原標題：荀子研究的新進展

作者：賈建鋼 康香閣

來源：中國社會(hui) 科學網

時間：孔子二五七四年歲次癸卯九月初四日己酉

          耶穌2023年10月18日

為(wei) 推進荀子研究向縱深發展，近日，由邯鄲學院、中國人民大學國學院和中國先秦史學會(hui) 荀子研究會(hui) 共同主辦的“荀子與(yu) 先秦諸子思想”國際學術研討會(hui) 在河北邯鄲舉(ju) 行。會(hui) 議圍繞荀子思想、《荀子》文本、荀學史、荀子與(yu) 先秦諸子思想關(guan) 係等主題開展了廣泛深入的討論。

關(guan) 於(yu) 荀子思想的討論，主要涉及人性論、政治思想、經濟思想、心哲學等，其中又以人性論和政治思想的討論最為(wei) 突出。

在荀子人性論方麵，中國人民大學教授梁濤認為(wei) ，荀子的人性論應理解為(wei) “性惡心善”。2015年梁濤在《荀子人性論辨正——論荀子的性惡、心善說》一文中就提出了這一觀點，認為(wei) 人性中有潛存的好利、疾惡、好聲色的情性，如果順勢發展而不加節製，就會(hui) 產(chan) 生爭(zheng) 奪、殘賊、淫亂(luan) 這些惡果，這是性惡論的基本內(nei) 容。但是，人性中還有“善偽(wei) ”或“偽(wei) 善”，即心具有向善的提升力。荀子的心是指道德智慮心，可以對事物進行道德判斷，從(cong) 而使人趨向於(yu) 善、可以為(wei) 善。研討會(hui) 上，梁濤重申並補充說明了這一觀點，認為(wei) 道德智慮心不僅(jin) 可以認知，而且可以作出道德價(jia) 值判斷。“其善者偽(wei) ”，“偽(wei) ”字，郭店簡字形作上“為(wei) ”下“心”的結構，從(cong) 字形上講，是“心”所為(wei) ，是“心”作出判斷。這正說明人追求的不是生理本能、情感欲望的滿足，而是善，是禮義(yi) 法度。但是，荀子關(guan) 於(yu) 人性的平等論、聖凡差異論存在一定矛盾。荀子認為(wei) ，隻有聖人君子才能作出道德判斷，普通人則隻能去學習(xi) 聖人創造的禮義(yi) 法度而走向善，也就是“化性起偽(wei) ”。複旦大學教授楊澤波對此予以辯駁，認為(wei) 荀子主張的性惡是針對“好利、疾惡、好聲色”這些惡因所造成的“殘賊、淫亂(luan) 、強暴”等惡果來說的，如果“性惡”指惡因，必然會(hui) 導致禁欲，這就與(yu) 荀子所主張的縱情養(yang) 性的觀點相矛盾。在“儒家生生倫(lun) 理學”中，與(yu) 道德判斷相關(guan) 的是人的仁性和智性，智性具有認知功能，但需要以仁性作為(wei) 前提和保證才能發揮作用，而仁性在荀子思想中是缺位的。因此，即使人認識了聖人的禮義(yi) 法度，卻因仁性的缺失，也沒有辦法保證一定會(hui) 付諸行動。中國社會(hui) 科學院研究員劉悅笛認為(wei) ，荀子的道善是心善的中介，可以說成是“性惡道善”，荀子的道善是目的論，孟子的心善是動力因。

在荀子的政治思想方麵，北京大學教授何懷宏以荀子和韓非子作對比，指出荀子、韓非子雖然都認為(wei) 人性惡，都承認君主製和等級製，但在“治思”上是有差別的。荀子以師和禮法推動人（包括君主）由惡向善，如通過仁政、王道等道德引導使君主向善，通過由君子士人所構成的、有一定獨立性的官員階層加以約束，甚或以法律加以限製。荀子雖然談到法在國家治理中的地位，但他更重視“法”背後的“德”，因而儒家構想的是文教興(xing) 盛的社會(hui) 生活。關(guan) 於(yu) 心哲學，韓國成均館大學教授辛正根表示，荀子用“一曲（部分）”和“大理（全部）”來解釋心蔽，認為(wei) 人被困於(yu) 部分之中，就無法看到全體(ti) 。荀子還認為(wei) 心的“臧（藏）”“滿”“動”等形態會(hui) 導致對事物作出不當的判斷，需要分別用“虛”“壹”“靜”去解決(jue) 這些問題，這樣就使心無論接收到多少信息，都可以在瞬間作出處理，以達“同時兼知”。

關(guan) 於(yu) 《荀子》文本的討論，清華大學教授廖名春針對有學者提出《性惡》篇非荀子作品的觀點，以訓詁的方法考證出“安”在《性惡》篇中常用為(wei) 並列連詞，且這一用法在其他先秦典籍中也時見使用，但又以《荀子》所用最多，這正是《荀子》一書(shu) 的語言特征。“安”的這一用法在漢代以後的文獻中則不見使用，因此，《性惡》篇作者是荀子無疑。普林斯頓大學劉美惠博士以數據說明了《荀子》文本存在的高重複現象，認為(wei) 今本《荀子》是各種短材料的匯編，小的文本單元表現出內(nei) 部連貫性，可能是單一作者的作品，另一些文本是文本模塊（即由引用、格言、曆史軼事和流行的核心論點構成的模塊）的重複應用，其作者可能永遠無法確定。對此，廖名春認為(wei) ，利用數據分析篇章重複性的做法，必須要同分析篇章上下文語意的傳(chuan) 統方法聯係起來，否則結論可能有偏頗。

關(guan) 於(yu) 荀學史的思考，重慶師範大學教授強中華認為(wei) ，撰寫(xie) 荀學史不僅(jin) 要把曆代關(guan) 於(yu) 《荀子》的刊刻、流傳(chuan) 、版本、校勘、注釋、翻譯、引用、評點、研究等直接相關(guan) 的言論、著述這些顯性荀學資料納入視野，更應該關(guan) 注後代在思想傳(chuan) 承、文化教育、社會(hui) 生活、政治等方麵實踐荀子智慧的隱性荀學。在這一基本思路的前提下，以師法來培養(yang) 人才、以儒家經典為(wei) 核心內(nei) 容的傳(chuan) 統教育、儒法並重的社會(hui) 治理等都與(yu) 荀子思想相合，應該納入荀學史的撰寫(xie) 。梁濤也認為(wei) ，從(cong) 孟子思想研究的發展來看，或許下一階段荀子研究的重點可能會(hui) 轉向荀學史研究上來。

此次荀子國際學術研討會(hui) 呈現出兩(liang) 個(ge) 突出特點。其一，研究內(nei) 容廣泛又相對集中，研究以小見大，小視角中展現出大視野。學者們(men) 都秉持曆史觀念，將荀子盡可能還原到當時的曆史背景中，考察荀子思想發展的脈絡和特征，與(yu) 其他學派思想的關(guan) 係，這正體(ti) 現出“荀子與(yu) 先秦諸子思想”的主題。其二，荀子研究的材料、理論和方法更加多樣化。以《荀子》文本為(wei) 基本材料，研究重視以出土簡帛，如清華簡、安大簡、郭店簡等考察荀子思想，以新材料重新審視舊話題。在理論上比較注重引入一些新的儒學理論和西方哲學、政治經濟學思想，審視荀子與(yu) 先秦諸子的思想差異。在研究方法上，除了傳(chuan) 統的細讀文本、訓詁等方法以外，還采用數據統計、音韻學等多種方法，試圖還原《荀子》文本的真實性和個(ge) 別篇章的創作時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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