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行國 著《胡安國<春秋傳(chuan) >在清代的遭際》出版暨前言

書(shu) 名：《胡安國<春秋傳(chuan) >在清代的遭際》

作者：秦行國

出版社：花木蘭(lan) 出版社

出版時間：2023年

【作者簡介】

秦行國，男，1993年10月生，籍貫湖北仙桃。現為(wei) 北京師範大學曆史學院博士後。2019年9月至2020年1月為(wei) 台灣“中研院”曆史語言研究所訪問學人。發表論文若幹篇。

【前言】

我在讀研究生的時候，曾汎覽過許多清代學術史著作，如江藩的《漢學師承記》、方東(dong) 樹的《漢學商兌(dui) 》，以及名重一時的梁啟超的《清代學術概論》，對清代學術抱持著極大興(xing) 趣。當我讀完這些著作以後，隱然覺得學術思想的喧闐、熱鬧似乎隻是集中在一小部分人身上，絕大多數的普通士人是不關(guan) 心的，這一問題一直盤桓在我的腦海，不知如何下手解決(jue) 。“課虛無以責有，叩寂寞而求音”（見陸機《文賦》），這是我當時真實的心境。等到博士開學以後，我選了肖永明老師的學術思想史的課程，幾年前的問題又重新浮現在眼前。我於(yu) 是在圖書(shu) 館再次翻閱了許多清史著作，這才注意到艾爾曼（Benjamin A.Elman）的一本論文集《經學·科舉(ju) ·文化史：艾爾曼自選集》，其中收錄了一篇討論科舉(ju) 中胡安國《春秋傳(chuan) 》（後簡稱《胡傳(chuan) 》）在乾隆後期被廢除的問題的文字，不過，此一問題隻是被一筆帶過，著墨不多。是否可以以科舉(ju) 中胡安國《春秋傳(chuan) 》為(wei) 線索，進行博士論文的選題呢？在研討課上，我把這一想法告訴了肖老師，得到了他的肯定，不久之後，也得到了導師薑廣輝先生的應允。如果單獨去研究胡安國《春秋傳(chuan) 》，其意義(yi) 並不十分顯著，但若是結合科舉(ju) 來看，確實是一個(ge) 不錯的視角，加之，我在讀研的時候曾將《左傳(chuan) 》精讀一通，有一定的把握處理這類問題。我多年前的狐疑一下子釋然了，科舉(ju) 選定的經目，對翱翔於(yu) 典籍之海的士子而言，是人人都要去熟知的，較之熱衷於(yu) 學術思想爭(zheng) 執的士人群體(ti) ，簡直不可同日而語，因此，製度尤其是作為(wei) 選官製度的科舉(ju) 實則為(wei) 學術思想的延續提供了穩固的撐持。科舉(ju) 與(yu) 經學是不可分離的，如果隻是關(guan) 注經學本身的問題，而忽視科舉(ju) ，則容易失之空疏，反過來，如果隻是關(guan) 注科舉(ju) ，而不顧經學，則會(hui) 顯得浮淺，還有一條，即是政治情勢的變化，對經學的影響也是巨大的，因此，科舉(ju) 、政治與(yu) 經學當鼎足而三。我在行文時，試圖繞開過於(yu) 活躍的漢、宋問題，盡量從(cong) 普通士人與(yu) 清廷之間的微妙互動展開探討。

胡安國久得清譽，為(wei) 宋高宗所倚重，於(yu) 是按照高宗的旨意撰寫(xie) 了《春秋傳(chuan) 》，成書(shu) 以後，在元初被朝廷懸為(wei) 功令，然而時序推移，到了清代卻遭到詰難，最終為(wei) 清廷罷黜。就胡安國《春秋傳(chuan) 》在清代的遭際來看，製度、政治的影響是如影隨形的。在理解《胡傳(chuan) 》時不能完全按照學術史內(nei) 在的發展來看，必須要結合曆史脈絡，即政治情勢與(yu) 製度的變化。思想史的發展固然有其獨立的一麵，但並不能完全將官方的意識形態、帝王的個(ge) 人喜好、政治形勢的更迭置之度外。另外，我們(men) 重新回望清代考據學時，從(cong) 清代官方對《春秋》的理解上也許會(hui) 有一個(ge) 新的認識，清代官方直接繼承朱子“據實而書(shu) ”（見《朱子語類》）的精神，這與(yu) 乾嘉考據學所倡導的“實事求是”之論並無二致，也就是說，清代考據學的基本價(jia) 值尚在朱子的府庫之內(nei) ，誠如杜牧所言“猶盤中走丸，橫斜曲直，係於(yu) 臨(lin) 時，不盡可知。而必可知者，是知丸不能出於(yu) 盤也”（見《注孫子序》），考據學之“丸”猶在朱子的“盤”中。

在具體(ti) 論述上，本書(shu) 有幾個(ge) 方麵需要在此特別加以澄清：

第一，對於(yu) 清朝“大一統”真正完成的時間，本書(shu) 將之定在乾隆帝時期。康熙帝時期，“三藩”削平，台灣、蒙古、西藏漸次撫定，天下版圖底定，與(yu) 此同時，明遺民的問題一直沒有得到有效解決(jue) ，相繼發生了明史案、南山集案，準噶爾部也一直沒有徹底勘定。到了雍正帝時，夷夏問題愈演愈烈，加之，雍正帝被權臣隆科多、年羹堯架住，君位不穩，無法自如地左右局麵。等到了乾隆帝時期，一舉(ju) 蕩平準噶爾部，通過文教手段（直接回應）與(yu) 政治手段（刪削、禁毀）基本解決(jue) 了困擾已久的夷夏問題，而且在理論上充分論述“大一統”，“大一統”態勢才真正得以形成。是故，本書(shu) 將清朝“大一統”的實現置於(yu) 乾隆帝時期。

第二，莊存與(yu) 、孔廣森一直被認為(wei) 是清代公羊學的代表性人物，然在二人《春秋》學著作中卻發現了宋儒胡安國的影子，他們(men) 將天理觀念引入到《春秋》學的解釋體(ti) 係之內(nei) ，這一點可能是人們(men) 不曾注意的，由此可窺得，即便是考據學日趨鼎盛的時刻，理學的餘(yu) 韻還在悄然延續著。是故，我們(men) 所熟悉的清代公羊學的譜係實則是後世學者塑造而成的，與(yu) 漢代的公羊學相去甚遠，本書(shu) 因襲舊例，仍然冠以二人公羊學者的名目。

第三，本書(shu) 之所以沒有呈現嘉慶、道光以至鹹豐(feng) 、同治時期《胡傳(chuan) 》的情形，在於(yu) 史料的闕如，這一闕如也側(ce) 麵反映出了科舉(ju) 對《胡傳(chuan) 》立竿見影的影響。在翻檢《四庫全書(shu) 總目提要》時，有關(guan) 《胡傳(chuan) 》的議論多之不可勝數，或批評或褒美，這說明《胡傳(chuan) 》為(wei) 當時學者所留意，而在翻檢《續修四庫全書(shu) 總目提要》時，情況卻大相徑庭，嘉道以後的學者幾乎是絕口不談《胡傳(chuan) 》，言《左傳(chuan) 》的卻十分普遍，俯拾皆是。隻有譚獻的日記中留下蕭索的幾筆，還在流連《胡傳(chuan) 》的記憶。

上述這些思考一定有欠缺之處，還盼將來君子賜正，正如郭璞在《爾雅序》中所言的“輒複擁篲清道，企望塵躅者”。

秦行國癸卯七月廿九於(yu) 北京

本文為(wei) 博士論文《胡安國<春秋傳(chuan) >在清代的遭際》（台灣花木蘭(lan) 出版社，2023年9月）所補的前言

【目錄】

第 1 章 緒 論 1

1.1 文獻綜述2

1.2 選題的背景與(yu) 意義(yi) 14

1.2.1 選題背景 14

1.2.2 選題意義(yi) 14

1.3 研究思路與(yu) 方法 15

1.3.1 研究思路 15

1.3.2 研究方法 16

1.4 研究的重點難點與(yu) 創新 17

1.4.1 重點 17

1.4.2 難點 17

1.4.3 創新之處 18

第 2 章 胡安國《春秋傳(chuan) 》的主要內(nei) 容與(yu) 元、明《春秋》科舉(ju) 21

2.1 胡安國《春秋傳(chuan) 》中的三大秩序21

2.1.1 天人秩序 22

2.1.2 人倫(lun) 秩序 26

2.1.3 夷夏秩序 29

2.2「夏時冠周月」辨34

2.2.1「夏時冠周月」本旨 34

2.2.2 後世的批評與(yu) 讚譽  36

2.2.3「夏時冠周月」的缺失與(yu) 價(jia) 值  40

2.3 胡安國《春秋傳(chuan) 》與(yu) 元、明科舉(ju) 44

2.3.1 朝臣的支持與(yu) 程朱理學譜係中的《胡傳(chuan) 》 45

2.3.2「尊王」之義(yi) 因應元朝的「大一統」觀 49

2.3.3 張洽《春秋集注》的添設與(yu) 廢止 53

2.3.4 汪克寬與(yu) 胡安國《春秋傳(chuan) 》 57

第 3 章 清初士人對胡安國《春秋傳(chuan) 》的去取 63

3.1 王夫之對胡安國的繼承與(yu) 推進 63

3.1.1 以天理觀解釋《春秋》 64

3.1.2「攘夷」高於(yu) 「尊王」 67

3.1.3 對胡安國夷夏之防的推進：從(cong) 禮義(yi) 、種族到自然環境 70

3.2 顧炎武對胡安國的改進 74

3.2.1 夷夏之防高於(yu) 君臣之分75

3.2.2 顧炎武的反抗 81

3.3 毛奇齡對《胡傳(chuan) 》的批評85

3.3.1 視《春秋》為(wei) 史，批評胡氏義(yi) 例 85

3.3.3 批評夷夏大防  94

第 4 章 清初官方對胡安國《春秋傳(chuan) 》的繼承與(yu) 摒棄 99

4.1 清初官方的《春秋》學主旨100

4.1.1 朱子影響下的清初官方《春秋》學解釋路向100

4.1.2 清初官方《春秋》學的主題：尊王與(yu) 忠君108

4.1.3《日講春秋解義(yi) 》《欽定春秋傳(chuan) 說彙纂》 對《胡傳(chuan) 》的態度之轉變117

4.2《日講春秋解義(yi) 》《欽定春秋傳(chuan) 說彙纂》對 《胡傳(chuan) 》繼承122

4.2.1 對「尊王」「君臣之倫(lun) 」之義(yi) 的繼承122

4.2.2 對天理觀的繼承 125

4.2.3 對「攘夷」之義(yi) 的細緻處理128

第 5 章 乾隆時期「大一統」敘事與(yu) 胡安國 《春秋傳(chuan) 》 135

5.1 清帝的「大一統」敘事的強化與(yu) 胡安國《春秋傳(chuan) 》135

5.1.1 乾隆帝「大一統」敘事方式136

5.1.2 對胡安國「尊王」之義(yi) 的刻意拔高 141

5.1.3 對胡安國「攘夷」之義(yi) 的徹底捨棄 148

5.1.4 對胡安國天理觀的摒棄153

5.1.5《四庫全書(shu) 》對《胡傳(chuan) 》的處理 157

5.2 乾隆時期科舉(ju) 廢除胡安國《春秋傳(chuan) 》再議 161

5.2.1 清前期《胡傳(chuan) 》的獨尊162

5.2.2 天王一體(ti) 與(yu) 以天製王的衝(chong) 突168

5.3 公羊學者莊存與(yu) 、孔廣森對胡安國《春秋傳(chuan) 》的承襲與(yu) 改造 174

5.3.1 以天理統攝君臣之倫(lun) 174

5.3.2「尊王」的至高無上性 179

5.3.3 從(cong) 「攘夷」到進夷 183

第 6 章 晚清西學進入與(yu) 胡安國《春秋傳(chuan) 》 191

6.1 康有為(wei) 對胡安國《春秋傳(chuan) 》的駁斥191

6.1.1 對胡安國「嚴(yan) 華夷之限」的檢討192

6.1.2 西方進化論視野下的華夷觀195

6.1.3 保皇與(yu) 改良 199

6.2 黃節對胡安國《春秋傳(chuan) 》的新解203

6.2.1 對胡安國華夷之辨論述的推重203

6.2.2 以西方人種論再造夷夏觀208

6.2.3 排滿與(yu) 反西 211

結 論217

參考文獻221

附錄 攻讀學位期間所發表的學術論文目錄 231

致 謝233

責任編輯：近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