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書(shu) 集注》： 值得“挖呀挖”的文化富礦

作者：劉竟成

來源：《學習(xi) 時報》

時間：孔子二五七四年歲次癸卯八月十一日丙戌

          耶穌2023年9月25日

習(xi) 近平總書(shu) 記在主持十九屆中央政治局第六次集體(ti) 學習(xi) 時強調：“‘國以民為(wei) 本，社稷亦為(wei) 民而立。’加強黨(dang) 的政治建設，要緊扣民心這個(ge) 最大的政治，把贏得民心民意、匯集民智民力作為(wei) 重要著力點。”其中“國以民為(wei) 本，社稷亦為(wei) 民而立”引自朱熹的《四書(shu) 章句集注·孟子集注·盡心章句下》，朱熹以此解釋孟子的名言“民為(wei) 貴，社稷次之，君為(wei) 輕”，推導出中國古代“民為(wei) 邦本”的思想，並進一步闡明了我國傳(chuan) 統的“本固邦寧”治國理念。《四書(shu) 集注》是一部蘊含著豐(feng) 富的政治理念、治國策略、社會(hui) 倫(lun) 理和道德修養(yang) 的經典著作，是中華優(you) 秀傳(chuan) 統文化的一座富礦，值得我們(men) 認真研讀和深挖。

朱熹編著的《四書(shu) 集注》包括《大學章句》《中庸章句》《論語集注》《孟子集注》，並明確指明閱讀次序及作用：“先讀《大學》，以定其規模；次讀《論語》，以定其根本；次讀《孟子》，以觀其發越；次讀《中庸》，以求古人之微妙處。”這樣通過《四書(shu) 》，就能進階《六經》，基礎功效更增一層，所以到了元代被定為(wei) 官學，正式成為(wei) 科舉(ju) 考試的範本和教材，在中國傳(chuan) 統文化的發展和傳(chuan) 承中扮演著重要角色。

在朱熹之前，並無“四書(shu) ”這一專(zhuan) 名及相關(guan) 說法，但已有“四書(shu) ”的實際雛形：北宋二程、張載開始厘析脈絡，構建續接前人道統，對《大學》《中庸》作了大量闡釋發揮，極力表彰推崇《論語》《孟子》，為(wei) 朱熹“四書(shu) 學”的正式構建奠定了充分的基礎。《大學》是“孔子之言，而曾子述之”，乃“初學入德之門”，《中庸》則是“孔門傳(chuan) 授心法”，由子思“筆之於(yu) 書(shu) ，以授孟子”。朱熹作為(wei) “綜羅百代”的思想家，在程顥、程頤的指引下，回應時代需求，秉持“明道傳(chuan) 世”的理念，進行經學變革。他從(cong) “五經”之一的《禮記》裏抽出《大學》《中庸》兩(liang) 篇，並作了“章句”，即重新分章辨句，成《大學章句》《中庸章句》；又對《論語》《孟子》作了“集注”，即匯集眾(zhong) 家注釋，精擇慎取，按以己見，著成《論語集注》《孟子集注》。朱熹采用“章句”和“集注”兩(liang) 種方式有機融合“四書(shu) ”，將四者上下連貫為(wei) 一體(ti) ，生成《四書(shu) 章句集注》，簡稱《四書(shu) 集注》。

自朱子以後的“四書(shu) ”就多指代《四書(shu) 集注》，這是因為(wei) 朱子一生心血集中於(yu) 《四書(shu) 》，對《四書(shu) 》的集成、章句、注釋、解說，與(yu) 《四書(shu) 》原始文本已經渾然一體(ti) ，難以分割，構建了以“道統”為(wei) 基礎、“天理”為(wei) 核心的理論體(ti) 係，因而錢穆認為(wei) 朱熹“寓教於(yu) 注”的《四書(shu) 集注》使“《四書(shu) 》乃淩駕於(yu) 《五經》之上”，在中國古代乃至整個(ge) 東(dong) 亞(ya) 文化圈都產(chan) 生重大影響。

傳(chuan) 承和發展儒家思想，塑造中國傳(chuan) 統價(jia) 值觀

《四書(shu) 集注》是儒家思想的核心經典之一，是宋代新儒家解經的新範式代表作。《大學》為(wei) 《四書(shu) 》之首，北宋二程《明道先生改正大學》《伊川先生改正大學》已經將《大學》初分經傳(chuan) ，朱熹在此基礎上進一步調整了《大學》原文次序，補充《格物致知傳(chuan) 》，對“三綱領”“八條目”進行了係統化、清晰化的處理和論述，彰顯了朱氏的“內(nei) 聖外王”思想。《大學》開篇即雲(yun) ：“大學之道，在明明德，在親(qin) 民，在止於(yu) 至善。”其中的“明明德”“親(qin) 民”“止於(yu) 至善”就是“三綱領”，即最基本的三條宗旨。但進一步細究，“三綱領”具有“一貫性”，實際是一個(ge) 綱領。馮(feng) 友蘭(lan) 指出：“‘明明德’和‘親(qin) 民’並不是兩(liang) 回事，內(nei) 、外是不能分開的，主觀和客觀是不能對立起來的。‘止於(yu) 至善’就是把這一件事做到最完全的地步。所以‘三綱領’隻是一綱領，表麵上看起來是三件事，其實是一回事。”“八條目”是指從(cong) “內(nei) 聖”到“外王”的八個(ge) 基本步驟，即“格物”“致知”“誠意”“正心”“修身”“齊家”“治國”“平天下”，熊十力認為(wei) “八條目”看似平列，“其實以修身為(wei) 本。君子尊其身，而內(nei) 外交修，格、致、誠、正、修，內(nei) 修之目也。齊、治、平，外修之目也。家國天下，皆吾一身，故齊、治、平皆修身之事……身與(yu) 國家天下，雖分本末，而實一體(ti) 。故修身之功，雖該乎齊、治、平，而反諸己身，實為(wei) 根本。”熊氏所說的“內(nei) 修”“外修”也就是朱熹的“內(nei) 聖外王之道”，“自天子以至於(yu) 庶人，壹是皆以修身為(wei) 本”，強調了人的修養(yang) 、道德倫(lun) 理、家國治理原則等。自《四書(shu) 集注》被懸令為(wei) 科舉(ju) 教材後，上至皇家貴族，下至平民百姓，無不研習(xi) 背誦，“三綱領”“八條目”也深入人心，成為(wei) 中國古代政治哲學綱領，也成為(wei) 士大夫等階層修身治家為(wei) 官和人生追求的終極目標。可以說，《四書(shu) 集注》對於(yu) 傳(chuan) 承和發展儒家思想起到了強有力的支撐和推進作用，形成了新的經學係統。正如李源澄《經學通論》所說：“聖君賢相經營天下，以經學為(wei) 模範，私人生活以經學為(wei) 楷式，故評論政治得失，衡量人物優(you) 劣，皆以經學為(wei) 權衡。”由此可見，形成新經學體(ti) 係的《四書(shu) 集注》，對於(yu) 塑造中國傳(chuan) 統價(jia) 值觀起到了重要的引導作用。

蘊含中華民族獨特的精神標識，寄寓高尚的人文精神

曆代流傳(chuan) 的典籍是中華文明的重要載體(ti) ，裏麵存載著中華民族獨特的精神標識，值得我們(men) 精細提煉和深度發掘。《四書(shu) 集注》所提倡的民為(wei) 邦本、為(wei) 政以德的治理思想，富民厚生、義(yi) 利兼顧的經濟倫(lun) 理，對中國人的治國、道德觀念和行為(wei) 準則產(chan) 生了深遠的影響，貫穿中華優(you) 秀傳(chuan) 統文化的各個(ge) 方麵。如孔子的“為(wei) 政以德”，朱熹加以解讀：“政之為(wei) 言正也，所以正人之不正也。德之為(wei) 言得也，得於(yu) 心而不失也。”習(xi) 近平總書(shu) 記也著重強調：“政德是整個(ge) 社會(hui) 道德建設的風向標。立政德，就要明大德、守公德、嚴(yan) 私德。”關(guan) 於(yu) “富民厚生”，《大學章句》認為(wei) “生財有大道，生之者眾(zhong) ，食之者寡”，使人民“為(wei) 之者疾，用之者舒，則財恒足矣”。朱熹引先賢呂氏之言加以論證：“國無遊民，則生者眾(zhong) 矣；朝無幸位，則食者寡矣；不奪農(nong) 時，則為(wei) 之疾矣；量入為(wei) 出，則用之舒矣。”

《四書(shu) 集注》所主張和堅持的仁愛、誠實、正直、謙虛等優(you) 秀品德，強調個(ge) 人的道德修養(yang) 和社會(hui) 責任感，體(ti) 現了儒家的人文主義(yi) 思想，比如孔子的“仁”寄寓著保民愛民深蘊，如《論語·雍也篇》，子貢問道：“如有博施於(yu) 民而能濟眾(zhong) ，何如？可謂仁乎？”孔子回答：“何事於(yu) 仁，必也聖乎！”朱熹極為(wei) 認同，“是乃為(wei) 仁之方，雖博施濟眾(zhong) ，亦由此進。”

推衍提倡天人合一、萬(wan) 物並育的生態理念

天人關(guan) 係是程朱理學甚至是中國古代哲學探討的核心問題之一，宋明理學家皆以“天人合一”的觀念為(wei) 基礎，構建其哲學體(ti) 係的基本框架，並派生出各種理論。朱熹在吸收周敦頤、張載、二程等人關(guan) 於(yu) 天人關(guan) 係的思想之後，對其進行了集成，主張天地人之間的統一性。《中庸》提出的“萬(wan) 物並育而不相害，道並行而不相悖”的生態觀，也就是社會(hui) 文明應與(yu) 自然生態達到和諧共生，深刻闡述了“天即人，人即天。人之始生，得於(yu) 天也，既生此人，則天又在人矣”這一觀點，契合了當今的“生態平衡論”。習(xi) 近平總書(shu) 記根據馬克思主義(yi) 生態文明理論，積極汲取中華優(you) 秀傳(chuan) 統文化裏“天人合一、萬(wan) 物並育”的精華，形成習(xi) 近平生態文明思想，創新性提出“人與(yu) 自然是生命共同體(ti) ”的重大論斷，並在黨(dang) 的二十大報告中指出“中國式現代化是人與(yu) 自然和諧共生的現代化”，深化對人與(yu) 自然生命共同體(ti) 的規律性認識，為(wei) 解決(jue) 我國生態環境發展麵臨(lin) 的問題提供了方向，促成了我國在自然生態環境保護與(yu) 經濟發展之間實現有效的協調和融合，推動了全球生態文明建設理念的交流與(yu) 互鑒，進一步達成生態共識。同時也為(wei) 全世界共同麵臨(lin) 的人與(yu) 自然環境問題提供了中國式解決(jue) 方案，推進了馬克思主義(yi) 生態文明理論在中國化時代化進程中邁出堅實的步伐。

《四書(shu) 集注》在中華優(you) 秀傳(chuan) 統文化中占有舉(ju) 足輕重的地位。其蘊含的道德倫(lun) 理、經濟原則及生態觀念，對個(ge) 人道德修養(yang) 、社會(hui) 責任感的重視，和對人與(yu) 自然和諧共生的深刻洞察，體(ti) 現出儒家人文主義(yi) 精神的鮮明色彩。

基於(yu) 此，習(xi) 近平總書(shu) 記精準地闡明：“孔子創立的儒家學說以及在此基礎上發展起來的儒家思想，對中華文明產(chan) 生了深刻影響”，它也構成了中華優(you) 秀傳(chuan) 統文化的重要支柱。我們(men) 需要理解和把握好馬克思主義(yi) 與(yu) 中華優(you) 秀傳(chuan) 統文化的有機結合點，擅於(yu) 從(cong) 中華優(you) 秀傳(chuan) 統文化中提煉出治國理政的智慧和思維方式，並主動擔負起新的文化使命，為(wei) 實現中華民族偉(wei) 大複興(xing) 提供源源不斷的精神動力。

責任編輯：近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