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吳淩傑】何以為賓:試論經學視域下“賓禮”概念的構建

欄目:學術研究
發布時間:2023-09-20 15:53:1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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何以為(wei) 賓:試論經學視域下“賓禮”概念的構建

作者:吳淩傑(中山大學曆史學係博士研究生)

來源:《天府新論》2023年第5期


摘    要:經學中的“賓禮”是一個(ge) 不斷變化的複雜概念,《周禮·大宗伯》隻有“朝、宗、覲、遇、會(hui) 、同、問、視”八種極為(wei) 簡略的定義(yi) ,經過鄭玄、熊安生、孔穎達等人的注疏,賓禮從(cong) 諸侯朝天子泛化為(wei) 天子、諸侯、卿、士等貴族之間的相見聘問禮,也指代不臣服於(yu) 天子的特殊群體(ti) 之禮。賓禮的泛化為(wei) “客”與(yu) “客禮”等概念的出現奠定了基礎。對“賓”“客”的區別,諸家解釋可分為(wei) 三派,一是以鄭玄為(wei) 代表,認為(wei) “賓”“客”是用於(yu) 劃分親(qin) 疏遠近、華夷之辨的概念;二是以熊安生為(wei) 代表,認為(wei) “賓”是指諸侯臣服天子,“客”是指天子優(you) 待諸侯,“賓禮”是諸侯朝天子,“客禮”是天子在“饗禮”時將諸侯地位升等,與(yu) 之飲食;三是以孔穎達為(wei) 代表,他統合諸家之說,一方麵認為(wei) “賓”“客”的詞義(yi) 互通,另一方麵認為(wei) “賓”“客”的區別體(ti) 現為(wei) 禮儀(yi) 主體(ti) 的不同,前者具有隸屬的性質,代表諸侯對天子的臣服,後者更有對等的色彩,代表天子對臣屬的優(you) 待。由此可見,現今學界將“賓”“客”“賓禮”“客禮”視為(wei) 具有清晰內(nei) 涵與(yu) 外延的穩定性概念,將它們(men) 當作相近或相反的詞義(yi) ,值得商榷。


 

在日常生活中,人們(men) 常常將“賓”“客”視作同義(yi) 詞,兩(liang) 者概念混用,但它們(men) 在經學中擁有不同的含義(yi) ,其概念的分合值得進一步探討。在現今學界關(guan) 於(yu) “賓”“客”概念的初步研究中,蔡幸娟仔細分析了客禮的定義(yi) ,指出南北朝的“客”具有三種含義(yi) :一是源自春秋戰國以來的謀士之客,這些人地位與(yu) 主平等,來去自由;二是日益卑微的賤民,如典客等人;三是源自西漢的亡命之徒。【1】吳麗(li) 娛認為(wei) 賓即客,二者為(wei) 同一概念。【2】徐美莉則提出了反對意見,她指出賓禮包含客禮,但賓禮的精神與(yu) 客禮完全相反,賓禮主要標誌君臣之分,客禮則強調平等。【3】尤淑君繼承了徐美莉的看法,他在探討客禮與(yu) 同治朝覲禮之爭(zheng) 時亦指出,賓禮可分為(wei) 兩(liang) 大類型:一是君臣之間的朝貢禮,強調尊卑上下的差別;二是客禮,強調主客,不論尊卑。【4】自後,李雲(yun) 泉等人皆延續此觀點。【5】上述學者的研究,為(wei) 本文的接續探討打下了堅實的基礎。然而,上述學者在探討賓禮與(yu) 客禮時,將“賓”與(yu) “客”視為(wei) 一個(ge) 具有清晰內(nei) 涵與(yu) 外延的穩定性概念,兩(liang) 者的含義(yi) 相同或相反,這無疑消弭了經文背後的諸多張力。

 

實際上,經文本身是不斷互動融合的過程,諸家對經文有著不同注解,而經、注、疏為(wei) 不同層級的文本,經過諸家的整理,“以疏破注”“以疏破經”的現象時有出現,這就意味著不同經文之間對賓、客的定義(yi) ,本身就有不同,因此不能將經文與(yu) 義(yi) 疏混為(wei) 一談,更不能拋開經文的大背景,孤立地探討賓、客的含義(yi) 。有鑒於(yu) 此,我們(men) 認為(wei) 對賓、客概念的研究,還是要將其置於(yu) 具體(ti) 語境下進行具體(ti) 分析。本文即在仔細梳理經文義(yi) 疏的基礎上,探討賓、客概念塑造、形變的過程,借以分析兩(liang) 者的含義(yi) 及其背後蘊含的經學原理,以祈教於(yu) 方家。

 

一、從(cong) 賓禮的定義(yi) 看經文與(yu) 義(yi) 疏之間的張力

 

《周禮·大宗伯》雲(yun) :“大宗伯之職,掌建邦之天神、人鬼、地之禮,以佐王建保邦國。”鄭注: “建,立也。立天神地祇人鬼之禮者,謂祀之,祭之,享之。禮,吉禮是也。保,安也。所以佐王立安邦國者,主謂凶禮、賓禮、軍(jun) 禮、嘉禮也。目吉禮於(yu) 上,承以立安邦國者,互以相成,明尊鬼神,重人事。”【6】可見五禮之中,吉禮作為(wei) 天子大禮最為(wei) 重要,決(jue) 定了國家的命運,而凶、賓、軍(jun) 、嘉諸禮則作為(wei) 天子治國安邦的補充,隻是輔助性手段。對於(yu) 賓禮的定義(yi) ,《周禮·大宗伯》雲(yun) :“以賓禮親(qin) 邦國,春見曰朝,夏見曰宗,秋見曰覲,冬見曰遇,時見曰會(hui) ,殷見曰同,時聘曰問,殷眺曰視。”【6】“朝、宗、覲、遇、會(hui) 、同、問、視”構成了賓禮最基本的八項內(nei) 容,也是賓禮最原初的意涵。天子與(yu) 諸侯是賓禮的實施主體(ti) ,並不包括卿、大夫乃至平民。據此,對“賓禮”最狹義(yi) 的定義(yi) 便是諸侯朝見天子這一行為(wei) ,它代表了諸侯對周天子地位的認可與(yu) 臣服,也是後世引申出“賓服天下”概念的由來。

 

由於(yu) 經文隻簡要規定了諸侯朝見天子為(wei) “比年一小聘,三年一大聘,五年一朝”【7】,對於(yu) 何時朝見,朝與(yu) 聘的區別,以及朝聘與(yu) 諸侯的關(guan) 係等問題,並沒有給予解釋,這給後世諸家留下了發揮的餘(yu) 地。鄭玄對此展開解釋,他認為(wei) : “比年,每歲也。小聘使大夫,大聘使卿,朝則君自行。然此大聘與(yu) 朝,晉文霸時所製也。虞夏之製,諸侯歲朝。周之製,侯、甸、男、采、衛、要服六者,各以其服數來朝。”“天子以海內(nei) 為(wei) 家,時一巡省之。五年者,虞、夏之製也。周則十二歲一巡守。”【7】他將“朝”解釋為(wei) 諸侯親(qin) 自朝拜周天子,將“聘”解釋為(wei) 諸侯派遣使者(如大夫、卿)前往。由此,鄭玄進一步指出在虞夏之時,位於(yu) 六服的諸侯均要在五年之內(nei) 朝覲一次天子。然而,在“巡守之年,諸侯朝於(yu) 方嶽之下。其間四年,四方諸侯分來朝於(yu) 京師,歲遍”7條中,鄭玄認為(wei) 六服諸侯以四方分四部來朝天子,天子在第五年巡狩於(yu) 方嶽之下。但他在注《孝經》時又發明了六年一巡狩的新觀點:“按《鄭誌》孫皓問雲(yun) :‘諸侯五年再相朝,不知所合典禮?’鄭答雲(yun) :‘古者,據時而道前代之言。唐、虞之禮,五載一巡守。夏、殷之時,天子蓋六年一巡守。諸侯間而朝天子,其不朝者朝罷朝,五年再朝。似如此製,禮典不可得而詳。’”【7】鄭玄將五年變為(wei) 六年,六年一朝的含義(yi) 是處於(yu) 周天子控製之下公、侯、伯、子、男五等諸侯,每年依次朝見天子,如此循環至第六年,天子巡狩諸侯。同時他將五年一朝的實行年代從(cong) “虞夏”變為(wei) 了“唐虞”,新增之殷朝與(yu) 夏朝同製,將六年一朝變為(wei) 夏殷之製,暫時解決(jue) 了諸侯朝天子在年代上的矛盾,但他卻直接注破了“五年一朝”的經文。鄭玄這種“按下葫蘆浮起瓢”的注解,違背了“注不破經”的原則。孔穎達看到鄭玄解釋的抵牾之處,為(wei) 此做了長篇累牘的解釋:

 

如《鄭誌》之言,則夏、殷天子六年一巡守,其間諸侯分為(wei) 五部,每年一部來朝天子,朝罷還國。其不朝者,朝罷朝諸侯。至後年,不朝者往朝天子而還,前年朝者,今既不朝,又朝罷朝諸侯,是再相朝也,故鄭雲(yun) “朝罷朝也”。如鄭之意,此為(wei) 夏、殷之禮。而鄭又雲(yun) “虞、夏之製,諸侯歲朝”,以夏與(yu) 虞同,與(yu) 《鄭誌》乖者,以“群後四朝”,文在《堯典》,《堯典》是虞、夏之書(shu) ,故連言夏,其實虞也。故《鄭誌》雲(yun) :“唐虞之禮,五載一巡守。”今知諸侯歲朝,唯指唐虞也。其夏、殷朝天子及自相朝,其禮則然;其聘天子及自相聘,則無文也。【8】

 

此前鄭玄將五年一朝從(cong) “虞夏之製”變為(wei) “唐虞之製”,從(cong) 而為(wei) 孔穎達留出了解釋的空間。孔穎達借此發揮,指出五年一巡狩之說出自《堯典》,《堯典》為(wei) 虞夏時期的書(shu) ,故鄭玄說五年一巡狩是“虞夏之製”,但實指“虞”而非“夏”。就這樣鄭玄將五年之製的時間從(cong) “虞夏”提前到“唐虞”,孔穎達又進而將其明確為(wei) “虞”,這為(wei) 將“六年之製”按在“夏殷”頭上提供了契機;而後,孔疏最終以“《孝經》之注,多與(yu) 鄭義(yi) 乖違,儒者疑非鄭注,今所不取”【8】,從(cong) 根本上否定了鄭注《孝經》,使得爭(zheng) 論徹底失效。

 

華喆在分析“五祀”時曾指出:“在鄭玄學術體(ti) 係中,我們(men) 可以讀到三種不同的表達,也就是周禮、夏殷禮、不合禮。其中周禮是鄭玄基於(yu) 《周禮》等經書(shu) 的構想,夏殷禮是他解決(jue) 矛盾的手段,不合禮是他對違戾周禮的批評。”【9】這裏鄭玄提出的“夏殷禮”亦是他調和“五年之製”與(yu) “六年之製”矛盾的手段,而孔穎達順著鄭玄的注走得更遠,他引《堯典》以證明“虞夏”實為(wei) “虞”而非“夏”。這正如喬(qiao) 秀岩先生所言:“鄭玄遍注群經,且諸經注文互相關(guan) 聯,偶或有矛盾,又有《鄭誌》等調和之說,是以反複討論諸經諸注,互相證明,以求鄭學體(ti) 係趨向完美,斯乃以義(yi) 疏鄭學之目標。”【10】由此,不僅(jin) 可以看出孔穎達穿鑿諸經、彌縫鄭注的努力,試圖將每種解釋都盡量做到合理與(yu) 妥帖,而且也反映出從(cong) 經文到鄭注再到孔疏,三者之間存在著巨大的張力,這種張力使得經文義(yi) 疏變得愈加繁複冗長。

 

朝禮從(cong) 五年調整為(wei) 六年,自然引發諸侯以何種次序來朝的問題。對此問題,學者大抵分為(wei) 兩(liang) 派,其一以賈逵為(wei) 首,認為(wei) “一方四分之,或朝春,或覲秋,或宗夏,或遇冬,藩屏之臣不可虛方俱行,故分趨四時助祭也。”【11】賈氏將侯、甸、男、采、衛、要六服按照東(dong) 南西北四方劃分,一方之中又分為(wei) 四部,以春夏秋冬四時輪流而來,一年一服朝完,六年六服朝遍。鄭玄秉持賈逵的觀點,認為(wei) “朝貢之歲,四方各四分,趨四時而來”,“‘魯在東(dong) 方’,朝必以春,魯於(yu) 東(dong) 方,近東(dong) 故也。”【8】孔穎達對此也表示讚同,亦認為(wei) “是方別各為(wei) 四分也。近東(dong) 者朝春,近南者宗夏,近西者覲秋,近北者遇冬。故韓侯是北方諸侯而近於(yu) 西,故稱‘韓侯入覲’,鄭雲(yun) : ‘秋見天子曰覲’。”【8】另一派以馬融為(wei) 首,認為(wei) 六服按四方以四時劃分,無再分之法。熊安生遵此觀點,亦認為(wei) “虞、夏製法,諸侯歲朝,分為(wei) 四部,四年乃遍,總是五年一朝,天子乃巡守,故雲(yun) 諸侯五年一朝天子,天子亦五年一巡守。”【8】現今看來,賈逵之說較馬融之說的優(you) 處在於(yu) 次數更多,這就意味著諸侯可以根據實際情況調整朝拜天子的具體(ti) 時間,當其遭遇“大故”時可稟報天子,更改計劃。【12】

 

當然,無論哪種劃分都將“朝、宗、覲、遇”與(yu) “春、夏、秋、冬”相聯係,這引發了分列四時、名殊禮異的問題。據《儀(yi) 禮·覲禮》雲(yun) :“天子當依而立,諸侯北麵而見天子,曰覲;天子當寧而立,諸公東(dong) 麵、諸侯西麵曰朝。”鄭注雲(yun) :“諸侯春見曰朝,受摯於(yu) 朝,受享於(yu) 廟,生氣文也。秋見曰覲,一受之於(yu) 廟,殺氣質也。朝者,位於(yu) 內(nei) 朝而序進。覲者,位於(yu) 廟門外而序入。王南麵,立於(yu) 依寧而受焉。夏宗依春,冬遇依秋。”【13】在鄭玄的闡釋下,“春朝夏宗”被賦予了比“秋覲冬遇”更高的地位,其文雲(yun) :

 

按《大宗伯》雲(yun) “春見曰朝”,注雲(yun) “朝猶朝也,欲其來之早”;“夏見曰宗”,注雲(yun) “宗,尊也,欲其尊王”;“秋見曰覲”,注雲(yun) “覲之言勤也,欲其勤王之事”;“冬見曰遇”,注雲(yun) “遇,偶也,欲其若不期而俱至”;“時見曰會(hui) ”,注雲(yun) “時見者,言無常期,諸侯有不順服者,王將有征討之事”,即《春秋左傳(chuan) 》雲(yun) “有事而會(hui) 也”;“殷見曰同”,注雲(yun) “殷,眾(zhong) 也,十二歲,王如不巡守,則六服盡朝。四方四時分來,歲終則遍”。 每當一時,一方總來,不四分也。此六者,諸侯朝王之禮。又諸侯有聘問王之禮。故《宗伯》雲(yun) “時聘曰問”,注雲(yun) “時聘者,亦無常期,天子有事乃聘之焉”;“殷眺曰視”,注雲(yun) “殷眺,謂一服朝之歲,以朝者少,諸侯乃使卿以大禮眾(zhong) 聘焉。一服朝在元年、七年、十一年”。【14】

 

鄭玄從(cong) 字意入手闡述“朝、宗、覲、遇”的不同含義(yi) ,望文生義(yi) 地認為(wei) “朝猶朝也,欲其來之早”“宗,尊也,欲其尊王”“覲之言勤也,欲其勤王之事”“遇,偶也,欲其若不期而俱至”。“朝、宗、覲、遇”這四個(ge) 字就代表了諸侯對周天子的不同心態,“朝”表明諸侯迫切期待早點見到天子之心,“宗”表明諸侯對天子發自內(nei) 心的尊重之態,“覲”表明諸侯助力天子出征,“遇”表明諸侯與(yu) 天子的不期而遇。所以,在鄭玄看來, “朝、宗”的重要性自然要高於(yu) “覲、遇”。鄭玄這種“隨文求義(yi) ”的解經方式,無疑顯示其刻板性,他試圖穿鑿《周禮》《儀(yi) 禮》《左傳(chuan) 》諸經,哪怕是生搬硬套,也要給“春朝夏宗”“秋覲冬遇”附會(hui) 上區別。為(wei) 了避免後世的追問,他草草以“朝宗禮備,覲遇禮省,是以享獻不見焉,三時禮亡,唯此存爾”【13】為(wei) 收束。但鄭玄將“覲”釋為(wei) “勤王之事”,這又與(yu) 他注“會(hui) ”為(wei) “王將有征討之事”在含義(yi) 上有所雷同,於(yu) 是在注“會(hui) ”時又強調“有事而會(hui) 也”,表明“會(hui) ”的前提是周天子有事專(zhuan) 門召見,而“覲”則是諸侯見天子後臨(lin) 時發生,以區分兩(liang) 者的不同。鄭玄這種隻考慮經文前後結果以及經文結構的虛詞,據以調整實詞詞義(yi) 的解經方法,被喬(qiao) 秀岩先生稱為(wei) “結構取義(yi) ”,並視為(wei) “鄭學第一原理”【15】,可謂不誣。

 

現今學界對他提出的“生氣質”與(yu) “殺氣質”語焉不詳,在我們(men) 看來, “生氣質”與(yu) “殺氣質”,應當指的是諸侯朝見時,能否助祭天子宗廟, “春朝夏宗”的諸侯可以受摯於(yu) 朝,受享於(yu) 廟,而秋冬來的諸侯卻隻能受之於(yu) 廟,立於(yu) 廟門之外,所以“春朝夏宗”比“秋覲冬遇”的地位高。不過諸侯隻是隨機性的“以四時而來”,其地位應當沒有區別。鄭玄留下的這個(ge) 疑惑,在後世諸家注疏下,在“天子無客禮”條中,成為(wei) 解釋“賓”與(yu) “客”不同概念的證據,對此我們(men) 將在下節展開分析。

 

在揭示“朝宗覲遇”的概念後,鄭玄對“聘”的發揮也引起後世諸家的紛爭(zheng) 。在鄭玄看來,聘禮具有三重含義(yi) :其一是諸侯“小聘使大夫,大聘使卿”見天子。其二是“大問曰聘。諸侯相於(yu) 久無事,使卿相問之禮。小聘使大夫。《周禮》曰:‘凡諸侯之邦交,歲相問,殷相聘也,世相朝也。’於(yu) 五禮屬賓禮。”16其三是“時聘者,亦無常期,天子有事乃聘之焉”【17】。前兩(liang) 種的施行主體(ti) 為(wei) 諸侯,諸侯遣人問候天子,抑或相互問候,體(ti) 現出諸侯對天子的尊重及內(nei) 部的親(qin) 善,但第三種則是周天子遣人問諸侯,天子作為(wei) 天下至尊,下聘諸侯自然引起了學者們(men) 的議論。如《禮記·王製》疏引許慎《五經異義(yi) 》曰:“天子聘諸侯,《公羊》說,天子無下聘義(yi) 。《周禮》說,間問以諭諸侯之誌。許慎謹按:禮,臣疾,君親(qin) 問之,天子有下聘之義(yi) ,從(cong) 《周禮》說。”【17】範寧等人亦認為(wei) “聘諸侯,非正也”18。孔穎達看出爭(zheng) 端,為(wei) 了彌縫鄭注,他首先肯定鄭注的合理性,指出天子亦有使大夫聘諸侯之禮,故《大行人》雲(yun) “間問以諭諸侯之誌”【17】。繼而從(cong) 鄭注“久無事則聘焉。注雲(yun) :事謂盟會(hui) 之屬”17條入手,引《左傳(chuan) 》“歲聘以誌業(ye) ,間朝以講禮,再朝而會(hui) 以示威,再會(hui) 而盟以顯昭明”之語,將聘與(yu) 朝、會(hui) 、盟掛鉤,表明聘是天子決(jue) 意“有事”之前,向諸侯表示肅清天下、共建誌業(ye) 的方式。孔疏巧妙地將天子聘諸侯的含義(yi) ,變為(wei) 了天子尊重諸侯、意圖共建誌業(ye) 的決(jue) 心,這又與(yu) 鄭注將“聘”釋為(wei) 天子有事,諸侯效忠天子參與(yu) 征伐的意涵相呼應,構建起“聘”是君臣勠力同心、討伐無道的場景,由此化解了後世諸家對天子處於(yu) 至尊地位、不可下聘諸侯的認知差異。

 

總之,通過上文對賓禮的探討,我們(men) 發現禮經對賓禮隻有“朝、宗、覲、遇、會(hui) 、同、問、視”八種極為(wei) 簡略的定義(yi) ,鄭玄在遍注群經時,“他將《周禮》作為(wei) 周代禮製的代表,由《周禮》而入《禮記》。凡是《禮記》與(yu) 《周禮》有相互違戾,或《禮記》自身矛盾之處,鄭玄都先確定周禮,然後再將矛盾處解釋為(wei) 夏殷禮。”【19】賓禮經過他的多番闡發,出現了抵牾之處,也引起了南北朝諸家紛紜複雜的義(yi) 疏。到了初唐,為(wei) 了建立統一的學術體(ti) 係,孔穎達穿鑿諸經、彌縫鄭注,對諸家義(yi) 疏進行批判與(yu) 吸收,使得賓禮從(cong) “經文”到“鄭注”再到“孔疏”,其解釋愈發複雜,成為(wei) 不斷擴充的體(ti) 係性概念。在你來我往的爭(zheng) 論中,諸家深挖賓禮背後的實施主體(ti) 、空間方位、親(qin) 疏關(guan) 係、分封體(ti) 係等問題,在此起彼伏的批駁過程中又延伸出新的問題,最終賓禮在經文與(yu) 義(yi) 疏之間的張力中逐漸走向細化與(yu) 繁雜,也為(wei) 其後“客”與(yu) “客禮”等概念的出現奠定了基礎。

 

二、賓客殊名:從(cong) “天子無客禮”條說起

 

上節談到鄭玄賦予諸侯“春朝夏宗”比“秋覲冬遇”更高的地位,但諸侯以四時而來,這個(ge) 過程是隨機的,故其地位應當沒有區別。對此,孔穎達沒有給予解釋,這也成為(wei) 諸家爭(zheng) 論的焦點,並由此引申出對“天子無客禮”條的討論,進而引發了對賓、客殊名化的區分,本節即以此為(wei) 題,展開論述。

 

有關(guan) “天子無客禮”記載頗多,最典型的是《禮記·郊特牲》條雲(yun) :

 

大夫而饗君,非禮也。大夫強而君殺之,義(yi) 也,由三桓始也。天子無客禮,莫敢為(wei) 主焉。君適其臣,升自阼階,不敢有其室也。覲禮,天子不下堂而見諸侯。下堂而見諸侯,天子之失禮也,由夷王以下。

 

孔疏雲(yun) :

 

“天子無客禮,莫敢為(wei) 主焉。君適其臣,升自阼階,臣不敢有其室”,臣既不敢為(wei) 主,“明饗君非禮”,結上文也。春秋之時,則有諸侯饗天子。故莊二十一年,“鄭伯享王於(yu) 闕西辟,樂(le) 備”,亂(luan) 世非正法也。“覲禮”至“以下”。案《覲禮》 “天子負斧依南麵,侯氏執玉入”,是“不下堂見諸侯”也。若春朝夏宗,則以客禮待諸侯,以車出迎。熊氏雲(yun) :“春夏受三享之時,乃有迎法。”義(yi) 或然也。故《齊仆》雲(yun) :“各以其等為(wei) 車送逆之節。”注雲(yun) :“節,謂王乘車迎賓客及送相去遠近之數”是也。【20】

 

此處所謂的“天子無客禮”主要強調天子與(yu) 諸侯的等級差異,天子乃天下獨尊,以天下為(wei) 家,其地位至高無比,沒有人能與(yu) 之匹敵,故天子去諸侯的地盤,諸侯不能將天子當作客人,讓天子走客人才走的西階,而應該讓天子走主人的東(dong) 階,以此向臣民表示對天子的忠心。也正是天子無客禮,故他亦不可下堂接見諸侯。相似的記載還見於(yu) 《禮記·坊記》:“故天子四海之內(nei) 無客禮,莫敢為(wei) 主焉。故君適其臣,升自阼階,即位於(yu) 堂,示民不敢有其室也。”【21】又《禮記·禮器》:“天子無介,祭天特牲。”鄭注: “天子無介,無客禮也。”【22】凡此種種,可見“天子無客禮”的“客禮”指的是去諸侯封地做客。雖然天子無客禮,但天子有賓禮,賓禮便是前述諸侯朝見天子,由此從(cong) 天子角度出發,“賓”與(yu) “客”就有了區別,前者代表諸侯的臣服,後者代表地位上的平等。

 

理解了此點,為(wei) 厘清鄭玄認為(wei) “春朝夏宗”比“秋覲冬遇”具有更高的地位提供了思路。孔疏雲(yun) :“若春朝夏宗,則以客禮待諸侯,以車出迎。”【20】孔穎達指出了“春朝夏宗”時,天子以客禮待諸侯,卻未能給出理由。熊安生給出的理由是“春夏受三享之時,乃有迎法”【20】。他認為(wei) “春朝夏宗”的諸侯,其地位之所以比“秋覲冬遇”的諸侯地位更高,能享受天子的“客禮”,是因為(wei) 他們(men) 要參與(yu) 天子在宗廟舉(ju) 行的“饗禮”,即與(yu) 周天子一起在宗廟飲食祭祀。熊安生的解釋可從(cong) 《禮記·玉藻》篇得到呼應: “若賜之食,而君客之,則命之祭,然後祭。”【23】這裏的君指的便是周天子,諸侯侍奉周天子飲食,諸侯與(yu) 周天子是賓的臣屬關(guan) 係,因此不能共食,此時周天子在賜食時給予諸侯優(you) 待,將他們(men) 的身份從(cong) “賓”抬升到了“客”,這樣作為(wei) 天子之“客”,就可以與(yu) 天子共食。孔穎達似乎未能明此含義(yi) ,其疏雲(yun) :

 

“而君客之,則命之祭然後祭”者,此廣明侍坐法也。祭,祭先也。禮,敵者共食則先祭。若降等之客,則後祭。若臣侍君而賜之食,則不祭。若賜食而君以客禮待之,則得祭。雖得祭,又先須君命之祭,後乃敢祭也。【23】

 

孔疏所謂的“君”並非天子,因為(wei) 天子無客禮,便不存在能與(yu) 其“共食”的敵者,所以孔疏的“君”指的是大國諸侯。在此基礎上,孔穎達將“君”賜食的對象劃為(wei) 三種:首先是與(yu) 君身份地位相同的“敵者”,他們(men) 是身份、地位與(yu) “君”等同的其他大國諸侯,在共食時可以提前祭祀;其次是與(yu) 君身份相同,地位較低的“降等之客”,指的是小國諸侯,雖然他們(men) 與(yu) 主人擁有相同的身份,猶可稱為(wei) “客”,但其實力與(yu) 地位遠不如主人,“凡知君即位,大國聘焉,小國聘焉”24,小國諸侯與(yu) 大國諸侯實力懸殊,故被稱為(wei) “降等之客”,隻能共食而後祭祀;最後為(wei) 臣,他們(men) 是諸侯的屬臣,他們(men) “客”的身份源自諸侯的臨(lin) 時抬升,故雖可祭,猶秉君命。

 

孔穎達“以疏破經”將天子以客禮待諸侯,推及諸侯以客禮待屬臣,這樣從(cong) 賓禮中自然而然地派生出了客禮的概念,至此賓禮與(yu) 客禮就有了截然不同的含義(yi) 與(yu) 效用。天子通過優(you) 待諸侯以彰顯聖明,並設置了專(zhuan) 門“待事於(yu) 客,通其所求索,共承客禮”的“掌訝之官”【25】。在諸侯來朝時,“天子使世子郊迎,芻、禾百車,以客禮待之”【26】。世子作為(wei) 天子的嫡長子,他的身份隻是士,在諸侯朝見天子時,天子讓世子以客禮待諸侯,反映出“天子之元子猶士,天下無生而貴者”【27】的精神。簡言之,賓禮是反映諸侯對天子、小國對大國的臣服性禮儀(yi) ,客禮是天子對諸侯、諸侯對屬臣的優(you) 待性禮儀(yi) ,並具有平等的意涵。

 

如前所述,賓禮之別有八,鄭玄對“聘”的解釋之一為(wei) 諸侯“小聘使大夫,大聘使卿”朝天子。天子既然以客禮優(you) 待諸侯,那麽(me) 對諸侯遣來的使者待以何種禮儀(yi) 呢?這引發了諸家的激烈爭(zheng) 論。鄭玄在注“大行人掌大賓之禮及大客之儀(yi) ,以親(qin) 諸侯”條時雲(yun) :“大賓,要服以內(nei) 諸侯。大客,謂其孤卿。”28鄭玄認為(wei) ,處於(yu) 天子控製之下的要服諸侯所派來的使者,稱為(wei) 大賓,大行人對他們(men) 待以“大賓之禮”,而要服之外,處於(yu) 蠻荒的荒服諸侯派來的使者稱為(wei) 孤卿,對他們(men) 實行大客之禮。此時的“賓”“客”被鄭玄拿來與(yu) 五服論匹配,成為(wei) 區別親(qin) 疏遠近、夷夏之防的概念。孔穎達提出反對意見,他認為(wei) 賓客互通,不存在所謂的大賓與(yu) 大客的區別。孔疏雲(yun) :

 

“大行”至“諸侯” 此經與(yu) 下經為(wei) 目。大賓言禮,亦有儀(yi) ,大客言儀(yi) 亦有禮。言禮,據其始為(wei) 本;言儀(yi) ,據威儀(yi) 為(wei) 先。雲(yun) “以親(qin) 諸侯”者,《易》雲(yun) “先王以建萬(wan) 國,親(qin) 諸侯”,則朝聘往來是也。 注“大賓”至“孤卿”言“要服以內(nei) 諸侯”者,對要服已外為(wei) 小賓,下文雲(yun) “九州之外,謂之蕃國,世壹見”是也。雲(yun) “大客,謂其孤卿”者,謂還是大賓下孤卿,對《小行人》所雲(yun) “小客則受幣聽其辭”者為(wei) 小客。言孤卿者,據大國得立孤一人,孤來聘,侯伯以下無孤,使卿來聘。不言大夫士者,殷聘使卿,時聘使大夫,士雖不得特聘,為(wei) 介來,亦入客中。故下雲(yun) “諸侯之鄉(xiang) ,其禮各下其君二等,大夫士亦如之”。是皆得為(wei) 客。但據大聘略據尊者而言也。此大賓大客尊卑異,故言“及”以殊之。此賓客相對則別,散文則通。是以《大司徒》雲(yun) “大賓客,則令野修道委積”,賓亦名客;《小司徒》雲(yun) “小賓客,令野修道委積”,則客亦名賓,是賓客通也。【28】

 

上述孔穎達的觀點可概括為(wei) 二:一是有大賓必有小賓,大賓為(wei) 要服以內(nei) 的使者,那麽(me) 要服以外為(wei) 小賓;二是不存在與(yu) “大賓”對立的“大客”,大賓即大客,也就是鄭玄說的“孤卿”。隻不過是要服以內(nei) 的諸侯派遣的使者為(wei) 大賓,而九州之外的藩國,立孤一人,侯伯以下無孤,故使卿來聘,孤卿與(yu) 大賓都是諸侯派來朝天子的使者,皆為(wei) 客。在《周禮·秋官·司寇》“凡四方之使者,大客則擯,小客則受其幣而聽其辭”條中,孔穎達進一步解釋道:“大客為(wei) 要服以內(nei) 諸侯之使臣也,小客謂蕃國諸侯之使臣也。 注‘擯者’至‘之事’雲(yun) ‘擯者,擯而見之,王使得親(qin) 言也’者,則時聘殷俯之時,行旅擯,入見王,王與(yu) 使之親(qin) 言也。雲(yun) ‘受其幣者,受之以入告其所為(wei) 來之事’者,蕃國諸侯雖子男,皆是中國之人,鄭義(yi) ,此皆在朝之卿大夫有過,放之於(yu) 四夷為(wei) 諸侯,卿為(wei) 子,大夫為(wei) 男,是以世一見。來時,王親(qin) 見之。蕃國之使臣,本是夷人,不能行禮,故直聽其辭而已。”【28】由此說明,在孔穎達看來,既然都是諸侯遣使者朝天子,那麽(me) “賓”“客”含義(yi) 互通,大賓即大客,小賓即小客,大、小僅(jin) 代表使者的地位不同,要服以內(nei) 的諸侯爵位更高,派遣的使者級別高,要服以外的諸侯爵位低,派遣的使者級別就低,他們(men) 皆是中國之人,不存在所謂的華夷之辨,也不具備區分夷夏之防的作用。而後孔疏解釋道, “朝、覲、宗、遇、會(hui) 、同”為(wei) 諸侯問候天子,是諸侯之賓禮,故為(wei) 君之禮,而“存俯省三者,天子使臣撫邦國之禮”。 “存、俯、省、聘、問,臣之禮也”【28】,這表明賓禮與(yu) 客禮在雙方實施主體(ti) 不同時,才會(hui) 有區別,即諸侯“朝覲宗遇會(hui) 同”的天子之禮,為(wei) 賓禮;而天子“存俯省聘問”諸侯,為(wei) 客禮。這體(ti) 現出孔穎達對“賓”與(yu) “客”的區分,即“賓禮”是反映諸侯對天子、小國對大國的臣服性禮儀(yi) ,“客禮”是天子對諸侯、諸侯對屬臣的優(you) 待性禮儀(yi) 。

 

總之,通過以上從(cong) “天子無客禮”條的探討,我們(men) 發現對“賓”“客”的殊名化,大體(ti) 存在著三種不同的解釋。其一是以鄭玄為(wei) 代表,他認為(wei) “賓”“客”是用於(yu) 劃分親(qin) 疏遠近、華夷之辨的概念,“要服”以內(nei) 諸侯派遣的使者被稱為(wei) “大賓”,而“要服”以外的化外之地,其諸侯派遣的使者是“大客”,“賓禮”是“要服”以內(nei) 的諸侯及其使者朝天子,“客禮”是“要服”以外的諸侯及其使者朝天子。其二是以熊安生為(wei) 代表,熊氏從(cong) 春夏“饗禮”入手,認為(wei) “賓”是指諸侯臣服天子,“客”是指天子優(you) 待諸侯,“賓禮”是諸侯朝天子,“客禮”是天子在“饗禮”時將諸侯地位升等,與(yu) 之飲食。其三是以孔穎達為(wei) 代表,他統合諸家之說,一方麵認為(wei) “賓”“客”的詞義(yi) 互通,不存在所謂的“大賓”“大客”之分,無論是“賓禮”還是“客禮”都代表諸侯朝見天子;另一方麵認為(wei) “賓”“客”隻在禮儀(yi) 主體(ti) 不同時才有區別,即“賓”與(yu) “賓禮”象征著諸侯對天子的臣服,而“客”與(yu) “客禮”象征著天子對臣屬的優(you) 待,前者具有隸屬的性質,後者更有對等的色彩,由此指出不存在具有單獨禮儀(yi) 流程的“客禮”,客禮隻是“賓禮”儀(yi) 式中雙方對施禮主體(ti) 不同的認知。凡此種種,皆可見學界將“賓” “客” “賓禮” “客禮”視為(wei) 具有清晰內(nei) 涵與(yu) 外延的穩定性概念,將它們(men) 當作相近或相反的詞義(yi) ,這種做法無疑是值得商榷的。

 

三、“士相見”與(yu) “不純臣”:賓禮概念的泛化

 

第一節談到鄭玄注解“聘”禮時,將賓禮從(cong) 諸侯朝天子泛化到了諸侯互相問候,那麽(me) 作為(wei) 最底層的貴族“士”,他們(men) 的相見之禮在鄭玄的眼中也不失為(wei) 賓禮。鄭玄在《儀(yi) 禮·士相見禮》中認為(wei) , “士相見於(yu) 五禮屬賓禮”【29】,其原因在於(yu) 士與(yu) 士之間具有相同的身份與(yu) 職位,他們(men) “以職位相親(qin) ,始承摯相見”,因此“此屬直新升為(wei) 士大夫之等,同國,執禽摯相見及見君之禮,雖非出聘,亦是賓主相見之法,故屬賓禮也。”【29】相似的記載還見於(yu) 《儀(yi) 禮·士冠禮》:“主人戒賓,賓禮辭,許。”鄭注:“戒,警也,告也。賓,主人之僚友。古者有吉事則樂(le) 與(yu) 賢者歡成之;有凶事則欲與(yu) 賢者哀戚之。今將冠子,故就告僚友使來。禮辭,一辭而許,再辭而許曰固辭,三辭曰終辭,不許也。”30鄭玄認為(wei) ,士冠禮的賓是主人邀請來的僚友,同官為(wei) 僚,同誌為(wei) 友,即上、中、下士,他們(men) 互相邀請對方參加各種禮儀(yi) 活動,“有吉事則樂(le) 與(yu) 賢者歡成之;有凶事則欲與(yu) 賢者哀戚之”31。由此,鄭玄通過“同僚共友”的注解,將士相見納入賓禮當中,至此鄭玄將“諸侯見天子” “諸侯相見” “士相見”皆認作賓禮,卻唯獨缺少“卿相見”之禮。賈公彥為(wei) 其補上漏洞,賈疏認為(wei) “士相見禮”是統稱,“釋經亦有大夫及庶人見君之禮,亦士見大夫之法,獨以《士相見》為(wei) 名者,以其兩(liang) 士職位不殊,同類昵近,故以《士相見》為(wei) 首。”【29】不僅(jin) 包括了士自相見,而且也包括了“或士往見卿大夫,或卿大夫下見士,或見己國君,或士大夫見他國君來朝者”【29】,涵蓋了卿、士的各種見禮,隻因士是最低等次的貴族,他們(men) 可“新出仕從(cong) 微至著”“更有功乃升為(wei) 大夫已上”【29】,故以士為(wei) 總號也。

 

實際上,士相見沒有賈公彥說的那麽(me) 簡單,他們(men) 有著嚴(yan) 格的實施條件,特別是諸侯在各自的封地內(nei) 為(wei) 國君,享有最高的地位,士與(yu) 卿作為(wei) 其屬臣,自然不能未秉君命私自朝見其他國君。《左傳(chuan) 》昭公二十年條雲(yun) :

 

(丙辰)齊侯使公孫青聘於(yu) 衛。既出,聞衛亂(luan) ,使請所聘。公曰:“猶在竟內(nei) ,則衛君也。”乃將事焉,將事,遂從(cong) 諸死鳥。請將事。辭曰:“亡人不佞,失守社稷,越在草莽,吾子無所辱君命。”賓曰:“寡君命下臣於(yu) 朝曰:‘阿下執事。’臣不敢貳。”主人曰:“君若惠顧先君之好,昭臨(lin) 敝邑,鎮撫其社稷,則有宗祧在。”乃止。衛侯固請見之。不獲命,以其良馬見,為(wei) 未致使故也。(鄭注:未致使,故不敢以客禮見。)

 

孔疏雲(yun) :

 

注“未致”至“禮見”。 正義(yi) 曰:客禮見者,若已致君命,則享有庭實,複有私覿私麵之禮。今為(wei) 未致使,故但以良馬見也。【32】

 

公孫青受齊景公之命出聘衛國,衛侯以失社稷為(wei) 由不肯在宗廟舉(ju) 行聘禮,雙方僵持不下,公孫青亦不肯以私禮麵見衛侯,於(yu) 是將其帶來的良馬送給了衛侯。對此,鄭玄認為(wei) 公孫青未能實行聘問禮,向衛侯致以景公的問候之故,所以公孫青不敢以客禮見衛侯。孔穎達進一步解釋道,以客禮相見的前提是衛侯能對公孫青行聘禮、致君命,在衛國的宗廟社稷舉(ju) 行儀(yi) 式。“天無二日、臣無二主”,公孫青作為(wei) 齊景公的屬臣,懷揣景公之命出使,不能以私故見他國之君,這便是公孫青選擇以“良馬見”的緣故。由此不僅(jin) 說明賓禮與(yu) 客禮的區分在於(yu) 施禮的主體(ti) 不同,公孫青受君命拜見衛侯是賓禮,衛侯接待公孫青是客禮;而且說明在分封製下的士見禮,士身懷君命出使他國,故不可與(yu) 他君私下相見,隻有等到達成君命,完成出使任務,才“複有私覿私麵之禮”。

 

由上可知,《儀(yi) 禮·士相見禮》並非單指士相見,它經過鄭玄、孔穎達、賈公彥等人的注釋,其概念逐漸擴展為(wei) 諸侯、卿、士等貴族的相見之禮,賓禮的範圍也從(cong) 諸侯朝天子泛化為(wei) 天子、諸侯、卿、士的相見聘問之禮。此前孔穎達在注“大賓”“大客”時,認為(wei) 賓代表著諸侯朝見天子,客代表著天子對諸侯的優(you) 待,而此處士見禮中的“賓禮”與(yu) “客禮”,孔疏亦認為(wei) 存在區別,賓禮以士為(wei) 主體(ti) ,承擔君命朝見他國之君,客禮則以他國之君為(wei) 主體(ti) ,以客禮優(you) 待朝見之士。這反映出孔穎達在疏解諸經時,考慮到了前後解釋之間的關(guan) 聯性。

 

如前,我們(men) 在探討《周禮》所述的賓客之禮時,就揭示出鄭玄認為(wei) “春朝夏宗”的諸侯,地位比“秋覲冬遇”的諸侯高,繼而指出天子在宗廟燕饗時將諸侯升等到與(yu) 之匹敵的地位,以此優(you) 待諸侯。而鄭玄在《毛詩·臣工》“嗟嗟臣工,敬爾在公。王厘爾成,來谘來茹”條中亦強調了“諸侯來朝天子,有不純臣之義(yi) ” 【31】,來朝的諸侯為(wei) 天子之賓,而“賓者”,即與(yu) 主人相匹敵的稱謂,故來朝諸侯的地位與(yu) 天子匹敵,由此表現出“王者所不純臣者,謂彼人為(wei) 臣,皆非己德所及。”【31】天子要優(you) 待諸侯,展示己德,繼而以德感化天下。

 

孔穎達續雲(yun) :諸侯朝天子,有不純臣之義(yi) ,天子以賓禮優(you) 待諸侯,將其地位提升到客,“明天子以主人之義(yi) 不純臣於(yu) 諸侯,其諸侯之心則當純臣於(yu) 天子,恐彼不知,以不純為(wei) 常,故於(yu) 廟中稱之為(wei) 臣,以正臣之禮。既正臣禮,而君臣分定,因以示義(yi) 。”【31】孔穎達指出“不純臣”是用以表示天子對諸侯的厚愛,強調的是君臣之分。作為(wei) 受到厚待的諸侯,當以純臣之心對待天子,“見事當上逸下勞,故敕其下諸官而警切之,使之敬其君事,有大事來謀於(yu) 王”【31】。當然,孔穎達為(wei) 鄭玄在“不純臣”的實施範圍上進行了限定,他認為(wei) 隻有在宗廟饗燕的“天子與(yu) 諸侯對為(wei) 賓主行禮”時,“不純臣”的情況才成立,如若在“君與(yu) 朝廷之臣行禮,饗燕則使人為(wei) 主。諸侯燕其臣,使宰夫為(wei) 獻”【31】則為(wei) 純臣。此恰與(yu) 喬(qiao) 秀岩先生所述“鄭學為(wei) 一體(ti) 係,諸經鄭注互相關(guan) 聯,構成一家學術。探討其間條例,使此學術體(ti) 係更趨精致,是為(wei) 義(yi) 疏鄭學之要旨”【33】的論斷相吻合。由此可見,鄭玄引入“不純臣”的概念,主要為(wei) 強調天子與(yu) 諸侯的尊卑有序、親(qin) 密有間,天子對臣有親(qin) 有德,臣對天子有敬有義(yi) ,是在一定程度上對諸侯作為(wei) 天子屬臣盲目服從(cong) 的修正。

 

在“不純臣”的基礎上簡化出“不臣”,用於(yu) 指代不臣服於(yu) 天子的一批特殊的群體(ti) ,據《周禮·秋官·司寇》條雲(yun) :

 

八曰議賓之辟。鄭注:謂所不臣者,三恪二代之後與(yu) ?賈疏雲(yun) :注“謂所”至“後與(yu) ”。《春秋》襄二十五年《傳(chuan) 》雲(yun) “虞閼父為(wei) 周陶正,而封諸陳,以備三恪”之言,《郊特牲》雲(yun) “尊賢不過二代”之語,故鄭雲(yun) “三恪二代之後”。案, 《樂(le) 記》雲(yun) :“武王克殷及商,未及下車,而封黃帝之後於(yu) 薊,封帝堯之後於(yu) 祝,封帝舜之後於(yu) 陳。下車,而封夏後氏之後於(yu) 杞,殷之後於(yu) 宋。”此皆自行當代禮樂(le) ,常所不臣,為(wei) 賓禮禮之,故為(wei) 賓也。【34】

 

“三恪二代”作為(wei) 周分封堯、舜、禹、殷商等前代王族之後,他們(men) 是周朝的貴賓,而非臣子,故鄭玄將其解釋為(wei) 不臣者。有關(guan) “三恪二代”所指代的對象,其一是上述賈公彥引《樂(le) 記》,以杞、宋為(wei) “二代”之後,以“薊、祝、陳”為(wei) 三恪,杞、宋代表夏、商的後裔,薊、祝、陳代表聖人之後。其二是《左傳(chuan) ·襄公二十五年》雲(yun) :“昔虞閼父為(wei) 周陶正,以服事我先王。我先王賴其利器用也,與(yu) 其明神之後也,庸以元女大姬配胡公,而封諸陳,以備三恪。”【35】杜預注: “周得天下,封夏、殷二王後,又封舜後,謂之恪,並二王後為(wei) 三國。其禮轉降,示敬而已,故曰三恪。”以杞、宋為(wei) 二王後裔,二王後裔再加陳國,組成三恪。無論哪種說法成立,都表明“三恪二代”作為(wei) 基本的製度,反映出周朝為(wei) 了穩固統治,不得不聯合前朝之後裔,給予他們(men) 特殊地位的事實。《詩經·有客》雲(yun) : “有客有客,亦白其馬。”這便是記載周王對商朝之後微子啟待以賓客之禮。《尚書(shu) ·益稷》雲(yun) : “虞賓在位,群後德讓。”這是堯舜禪讓時,堯之子丹朱作為(wei) 舜之賓參與(yu) 大典。他們(men) 作為(wei) 特殊群體(ti) ,代表著前朝政權合理交替到現政權,故前朝之後裔享有不臣的權力。

 

到了《公羊傳(chuan) 》, “不臣”的範圍擴展到使者不臣天子,諸侯為(wei) 天子的不純臣,諸侯派出的使者也是天子之賓,也享受不臣的待遇,如《公羊傳(chuan) ·隱公元年》: “秋,七月,天王使宰咺來歸惠公、仲子之賵……其言惠公仲子何?兼之。兼之,非禮也。何以不言及仲子?仲子微也。”何休注雲(yun) : “稱使者,王尊敬諸侯之意也。王者據土與(yu) 諸侯分職,俱南麵而治,有不純臣之義(yi) ,故異姓謂之伯舅叔舅,同姓謂之伯父叔父。”【36】這表明天子與(yu) 諸侯都裂土治民,諸侯與(yu) 天子有著血親(qin) 關(guan) 係,故天子不可視諸侯為(wei) 屬臣,那麽(me) 諸侯自然就成為(wei) “不純臣”。諸侯不臣天子,那些失去國土、寄居在他國的諸侯,亦不臣於(yu) 寄居國的國君,《禮記·郊特牲》雲(yun) :“諸侯不臣寓公,故古者寓公不繼世。” 37諸侯與(yu) 寓公身份都是周天子分封的諸侯,兩(liang) 者身份一致,故諸侯不臣寓公。到了《白虎通義(yi) 》,“不臣”成為(wei) 條理分明、定義(yi) 清晰的禮學概念,衍生出所謂的王者不臣者七:“三不臣”“五暫不臣”“諸侯不純臣”“不臣諸父兄弟”“子為(wei) 父臣”“王臣不仕諸侯”“五不名”七項,而“三不臣”即“王者所以不臣三,何也?謂二王之後,妻之父母,夷狄也。”【38】二王之後不臣代表政權更替有序,妻之父母不臣代表夫妻一體(ti) ,妻之父母等同己之父母,夷狄不臣則是從(cong) 鄭玄“大賓”“大客”觀點演化而來,認為(wei) 夷狄與(yu) 中國絕域異俗,非中和氣所生,因此非禮義(yi) 所能化,故不臣也。“五暫不臣”分別是暫時不為(wei) 臣屬的五種特殊人群,為(wei) 祭屍、授受之師、將帥用兵、三老、五更,他們(men) 的身份特殊,故可暫不為(wei) 臣。“諸侯不純臣”“不臣諸父兄弟”“子為(wei) 父臣”“王臣不仕諸侯”,學界已有所論,茲(zi) 不贅述。【39】

 

總之,通過以上對“士相見”與(yu) “不純臣”的探討,便可發現《儀(yi) 禮》中的士相見禮,並非單指士相見,它的含義(yi) 經過鄭玄、孔穎達、賈公彥等人的注釋,內(nei) 容擴展為(wei) 諸侯、卿、士等貴族的相見之禮,由此,賓禮的意涵也從(cong) 諸侯朝天子完全泛化為(wei) 天子、諸侯、卿、士等貴族之間的相見聘問禮。鄭玄在揭示諸侯朝天子時引入了“不純臣”的概念,原意是強調天子與(yu) 諸侯的尊卑有序、親(qin) 密有間,天子對臣有親(qin) 有德,臣對天子有敬有義(yi) ,是在一定程度上對諸侯作為(wei) 天子屬臣的修正。而後“不純臣”的概念進一步引申為(wei) 不臣,代表不臣服於(yu) 天子的特殊群體(ti) ,經過《公羊傳(chuan) 》到《白虎通義(yi) 》, “不臣”成為(wei) 界定清晰的禮學名詞,而賓禮的內(nei) 涵在諸家的義(yi) 疏下亦不斷豐(feng) 富。

 

四、結 語

 

通過以上對賓禮的梳理,不難發現經文對賓禮隻有“朝、宗、覲、遇、會(hui) 、同、問、視”八種極為(wei) 簡略的定義(yi) ,而鄭玄、熊安生、孔穎達諸家的注解不一,他們(men) 深挖賓禮背後的實施主體(ti) 、空間方位、親(qin) 疏關(guan) 係、分封體(ti) 係等問題,又在此起彼伏的批駁過程中延伸出新的問題,使得賓禮的內(nei) 容不斷擴充,最終賓禮在經文與(yu) 義(yi) 疏之間的張力中,逐漸疊床架屋,也為(wei) 後麵“客”與(yu) “客禮”等概念的出現奠定了基礎。

 

諸家對“賓”“客”殊名問題的解釋,大體(ti) 可分為(wei) 三派:一是以鄭玄為(wei) 代表,認為(wei) “賓”“客”是用於(yu) 劃分親(qin) 疏遠近、華夷之辨的概念;二是以熊安生為(wei) 代表,認為(wei) “賓”是指諸侯臣服天子,“客”是指天子優(you) 待諸侯,“賓禮”是諸侯朝天子,“客禮”是天子在“饗禮”時將諸侯地位升等,與(yu) 之飲食;三是以孔穎達為(wei) 代表,他統合諸家之說,一方麵認為(wei) “賓”“客”的詞義(yi) 互通,不存在所謂的“大賓”“大客”之分,另一方麵認為(wei) “賓”“客”的區別體(ti) 現在禮儀(yi) 主體(ti) 的不同,“賓”與(yu) “賓禮”代表諸侯對天子的臣服,“客”與(yu) “客禮”代表著天子對臣屬的優(you) 待,前者具有隸屬的性質,後者更有對等的色彩。不存在具有單獨禮儀(yi) 流程的“客禮”,“客禮”與(yu) “賓禮”是對雙方施禮主體(ti) 不同的定義(yi) 。經過鄭玄、孔穎達、賈公彥諸家的整理,賓禮的含義(yi) 從(cong) 諸侯朝天子泛化為(wei) 天子、諸侯、卿、士等貴族之間的相見聘問禮,而且也指代不臣服於(yu) 天子的特殊群體(ti) 。華喆在探討《禮記子本疏義(yi) 》時,將經、注、疏三者劃分為(wei) “(經←注)←疏 注←疏”的結構,以此證明疏家解經時,疏家所麵對的並不是單純的經文,而是帶著注家對經文的“前置理解”來解釋經文,然後再來闡發注文。【40】這個(ge) 論斷頗有道理。

 

如前所述,倘若經文的賓禮是一次定義(yi) ,那麽(me) 鄭玄注的賓禮就是二次定義(yi) ,等到熊安生、孔穎達等人疏通賓禮,則是三次定義(yi) 。此時孔穎達要麵對的是一個(ge) 圍繞“賓禮”概念所展開的複雜的經注群,裏麵既有鄭注又有諸家義(yi) 疏,不僅(jin) 這些注疏之間相互詰難,而且鄭注前後亦有抵牾,孔穎達要做的便是試圖彌縫諸家的說法,盡量妥帖地處理每種解釋,這樣就使孔疏變得龐雜起來。此前孔穎達批評皇侃為(wei) “既遵鄭氏,乃時乖鄭義(yi) ,此是木落不歸其本,狐死不首其丘”【41】。又批劉炫為(wei) “習(xi) 杜義(yi) 而攻杜氏,猶蠹生於(yu) 木而還食其木”【42】,但他自己也是“既遵鄭氏,乃時乖鄭義(yi) ”“蠹生於(yu) 木而還食其木”,孔疏中“以疏破注”“以疏破經”的現象,屢見不鮮。這樣就使得賓禮的概念,在經、注、疏中不斷走向繁雜,故現今學界將“賓” “客” “賓禮” “客禮”視為(wei) 具有清晰內(nei) 涵與(yu) 外延的穩定性概念,將它們(men) 當作相近或相反的詞義(yi) ,值得商榷。

 

注釋
 
1尤淑君:《客禮概念與同治朝的覲禮之爭》,《東華人文學報》2013年第22期。
 
2李雲泉:《賓禮的演變與明清朝貢禮儀》,《河北師範大學學報(哲學社會科學版)》2004年第1期。
 
3 鄭玄注、賈公彥疏:《周禮注疏》卷第十八,彭林整理,上海古籍出版社,2010年,第645頁,第464-465頁。
 
4 鄭玄注、孔穎達疏:《禮記正義》卷十六,呂友仁整理,上海古籍出版社,2008年,第488頁,第488頁,第488-489頁,第489頁。
 
5 鄭玄注、孔穎達疏:《禮記正義》卷十六,呂友仁整理,上海古籍出版社,2008年,第489頁,第489頁,第489頁,第489頁,第489頁。
 
6華喆:《禮是鄭學:漢唐間經典詮釋變遷史論稿》,生活·讀書·新知三聯書店,2018年,第118頁。
 
7喬秀岩:《義疏學衰亡史論》,生活·讀書·新知三聯書店,2017年,第223頁。
 
8毛亨傳、鄭玄箋、孔穎達疏:《毛詩正義》卷十八,龔抗雲等整理,北京大學出版社,1999年,第1230頁。
 
9陳雄:《“賓禮”詮釋》,《貴州文史論叢》2019年第1期。
 
10 鄭玄注、賈公彥疏:《儀禮注疏》卷二十六下,王輝整理,上海古籍出版社,2008年,第815頁,第815頁。
 
11鄭玄注、孔穎達疏:《禮記正義》卷十六,呂友仁整理,上海古籍出版社,2008年,第489-490頁。
 
12喬秀岩、葉純芳:《學術史讀書記》,生活·讀書·新知三聯書店,2019年,第128頁。
 
13鄭玄注、賈公彥疏:《儀禮注疏》卷十九,王輝整理,上海古籍出版社,2008年,第573頁。
 
14 鄭玄注、孔穎達疏:《禮記正義》卷十六,呂友仁整理,上海古籍出版社,2008年,第490頁,第491頁,第491頁,第573頁。
 
15範寧集解、楊士勳疏:《春秋穀梁傳注疏》,夏先培整理,北京大學出版社,1999年,第27頁。
 
16華喆:《禮是鄭學:漢唐間經典詮釋變遷史論稿》,生活·讀書·新知三聯書店,2018年,第104頁。
 
17 鄭玄注、孔穎達疏:《禮記正義》卷三十四,呂友仁整理,上海古籍出版社,2008年,第1041-1042頁,第1042頁,第1042頁。
 
18鄭玄注、孔穎達疏:《禮記正義》卷五十九,呂友仁整理,上海古籍出版社,2008年,第1974頁。
 
19鄭玄注、孔穎達疏:《禮記正義》卷三十二,呂友仁整理,上海古籍出版社,2008年,第968頁。
 
20 鄭玄注、孔穎達疏:《禮記正義》卷三十九,呂友仁整理,上海古籍出版社,2008年,第1192頁,第1192頁。
 
21鄭玄注、孔穎達疏:《禮記正義》卷十六,呂友仁整理,上海古籍出版社,2008年,第490頁。
 
22鄭玄注、賈公彥疏:《儀禮注疏》卷二十四,王輝整理,上海古籍出版社,2008年,第731頁。
 
23皮錫瑞:《孝經鄭注疏》卷上,吳仰湘點校,中華書局,2016年,第59頁。
 
24鄭玄注、孔穎達疏:《禮記正義》卷三十六,呂友仁整理,上海古籍出版社,2008年,第1087頁。
 
25 鄭玄注、賈公彥疏:《周禮注疏》卷第四十四,彭林整理,上海古籍出版社,2010年,第1441頁,第1441頁,第 1460-1461 頁,第1461頁。
 
26 鄭玄注、賈公彥疏:《儀禮注疏》卷七,王輝整理,上海古籍出版社,2008年,第165頁,第165頁,第165頁,第165頁,第165頁。
 
27 鄭玄注、賈公彥疏:《儀禮注疏》卷一,王輝整理,上海古籍出版社,2008年,第14頁,第14頁。
 
28杜預注、孔穎達正義:《春秋左傳正義》卷四十九,浦衛忠等整理,北京大學出版社,1999年,第1392頁。
 
29 毛亨傳、鄭玄箋、孔穎達疏:《毛詩正義》卷第十九,龔抗雲等整理,北京大學出版社,1999年,第1313頁,第1313頁,第1313頁,第1313頁,第1313頁。
 
30喬秀岩:《義疏學衰亡史論》,生活·讀書·新知三聯書店,2017年,第221頁。
 
31鄭玄注、賈公彥疏:《周禮注疏》卷第四十一,彭林整理,上海古籍出版社,2010年,第1343頁。
 
32杜預注、孔穎達正義:《春秋左傳正義》卷三十六,浦衛忠等整理,北京大學出版社,1999年,第1022頁。
 
33何休注、徐彥正義:《春秋公羊傳注疏》卷二,於振波等整理,北京大學出版社,1999年,第22頁。
 
34鄭玄注、孔穎達疏:《禮記正義》卷三十五,呂友仁整理,上海古籍出版社,2008年,第1049頁。
 
35陳立:《白虎通疏證》卷六,吳則虞點校,中華書局,1994年,第316頁。
 
36姬麗君:《“王者不臣”:禮製精神製約下的漢代君臣關係》,《河北學刊》2022年第2期。
 
37華喆:《析論〈儀禮·士冠禮〉中的一處注疏兩歧現象——兼論義疏經說的衍成》,《哲學動態》2019年第7期。
 
38鄭玄注、孔穎達疏:《禮記正義·序》,呂友仁整理,上海古籍出版社,2008年,第14頁。
 
39杜預注、孔穎達正義:《春秋左傳正義·序》,浦衛忠等整理,北京大學出版社,1999年,第3頁。
 
40 蔡幸娟:《北魏時期南北朝降人待遇——客禮研究》,《成功大學曆史學報》 1989年第15期。
 
41 吳麗娛:《試論晚唐五代的客將、客司與客省》,《中國史研究》 2002年第4期。
 
42 徐美莉:《中原古代的客禮》,《孔子研究》 2008年第4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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