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智福】“斷所知障而不盡斷煩惱障”:章太炎之孔子哲學詮釋發隱

欄目:學術研究
發布時間:2023-09-18 14:14:1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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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斷所知障而不盡斷煩惱障”:章太炎之孔子哲學詮釋發隱

作者:李智福(西北政法大學哲學與(yu) 社會(hui) 發展學院)

來源:《中國哲學史》2023年第4期


摘要:章太炎在“回真向俗”階段給予孔子一種深度的哲學詮釋,這種詮釋可一言以蔽之為(wei) “斷所知障而不盡斷煩惱障”。“斷所知障”是肯定孔子能參透真如實相這一究竟真實,以阿賴耶識為(wei) 孔學重建本體(ti) ,佛學實相、證道法門、證道境界等都出現在太炎對孔子之學的詮釋中,形成以佛學教理和佛教哲學敘事方式對孔子之學的深度格義(yi) 。“不盡斷煩惱障”是指孔子上宏下化,不舍離有情世間而為(wei) 大悲闡提,《論語》多為(wei) 契合中土眾(zhong) 生的世間法。章太炎的孔學詮釋既在最高的意義(yi) 上推崇孔學智慧不亞(ya) 於(yu) 佛學,又突出孔學作為(wei) 世間法的儒學特色,不僅(jin) 注重孔佛之同,同時觀照孔佛之異。


關(guan) 鍵詞:章太炎;孔子;所知障; 煩惱障;回真向俗

 

在近代中國古今中西(包括印度佛學)的學術交匯中,作為(wei) 一位重要的思想家和哲學家,章太炎對孔子哲學實則有著一套係統的哲學詮釋學。目前學界對章太炎的孔學思想研究主要集中在經學史、學術史、思想史、文化史等領域,而在哲學的意義(yi) 上對章太炎的孔子詮釋則罕有論及。此處所謂哲學意義(yi) 上的詮釋主要是指本體(ti) 論意義(yi) 上的詮釋,即對孔子的思想進行本體(ti) 重建從(cong) 而以此為(wei) 基礎發皇孔子哲學。事實上,章太炎治學有明顯的哲學本體(ti) 意識,其指出:“乃至言哲學創宗教者,無不建立一物以為(wei) 本體(ti) 。”【1】因為(wei) 有此本體(ti) 自覺,章太炎以法相學三自性為(wei) 本體(ti) 而構建了一個(ge) 精致圓滿的哲學體(ti) 係。正是以哲學的眼光看待孔子之學,他對孔子學說中的本體(ti) 論有自覺地觀照,從(cong) 而能對孔子思想作出本體(ti) 論詮釋,並將孔子一整套社會(hui) 政俗、倫(lun) 理、道德思想安置於(yu) 這個(ge) 本體(ti) 論之上。

 

章太炎對孔子哲學的深度詮釋集中在其“回真向俗”階段的《菿漢微言》一書(shu) 中,同時,《齊物論釋》《國故論衡》《檢論》《諸子略說》等書(shu) 亦有涉及。《菿漢微言》第89條有一個(ge) 對孔子的基本定位:“文、孔、老、莊,是謂域中四聖,冥會(hui) 華梵,皆大乘菩薩也。”【2】章太炎此處以大乘菩薩定位孔子,與(yu) 佛學的菩薩義(yi) 有關(guan) ,也與(yu) 他理解的孔學有關(guan) 。菩薩是菩提薩埵之略稱,菩為(wei) 菩提,即智慧、覺悟,薩為(wei) 薩埵,意為(wei) 有情眾(zhong) 生,菩薩即以菩提智慧覺悟有情眾(zhong) 生,也稱自悟而悟他或自證而證他,這與(yu) 聲聞乘、緣覺乘諸小乘(阿羅漢果)自證寂滅大不一樣。就其引申義(yi) 而言,菩薩不僅(jin) 以出世間法解脫眾(zhong) 生,誓願拔一切眾(zhong) 生苦,且以大悲心做種種世間法,樂(le) 集一切善行,從(cong) 而拯救一切世間苦厄。章太炎將孔子許以大乘菩薩,乃是著眼於(yu) 孔學的兩(liang) 個(ge) 方麵,其一,在最高智慧上,孔子能參透真如實相這一究竟真實,故其已斷所知障,孔可以與(yu) 佛等量齊觀;其二,在世間法的意義(yi) 上孔子又上宏下化,他不舍離有情世間而為(wei) 大悲闡提,悲喜同體(ti) ,持世善俗,故不斷煩惱障,《論語》多為(wei) 契合中土眾(zhong) 生的世間法。綜合此二點,章太炎以大乘菩薩行之“斷所知障而不盡斷煩惱障”(《菿漢微言》第78條)總攝孔子之學。


一、心學:“推表元功,不得不歸之孔子”

 

章太炎對孔子之評騭與(yu) 態度有一個(ge) 複雜的思想心路曆程,從(cong) 早年的否定,到中年有條件的認可,直到晚年的肯定回護,這個(ge) 過程始終是在與(yu) 康有為(wei) 為(wei) 代表的今文經學之思想角逐中形成。大體(ti) 說來,作為(wei) 古文經學家,與(yu) 他“夷經為(wei) 史”相對應,他的孔子觀主要表現在“夷聖人為(wei) 諸子”“夷素王為(wei) 良史”【3】,他在與(yu) 康有為(wei) 孔教說進行學術商榷的《駁建立孔教議》一文中指出:“蓋孔子所以為(wei) 中國鬥杓者,在製曆史,布文籍,振學術,平階級而已。”【4】這是章太炎對孔子之有條件的維護,即不是對作為(wei) 聖人的孔子進行無條件維護,而是在“製曆史、布文籍、振學術、平階級”的意義(yi) 上對孔子進行維護。

 

隨著章太炎對近代學術治學方法的自覺,他強調以治史之方式治經的同時強調以治哲學(玄學)的方式治諸子學。在《答鐵錚》一文中,我們(men) 看到兩(liang) 個(ge) 孔子形象,一個(ge) 是作《春秋》、刪六經、存曆史、以曆史為(wei) 宗的史家孔子,一個(ge) 是作為(wei) 佛學前導、心學元功、依自不依他的哲人孔子。“漢族心理,不好依他,有此特長,故佛教得迎機而入,而推表元功,不得不歸之孔子。世無孔子,即佛教亦不得盛行。仆嚐以時絀時申、嘩眾(zhong) 取寵為(wei) 孔子咎;至於(yu) 破壞鬼神之說,則景仰孔子,當如岱宗北鬥”【5】,章太炎特別表彰孔子這種不援鬼神、自貴其心、不好依傍、悍然獨往的哲學精神,孔學這種濃厚的心學特色成為(wei) 佛學東(dong) 傳(chuan) 的一大機緣。“直指一心”是中國哲學與(yu) 印度佛學的共同特色,這為(wei) 他日後以佛學解釋孔學伏下重要一筆。

 

然而,雖然章太炎對孔子的心學特色有“目擊而道存”的直觀認識,但在“轉俗成真”的學術階段中,他囿於(yu) 佛學之“真”而不能對孔學之“俗”作出公允的判定,“(孔教)總是依人作嫁,最上是帝師王佐的資格,總不敢覬覦帝位。及到最下一級,便是委吏乘田,也將就去做了。……所以孔教最大的汙點,是使人不脫富貴利祿的思想。自漢武帝專(zhuan) 尊孔教以後,這熱衷於(yu) 富貴利祿的人,總是日多一日。”【6】孔學上為(wei) 帝師王佐,下為(wei) 委吏乘田,執著於(yu) 富貴利祿而缺乏獨立人格和自由精神,這是一個(ge) 不能遣執蕩相、汲汲於(yu) 富貴利祿的孔子。

 

這種對孔子的功利主義(yi) 、富貴主義(yi) 評騭與(yu) 批判康有為(wei) 的孔教主義(yi) 有關(guan) ,康有為(wei) 以孔子為(wei) 改製素王和大同教主,章太炎否定康有為(wei) 則不得不從(cong) 否定孔子開始。隨著其思想發展的不斷回心和自我否定,【7】其對孔子的評騭也隨之改觀,並最終接受孔子而給予深度的哲學詮釋。章太炎在《菿漢微言》中自況其學為(wei) “始則轉俗成真,終乃回真向俗”【8】,所謂“轉俗成真”之“真”是以唯識學阿賴耶識而構建本體(ti) 論,以華嚴(yan) 學三自性而構建認識論,並以此為(wei) 基礎而構建起“團體(ti) 為(wei) 幻,個(ge) 體(ti) 為(wei) 真”的政治哲學,以“人無我相”為(wei) 訴求的人生哲學,以“自貴其心”“依自不依他”為(wei) 精神的革命道德,以及近乎佛學涅槃出世一般的“五無世界”烏(wu) 托邦。其“回真向俗”之“俗”包括以《齊物論釋》為(wei) 代表的以莊學之俗對佛學之真的還原與(yu) 改造,以及包括《菿漢微言》《檢論》等著作中對中國傳(chuan) 統儒道法等世間法的充分肯定。經過重重的自我否定而遍曆重重學術境界,章太炎之學日漸超邁圓融,賀麟先生以柏拉圖洞喻言之,【9】走出洞穴是轉俗成真,返回洞穴是回真向俗,其中,正如走出洞穴的蘇格拉底是帶著真理的太陽再次返回洞穴的,章太炎回真向俗不是對真的拒斥和揚棄,而是以真觀照俗,以俗還原真,真俗並建,二諦圓融。

 

章太炎對孔子的哲學詮釋正集中在其“回真向俗”階段的《齊物論釋》《菿漢微言》《檢論》等著作中,這個(ge) 孔子正是一個(ge) 冥會(hui) 華梵、真俗並建、出世間法與(yu) 世間法兩(liang) 不相壞、了悟究竟實相而不忘有情世間的大乘菩薩。孔子與(yu) 文王、老子、莊子並列為(wei) “域中四聖”,可見,這個(ge) 孔子是經過佛學或莊學洗禮後的孔子。


二、“斷所智障”:在最高造境上孔子已經了悟佛學究竟實相

 

孔子思想中隱含著本體(ti) 論訴求,這個(ge) 本體(ti) 就是法相學的圓成實性,換言之,孔子了悟境由心造、境空識有、阿賴耶識緣起而變現天地萬(wan) 物的這個(ge) 佛學究竟實相,此實則是以佛學法相一係的本體(ti) 思想對孔學的哲學重建。如前文所指出,章太炎早年認為(wei) 孔子為(wei) 心學元功或佛學前導實則指出儒家哲學與(yu) 佛家哲學是一種家族類似的心學哲學。我們(men) 看到,佛學實相(菩提智)、佛學理論、證道法門、證道境界等都出現在他對孔子之學的詮釋中,這種詮釋即在本體(ti) 論的意義(yi) 上會(hui) 通孔學與(yu) 佛學,是以佛學教理和佛教哲學敘事方式對孔子之學的深度格義(yi) ,而不是一般意義(yi) 的名相附會(hui) 。


(一)孔子了悟阿賴耶識緣起變現天地萬(wan) 物這一究竟實相

 

關(guan) 於(yu) 《莊子·寓言》篇所雲(yun) “孔子行年六十而六十化”,章太炎解釋雲(yun) :“是雲(yun) 非雲(yun) ,不由天降,非自地作,此皆生於(yu) 人心。心未生時,而雲(yun) 是非素定,斯豈非以無有為(wei) 有邪!夫人雖有忮心,不怨飄瓦,以瓦無是非心,不可就此成心論彼未成心也。”【10】此段文字見於(yu) 《齊物論釋》,章太炎認為(wei) 是非皆生於(yu) “成心”,而“成心”即藏識中種子,亦即康德所謂原型觀念(“先驗範疇”),“孔子行年六十而六十化”說明孔子不執境為(wei) 實有,這實則承認孔子了悟佛法之究竟實相,即藏識所藏之種子受無明熏染而變現是非以及天地萬(wan) 物。據《菿漢微言》第76條,太炎認為(wei) 孔子以“逝者如斯”【11】隱喻阿賴耶識恒轉如瀑流,示人以萬(wan) 法緣起,已經對究竟實相有所了悟。與(yu) 之相關(guan) ,《菿漢微言》第73條則給出“絕四”與(yu) 佛學“遣執”之內(nei) 在關(guan) 係:“子絕四:無意,即末那不見;無必,即恒審思量不見;無固,即法執、我執不見;無我,即人我、法我不見。意根、末那,我見之本也。恒審思量,思此我也。一切固執,執此我也。是故,意為(wei) 必固所依,我為(wei) 意之所見。絕四則因果依持,皆已排遣。”【12】章太炎以孔子經驗意義(yi) 上的“絕四”修養(yang) 給予本體(ti) 論意義(yi) 上的實相詮釋。類似解釋還見於(yu) 《諸子略說上》:“然則絕四即是超出三界之說。六朝僧人好以佛、老、孔比量,謂老、孔遠不如佛,玄奘亦雲(yun) ,皆非知言之論也。”【13】六朝人和玄奘都認為(wei) 老孔不如佛,現在看來六朝和玄奘對老孔皆有不諦而未達之一間。


(二)孔子有緣生智慧知輪回存在並因此而能自主生死

 

關(guan) 於(yu) 《田子方》篇所言“日出東(dong) 方而入於(yu) 西極,萬(wan) 物莫不比方,……丘以是日徂”,章太炎以緣生詮釋之,“此所引者,乃仲尼說,明言死生有待,誰謂孔莊二哲,不達緣生,特無十二種名號耳”【14】。順此,孔子自覺“日徂”則意味著他能自主生死,即知道生命是無窮無盡的輪回故能不隨生死牽引,章太炎指出:“佛法所說輪回,異生唯是分段,生死不自主故。聖者乃有變易,生死得自主故。如說老聃不知其盡,仲尼以是日徂,斯皆變易生死之類。”【15】隻有體(ti) 證生死之實相才能將“被動生死”變成“自主生死”,不以生死為(wei) 掛礙。關(guan) 於(yu) 《莊子·大宗師》引孔子論顏回“坐忘”所言“同則無好也,化則無常也”,章太炎指出:“一切眾(zhong) 生本無差別,是之謂同。知同,故能無好:能無好,而我愛遣除矣。結生流注本是遞嬗,是之謂化。知化,故達無常;達無常,而我見我癡遣除矣。”【16】這是以佛學平等性智、妙觀察知解釋“同”,以“諸法無常、諸法無我、涅槃寂靜”之三法印解釋“化”,並因此認為(wei) 孔顏已經排遣“我癡、我見、我慢、我愛”等大根本煩惱,此正是孔顏所證之道。與(yu) 此類似,關(guan) 於(yu) 《論語》記載孔子告顏回“克己複禮為(wei) 仁”,章太炎解釋為(wei) :“(孔子)初曉顏回,但以克己複禮見端爾。凡人皆有我慢,我慢所見,壹意勝人,而終未能勝己,以是自反則為(wei) 自勝。自勝之為(wei) 克己,慢與(yu) 慢消,故雲(yun) 複禮。我與(yu) 我盡,性智平等見前,此所以為(wei) 仁也。”【17】以上種種文獻證明,孔子能了悟真如實相,已排遣我見、我癡、我愛、我慢等煩惱,有諸菩提智。


(三)孔子為(wei) 宣說正法而有神變教誡思想

 

根據佛教相關(guan) 思想,諸佛菩薩為(wei) 堪化眾(zhong) 生、救度有情、威懾劣根而現種種不可思議之神變,《大智度論》記載菩薩能有十八神變,比如右脅出水、左脅出火等神通妙術。依章太炎之見,《莊子》書(shu) 中關(guan) 於(yu) 孔子一些寓言,正是孔子起神變之記載。《人間世》孔顏論“心齋”之境,其中所言之“無行地難”“無翼而飛”“不知而知”“虛室生白,吉祥止止”“坐馳”“鬼神將來舍”等種種不可思議之境,章太炎以佛學神變詮釋之。【18】佛學認為(wei) 諸佛菩薩有三種神變(德相)以加持眾(zhong) 生而使之度化,《瑜伽師地論》稱這三種神變為(wei) “一神力神變,二記說神變,三教導神變”,神力神變是說諸佛菩薩能無障礙而幻化種種不可思議之相,莊子所言“無行地”“無翼飛”“虛室生白”“坐馳”近乎此種神變;記說神變是指諸佛菩薩能以天耳通、他心通而知眾(zhong) 生心裏所想,也知其過去所造之諸善諸惡,並因此而對症下藥,開示眾(zhong) 生,“《論》稱孔子六十耳順”之“耳順”正是他心通這種神通;教導神變指諸佛菩薩知一切善惡之法而為(wei) 眾(zhong) 生說法,教導眾(zhong) 生諸惡莫作諸善奉行,什麽(me) 該做什麽(me) 不該做,《寓言》篇所言孔子“使人乃以心服而不敢蘁立,定天下之定”就是這種教導神變。因此說,孔顏心齋絕非禪法這麽(me) 簡單,而是圓滿佛輪的神變之道,孔子“耳順以還,教無不應,此乃堪化一切有情,非專(zhuan) 調伏暴人也”【19】,神變之教不僅(jin) 是針對蒯聵這種惡人,而可以度化一切眾(zhong) 生。

 

不得不說的是,如前文所指出,章太炎認為(wei) 孔子所造就的中華文化是一種具有理性精神的無神論傳(chuan) 統,《論語》所言“子不語怪、力、亂(luan) 、神”(《論語·述而》)可謂為(wei) 中華文明塑造了自貴其心、不援鬼神的人文主義(yi) 信念。章太炎之學也有自覺的理性意識和科學精神,故有學者以近代祛魅而解構超自然的實體(ti) 來看待章太炎之學。【20】那麽(me) ,如何看待《莊子》所言孔子的“神變思想”和《論語》說孔子“不言鬼神”的兩(liang) 難呢?《菿漢微言》第79條給出解釋:一方麵承認“孔子既是法身大士,應有神變”;另一方麵則指出“持世之聖,必不以變怪眩人”。孔子雖然不言鬼神,但並不代表孔子沒有神變;孔子有神變能力,卻從(cong) 來不以神變示人,因為(wei) 神變思想容易讓妖人利用而起亂(luan) ,《緯書(shu) 》以及今文家所言全不可信,故前文引《莊子》所記載的孔子神變隻是“內(nei) 心證知,外不示見”。偽(wei) 《列子·黃帝》曾記載孔子有“石壁出入,隨煙上下”等特異功能,但子夏卻認為(wei) “夫子能之而能不為(wei) 者也”,章太炎引以為(wei) 知言。【21】這種對孔子有神通而從(cong) 來不用神通的詮釋,既將孔子修持提高到與(yu) 諸佛菩薩等量齊觀的造境,又保持孔學“不以變怪眩人”的人文主義(yi) 精神。

 

總之,以章太炎之見,無論孔子的哲學智慧還是孔子本人的修持造境都已經證達真如實相,孔子甚至還擁有佛典所記載的種種菩薩神通,這是在最高的意義(yi) 上對孔子和儒學之認可。《論語》記載顏回論孔子“仰之彌高,鑽之彌堅,瞻之在前,忽焉在後”,章太炎用《大乘起信論》詮釋為(wei) “菩薩見佛”【22】,孔子是佛,顏回是菩薩,孔子為(wei) 顏回而現報身佛之相,“仰之彌高,鑽之彌堅”實則即報身佛無邊無量、相好莊嚴(yan) 之所在。不過,即便孔子有菩提智,有佛乘造境,能證知究竟實相,但其本人並未涅槃證佛果,而是一個(ge) 白衣示相、言說世間法、證菩薩果的大悲闡提。


三、“存煩惱障”:孔子深執有情世間故證菩薩乘而為(wei) 大悲闡提

 

《菿漢微言》第89條雲(yun) :“大乘菩薩以悲憫利生之故,雖三惡道亦見身而為(wei) 說法。”【23】大乘菩薩抱有大悲心,為(wei) 拔一切眾(zhong) 生苦而不入涅槃,甚至不避三惡道(即地獄道、餓鬼道、畜生道)而現身說法,文王、孔子、老子、莊子等“域中四聖”正是現身世間說法的大乘菩薩。南朝顧歡認為(wei) 老孔已經證入佛地並不是對孔老之諦解。按照《大毗婆沙論》等相關(guan) 佛教理論,夢是與(yu) 境無對的獨頭意識,是否有夢是是否證入佛境之標誌,世尊無夢故釋迦牟尼已經成佛,而“孔子夢為(wei) 周公”“莊子夢為(wei) 蝴蝶”都表明孔莊尚未證入佛地。《齊物論釋》在論“莊周夢蝶”時指出,夢境如覺境一樣真實,正說明夢者對世間還未舍離,夢是因種種獨頭意識而所起之顛倒習(xi) 氣,誤將幻有以為(wei) 實有而起遍計所執自性,因此,隻有世尊無夢,而諸菩薩、阿羅漢等一切未證佛果者都難免會(hui) 有夢。【24】不過,菩薩之夢與(yu) 異生之夢不一樣,異生夢隻是五陰煩惱之獨頭意識,菩薩夢則是因大悲心而對眾(zhong) 生之不舍,此夢是為(wei) 拔眾(zhong) 生苦而依止世間的大悲闡提之夢,孔子夢為(wei) 周公正是如此。有菩提智而未證菩提果,顛倒習(xi) 氣已斷而憂患依舊在,正是在這個(ge) 意義(yi) 上說孔子是大乘菩薩。


(一)“唯文王為(wei) 知憂患,唯孔子為(wei) 知文王”

 

《漢誌》言易學所謂“人更三聖,世曆三古”,章太炎認定伏羲畫卦、文王重卦並定卦名作卦爻辭、孔子作易傳(chuan) 十翼皆為(wei) 信史,故《係辭上》所言“作易者其有憂患乎”可證“唯文王為(wei) 知憂患,唯孔子為(wei) 知文王”。此語見於(yu) 《菿漢微言》最後一條(即第167條,相當於(yu) 全書(shu) 後序),章太炎留下頗耐人尋味的一段話:“癸甲之際,厄於(yu) 龍泉,始玩爻象,重籀《論語》,明作《易》之憂患,在於(yu) 生生,生道濟生,而生終不可濟,飲食興(xing) 訟,旋複無窮。故唯文王為(wei) 知憂患,唯孔子為(wei) 知文王。”【25】此處涉及對文王與(yu) 孔子之評騭,文王與(yu) 孔子一樣都是作為(wei) “域中四聖”的大乘菩薩之兩(liang) 位,“唯文王為(wei) 知憂患,唯孔子為(wei) 知文王”,那麽(me) 這個(ge) 憂患究竟所指何事,學界或有未諦。【26】以章太炎之見,文王也是上證菩提智而不入涅槃的地上菩薩,六十四卦以“未濟”終結正隱喻文王抱無量之願而度化眾(zhong) 生,據《菿漢微言》第36條,【27】重生道的“生生”是“既濟”的世間法,“未濟”是涅槃的出世間法,眾(zhong) 生隻知生生的世間法必然會(hui) 陷入“飲食興(xing) 訟,旋複無窮”“終於(yu) 競爭(zheng) ”的境地,因此,“既濟”的世間法畢竟不是究竟之道,“未濟”的出世間法才是究竟之道,隻有以出世間法的智慧觀照生生之道的世間法,才能給百姓帶來真正的福祉,故說“終以未濟始見玄宗”【28】。可見,文王、孔子的憂患正在於(yu) 眾(zhong) 生的“未濟”,即為(wei) 眾(zhong) 生未能了悟究竟實相而遍計所執於(yu) 世間諸法而憂患,無明所遮,有漏皆苦。


(二)“斷所知障而不盡斷煩惱障”

 

據《成唯識論》,煩惱障與(yu) 所知障是唯識學瑜伽行派對障礙成佛之因素所作之分類,所知障為(wei) 成佛之智慧障,煩惱障為(wei) 成佛之修持障,隻有二障俱去,方能成佛。然則,諸菩薩作為(wei) 佛之化身而抱悲救世,為(wei) 度化眾(zhong) 生而生種種煩惱,他們(men) 並非不知無上正覺,而是不能忘懷世間眾(zhong) 生的諸苦和無明,對於(yu) 他們(men) 來說,一切法本來涅槃而畢竟不入,隻能以一闡提而證法身。不過他們(men) 與(yu) 一般意義(yi) 上的斷善根、不具信的無明一闡提不一樣,而是大悲闡提,蓋大悲闡提抱慈悲之誌,誓願度脫一切眾(zhong) 生,大悲菩薩為(wei) 願力所障礙,終致失去成佛之時機而永住於(yu) 因位,有一眾(zhong) 生未得度,則永不成佛,因此稱為(wei) 大悲闡提。在這個(ge) 意義(yi) 上說,大悲闡提的造境即“斷所知障而不盡斷煩惱障”,斷所知障是說有菩提智,不斷煩惱障是說有大悲心。《菿漢微言》第99條論陸象山“此心同,此理同”,章太炎認為(wei) “此心此理”即《大乘起信論》所言“以直心正趨真如,以深心樂(le) 集善行,以大悲心拔一切眾(zhong) 生苦”【29】。直心能正趨真如即所謂斷所知障,深心、大悲心之善行和拔苦之願即所謂存煩惱障或不盡斷煩惱障。

 

如前文所言,孔子能了悟真如實相,有與(yu) 佛一樣的究竟之覺,故孔子已經無理障,亦即斷所知障,然則孔子有“夢周公”“哭顏回”“哀館人”等事實可證他尚存煩惱障。換言之,孔子是一個(ge) 斷所知障而不斷煩惱障的大悲闡提或大乘菩薩。《菿漢微言》第14條算是章太炎論孔子菩薩行之總冒,“《世說》:僧意問王苟子:‘聖人有情否?’王曰:‘無。’重問曰:‘聖人如柱邪?’王曰:‘如籌算。雖無情,運之者有情。’僧意雲(yun) :‘誰運聖人邪?’苟子不得答而去。……仲尼哭慟、夢想,非眾(zhong) 生緣力運之也?何平叔以為(wei) 聖人無喜怒哀樂(le) ,此即郭象所宗,而此土至聖實未詣此。王輔嗣曰:‘聖人茂於(yu) 人者神明,同於(yu) 人者五情。神明茂,故能體(ti) 衝(chong) 和以通無;五情同,故不能無哀樂(le) 以應物。然則聖人之情,應物而無累於(yu) 物者也。’此則菩薩斷所知障,留煩惱障,輔嗣已識其端矣。”【30】孔子不是無情如柱,而是無情如籌算,有人動之則會(hui) 動,眾(zhong) 生緣力難免會(hui) 打動孔子之大悲心。孔子不是無情,不是無喜怒哀樂(le) ,而是“應物而無累於(yu) 物者”,聖人“神明茂”而“體(ti) 衝(chong) 和”相當於(yu) 斷所知障;聖人“不能無哀樂(le) 以應物”相當於(yu) 留煩惱障,綜合此二者正可見孔子證菩薩乘,行菩薩行。

 

與(yu) 之類似,據《菿漢微言》第73條,章太炎認為(wei) 孔子“絕四”即法我皆空、見相雙遣之境。此境可能是金剛喻定,如金剛一般斷一切煩惱障而堅不可摧,也可能是小乘趣寂,即聲聞乘、緣覺乘諸小乘之自了寂滅,按照楊慈湖的看法,無論是金剛喻定還是小乘趨寂都證明孔子已經了卻萬(wan) 法、心不起意。【31】然而,章太炎認為(wei) 楊慈湖之說非也,畢竟孔子還有夢有哭,夢周公、哭顏回、哀館人皆可見孔子對有情世間還有所不舍,有不舍就有煩惱,故有夢有哭有哀,可見孔子既不是金剛喻定之佛境,也不是小乘趨寂之聲聞境。孔子絕四猶如證入四地之菩薩,行蘊已經不在,但並不礙我見(見分)之自在,我見即對有情眾(zhong) 生的悲憫慈愛之心。真正的大乘證道者以大悲心而痛一切眾(zhong) 生之痛,孔子夢周公、哭顏回、哀館人正可以作如是觀。證道體(ti) 與(yu) 起悲心兩(liang) 不相礙,悲喜同體(ti) ,憂樂(le) 圓融,孔子正是這樣一位利益眾(zhong) 生而抱大悲心的證道者。

 

《菿漢微言》第78條亦有與(yu) 之類似的對孔子之評騭,而且說得更具體(ti) ,孔子哭顏回並不是如郭象所言“人哭亦哭,人慟亦慟”的虛情假意,而是對愛徒之死的深情哀惋。孔子所證既非佛果,亦非阿羅漢果,而是大乘菩薩果,故不能不對有情世間飽含深情,他“斷所知障而不盡斷煩惱障”【32】,愛徒之死豈能不傷(shang) 悲;與(yu) 之相反,佛入寂時,大迦葉不起悲心(詳《大阿含經》),故其所證的僅(jin) 是聲聞乘(阿羅漢果),斷煩惱障而不斷所知障,於(yu) 世間諸法不再起意故斷煩惱障,但執著於(yu) 不起意就是斷滅或頑空,亦即存在理障或法障,故說大迦葉不斷所知障,其證道階位在孔子之下。


(三)“仲尼內(nei) 證二空,而示見宰官,則為(wei) 持世之聖”

 

依章太炎之見,孔子作為(wei) 大乘菩薩,既有出世間法,又有世間法,而且孔子以後者為(wei) 重。因為(wei) 印度氣候溫熱,“穀食易熟,裘絮可捐,則生業(ye) 亦非所亟”,因此多出世間法;中土則“廣土眾(zhong) 民,競於(yu) 衣食”,因此“學者以君相之業(ye) 自效,以經國治民利用厚生為(wei) 職誌”【33】。換言之,中土生民謀生為(wei) 生不易,故需要更多的世間法,老孔之學正是為(wei) 中土眾(zhong) 生應運而生,故多重世間法。章太炎尤其強調孔子之學的世間性:“仲尼內(nei) 證二空,而示見宰官,則為(wei) 持世之聖。政法禮俗,無緣驟革,姬公舊典,非可頓刪。……況於(yu) 孔父之書(shu) ,高下權實,雜在一篇,而可視為(wei) 同概。”【34】“內(nei) 證二空”即證法我皆空,但作為(wei) “持世之聖”則不得不“示見宰官”,以“政法禮俗”“姬公舊典”等“就俗依經”而教化百姓。正如《華嚴(yan) 經》所載,五地菩薩為(wei) 利益眾(zhong) 生之故,救濟一切苦厄,遍習(xi) 一切世間諸法,孔子之學正是如此,高下權實皆有,隨根普益,利用厚生,不拘一格。


四、餘(yu) 論:“回真向俗”與(yu) “真俗圓融”

 

章太炎將孔子與(yu) 文王、老子、莊子等一樣許為(wei) “域中四聖”之一的大乘菩薩,並非泛泛而談的空頭許諾和抽象評騭,而是有至少是形式上看來的周延論證和文獻支撐,可謂字字皆有來曆。章太炎以佛學特別是法相學、華嚴(yan) 學等詮釋孔子哲學,既與(yu) 《建立宗教論》所強調的“阿賴耶識緣起變現天地萬(wan) 物”這一究竟實相有關(guan) ,也與(yu) 他為(wei) 建立革命道德而提倡的菩薩行(儒行)有關(guan) ,當然還與(yu) 他所理解的中華文化重世間法而輕出世間法這一特色有關(guan) 。他給予孔子以大乘菩薩這一定位,既在最高智慧上將孔學與(yu) 佛學等量齊觀,蘊含著他對孔子為(wei) 代表的中華文明之自信;又在世間法的意義(yi) 上突出孔學與(yu) 佛學之異,是他對中華文明重世間法這種特殊性的自覺,這無疑是極難能可貴的。換言之,他既意識到孔子與(yu) 佛學之共相(普遍性),又意識到孔學之殊相(特殊性)。章太炎指出,一切法皆以“拔一切眾(zhong) 生苦”為(wei) “總願”,但中西聖哲為(wei) 實現這一“總願”而各具之“別願”則大不一樣,“此土聖哲,悉以經國寧民為(wei) 其別願。欲經國寧民者,不得不同於(yu) 世俗社會(hui) ”【35】,“經國寧民”是孔學在世間法上的殊勝處,中國文明重世間法的特性經過他的層層論證被逼顯出來。後來他自述道:“我從(cong) 前傾(qing) 倒佛法,鄙薄孔子、老、莊,後來覺得這個(ge) 見解錯誤,佛、孔、老、莊所講的,雖都是心,但是孔子、老、莊所講的,究竟不如佛底不切人事。孔子、老、莊自己相較,也有這樣情形。老、莊雖高妙,究竟不如孔子底有法度可尋,有一定底做法。【36】

 

章太炎對孔子之菩薩乘這一世間法的揭櫫從(cong) 佛學的層層理障中超脫出來,以佛解孔卻沒有陷入出世間法之障中,可見他在大本大源上對儒學的特色有著清晰的定位和自覺的判攝。就其自況的“始則轉俗成真,終乃回真向俗”而言,他對孔學之俗的推重並不意味著對佛學之真的徹底揚棄,而是以真攝俗,真俗圓融,理事無礙,性相不二,這是章太炎式的圓教(究竟圓滿之教)。若溯其源,章太炎這種對孔子的評騭隱隱可回溯於(yu) 王弼,針對何宴論“聖人無喜怒哀樂(le) ”,王弼指出:“聖人茂於(yu) 人者神明也,同於(yu) 人者五情也,神明茂故能體(ti) 衝(chong) 和以通無,五情同故不能無哀樂(le) 以應物。然則聖人之情,應物而無累於(yu) 物者也。”(《三國誌·鍾會(hui) 傳(chuan) 》注引何劭《王弼傳(chuan) 》)“神明”近於(yu) “斷所知障”,“五情”近於(yu) “存煩惱障”,“應物而無累於(yu) 物”即“斷所知障(真諦)”與(yu) “存煩惱障(俗諦)”的真俗圓融。順此而下,熊十力的“體(ti) 用不二”“性相一如”、牟宗三的“兩(liang) 層存有論”“留惑潤生”以及龐樸論孔子“統攝憂樂(le) 而又超越憂樂(le) ”“憂樂(le) 圓融”等學說可謂與(yu) 章太炎一脈相承。


注釋
 
1章太炎:《建立宗教論》,《太炎文錄初編》,《章太炎全集》(四),上海人民出版社,2018年,第424頁。
 
2章太炎:《菿漢微言》,《章太炎全集》(十二),第37頁。另外,章太炎將“文、孔、老、莊”四聖並提還見於撰寫於民國八年的《支那內學院緣起》一文中:“若夫挹取玄智,轉及萌俗,具體則為文、孔、老、莊,偏得則為橫浦、象山、慈湖、陽明之儕,其以修己治人,所補益博,此固居士之所有事,而餘頗嚐涉其樊杝者也。”(章太炎:《支那內學院緣起》,《太炎文錄補編》,《章太炎全集》(一九),第568頁)
 
3陳壁生:《孔子形象的現代轉折——章太炎的孔子觀》,《中國人民大學學報》2015年第3期。
 
4章太炎:《駁建立孔教義》,《太炎文錄初編》,《章太炎全集》(四),第202頁。
 
5章太炎:《答鐵錚》,《太炎文錄初編》,《章太炎全集》(四),第390頁。
 
6章太炎:《在東京留學生歡迎會上之演講》,《演講集》上,《章太炎全集》(十),第4-5頁。
 
7張誌強:《“操齊物以解紛,明天倪以為量”——論章太炎“齊物”哲學的形成及其意趣》,《中國哲學史》2012年第3期。
 
8章太炎:《菿漢微言》,《章太炎全集》(十二),第70-71頁。
 
9賀麟:《五十年來的中國哲學》,上海人民出版社,2019年,第20-21頁。
 
10章太炎:《齊物論釋定本》,《章太炎全集》(六),第90頁。
 
11章太炎:《菿漢微言》,《章太炎全集》(十二),第33頁。
 
12章太炎:《菿漢微言》,《章太炎全集》(十二),第31頁。
 
13章太炎:《諸子略說上》,《演講集》下,《章太炎全集》(十一),第980頁。
 
14章太炎:《齊物論釋定本》,第132頁。
 
15章太炎:《齊物論釋定本》,第138-139頁。
 
16章太炎:《菿漢微言》,《章太炎全集》(十二),第32頁。
 
17章太炎:《菿漢微言》,《章太炎全集》(十二),第32-33頁。
 
18章太炎:《齊物論釋定本》,第129頁。
 
19章太炎:《齊物論釋定本》,第129頁。
 
20王中江:《章太炎的近代祛魅與價值理性——從“自然”、“人性”到人的道德“自立”》,《中山大學學報》2013年第4期。
 
21章太炎:《菿漢微言》,《章太炎全集》(十二),第34頁。
 
22章太炎:《菿漢微言》,《章太炎全集》(十二),第33頁。
 
23章太炎:《菿漢微言》,《章太炎全集》(十二),第37頁。
 
24章太炎:《齊物論釋定本》,第137-138頁。
 
25章太炎:《菿漢微言》,《章太炎全集》(十二),第70頁。
 
26李澤厚先生則根據此則文獻指出:“(‘回真向俗’即)回到孔丘的傳統懷抱,從‘由俗成真’的佛學又到‘回真向俗’的孔丘。”李先生並沒有意識到,這個孔子並非一般意義上的孔子,而是佛學化的孔子,因此,“回真向俗”並非在一般意義上“回到孔丘的傳統懷抱”,詳下文。(李澤厚:《中國近代思想史論》,人民出版社,1979年,第392頁)
 
27章太炎:《菿漢微言》,《章太炎全集》(十二),第17頁。
 
28章太炎:《菿漢微言》,《章太炎全集》(十二),第22頁。
 
29章太炎:《菿漢微言》,《章太炎全集》(十二),第41頁。
 
30章太炎:《菿漢微言》,《章太炎全集》(十二),第10-11頁。
 
31章太炎:《菿漢微言》,《章太炎全集》(十二),第31-32頁。
 
32章太炎:《菿漢微言》,《章太炎全集》(十二),第33頁。
 
33章太炎:《菿漢微言》,《章太炎全集》(十二),第25-26頁。
 
34章太炎:《菿漢微言》,《章太炎全集》(十二),第34-35頁。
 
35章太炎:《菿漢微言》,《章太炎全集》十二,第41頁。
 
36章太炎:《研究中國文學的途徑》,《演講集》上,《章太炎全集》(十),第288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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