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華文明自強日新的奧秘是什麽(me) ？

作者：曾明

來源：“道中華”微信公眾(zhong) 號

時間：孔子二五七三年歲次癸卯七月初六日辛亥

          耶穌2023年8月21日

中華文明具有突出的創新性，從(cong) 根本上決(jue) 定了中華民族守正不守舊、尊古不複古的進取精神，決(jue) 定了中華民族不懼新挑戰、勇於(yu) 接受新事物的無畏品格。

中國古代傳(chuan) 統文化中蘊含著怎樣的創新精神？我們(men) 又該如何理解這樣的精神和品質？近日，“道中華”就此話題專(zhuan) 訪了西南民族大學中國語言文學院教授曾明。

▲由國家航天局組織實施的嫦娥五號任務，是中國航天迄今為(wei) 止最複雜、難度最大的任務之一，實現中國首次月球無人采樣返回。由嫦娥五號帶回的科研成果正在助力人類科學進步。

中國古代哲學中的“通變”思想和“日新”意識

著名哲學家馮(feng) 友蘭(lan) 先生在《國立西南聯合大學紀念碑文》中寫(xie) 道：“蓋並世列強，雖新而不古；希臘羅馬，有古而無今。惟我國家，亙(gen) 古亙(gen) 今，亦新亦舊，斯所謂‘周雖舊邦，其命維新’者也！”1987年，已經92歲的馮(feng) 先生撰聯：“闡舊邦以輔新命，極高明而道中庸。”

“舊邦新命”是中華文明“亙(gen) 古亙(gen) 今，亦新亦舊”的原因，也是中華文明成為(wei) 世界上唯一一個(ge) 未曾中斷的古老文明的奧秘。

回望曆史長河，在先秦子學、兩(liang) 漢經學、魏晉玄學、隋唐佛學、宋明理學的思想演變曆程中，中國哲學的討論範圍不斷拓寬、創造性見解持續迸發；耒耜、石犁、青銅犁、鐵犁、直轅犁、曲轅犁等耕具的更替，見證著農(nong) 業(ye) 技術的進步與(yu) 生產(chan) 力的提高；軍(jun) 功製、察舉(ju) 製、九品中正製、科舉(ju) 製的人才選拔製度之完善，讓更多有才之士脫穎而出……

透過曆史的長鏡頭，可以看到，中華文明在思想、技術、製度等各方麵不斷推陳出新。以數千年大曆史觀之，變革和開放總體(ti) 上是中國的曆史常態。也正是因為(wei) 不斷創新，中華文明才能始終保持生機活力。

中華文明的創新性，不是那種割斷曆史與(yu) 傳(chuan) 統的無根基創新，而是強調在尊重傳(chuan) 統基礎上的革新、創造。在舊與(yu) 新之間，中華文明展現出明顯的辯證性格，即“守正不守舊、尊古不複古”。

“新”是儒家思想一個(ge) 非常重要的維度。儒家經典《大學》講：“苟日新，日日新，又日新。”《周易》中的“鼎”“革”二卦，“損”“益”二卦，都充滿對曆史文化連續性與(yu) 創新性的智慧。可以說，尋找連續與(yu) 創新二者之間的平衡，是儒家思想家時時思考的問題。

孔子也對古經中所蘊含的“時”的智慧做過富有洞察力的闡釋。《周易》記載孔子解答弟子對於(yu) 爻辭的疑問，其中幾次提及“時”。如“君子進德修業(ye) ，欲及時也，故‘無咎’”；“見龍在田，時舍(舒)也”；“終日乾乾，與(yu) 時偕行”；“亢龍有悔，與(yu) 時偕極”。

《周易·係辭上》記載：“一闔一辟謂之變，往來不窮謂之通。”“化而裁之謂之變，推而行之謂之通。”《周易·係辭下》也記載：“窮則變，變則通，通則久。”這些古老論述，強調“窮變通久”的曆史演變規律，對中國哲學思想、文化品格的發展與(yu) 傳(chuan) 承產(chan) 生了深遠影響。

可以看出，自強不息、革故鼎新、與(yu) 時俱進是中華文明永恒的精神氣質，追求“日新”“通變”“及時”是中華文明的鮮明特點。

從(cong) 國家治理到自然科學：創新無處不在

從(cong) 國家治理來看。周朝實行分封製，秦朝統一中國後，推行中央集權，在地方采用郡縣製，實行“書(shu) 同文，車同軌”，推動政治、經濟、文化製度創新，奠定了秦漢統一多民族國家的基石。後來，隋唐開創實行科舉(ju) 製、元代確立行省製度、明代製定《大明律》完善司法製度、清代對邊疆地區“因俗而治”的政策等，都是對國家治理體(ti) 係的重大創新，不同程度體(ti) 現了中華文明“變則通”的創新思想。

從(cong) 思想文化來看。中華民族不僅(jin) 湧現了老子、孔子、莊子、孟子、墨子、孫子、韓非子等聞名於(yu) 世的思想巨匠，產(chan) 生了儒、道、墨、名、法、陰陽、農(nong) 、雜、兵等各家學說，創作了詩經、楚辭、漢賦、唐詩、宋詞、元曲、明清小說等經典文藝作品，傳(chuan) 承了格薩(斯)爾、瑪納斯、江格爾等震撼人心的偉(wei) 大史詩。

從(cong) 自然科學來看，中華文明在天文、曆法、數學、物理、醫學、文學等方麵都有偉(wei) 大成就。比如：中國古曆采用陰陽合曆、南朝祖衝(chong) 之精確地計算出圓周率、明朝李時珍《本草綱目》、中國的四大發明等等。

今天，中國的科技進步堅持開放包容、互惠共享，不僅(jin) 服務於(yu) 本國人民，也造福國際社會(hui) 。“嫦娥五號”實現地外天體(ti) 采樣返回，“天問一號”開啟火星探測，“羲和號”實現太陽探測零的突破，“慧眼號”直接測量到迄今宇宙最強磁場……這些科技成就是中華民族對人類文明的傑出貢獻，也是中華文明創新性的生動體(ti) 現。

回顧近代以來中華民族的屈辱史和百年奮鬥的曆史，為(wei) 什麽(me) 照搬西方政治製度模式的各種方案都不能完成中華民族救亡圖存和反帝反封建的曆史任務？為(wei) 什麽(me) 中國共產(chan) 黨(dang) 能夠帶領中國人民成功開辟實現中華民族偉(wei) 大複興(xing) 的正確道路？究其原因，在於(yu) 中國共產(chan) 黨(dang) 堅持把馬克思主義(yi) 基本原理同中國具體(ti) 實際相結合、同中華優(you) 秀傳(chuan) 統文化相結合，尊重中華文明發展的曆史脈絡，同時發揚恪守正道、與(yu) 時俱進、革故鼎新的曆史文化傳(chuan) 統，為(wei) 中華民族生生不息、發展壯大提供了不竭的思想源泉。

不懼新挑戰、勇於(yu) 接受新事物的無畏品格

“神舟”“北鬥”“嫦娥”“祝融”……從(cong) 一個(ge) 個(ge) 命名中，我們(men) 可以讀出千年問天的“中國式浪漫”，這既體(ti) 現了中華文明的源遠流長，又彰顯了當代中國人堅定的文化自信。

如何理解其中的精神和品質？我想蘇軾可以給我們(men) 答案。習(xi) 近平主席在二〇二三年新年賀詞中，再度引用蘇軾的“犯其至難而圖其至遠”激勵奮進。

“古之人，有犯其至難而圖其至遠者，彼獨何術也？”宋仁宗嘉祐八年(公元1063年)，年僅(jin) 26歲的蘇軾在《思治論》中提出疑問。

而他也用自己起伏波折的一生給出了答案：因“烏(wu) 台詩案”被貶黃州後，他寫(xie) 下“天下第三行書(shu) ”(寒食帖)與(yu) 千古雄文《赤壁》二賦；晚年被貶惠州、儋州，依舊樂(le) 觀曠達，留下華章無數。

蘇軾的一生，大起大落，大喜大悲，前期“桃李春風”，後期“江湖夜雨”。但是不管“大江東(dong) 去”，還是“明月幾時有”，愜意歡喜還是磨難坎坷，蘇軾始終保持樂(le) 觀、進取的人生態度。“至難”和“至遠”，在蘇軾心中是辨證的。

是的，世間的萬(wan) 事萬(wan) 物，都可以由難轉易，由小變大，由弱變強。幼樹會(hui) 成林，溪流終入海。從(cong) “路漫漫其修遠兮，吾將上下而求索”到“捐軀赴國難，視死忽如歸”，從(cong) “苟利國家生死以，豈因禍福避趨之”到“紅軍(jun) 不怕遠征難，萬(wan) 水千山隻等閑”，事不避難、進取無畏是中華民族刻在骨子裏的精神密碼。

中國百萬(wan) 年的人類史、一萬(wan) 年的文化史、五千多年的文明史，經曆了太多風雨坎坷。但是麵對任何“至難”，我們(men) 始終迎難而上，不得不說與(yu) 中華民族的進取精神和達觀態度密切相關(guan) 。

當代，中國正經曆著我國曆史上最為(wei) 廣泛而深刻的社會(hui) 變革，也正在進行著人類曆史上最為(wei) 宏大而獨特的實踐創新。

在改革開放大潮中銳意進取、敢闖敢拚的企業(ye) 家，在科研攻關(guan) 一線大膽創新、攻克難題的科學家，在鄉(xiang) 村振興(xing) 熱土上探索經驗、蹚出新路的基層幹部群眾(zhong) ……各行各業(ye) 勞動者大力弘揚創新精神，不斷創造著新的業(ye) 績。

曆史告訴我們(men) ，隻有保持開拓創新的姿態，激發敢為(wei) 人先的銳氣，麵對困難時“摸著石頭過河”，麵對艱險時“殺出一條血路”，我們(men) 才能在強國建設、民族複興(xing) 的新征程上匯聚強大精神力量，無往而不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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受訪者簡介：

曾明，西南民族大學二級教授，博士生導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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