癸卯年理學班會(hui) 講綜述（上）

來源：“欽明書(shu) 院”微信公眾(zhong) 號

時間：孔子二五七三年歲次癸卯七月初四日己酉

          耶穌2023年8月19日

2023年8月5日至8月10日，欽明書(shu) 院第八期理學班會(hui) 講順利舉(ju) 辦，今茲(zi) 述會(hui) 講詳情如下：

8月5日上午，北京師範大學許家星教授發表名為(wei) 《良工心苦，述作一體(ti) ——略論朱子的治學精神與(yu) 方法》的主題講座。朱子自述其《四書(shu) 章句集注》字字稱等、無一字閑，而深有解人難遇之感，故發出“良心工獨苦”之歎；又認為(wei) 會(hui) 其解經之意，良非易事，而有“不用某許多工夫，亦看某底不出”之誡。許家星教授則嚐試通過還原朱子著述《四書(shu) 章句集注》的具體(ti) 過程，以見朱子著述之良苦用心及其述作一體(ti) 的思想精神。許教授從(cong) 朱子對他人言論的引用入手，認為(wei) 《四書(shu) 章句集注》中引用他人言論存在“易其文而未改其意”和“易其文而改其意”兩(liang) 種類型：其中“易其文而未改其意”包括化繁為(wei) 簡、改粗為(wei) 精、化俗為(wei) 雅等等，主要是通過增刪合並而調整文本表層的文辭之義(yi) ，以求其精要切當；而“易其文而改其意”則包括改易概念、調整義(yi) 理等等，主要是朱子對引文的思想內(nei) 容存在不滿，因而對其內(nei) 在義(yi) 理加以損益。從(cong) “易其文而未改其意”之中可見朱子“述而不作”，而從(cong) “易其文而改其意”之中又可見朱子“寓作於(yu) 述”。許家星教授通過細致的考證與(yu) 分析，認為(wei) 如果《四書(shu) 章句集注》的讀者如果不能重走像作者那樣的艱苦心路，最終也難以明白作者對於(yu) 文本字字稱量的良苦用心。

5日下午，開展本年度關(guan) 於(yu) “理學研究方法論”的常設議題討論，由理學班的四位班委進行引言。複旦大學哲學學院博士生吳婕區分了經典、解釋與(yu) 實踐之間的關(guan) 係，認為(wei) 經典本身無待於(yu) 解釋，而解釋的最終依歸也隻為(wei) 求諸經典中的聖賢本義(yi) 與(yu) 聖賢之心；當代一部分學者試圖通過建立中國詮釋學體(ti) 係來理解經典，然而理學的原典解釋和“詮釋學”的路徑仍有較大區別。貴州大學中國文化書(shu) 院教師李秋莎認為(wei) 既有的詮釋學、文獻學、曆史學等方法都可以拿來研究理學，但理學在這一研究過程中往往隻成為(wei) 一個(ge) 對象化的存在；而如果我們(men) 不以既有的方法來限定理學，也可以以理學本身來施諸諸般學術、施諸廣大生活。廈門大學哲學係博士生張茹夢把朱子對於(yu) 先聖先賢的工作分為(wei) 注釋經典、厘定道統、選編或解義(yi) 前賢之論等方麵，並認為(wei) 朱子的解經法體(ti) 現出了他重視經文本意、由經文以求聖人之心、比對參照諸家異同、寧可闕疑也不穿鑿附會(hui) 的為(wei) 學特點。複旦大學哲學學院博士生劉曉飛從(cong) 對朱子“述作一體(ti) ”的精神的分析入手，認為(wei) 當代學界理學研究法的兩(liang) 個(ge) 常見病痛：太重視“述”而把複述的工作做得過於(yu) 低下；或者太重視“作”而在闡釋的過程中以己意淩駕於(yu) 經典。隨後，各位理學班的參與(yu) 者輪流發言，並由丁老師做出了總結。丁老師對大家發言的全麵性予以了肯定，但認為(wei) 理學的方法不應僅(jin) 僅(jin) 局限於(yu) “求之文字之中”、“索之講論之際”的文字講論工夫，而更應重視“察之念慮之微”、“驗之事為(wei) 之著”的日常實踐領域。

8月6日上午，山東(dong) 大學儒學高等研究院博士研究生張傳(chuan) 海首先進行題為(wei) 《道德三義(yi) 》的報告。報告提出：牟宗三先生在《心體(ti) 與(yu) 性體(ti) 》中曾論“道德理性三義(yi) ”為(wei) “截斷眾(zhong) 流”、“涵蓋乾坤”、“隨波逐浪”，此三義(yi) 於(yu) 儒家道德似是而非，隻是以靈覺言道德，是對儒家道德的三重遮蔽。重新歸本儒家道德之原義(yi) ，儒家之道德雖然以“得之於(yu) 心”為(wei) 要義(yi) ，卻以“得道”為(wei) 根本，其源頭在性與(yu) 天道之學。由此，揭示出道德之三重涵義(yi) ：天道與(yu) 天德、天之道與(yu) 性之德、天德與(yu) 王道。三義(yi) 同歸一貫，有以見性之體(ti) 與(yu) 天人同功之妙。

丁老師教正道：此道德三義(yi) ，可以文中所引陳北溪“天德四義(yi) ”對應，陳北溪曰：“所謂天德者，自天而言，則此理公共，在天得之為(wei) 天德；其道流行賦予，為(wei) 物之所得，亦謂之天德；若就人論，則人得天之理以生，亦謂之天德；其所為(wei) 純得天理之真，而無人偽(wei) 之雜，亦謂之天德。”此四義(yi) 分“自天言”、“以人論”兩(liang) 層，第一層第二句與(yu) 第二層第一句言人、物得天理，實為(wei) 一義(yi) 。此三義(yi) 可對治今人論“道德”三病：一為(wei) 隻論人不論天，一為(wei) 隻論德不論道，一為(wei) 隻論常德不論至德，以常德的名義(yi) 拒斥至德且不以至德保證常德。

6日下午，北京大學哲學係博士研究生畢冉的報告題為(wei) 《論〈中庸〉首章的“大本”與(yu) “達道”——以朱子〈中庸章句〉為(wei) 中心》。報告提出：《中庸章句》定本對“大本”與(yu) “達道”的理解從(cong) 溯其根源、明其文意、定其性質三方麵進行改定，凝結了朱子在中和新說之後的二十年中，思考中和問題的新進展。朱子改變了以往理解天命流行中對“性”、“大本”的懸置與(yu) 空說，不再一味從(cong) “達道”中尋找“大本”，使天命之性立定在先天主宰、形上根本、純粹至善的意義(yi) ，體(ti) 現出“體(ti) 立用行”的架構。而以“循性”解“達道”，說明道是性中條理，循性自然流出，這讓達道作為(wei) 當行之路，展現為(wei) 普遍內(nei) 在於(yu) 人物的真實能力，進而揭示了達道的內(nei) 在性、自然而當然性。《中庸章句》中的大本與(yu) 達道，一言以蔽之即“道之體(ti) 用”，最終彰顯出“道不可離”。但是朱子在強調大本聖凡皆同的情況下，同時認可已發與(yu) 未發時“離道”的情況真實存在。

丁老師教正道：文章對《中庸》首章全章的理解不足，掐頭去尾地解讀第四句，導致了一些理解的偏差，應該在整個(ge) 《中庸》首章甚至整篇《中庸》中去理解“大本”、“達道”，如“大本”、“達道”可對應末章“篤恭而天下平”，“大本”對應“篤恭”，“達道”對應“天下平”。關(guan) 於(yu) “大本”聖凡所同還是聖凡所異：聖人有中，常人也有中，但聖人是使其中為(wei) 中，而有大本。

7日上午，中山大學哲學係博士研究生林小芳的報告題目為(wei) ：《〈中庸〉“致曲”的釋義(yi) ——以朱子和船山的對比為(wei) 中心》。朱子對《中庸》第二十三章有詳細的注釋，而船山在對此章理解多不認同朱子。報告指出，朱子解釋中的“其次致曲”之“曲”是善端發見之偏，此偏發由來於(yu) 氣稟對本體(ti) 之明之呈現的影響，所以學者“需要就其善端發見而不斷推擴至其極致以貫通全體(ti) ”；而船山則以“曲”為(wei) 具有流行整體(ti) 的一截，理氣皆善，“曲”是經學、問、思、辨而得的“誠的初始階段”，學者在“執”和“致”兩(liang) 麵用篤行之功。上述差異根本上是對“誠”在人身上應為(wei) 何種狀態理解不同所致：朱子認為(wei) 或存或亡的一偏之善不足以謂之“誠”，船山則認為(wei) 即使實現得不夠徹底，“全體(ti) 流行之一截”也是整體(ti) 流行之端。

與(yu) 會(hui) 成員討論後，丁老師指教：對“曲”字當拿回到《中庸》本文說，並領會(hui) 其從(cong) 理氣論而言是怎樣形成的。船山往往要對著陽明說話，以至於(yu) 在麵對朱子時因為(wei) 這一用心而失之刻意；“曲”有“偏”義(yi) ，有“小”、“邊”義(yi) ，有“不直”義(yi) ，“致之”對應也就是讓偏的變全、小的變大、讓邊的居中、讓不直的變直，朱子取第一種理解；“致”之所以為(wei) “致”，則在於(yu) 把本有的東(dong) 西推致之而使之高明廣大，以至於(yu) 其本然。

7日下午，中國人民大學哲學院博士研究生祁博賢的報告題目為(wei) ：《朱子對“克己複禮為(wei) 仁”的詮釋及其意義(yi) 》。報告分作“克己”“複禮”“為(wei) 仁”三節，且側(ce) 重詮釋史的梳理。報告認為(wei) ，朱子以“勝”解“克”、以“身之私欲”解“禮”，源自劉炫與(yu) 二程，是說強調主體(ti) 內(nei) 在修養(yang) 工夫的迫切，學者通過“窮理”與(yu) “克己”的交相推進完成其自我修養(yang) ；朱子對“複禮”的理解來源於(yu) 二程，與(yu) “克己”存理去欲的工夫並無根本不同，到晚年朱子傾(qing) 向於(yu) 認為(wei) “複禮”不能等同於(yu) “克己”，“複禮”額外承擔指向具體(ti) 禮儀(yi) 法度的工夫意涵，“複禮”與(yu) “克己”在工夫論上作為(wei) 一整體(ti) ，而互相有著除弊的作用；學者對朱子的“為(wei) 仁”有兩(liang) 種解釋，一為(wei) “是仁”，一為(wei) “行仁”，報告認為(wei) 對“為(wei) 仁”不必明確取一解，但“為(wei) 仁”有著求仁的工夫義(yi) 無疑。

與(yu) 會(hui) 成員討論後，丁老師指出：“克己複禮為(wei) 仁”不能作三節看，也不能把“克己”、“複禮”作身心內(nei) 外分別看；“複禮”不能說是合乎節文，後文“請問其目”說的都是身上工夫，“複”本有自然從(cong) 容意和表裏俱到意；“己謂身之欲也”，不是說己的文義(yi) 是私欲，是說己指的是私欲；“克己複禮為(wei) 仁”，“克”字用八九分力，“複”字用一二分力，“為(wei) ”字全不用力；這一章首句引用古語，此句作解釋，尾句說效驗，“一日克己複禮，天下歸仁焉”，“克己複禮”在我，“歸仁”則是天下的事，“勿”字重，說的就是“克己”的工夫，非禮者勿則禮複；“克己”不需要前提或條件，類似“內(nei) 自訟”“寡欲”和“求放心”，未有不克己而能格致者，克己必至於(yu) 複禮而見其所以為(wei) 仁；聖人不說“非禮勿思”，因為(wei) 視聽言動皆可見可聞，“勿”字便要用思，“思”本身就是作聖的工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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