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孫逸超】道學汴洛故家與紹興政局中的尹焞

欄目:學術研究
發布時間:2023-08-09 15:32:43
標簽:尹焞

道學汴洛故家與(yu) 紹興(xing) 政局中的尹焞

作者:孫逸超(上海師範大學哲學與(yu) 法政學院)

來源:《中華文史論叢(cong) 》2023年第2期


摘要:基於(yu) 對二程門人的地域和家族身份的考察,本文揭示了二程門下最親(qin) 密的汴洛門人群體(ti) ,他們(men) 淵源於(yu) 與(yu) 二程婚宦交遊的汴洛地區的相族。尹焞有著多重的汴洛相族家族背景,是二程汴洛相族門人的典型代表。趙鼎所倚重的“伊川學”主要是道學流寓故家群體(ti) ,尹焞正是其中的學術代表和領袖。因此他受範衝(chong) 舉(ju) 薦登場成為(wei) 了不二之選。尹焞南渡後的門人也以流寓故家群體(ti) 為(wei) 主體(ti) 。紹興(xing) 末年他們(men) 在賀允中的主持下重新登場,並且在隆興(xing) 和議中表達了與(yu) 湖湘、閩北道學不一樣的觀點。



既有的道學史研究偏重於(yu) 人物生平與(yu) 學派師承的考訂,忽視了這些人物所處的具體(ti) 曆史、政治和社會(hui) 群體(ti) 的背景,也就是道學的社會(hui) 史研究。如果不能打破孤立的個(ge) 案研究,就難以生動地還原當時的曆史場景和互動關(guan) 係。而傳(chuan) 統的學派研究過分強調縱向的師承關(guan) 係,掩蓋了從(cong) 不同維度觀察人際關(guan) 係以及群體(ti) 的狀況。本文就是要以家族史的視角考察道學作為(wei) 社會(hui) 群體(ti) 的身份和地域。如果僅(jin) 從(cong) 師承的角度而言,謝良佐、楊時、尹焞等都是程門高弟,似乎無所軒輊。【1】一些學者已經注意到了尹焞在學術上對程頤的篤守和傳(chuan) 承,【2】可是如果放到具體(ti) 的政治社會(hui) 關(guan) 係及群體(ti) 來看,尹焞的意義(yi) 和地位則尚有待發之覆。

 

說起道學的興(xing) 起,學界往往將他們(men) 的身份與(yu) 地方精英士人相聯係。如包弼德認為(wei) “理學在最初階段的成功,是因為(wei) 它為(wei) 那些有雄心但入仕機會(hui) 很小的地方精英士人提供了教育、社會(hui) 聯係、自我肯定、地方領導權”。【3】可是事實上,在二程的思想興(xing) 起之初,與(yu) 之交遊、傳(chuan) 承其思想的學者卻並不是地方精英,相反,將如本文所揭示的那樣,他們(men) 是聚集於(yu) 中央所在的汴洛地區的高級官僚家族群體(ti) 。

 

學界已經注意到北宋時期洛陽作為(wei) 文化中心的重要性,而二程也是洛陽文化圈中的一員。【4】至於(yu) 對二程弟子的身份,及其與(yu) 洛陽、汴洛地區的關(guan) 係,則較少被注意到。【5】事實上,他們(men) 集中於(yu) 汴洛周邊地區,不隻限於(yu) 河南一府,又多是相族,具有相當強烈的中央高級官僚家族性格,他們(men) 是道學的濫觴。不僅(jin) 如此,他們(men) 在紹興(xing) 政局中也扮演著重要角色。研究者對於(yu) 趙鼎政治集團與(yu) “伊川學”、洛學的關(guan) 係頗有討論,特別注重趙鼎、張浚,以及秦檜與(yu) 楊時、胡安國係洛學的政治關(guan) 係。雖或提及對尹焞的召用,卻僅(jin) 在趙、張之爭(zheng) 的背景下觀察。【6】事實上,尹焞所代表的是趙鼎政治集團所倚重的道學流寓故家群體(ti) 。尹焞入朝既反映了趙鼎集團的身份特性,也反映出道學早期的發展中,流寓故家作為(wei) 傳(chuan) 承主體(ti) 的關(guan) 鍵性作用。尹焞作為(wei) 流寓故家的代表人物,其被趙鼎、範衝(chong) 所舉(ju) 薦的意義(yi) 也變得明朗起來。【7】

 

本文試圖利用出土墓誌彌補傳(chuan) 世文獻的不足,盡可能地重構尹焞家族的譜係,使得尹氏家族的婚姻關(guan) 係及其所處的政治社會(hui) 群體(ti) 的特征變得明確起來。本文還利用了《宋集珍本叢(cong) 刊》中的嘉靖九年刻本《和靖尹先生文集》、明鈔本《河南先生文集》,嘉靖本相比四庫本多出了最後兩(liang) 卷《墓誌》、《祭文》、《薦狀》等,而明鈔本則在關(guan) 鍵文字上得以校正四庫本的訛誤。這些材料對於(yu) 了解尹焞所處的政治社會(hui) 群體(ti) 的狀況是頗為(wei) 重要的。


一 北宋二程的汴洛門人群體(ti)


(1) 二程的汴洛門人

 

在二程門人中,楊時、謝良佐、遊酢等在既有研究中頗受重視,但實際上,有一個(ge) 更值得注意的門人群體(ti) ,他們(men) 既淵源於(yu) 二程所處的洛陽學術圈,又是常侍二程左右、二程最為(wei) 親(qin) 密的門人。本文稱之為(wei) 汴洛門人群體(ti) 。【8】

 

在朱子編輯的《伊洛淵源録》中出現的二程門人中,籍貫為(wei) 汴洛地區的,有劉絢、李籲、李參、朱光庭、邢恕、呂希哲、馮(feng) 理、尹焞、孟厚、範棫、張繹、郭忠孝、範衝(chong) 、晏敦複、邵溥、田述古、李處遯、暢大隱。此外還需要補充的是範文甫、申甫兄弟師事伊川,範文甫乃富弼外孫,洛陽人。【9】司馬光之孫司馬植在程頤晚年師事,“近時司馬子立年逾二十,不甚知書(shu) ,人多以為(wei) 懦弱。後更激勵苦學,不舍晝夜,從(cong) 伊川、張思叔諸人講求大義(yi) 。數年之間,洛中人士翕然稱之”。【10】楊國寶也是二程門人,且是二程得意門生。伊川曾說,“不幸七八年之間,同誌共學之人,相繼而逝。(原注: 劉質夫、李端伯、呂與(yu) 叔、範巽之、楊應之相繼而逝也。)”【11】前麵四位都是二程高弟,則最後的楊應之也應當是被伊川認為(wei) 在弟子之列。所謂“同誌共學”乃是指其弟子。且呂本中說:“伊川嚐言楊應之在交遊中英氣偉(wei) 度,過絶於(yu) 人,未見其比,可望以托吾道者!”【12】是楊氏頗能得伊川之學。而呂本中又說:“伊川先生嚐識楊學士應之於(yu) 江南,常稱其偉(wei) 度高識,絶人遠甚。楊學士是時猶未師伊川也。”【13】然則後來楊應之師事伊川明矣。

 

還有一些籍貫為(wei) 其他地區的門人,也已在生前徙居汴洛。如周純明本為(wei) 濮陽人,其父周長孺在衛州從(cong) 學邵雍,去世後邵雍在洛陽為(wei) 之操辦喪(sang) 事,而為(wei) 周純明娶程瑜之女,周純明遂從(cong) 伊川學。【14】因此周氏後來也應該是定居洛陽了。劉立之籍貫河間,可是“早孤,數歲即養(yang) 於(yu) 二程家”。【15】後來又娶程珫之女為(wei) 妻,顯然也是定居洛陽了。吳給是吳奎之孫,本為(wei) 濰州北海人,但其父吳琯就已經為(wei) 汝州人了。【16】再如蜀中的譙定,程頤晚年在洛陽,譙定曾前來洛陽學習(xi) 。“後伊川得歸,天授送至洛中而返。”【17】朱子雖否認譙定從(cong) 學,卻也承認其至洛,“及其至洛,則伊川下世矣”。【18】事實上,此後譙定曾定居洛陽。“受道於(yu) 伊川,後棄鄉(xiang) 裏,隱河洛。”【19】因此靖康間胡舜陟薦狀說,“涪陵人譙定……今居河南府。”【20】可見譙定在伊川卒後一直定居洛陽。如此一來,定居汴洛的門人至少還要再加上這四人,甚至更多。他們(men) 在二程的全部門人中占到相當大的比例。


(2) 汴洛門人的家族背景

 

除了地域特征,二程及其汴洛門人的家族背景同樣值得注意。

 

首先,二程本是程羽之後,程羽深得太宗信任,曾知開封府,雖離拜相始終有一步之遙,太宗仍以文明殿學士寵之,班位在翰林學士之上,僅(jin) 在樞密副使之下。【21】其族叔程琳官至參知政事,使得程氏家族名副其實地成為(wei) “相族”了。當然,二程畢竟與(yu) 程琳關(guan) 係較遠,從(cong) 婚姻關(guan) 係來看,程琳直係家族成員的婚姻往往是相族,而二程家族則相對差不少。【22】但至少程頤的女婿之一李偲也是宰相李迪的曾孫,【23】程顥與(yu) 李迪之姪李敏之、之孫李孝基都有較好的交情。【24】無論如何,程氏畢竟有“相族”的背景,這一點對於(yu) 他們(men) 能夠參與(yu) 高級官僚家族的學術活動至關(guan) 重要。

 

其次,二程的弟子多有“相族”的家族背景。本文的“相族”,並不一定就是其父祖為(wei) 宰相,其外祖父、舅家、嶽父家等有人為(wei) 相,都算作相族。畢竟這些家族關(guan) 係都會(hui) 直接幫助到一個(ge) 人的仕途,而與(yu) 是否父係並沒有特別大的關(guan) 係。因此,如呂希哲、司馬植這種情形,父祖為(wei) 相,自然毫無疑問為(wei) 相族。還有晏敦複為(wei) 晏殊曾孫、【25】吳給為(wei) 吳奎之孫,【26】都是宰執的直係後裔。

 

還有一些汴洛門人,從(cong) 父係家族成員來看雖沒有宰執,但他們(men) 的嶽父、外祖父等為(wei) 宰相,也有相族的家族背景。如範衝(chong) 的外祖父是呂公著,【27】其妹嫁司馬植。【28】尹焞的外曾祖是陳堯谘。【29】郭逵拜樞密使,其子郭忠孝的嶽父是範純仁。【30】楊國寶的從(cong) 舅是呂公著。【31】楊國寶從(cong) 學二程實是受其表兄呂希哲的影響:“楊公國寶、邢公恕皆以公故從(cong) 程氏學。”【32】範之才(文甫)、之翰(申甫)的外祖父是富弼,富弼又娶晏殊之女。【33】

 

另外,有一些弟子本家族的直係親(qin) 屬並沒有出過宰執,但卻與(yu) 宰執沾親(qin) 帶故。如朱光庭雖非相族,但其婿範鎬,【34】乃是宰相範雍的曾孫,陳堯佐的曾外孫。【35】邢恕因呂希哲而從(cong) 學二程,其子邢居實娶韓琦孫女。【36】又如謝良佐本身並非“相族”,但兄謝良弼嶽父郭槩“善於(yu) 擇婿,趙清憲、陳無己、高昌庸、謝良弼,名位皆優(you) ,而謝獨不甚顯。其子乃任伯,後為(wei) 參知政事。……趙、高子孫甥婿皆聲華籍甚,數十年間為(wei) 薦紳之榮耀焉”。【37】趙抃、謝任伯皆官至參知政事,子孫輩多官清望。可見謝良佐與(yu) 相族也是有親(qin) 戚關(guan) 係的。因此,本文的“相族”仍然是一種比較保守的估計,如果擴大家族背景的範圍,二程弟子中“相族”階層的比例會(hui) 更高。

 

最後,還有一些汴洛門人雖然沒有明顯的相族背景,但是與(yu) 二程家族有直接親(qin) 緣關(guan) 係。劉立之的嶽父是程珫,【38】周純明的嶽父是程瑜。【39】朱光庭的女婿是程穎,【4】0朱光庭之子朱純之又娶程顥之女,【41】二程之父程珦是侯仲良的姑祖父。【42】後進門人張繹則娶程頤的族女。【43】他們(men) 因與(yu) 二程有直接親(qin) 戚關(guan) 係而帶有相族背景,更重要的是,他們(men) 得以有更多的機會(hui) 親(qin) 炙論學。

 

從(cong) 這一現象來看,二程及其弟子家族的身份特點就很明顯了,道學的緣起絶非一般士人甚至無科第者,相反,是具有顯赫官僚身份的相族,特別是呂氏、二範氏、司馬氏、富氏、晏氏、韓氏、陳氏,這些互相通婚的相族,是道學産生的搖籃。本文稱之為(wei) “汴洛相族”,也就是主要活動於(yu) 宋代洛陽、開封、鄭州、許州、汝州地區的包括母族、妻族的相族群體(ti) 。而二程的汴洛門人也正是以此一群體(ti) 為(wei) 主體(ti) 的。

 

他們(men) 多在伊川晚年親(qin) 炙左右,如尹焞、範衝(chong) ,“先生(尹焞)曰: 昔與(yu) 範元長同見伊川”。【44】晏殊的曾孫、富弼的侄孫晏敦複也在程頤晚年從(cong) 學。“時伊川道學為(wei) 天下宗師,公不遠千裏而見焉,先生一見奇之。由是學問日益純正,士類推重。”【45】晏敦複大觀三年(1109)及第,前此二年程頤去世,晏敦複從(cong) 學當在伊川晚年。司馬光之孫司馬植據說被托孤給邵伯溫,“公休有子植,方數歲,公休素以屬伯溫”,【46】後來從(cong) 學於(yu) 程頤、張繹。司馬康卒於(yu) 元祐五年(1090)九月,【47】此時其子尚幼,纔數歲,即使以十歲計,司馬植年逾二十,已是建中靖國元年以後;程頤六年後去世,故其從(cong) 學必在程頤晚年。伊川晚年始終承學左右的門人中,有一大部分就是這樣的汴洛相族子弟。


(3) 北宋中期的汴洛相族群體(ti)

 

二程早期的學術傳(chuan) 播主要是通過家族關(guan) 係,這大概是北宋中期普遍的學術傳(chuan) 播方式,上述這些門人所屬的相族,本就是二程交遊的學術家族網絡,也成為(wei) 較早的二程學術的傳(chuan) 播者。

 

神宗朝居於(yu) 汴洛的有呂希哲、範純仁、韓維、司馬光等相族,他們(men) 與(yu) 二程關(guan) 係密切自不用說。郭逵官至樞密使,“初,範文正最先知公,獎拔之。韓忠獻、富文忠、司馬文正及今丞相範公皆稱公不容口。某從(cong) 祖忠文公(鎮)嚐曰: 吾遊諸公間,每見郭公言必及深遠”。【48】也頗受韓、富、司馬、範純仁、範鎮等人的推崇。其子郭忠孝娶範純仁之女,為(wei) 伊川門人。【49】陳堯佐之孫陳知儉(jian) “今樞密副使呂公、端明殿學士司馬公皆嚐薦其才”。【50】為(wei) 呂公著、司馬光所薦,又與(yu) 二程、司馬光在洛陽經常聚會(hui) 論學。與(yu) 歐陽修、王安石、二程學術密切的田況娶富弼之妹。【51】富弼娶晏殊之女,【52】富弼外孫範氏兄弟、晏殊曾孫晏敦複都從(cong) 學於(yu) 二程。

 

還有一些汴洛相族子弟聚集於(yu) 許州,號稱“許黨(dang) ”,其中以“戊己四先生”【53】為(wei) 代表的聚集於(yu) 陽翟的士人群體(ti) 特別引人矚目。他們(men) 實際上是隱居於(yu) 嵩山進行學術活動的學者。【54】在這些學者中,除了以文學創作為(wei) 核心的群體(ti) ,還有道學學術活動的一麵。如田況子弟居許州陽翟,“諸田兄弟在陽翟縣南十裏竹林店居”。【55】田況官至樞密副使,其子侄輩如田亙(gen) 、田晝等皆為(wei) 名士。【56】四先生中的“崔德符、陳叔易,皆許昌先賢,俱從(cong) 伊洛諸公遊”。【57】陳叔易是陳堯叟的玄孫,名恬,也居陽翟澗上村,與(yu) 田晝、晁以道等人交遊甚密。【58】陳氏家族在洛陽一支與(yu) 二程、司馬光等論學密切,晁以道一宗司馬光學術。陽翟還有相族辛氏,“伊川先生元豐(feng) 間每歲自洛中往潁昌訪韓持國,過陽翟,必為(wei) 辛□留十數日”,元豐(feng) 年間(1078—1085)韓維居許州長社縣,程頤經常前去拜見,途經陽翟即與(yu) 辛氏論學。當然可能還順便見到田、晁等人。而辛氏與(yu) 同安蘇氏、程氏都有親(qin) ,“陽翟辛□,前輩賢者……蘇子容丞相妻弟,而二程先生表叔”。【59】辛氏為(wei) 相族始於(yu) 辛仲甫,汾州孝義(yi) 人,雍熙年間官至參知政事,【60】其孫辛有終是韓琦的嫂弟,【61】辛有則是蘇頌嶽父,【62】已經徙居陽翟。辛有則之孫女嫁蘇頌之子蘇熹,【63】伊川所拜見的辛某當是辛有則的子輩,與(yu) 蘇頌為(wei) 表兄弟,徙居陽翟。蘇頌子孫蘇京、蘇景謨又在許州與(yu) 鄒浩、遊酢等人為(wei) 友。【64】鄒浩此時為(wei) 潁昌府(許州)教授,因此得與(yu) 田晝等人交遊相樂(le) 。【65】以至於(yu) 元祐七年言官彈劾“前潁昌府教授鄒浩以媚道交結蘇頌子弟,乃得除太學博士”。【66】陽翟之外,元豐(feng) 年間範鎮定居潁昌府,與(yu) 韓維同在許州長社,“晚同裏巷,出並輿,燕同席。周旋遊處,且幾十年”。【67】他們(men) 又與(yu) 二程、範純禮等人討論道學問題。【68】

 

居陽翟的田氏、辛氏、陳氏、晁氏、蘇氏等相族,與(yu) 許州的其他相族韓氏及範純仁、範鎮家族,洛陽開封的蘇氏、司馬氏家族及郭逵、呂希哲等家族,主要集中於(yu) 汴梁和洛陽之間的許州、鄭州、汝州,二程早期的學術網絡就誕生於(yu) 這一汴洛相族群體(ti) 之中。

 

田述古對二程執弟子禮,曾出入於(yu) 邵、馬門下,“邵、程、司馬公皆重望,來者率巨公顯人,門無雜賓,而明之獨以白士羈旅其間,合堂同席,相視莫逆”。【69】田述古沒有顯赫的家族背景,他在二程、邵、司馬門下的求學活動恰恰與(yu) 那些“巨公顯人”形成鮮明對照。換言之,正是“巨公顯人”構成了程門的主體(ti) ,田述古在他們(men) 之中纔會(hui) 顯得格外惹眼。這一生動的反差畫麵也恰恰使本文所考證的二程弟子的家族背景得到印證。


二 尹焞的身 份

 

尹焞是二程汴洛相族門人的代表,也是程頤晚年身邊的重要弟子。他的家族背景足以表明他在北宋時處於(yu) 汴洛相族的婚姻圈內(nei) 。尹焞祖父乃尹源,尹源、尹洙兄弟為(wei) 仁宗朝之文學名士,古文運動之中流砥柱,自不必說,尹仲宣、尹源父子的墓誌皆由歐陽修所寫(xie) 。

 

尹氏自尹文化明經及第起家,由太原遷居河南府。【70】尹焞是尹文化一支的嫡長,其父尹林是“源之元子,大父仲宣之長孫,曾大父文化之塚(zhong) 嗣也。承世嫡長,於(yu) 屬為(wei) 尊”。【71】尹林本身就是名士衣冠之嫡裔。尹林娶陳堯谘之孫女、陳榮古之女陳氏,則陳堯谘是尹焞之外曾祖。【72】閬中陳氏乃是北宋顯赫之相族,陳堯谘拜翰林學士,其兄陳堯叟真宗朝為(wei) 樞密使,陳堯佐仁宗朝拜相,號為(wei) “三陳”。【73】“三人位將相,宋興(xing) 以來,言兄弟之貴者,以陳氏為(wei) 盛。”【74】尹焞應舉(ju) 時正值元符黨(dang) 禁,程頤勸其應舉(ju) 出仕以養(yang) 母,“母曰:‘吾知汝以為(wei) 善養(yang) ,不以祿養(yang) 。’於(yu) 是先生退,不複就舉(ju) 。程夫子聞之曰:‘賢哉,母也!’”這一受程頤讚揚的賢母即是陳氏。【75】

 

此外,尹洙之子尹構娶司農(nong) 少卿李禹卿之女,而李禹卿乃範純仁之舅氏,範仲淹的妻弟。【76】範氏父子既是相門,又是名士。李禹卿另一女嫁曾鞏。【77】另一子尹樸自幼由韓琦撫養(yang) ,“教育之如子弟”。韓琦判大名府,薦為(wei) 幕屬。【78】尹洙有兩(liang) 個(ge) 女婿,張景憲和謝景平,【79】尹洙愛張景憲之才,“兩(liang) 以女配之”。【80】張景憲祖父張去華、父親(qin) 張師德,二人皆狀元及第。張氏號稱“西都名族”,張景憲外祖父為(wei) 名相李沆,【81】姑父是向敏中。【82】張景憲與(yu) 其父張師德、叔父張師錫都在洛陽城中與(yu) 司馬光、邵雍等人交遊最密切。【83張景憲與(yu) 尹氏之女所嫁韓宗質、富直清,皆相族子弟。【84】因此張景憲具有多重汴洛相族背景。至於(yu) 謝景平,其父謝絳與(yu) 尹洙為(wei) 仁宗前期洛陽古文群體(ti) 中的同道。謝景初、景平、景回兄弟也都是京洛顯宦名士。所以尹焞的堂姑父、嬸嬸家族都是名門相族。



 

圖1 尹氏家族關(guan) 係圖

 

尹源、尹洙兄弟生前雖名震一時,但官運並不通顯,其子孫也多不顯。但他們(men) 通過與(yu) 陳氏、範氏等相族衣冠聯姻,使得其家族在汴洛官僚家族群體(ti) 中占據一席之地。

 

尹焞幼年喪(sang) 父,與(yu) 堂叔尹楫比鄰而居,“不幸生五歲而孤,與(yu) 叔父居處相鄰,無旬浹不見顔色”。【85】尹楫自己沒有出仕,其父祖官亦不顯,尹仲舒由尹文化蔭得官,至比部員外郎。其子尹渭娶太子中舍張嘉言之女。【86】尹渭之子尹楫初娶中散大夫張仲容之女,乃從(cong) 五品,雖非侍從(cong) ,但以尹楫的身份能娶其女也算高攀了。【87】尹氏家族成員仕途一直不顯,卻一貫高攀。這給少年時代的尹焞提供了重要的學術平台和機遇。尹焞之父尹林早逝,其母陳氏“窮苦困厄,守節自誓”。【88】尹焞的堂叔尹材,是尹源的三弟尹湘之子。【89】二人私交甚篤,尹材為(wei) 尹林書(shu) 寫(xie) 墓誌。陳氏讓尹材住到他們(men) 家,教育二子尹煒、尹焞。“從(cong) 叔材甘貧樂(le) 道,無屋以居,夫人擗舍以處之,使二子從(cong) 學,鄉(xiang) 人莫不稱歎焉。”【90】尹材在洛陽即頗有清譽,司馬光初居洛陽,問賢士於(yu) 邵雍,邵雍即以尹材、田述古、張雲(yun) 卿三人薦。元祐元年司馬光入相,以遺逸薦尹材、田述古為(wei) 學官。【91】可見尹材本與(yu) 邵雍相知甚深,日後即進於(yu) 溫公門下,自然與(yu) 二程也不會(hui) 陌生。尹焞回憶幼時跟隨尹材學習(xi) 的歲月,“焞少年居鄉(xiang) 裏,文正溫公來謁叔父諱材,得侍立左右”。【92】與(yu) 尹材一同受薦的田述古也在二程、邵雍門下,又因邵雍推薦從(cong) 遊司馬光,“明之獨以白士羈旅其間,合堂同席,相視莫逆”。【93】而田述古“娶尹師魯族家子河南縣主簿仲甫之女,遂徙家河南”。【94】與(yu) 尹材還有親(qin) 戚關(guan) 係,論起輩分,田述古還是尹材的堂姑父。

 

尹焞的母親(qin) 是陳堯谘的孫女,陳氏家族中有陳堯佐之孫陳知儉(jian) ,字公廙,元豐(feng) 年間與(yu) 二程、司馬光等人在洛陽城中經常聚會(hui) 。【95】陳知儉(jian) 與(yu) 司馬光比鄰而居,曾為(wei) 刊刻陳堯佐文集與(yu) 司馬光朝夕討論,“光雖未獲展際,然與(yu) 令侄公廙相知,為(wei) 日固久。……前歲公廙校正先集,欲刻板摹之,廣傳(chuan) 於(yu) 世。光幸以鄰居,公廙每有一事未明,一字未正,必垂訪問。”【96】陳公廙與(yu) 尹焞母親(qin) 陳氏同輩,所以陳公廙是尹焞的堂舅。尹焞回憶少年時的聚會(hui) 場景:“陳公廙,予之舅氏也。元豐(feng) 戊午(元年,1078),卜居於(yu) 洛,後一年為(wei) 此會(hui) ,少年常至其處。時先生在會(hui) 中有此文。”【97】尹焞之父尹林於(yu) 熙寧八年(1075)去世,尹焞在元豐(feng) 初年就有機會(hui) 隨堂舅見到與(yu) 會(hui) 的二程。陳堯叟長子陳師古,其曾孫陳恬,字叔易,“居陽翟澗上村,故號澗上丈人”。【98】也是元豐(feng) 、元祐年間活躍於(yu) 汴洛地區的名士,已見上文。陳叔易還為(wei) 二程門人馮(feng) 理作墓誌銘,故尹焞與(yu) 馮(feng) 理在伊川門下甚為(wei) 交好。【99】陳叔易活躍於(yu) 汴洛相族名士圈中,也與(yu) 程門和尹焞有著聯係。【100】

 

可見尹材、陳知儉(jian) 、陳恬、田述古都處於(yu) 以邵、程、司馬等巨公顯人為(wei) 核心的汴洛相族名士圈中。熙豐(feng) 年間尹焞的少年時代即受此薰陶,元祐二年(1087)正式從(cong) 學伊川【101】絶非偶然。尹焞雖因蘇昞從(cong) 學伊川,實際卻是由於(yu) 其家族所積累的婚姻關(guan) 係纔有可能實現的。

 

因此尹焞家族具備了相門之裔、名士之後的特征,實際處於(yu) 汴洛官僚家族群體(ti) 之中心。而尹焞因係伊川高弟且壽考,伊川去世後成為(wei) 了汴洛門人的核心人物。範衝(chong) 稱其“實為(wei) 鄉(xiang) 閭之所尊禮,士夫之所矜式”。“鄉(xiang) 閭”就是洛陽以及汴洛地區,“士夫”則是強調其官僚家族的特質。李心傳(chuan) 評價(jia) 道:“頤死,聚徒洛中,非吊喪(sang) 問疾不出戶,士大夫尊仰之。”【102】尹焞在程頤去世後就得到了汴洛官僚家族的尊崇。


三 尹焞入朝與(yu) 趙鼎政治集團

 

紹興(xing) 初年有著名的“三魂”之說,其中:“工部侍郎楊時為(wei) 還魂,謂其身死而道猶行也。”【103】紹興(xing) 五年(1135)四月楊時卒。龜山雲(yun) 亡,不論是對於(yu) 程學的學術傳(chuan) 承還是趙鼎的政治集團而言都是不可估量的損失。所謂“身死而道猶行”顯示出楊時作為(wei) 政治和學術資源的影響力和意義(yi) 之所在,意味著此後的政治學術時代依舊籠罩在龜山的影響之下。但另一方麵,楊時畢竟去世了,需要一個(ge) 人物來繼承他的位置,不論是學術還是政治意義(yi) 上的。

 

取代龜山位置而入朝的是尹焞。龜山於(yu) 紹興(xing) 五年四月去世,六月十五日範衝(chong) 即舉(ju) 尹焞代之。【104】範衝(chong) 之所以薦舉(ju) 尹焞,不隻是因為(wei) 他們(men) 個(ge) 人的學術淵源和交遊,更重要的是南渡以後道學的主體(ti) 就是由北宋時的“汴洛相族”延續而來的“流寓故家”。他們(men) 是趙鼎政治集團所倚重的主要群體(ti) ,而尹焞南渡後自然由二程的汴洛相族門人轉為(wei) 了道學流寓故家,恰是其中的代表人物。

 

在趙鼎集團中,作為(wei) 流寓故家的道學學者及其追隨者是非常重要的部分,例如範衝(chong) 、呂本中、呂用中、曾開、曾幾、晏敦複,以及常同、折彥質、王庶、魏矼等,都是當時曾任要職的道學流寓故家,以及在北宋時就作為(wei) 道學家的追隨者,而在趙鼎集團中扮演重要角色的,且與(yu) 二程、尹焞有著學術關(guan) 係。

 

舉(ju) 薦尹焞的範衝(chong) 就是道學流寓故家,他與(yu) 作為(wei) 政治集團中心的趙鼎、折彥質等,都與(yu) 尹焞素有學術淵源。首先,範衝(chong) 是洛陽的相族之後,程頤的入室弟子。範衝(chong) 乃範祖禹之子,範鎮之姪孫。【105】範鎮官至翰林學士,所謂“執政四入頭”之一。範祖禹亦官至翰林學士,而其嶽父乃宰相呂公著。【106】因此呂公著乃是範衝(chong) 之外祖父,範衝(chong) 自是相門之後。而範鎮與(yu) 程頤過從(cong) 甚密,程頤與(yu) 蘇軾一黨(dang) 因國忌供饌起爭(zheng) 執,範祖禹亦堅決(jue) 站在程頤一邊,“於(yu) 是範純夫輩食素,秦、黃輩食肉”。【107】因此其子範衝(chong) 從(cong) 學伊川可說是理所當然。其次,範衝(chong) 與(yu) 尹焞同在伊川門下,素有學術淵懿。伊川晚歲在洛陽講學,尹焞、張繹是一直侍奉左右的高弟。【108】範衝(chong) 家在洛陽,作為(wei) 門人,亦得常常參與(yu) 討論。在那時範衝(chong) 就已和伊川、尹焞淵源頗深。朱勝非作為(wei) 旁觀者和批判者說:“紹興(xing) 四年(1134)趙鼎作相,姻家範衝(chong) 亦洛人。……衝(chong) 雲(yun) 家有頤書(shu) ,鏤板傳(chuan) 布,謂之伊川學,鼎主之。凡習(xi) 讀者,往往進用。……尹焞年七十,衝(chong) 薦之,雲(yun) 舊識伊川。並進焞《論語解》,雲(yun) 得頤餘(yu) 論。”【109】範衝(chong) 因在伊川門下學習(xi) ,自然有便利獲得伊川的著作。不過範衝(chong) 所藏的伊川之書(shu) 可能主要是他所記録或搜集而來的語録。朱勝非說:“所謂頤書(shu) 者,小編雜語、淺陋乖僻之說。初則惟衝(chong) 為(wei) 之,已而其徒多為(wei) 之。”【110】不過朱勝非說開始隻有範衝(chong) 編有語録恐怕是不正確的。顯然編輯語録的二程門人甚多,隻是南宋初年任官顯赫的程門弟子中範衝(chong) 比較突出,朱勝非也隻知道範衝(chong) ,對其他道學家並不了解,故有此說。無論如何,範衝(chong) 與(yu) 伊川的這層關(guan) 係,導致了他和趙鼎配合宣導“伊川學”。而他與(yu) 尹焞同在伊川晚年從(cong) 學的經曆,又使二人有著深刻的友誼。

 

此外,當時範氏家族不止範衝(chong) 一人從(cong) 學伊川,範溫亦曾與(yu) 伊川門下有來往,“範溫譏張思叔曰: 買(mai) 取錦屏三畝(mu) 地,蒲輪未至且躬耕。先生(伊川)聞之曰: 於(yu) 張繹有何加損也?”【111】範溫與(yu) 呂本中也頗有交情,“範元實崇寧中過符離,別後寄予書(shu) 雲(yun) ……”【112】範溫寄書(shu) 呂本中討論“自得”、“隨事觀理”等義(yi) 理問題,確實是在這一學術圈中。範衝(chong) 之堂弟範淑亦與(yu) 尹焞相善,“焞之門人範淑自洛陽以經侍和靖入蜀”,【113】可見其實為(wei) 尹焞門人。尹焞南逃入蜀,範淑跟他一起前往。範淑據胡昭曦考乃是範百之之孫,與(yu) 範衝(chong) 為(wei) 堂兄弟。【114】而範淑為(wei) 後來回到華陽故鄉(xiang) 的範衝(chong) 的堂兄弟範洋寫(xie) 了墓誌銘,115可見範百之之後諸房關(guan) 係密切。因此範衝(chong) 薦舉(ju) 尹焞恐怕除了自己的交情外,當時範淑等家鄉(xiang) 的堂兄弟在之間傳(chuan) 遞信息也有功勞。

 

再次,範衝(chong) 與(yu) 趙鼎有姻親(qin) 關(guan) 係,二人既在地緣上同屬汴洛流寓士人,“趙鼎作相,姻家範衝(chong) 亦洛人”。【116】又在學術上同尊伊川學,而且很可能趙鼎對於(yu) 伊川的了解多是從(cong) 範衝(chong) 處得知的,因而在當時的趙鼎政治集團中二人處於(yu) 核心地位,推動伊川學。因此延攬尹焞當然與(yu) 作為(wei) 這一政治集團核心的趙鼎密不可分。而趙鼎與(yu) 範衝(chong) 作為(wei) 伊川汴洛門人群體(ti) 在政治上的核心,後代也保持密切關(guan) 係。紹興(xing) 二十年(1150),趙鼎之子趙汾奉鼎歸葬常山縣,章傑欲羅織罪名,而閩北道學群體(ti) 中的翁蒙之暗中庇護,章傑“追汾與(yu) 故侍讀範衝(chong) 之子仲彪,拘於(yu) 兵官之所”。【117】可見兩(liang) 個(ge) 家族仍在政治事件中被捆綁在一起。而範仲彪後在閩北道學群體(ti) 的庇護下避禍崇安,把司馬光的中原文獻帶到閩北,朱子正是在此時受到範氏啓迪的。【118】

 

最後,趙鼎之黨(dang) 羽折彥質乃是“西人”,【119】他在政治上是趙鼎的股肱,寺地遵認為(wei) 他是趙鼎集團中的流寓華北係。【120】他在洛陽時也曾問學尹焞,他在祭文中回憶:“昔在西洛,見公閑居,執經問疑,每慙善誘。……公今已矣,我複何師?”【121】因此薦舉(ju) 尹焞時他也專(zhuan) 門上薦狀說:“西都士人淵藪,上下服其學行,足以繼橫渠、伊川之後。”【122】這是他在洛陽親(qin) 曆其門下的感受。

 

從(cong) 範衝(chong) 與(yu) 尹焞二人的關(guan) 係以及二人家族同處汴洛官僚家族群體(ti) 看,範衝(chong) 薦舉(ju) 尹焞,實際上是汴洛故家流寓江南後的重建。而他們(men) 共同擁有伊川門人的身份和道學的資源,在政治和學術上頗為(wei) 當時所急需。【123】而作為(wei) 政治集團的核心,趙鼎主伊川學,折彥質又與(yu) 尹焞頗有師友淵源。因此尹焞的登場,在政治上應元祐“故家”之需求,由趙、折等有學術淵源之政界要員襄助;學術上所代表的即是道學流寓故家,與(yu) 範衝(chong) 、呂本中等道學故家淵源深厚,而這一群體(ti) 又是從(cong) 汴洛相族與(yu) 二程汴洛門人群體(ti) 中衍生出來的。正因如此,趙鼎、範衝(chong) 推出同為(wei) 流寓故家代表的尹焞纔成為(wei) 了不二人選。


四 尹焞門人與(yu) 汴洛故家

 

尹焞入朝既代表了汴洛流寓故家群體(ti) 的重生,其道學交遊之淵源亦自二程的汴洛門人中延展而來。而他在洛陽時的交遊及門人,以及南渡後的主要弟子,其主體(ti) 也都是流寓故家以及汴洛相族之後,這對道學流寓故家在學術和政治上都是一個(ge) 重要的整合力量。除了上文提到的趙鼎、範衝(chong) 、折彥質等人及其家族,他們(men) 中,還不乏呂本中、曾幾、曾開、王庶等這些在趙鼎集團中頗為(wei) 活躍的政治人物。而他們(men) 與(yu) 尹焞之間的學問關(guan) 係,不隻是個(ge) 人之間,更是家族之間長期而複雜的政治、學術聯係。

 

尹焞南渡入蜀首先蒙馮(feng) 忠恕之照應。【124】馮(feng) 忠恕乃伊川門人馮(feng) 理之子。馮(feng) 理是汝州人,在汴洛範圍之內(nei) ,遵從(cong) 伊川之教甚謹。“東(dong) 皋馮(feng) 聖先嚐學於(yu) 伊川,其子名忠恕。嚐問於(yu) 和靖曰: 其父晚年不信陰陽拘忌之說,更不擇日,亦無避忌。恐是伊川家風。”【125】馮(feng) 理在平日生活中也不用流行的陰陽之說,一從(cong) 伊川之家風,可見其作為(wei) 汴洛故家對於(yu) 此等家族禮俗的重視。而其子馮(feng) 忠恕則以此問於(yu) 和靖。可見二家在伊川門下關(guan) 係頗密切。尹焞回憶起當年在伊川門下同學的情景:“餘(yu) 友聖先,每至洛見先生,多同處以講此道也。”“東(dong) 皋處士馮(feng) 聖先,餘(yu) 同門之友也。汝洛相去甚遠,聖先至,必同處講學,忘鑽仰之勞。”【126】馮(feng) 理乃汝州人,往來於(yu) 汝洛之間問學伊川。當年馮(feng) 理一到洛陽,必定和尹焞一起講論學問,可見情誼頗深。因此,尹焞到了涪陵後也多蒙其子馮(feng) 忠恕照顧。

 

紹興(xing) 七年(1137)八月八日酈瓊兵變,趙鼎旋複相,尹焞亦迅速從(cong) 江州出發抵達建康。閏十月入對,正式在朝廷亮相,供職館閣。此後,道學的流寓衣冠紛紛前來問學,尹焞借此在學術上強化了流寓故家的力量。

 

前來問學尹焞的有當時一流的衣冠門第,如東(dong) 萊呂氏、桐木韓氏、贛州曾氏。呂本中於(yu) 紹興(xing) 七年閏十月初二除太常少卿,十一月上辭章,應在本年年底到達建康。【127】紹興(xing) 八年十月二十八日提舉(ju) 太平觀,隨即離開臨(lin) 安赴嚴(yan) 州。【128】這段時間呂本中先後與(yu) 尹焞同在建康、臨(lin) 安。而且八月前後一度同在史館,更有機會(hui) 講論學問。王時敏所記《師說》、《紫微雜說》中多有呂紫微之問答。“紫微呂公領子文同學於(yu) 先生。”【129】呂本中不僅(jin) 自己從(cong) 學尹焞,還和其子共同問學,對和靖推崇甚至。“居仁時得書(shu) ,勉倡此道。”【130】是以和靖為(wei) 道學領袖。後來又推薦上饒王德修(時敏)前往問學,記録尹焞的語録為(wei) 《師說》三卷。【131】東(dong) 萊呂氏家族除了呂本中外,還有呂稽中,乃是尹焞高弟。呂稽中兄弟是呂欽問之子,132呂希績之孫,呂公著之曾孫,呂希哲與(yu) 呂希績為(wei) 親(qin) 兄弟,呂欽問與(yu) 呂本中交往密切。【133】呂稽中在洛陽時就是尹焞門人,他在祭文中說:“惟末小子,若弟堅中,今二十年,先生是從(cong) 。”【134】和靖卒於(yu) 紹興(xing) 十二年(1142),逆推二十年,乃是宣和四年(1122)。此時呂稽中、堅中兄弟就因其為(wei) 相族子弟,且家族與(yu) 道學久有淵源的緣故從(cong) 學和靖。南渡之後,衣冠流離,呂稽中與(yu) 流寓蜀中的和靖見麵,當時“張公浚宣撫川陝,門人呂稽中為(wei) 計議官,延請館先生於(yu) 閬中,遂至遂寧,”【135】聽說和靖流寓蜀中便幫他安頓。而此時尹焞即已對呂稽中頗有傳(chuan) 道之期,“念昔閬中,先生顧語。曰吾老矣,將子是付。”136日後尹焞也說:“疑處更與(yu) 德元商量。德元相隨亦久,想不至錯。”尹焞對呂稽中可謂信賴備至,以為(wei) 得其所傳(chuan) 。尹焞最後定居會(hui) 稽時呂稽中也在身邊,【137】還托付他整理遺稿。【138】稽中所録之《尹和靖語》今殘存在《河南程氏外書(shu) 》卷一二中,且為(wei) 尹焞撰墓誌銘。因此,呂稽中也頗以傳(chuan) 道自任,“先生逝矣,微言斯絶。我二三子,斯中道絶”。【139】而其弟呂堅中應當也經常和呂稽中在一起,向尹焞問學。尹焞托付呂氏兄弟傳(chuan) 道,正是其“故家”性格的典型表現,和靖仍期望於(yu) 故家相族之內(nei) 傳(chuan) 承道學,而作為(wei) 東(dong) 萊呂氏之裔,呂稽中也欣然自任。尹焞門下東(dong) 萊呂氏的弟子還有呂和問、呂廣問兄弟。【140】他們(men) 在北宋就從(cong) 學尹焞,後來流寓婺源,與(yu) 當地士人家族講學。【141】

 

尹焞在館閣期間,桐木韓氏之韓元吉亦來向尹焞問學。韓元吉淳熙六年(1179)時曾回憶“追思拜先生於(yu) 道山時,遂四十一寒暑矣”。【142】其子韓淲雲(yun) 尹焞“在道山時,先公嚐拜之”。143淳熙六年上推四十一年乃紹興(xing) 八年(1138),道山乃秘書(shu) 省。尹焞於(yu) 紹興(xing) 七年閏十月除秘書(shu) 郎,八年二月為(wei) 秘書(shu) 少監,韓元吉從(cong) 學正在此時。【144】其家有二程《師說》,“間有異同,不敢悉去,而首以尹和靖之編者,得所先也”。【145】韓元吉編家藏二程語録以尹和靖所傳(chuan) 者為(wei) 首,可見其宗主和靖之學的態度。

 

尹焞退居平江時曾幾亦前來問學,曾幾晚年有詩回憶:“重遊吳子國,又入虎丘山。……無複尹和靖,西菴空掩關(guan) 。”曾幾自注:“餘(yu) 二十年前嚐到此山中,是時和靖寓居西菴。”【146】尹焞亦雲(yun) :“曾憲來寓虎丘,日獲相見,或雲(yun) 可居旬日。”【147】尹焞於(yu) 紹興(xing) 九年(1139)始居虎丘,十年九月自平江往桐廬。【148】曾幾從(cong) 學當在紹興(xing) 九年,是時為(wei) 浙西提刑,故和靖稱其為(wei) “曾憲”。因虎丘在平江城外數裏,曾幾公務之餘(yu) 前往的機會(hui) 可能不算太多。但是一旦去了虎丘便“日獲相見”,討論還是非常深入的,直到紹興(xing) 末年,曾幾還時常回憶起當時的問學經曆。【149】

 

除了這些一流的故家相族子弟外,還有其他一些相族子弟南渡後從(cong) 學尹焞。紹興(xing) 九年正月,尹焞除宮觀,二十日至平江,寓虎丘,門人呂稽中、呂堅中、祁寬、蔡仍、蔡迨、黃循聖等隨侍。【150】蔡仍字子因,是蔡卞之子,王安石的外孫。“蔡元度娶荊公之女,封福國夫人,止一子,子因仍是也。”【151】自是相門子弟。蔡迨是蔡齊之孫,許昌人。韓元吉為(wei) 考官時曾以文卷來訪,得到韓元吉賞識,“議論從(cong) 容,有故家典則”,【152】也是相族之後。後來流寓四川犍為(wei) ,在紹興(xing) 末年又因韓元吉之薦來臨(lin) 安,不幸卒於(yu) 平江。【153】徐度乃是靖康中太宰徐處仁之子,與(yu) 和靖有問答。【154】日後朱子拜謁徐度稱其為(wei) “和靜門人”,又以和靖之言行授朱子。【155】劉摯之孫劉芮,“學於(yu) 孫奇甫,其後遍遊尹和靖、胡文定之門,所造粹然”。【156】其另一孫劉荀著有《明本釋》,開篇首引《論語》,次引伊川,再次即河南尹和靖,則其所推尊亦可見矣。【157】

 

始終在尹焞身邊的祁寬也頗受東(dong) 萊呂本中推崇:“聞道祁居士,抄書(shu) 手未停。……十年事夫子,今日得儀(yi) 型。”【158】“何時更得相從(cong) 去,細話叢(cong) 林舊葛藤。”【159】仰慕之情溢於(yu) 言表。祁寬本身是湖北均州人,【160】南渡後寓居江州廬山,也是流寓士人,因得從(cong) 學尹焞而為(wei) 故家所推重。除了呂本中外,李邦獻所著之《省心雜言》,祁寬之序為(wei) 首。李邦獻乃“浪子宰相”太宰李邦彥之弟,懷州人。【161】趙鼎集團的核心人物西人王庶也曾贈詩下賢。【162】可見其頗為(wei) 流寓之北人所重。

 

最後,尹焞的兩(liang) 個(ge) 女婿邢純、程暐也是汴洛故家之後。邢純是邢恕之孫,既是流寓故家,又屬於(yu) 道學的汴洛門人群體(ti) 。【163】據王梓材之說,程暐是伊川之孫。164可見尹焞兒(er) 女的婚姻關(guan) 係,在北宋時作為(wei) 汴洛道學群體(ti) 而締結,到了南宋就都成了流寓故家的一份子。

 

可見,尹焞在北宋時的門人以及南渡後的這些弟子也都是流寓故家乃至相族之後,他們(men) 的學術、家族淵源使之盤根錯節地構成了在政治上頗具影響力的群體(ti) 。他們(men) 不僅(jin) 在紹興(xing) 初年趙鼎集團中占據重要地位,秦檜死後,呂廣問、徐度、曾幾、韓元吉等曾從(cong) 學尹焞的道學流寓故家又逐漸在朝廷中擔任要職,對紹興(xing) 末年的政局産生影響。


五 紹興(xing) 末年最後的出場

 

對於(yu) 紹興(xing) 末年道學流寓故家的再登場,賀允中功不可沒。盡管陳康伯往往因其居相位之顯赫而在道學群體(ti) 中受到重視,然而就對於(yu) 道學家的提攜舉(ju) 薦而言,是遠不及賀允中的。陳康伯對於(yu) 道學的傾(qing) 向也許沒有想象的那麽(me) 明顯,而主要是以持重老成的形象出現在政治舞台上。

 

賀允中是北方流寓士人,原居汝陽,南渡後徙居臨(lin) 海。【165】在紹興(xing) 初年與(yu) 趙鼎、李光相善,“公素善趙丞相鼎、李參政光”。【166】據說他是受李光舉(ju) 薦,“子忱紹興(xing) 初以李泰發薦,落致仕”。【167】不過由於(yu) 那時他資曆尚淺,也並非核心人物,處在趙鼎集團的外緣,秦檜當政後雖受抑製,但多數時間仍在地方上任職。【168】由於(yu) 他的道學性格不強,保證了他在紹興(xing) 末年能夠在湯鵬舉(ju) 對道學的排擠中屹立不倒。不過他作為(wei) 北方流寓士人,政治上對於(yu) 趙鼎集團、學術上對於(yu) 道學其實有著明顯的偏好。而這一點在他薦士的過程中明顯地表現出來。韓元吉稱他:“雅有知人之鑒。所薦至輔相侍從(cong) 者十數,次亦名聞當世。”【169】所謂“名聞當世”是指當時的“名士”,其中相當一部分就是道學家。王明清則說他是“晚節末路,持祿固位而已”。【170】這是同一個(ge) 問題的兩(liang) 個(ge) 方麵,熱衷於(yu) 舉(ju) 薦道學名士,籠絡流寓故家,就是持祿固位的手段。

 

早在紹興(xing) 二十七年(1157)三月賀允中就薦曾幾、範如圭、葉顒、韓元龍等人。【171】曾幾、範如圭自不用說,是道學的代表人物,韓元龍是韓元吉之兄,至於(yu) 葉顒,幹道二年(1166)十二月拜左相,“首薦汪應辰、王十朋、陳良翰、周操、陳之茂、芮燁、林光朝”,【172】其親(qin) 道學的“名士”傾(qing) 向非常明顯,其中還有不少道學家。不過賀允中這一次薦舉(ju) 效果並不明顯,隻有曾幾在十月湯鵬舉(ju) 罷出後守秘書(shu) 少監,次年七月拜禮部侍郎,但在葉義(yi) 問的壓力下,十月即請祠。

 

賀允中薦舉(ju) 道學之士真正開始在政治上發揮影響是在紹興(xing) 二十九年(1159)六月以後。六月二十六日沈該罷相,七月即拜賀允中為(wei) 參知政事。【173】賀允中拜相後,立即薦舉(ju) 道學之士。八月十一日,知大宗正丞劉珙為(wei) 正字,用賀允中薦也。大理司直胡憲守正字,十三日,召徐度、呂廣問、朱熹、韓元吉赴行在,皆用輔臣薦也。【174】徐度、呂廣問、韓元吉皆為(wei) 尹焞弟子,則其所舉(ju) 薦者皆為(wei) 道學家。此處沒有明言“輔臣”為(wei) 誰,據韓元吉自己說:“某頃少年,荷公鑒裁,辱薦於(yu) 朝。”【175】“某愚不佞,荷知遇為(wei) 甚異。屬者,弟兄皆辱論薦。”【176】則是由賀允中薦。【177】至於(yu) 呂廣問,他與(yu) 陳康伯有姻連,必不會(hui) 由陳康伯所薦,當時在朝宰輔除了陳康伯外隻有賀允中會(hui) 這樣集中地薦舉(ju) 道學之士。至於(yu) 胡憲在六月就已以大理司直召,此時改除秘書(shu) 省正字而召,胡憲遂赴朝。【178】此後隨著完顔亮南侵的形勢日趨明顯,高宗重用主戰和備戰派官僚,道學群體(ti) 便陸續還朝,道學流寓故家群體(ti) 自然也在其列。

 

隨著完顔亮被殺,高宗總算鬆了一口氣。可是此後對金采取何種政策,仍成為(wei) 問題。研究者已指出,當時臣僚的主張很難簡單用“和”與(yu) “戰”來區分。即使在“主戰派”中也有不同之意見,這就使得“主戰派”這一概括本身産生了動搖。如張維玲認為(wei) ,很難簡單分成主戰與(yu) 主和兩(liang) 派。湯思退與(yu) 張浚兩(liang) 派實非主戰與(yu) 主和之爭(zheng) ,而是“主和”與(yu) “反和”之爭(zheng) 。【179】以“反和”來概括張浚集團是恰當的。本文將注意到,道學流寓故家盡管支持張浚登場,可是他們(men) 都持主和之論。

 

“時顯官名士如王大寶、胡銓、王十朋、汪應辰、陳良翰等,皆魏公門人,交讚其謀。”【180】這些主戰論者主要是張浚門人,而作為(wei) 流寓故家代表的韓元吉在隆興(xing) 元年(1163)四月張浚舉(ju) 兵前夕專(zhuan) 門勸誡張浚持重,且主張議和:

 

韓元吉以長書(shu) 投浚,言和、戰、守三事。略雲(yun) :“和固下策,然今日之和,與(yu) 前日之和異。至於(yu) 決(jue) 戰,夫豈易言!……以和為(wei) 疑之之策,以守為(wei) 自強之計,以戰為(wei) 日後之圖。”【181】

 

韓元吉的論點是主張以和為(wei) 上。如果金人不願和而來戰,則守以自治;如果金人願和則當和;戰則斷然不可。他認為(wei) 今日之和與(yu) 當年秦檜屈己求和性質不同。大概是雙方實力對比發生變化,現在是基本平等的和議,而非有君臣尊卑之殊。此書(shu) 信不存於(yu) 今本《南澗甲乙稿》。但《南澗甲乙稿》中有《謝張魏公書(shu) 》,首言:“某愚賤無似,比承少傅相公入覲,幸獲趨拜屨舄之光。不量固陋,妄以狂瞽之言,幹瀆嚴(yan) 聽。豈謂未賜誅責,特枉書(shu) 教,慰藉甚厚。”182似是之前有投書(shu) 麵見張浚,議論頗歧,應即周密所見之書(shu) 信。而今存此信中韓元吉又勸張浚虛心納諫求善,仍希望他改變用兵計劃。

 

就在孝宗即位召用張浚入朝之時,呂廣問、徐度等道學元老相繼請外。

 

上問公: 和議成否?公曰:“彼利吾弊,何患不和?但既和之後,勿以為(wei) 無事,宜思患豫防之。”183

 

上踐阼,疏十有二事以獻,其言深切,皆留中不出。兼同修國史。請外,除集英殿修撰,知池州。【184】

 

呂廣問認為(wei) 和議是理所當然的,而且金人也必然想議和。他在孝宗即位後不久上疏言事,皆留中不出,想必涉及到和戰問題。此時孝宗欲用張浚主戰,如果呂廣問亦不主和,當得褒揚擢用,不當留中。而呂廣問感到當時孝宗主張用兵,與(yu) 自己主張不合,故而請外。同時,徐度亦在孝宗即位五個(ge) 月後奉祠,“紹興(xing) 三十二年(1162)……十一月十四日,詔權尚書(shu) 吏部侍郎徐度除右文殿修撰、提舉(ju) 江州太平興(xing) 國宮,從(cong) 所乞也”。【185】而這次奉祠是徐度主動請求的,韓元吉為(wei) 其代寫(xie) 謝表。【186】“同日,詔權尚書(shu) 禮部侍郎呂廣問除集英殿修撰、知池州。”【187】徐度與(yu) 呂廣問二人同日罷職,絶非偶然。在這個(ge) 當口道學元老的離朝,是值得注意的。如果他們(men) 積極支持張浚用兵,絶不會(hui) 在孝宗即位這一大好形勢下離開權力中樞。顯然他們(men) 都是主和派。當時韓元吉在勸誡張浚未果之後其實也想奉祠,但由於(yu) 被人舉(ju) 薦,沒有堅決(jue) 離開,“方懷乞外以便親(qin) ,敢謂敘遷而易命”。【188】

 

以上是道學流寓故家的態度,韓元吉、呂廣問、徐度、曾幾都曾問學於(yu) 尹焞。與(yu) 以張浚為(wei) 中心的湖湘、閩北道學家不同,他們(men) 都持“主和論”。這一現象不是偶然的,他們(men) 雖然是學者型官僚,可是因為(wei) 其家族深厚的政治傳(chuan) 統,對於(yu) 中央政府決(jue) 策的參與(yu) 和了解度是相當高的,因此在麵對和戰問題時表現出沉著與(yu) 持重,而采取和議的主張。寺地遵認為(wei) 隆興(xing) 主戰派是四川、福建地主構成的官僚集團,而主和派則是代表了江南、兩(liang) 浙地主的利益。【189】本文則認為(wei) ,與(yu) 其用地域利益來考量他們(men) 的決(jue) 策,倒不如用中央故家與(yu) 地方新興(xing) 的官僚加以區分。

 

不論日後的政局與(yu) 政策如何,隆興(xing) 以後道學流寓故家逐漸退出了政權的核心,尹焞這一汴洛相族門人在政治上的號召力已然不再,取代他們(men) 的將是兩(liang) 浙、福建、四川的新興(xing) 官僚們(men) 。以呂祖謙、韓元吉等流寓故家之後為(wei) 代表,他們(men) 仍然成為(wei) 幹淳時代道學的領袖人物。不過也正是在此時,新興(xing) 的地方道學家開始對他們(men) 形成挑戰。隨著日後朱陸官方學術地位的確立,道學流寓故家這一傳(chuan) 承道學的主體(ti) 最終退出了曆史舞台,尹焞的曆史地位也逐漸被淹沒和淡化。


注釋
 
1徐遠和《洛學源流》,濟南,齊魯書社,1987年,頁191—258。李敬峰《二程後學研究》第二章,北京,中國社會科學出版社,2020年。
 
2張建坤《尹焞對〈論語〉和〈孟子〉的詮釋及其對洛學的篤守式繼承》,《湖南大學學報(社會科學版)》2021年第4期,頁41—48;陳石軍《程頤〈易傳〉成書流傳新論》,《周易研究》2021年第4期,頁60—63;蔡方鹿、薑雪《尹焞的理學思想及其對程頤思想的傳播》,《中原文化研究》2021年第4期,頁58—60。
 
3[美] 包弼德著,[新加坡] 王昌偉譯《曆史上的理學》,杭州,浙江大學出版社,2010年,頁101。
 
4洛陽作為與開封相對的文化中心凝聚學者,其在北宋時期的重要性,特別是體現出的道統與政統、文化重心與政治重心的分離,可以參考葛兆光《洛陽與汴梁:文化重心與政治重心的分離》,《曆史研究》2000年第5期,頁24—27。肖紅兵《居洛士宦與北宋神哲朝政》(上海師範大學碩士學位論文,2011年),考察了神哲朝在洛陽的官僚,以及他們與朝政的關係。二程與洛陽士大夫的淵源和交遊,以及“洛學”的人文地理含義,可參考陸敏珍《北宋時期的洛陽與洛學》,《浙江學刊》2011年第2期,頁117—124。
 
5紀晏如考察了邵雍與尹洙兄弟等洛陽士人的交遊,涉及到了張景憲、劉絢、李籲家族,與二程的汴洛門人群體重疊。紀晏如《邵雍遷居洛陽前期關係網絡初探:以尹洙為線索》,《政治大學曆史學報》2020年5月,頁5—23。肖紅兵注意到了程氏門人中以洛陽為主的京西地域的門人,以及日後尹焞的重要性。肖紅兵《居洛士宦與北宋神哲朝政》,頁29—33。但考察較為簡略,而且程氏門人包括二程本身的活動也不隻限於洛陽,而他們的相族身份特征也有待抉發。
 
6高紀春《趙鼎集團的瓦解與洛學之禁》,《中國史研究》1997年第3期。高紀春《秦檜與洛學》,《中國史研究》2002年第1期。陳振《略論南宋時期“宋學”的新學、理學、蜀學派》,《慶祝鄧廣銘教授九十華誕論文集》,石家莊,河北教育出版社,1997年,頁460—468。梁太濟《趙鼎張浚分歧及其與道學的關係》,《梁太濟文集》,上海古籍出版社,2018年。關長龍對道學群體的進用過程與秦檜、趙鼎政治集團的關係有詳細的梳理。氏撰《兩宋道學命運的曆史考察》,上海,學林出版社,2001年,頁268—298。最新的研究繼續強調胡安國和楊時係的重要性,如藕蕾《南宋初年趙鼎集團研究》,河南大學碩士學位論文,2020年,頁17—21。
 
7“道學”和“道學家”的概念本身較為複雜。餘英時在其《朱熹的曆史世界》一書中頻繁使用“道學型士大夫”的概念,但他們並非都是道學家,餘英時也未做明白界定。張維玲對“道學型士大夫”做了較為清晰的定義:“以服膺伊洛、二程之學的道學家為核心,再擴大到同情理學,在行事作風上與道學家有類似形態的士大夫。” 氏撰《從南宋中期反近習政爭看道學型士大夫對“恢複”態度的轉變》,台灣大學曆史學係碩士論文,2009年,頁8。黃寬重又將其稱為“道學官僚”,同時又區分了“道學群體”和“道學追隨者”。黃寬重《孫應時的學宦生涯》,台北,台大出版中心,2018年,頁5。本文的道學群體並不局限於官僚,雖然趙鼎集團中的道學家都是官僚,但他們是從更廣泛的一個流寓故家群體中來的。而這一群體中又有黃寬重所述的“道學群體”、“道學追隨者”之別。本文在討論道學流寓故家群體時是包含此二者的。
 
8本文的“汴洛”地區是指北宋的京畿路和京西北路。這是為了研究的方便而按照行政區劃所作的劃分。實際上他們的學術活動範圍主要集中在開封府、河南府及其周邊的鄭州、許州、汝州。
 
9呂本中《師友雜誌》,《全宋筆記》第3編第6冊,鄭州,大象出版社,2008年,頁17。
 
10陳鵠《耆舊續聞》卷二,《全宋筆記》第6編第5冊,鄭州,大象出版社,2013年,頁54。
 
11程顥、程頤《河南程氏文集》卷一一《祭朱公掞文》,《二程集》,北京,中華書局,2004年,頁644。
 
12呂本中《童蒙訓》卷下,文淵閣四庫全書本,698冊,頁534下。
 
13呂本中《童蒙訓》卷上,頁517下。
 
14邵伯溫《邵氏聞見録》卷一六,《全宋筆記》第2編第7冊,鄭州,大象出版社,2006年,頁221。
 
15朱熹《伊洛淵源録》卷一一,朱傑人、嚴佐之、劉永翔主編《朱子全書》,上海古籍出版社、安徽教育出版社,2002年,12冊,頁1106。
 
16李昭玘《樂靜集》卷二九《吳彥律墓誌銘》,文淵閣四庫全書本,1122冊,頁398上。
 
17曾敏行《獨醒雜誌》卷七,上海古籍出版社,1986年,頁61。
 
18朱熹《朱文公文集》卷三《答汪尚書》十一書,《朱子全書》,21冊,頁1312。
 
19王質《雪山集》卷一六《泛蘭舟》,文淵閣四庫全書本,1149冊,頁507上。
 
20汪藻《靖康要録箋注》卷一一,成都,四川大學出版社,2008年,頁1157。
 
21程氏家族的詳細情形見王曾瑜《河南程氏家族研究》,《錙銖編》,石家莊,河北大學出版社,2006年,頁277—278。
 
22王曾瑜先生也曾指出這一點,見《河南程氏家族研究》,頁294。
 
23程顥、程頤《河南程氏文集》卷一二《書先公自撰墓誌後》,頁646;《祭李通直文》,頁663。程顥《李公(孝基)墓誌銘》,郭茂育、劉繼保《宋代墓誌輯釋》,鄭州,中州古籍出版社,2016年,頁255。
 
24程顥、程頤《河南程氏文集》卷四《李寺丞墓誌銘》,頁497。
 
25李幼武《宋名臣言行録別集下》卷九,文淵閣四庫全書本,449冊,頁607上。
 
26李昭玘《樂靜集》卷二九《吳彥律墓誌銘》,頁398上,400上。
 
27《宋史》卷三三七,北京,中華書局,1977年,頁10794。
 
28範祖禹《範太史集》卷五《乞避親狀》,文淵閣四庫全書本,1100冊,頁123下。
 
29詳見下文。
 
30曾肇《曲阜集》卷三《範忠宣墓誌銘》,文淵閣四庫全書本,1101冊,頁380上。
 
31呂本中《師友雜誌》,頁21。
 
32朱熹《三朝名臣言行録》卷八之二引《家傳》,《朱子全書》,12冊,頁640。
 
33呂本中《師友雜誌》,頁17。韓維《南陽集》卷二九《富文忠公墓誌銘》,文淵閣四庫全書本,1101冊,頁753上。
 
34範祖禹《範太史集》卷四三《集賢院學士知潞州朱公墓誌銘》,頁474上。
 
35範純仁《範忠宣集》卷一六《範大夫墓表》,文淵閣四庫全書本,1104冊,頁706下—707下。
 
36晁以道《景迂生集》卷一九《邢惇夫墓表》,文淵閣四庫全書本,1118冊,頁369上。
 
37王明清《揮麈後録》卷七,《全宋筆記》第6編第1冊,頁178。
 
38程顥、程頤《河南程氏文集》卷一二《叔父朝奉墓誌銘》,頁656。
 
39程顥、程頤《河南程氏文集》卷四《程殿丞墓誌銘》,頁497。
 
40範祖禹《範太史集》卷四三《集賢院學士知潞州朱公墓誌銘》,頁474上。
 
41韓維《南陽集》卷二九《程伯純墓誌銘》,頁757下。
 
42程顥、程頤《河南程氏文集》卷一二《上穀郡君家傳》,頁653。
 
43朱熹《伊洛淵源録》卷一二,頁1080。
 
44祁寬《尹和靖語》,《河南程氏外書》卷一二,頁437。
 
45李幼武《宋名臣言行録別集下》卷九,頁607上。
 
46邵伯溫《邵氏聞見録》卷一八,頁244。
 
47範祖禹《範太史集》卷四一《直集賢院提舉西京嵩山崇福宮司馬君墓誌銘》,頁454下。
 
48範祖禹《範太史集》卷四《檢校司空左武衛上將軍郭公墓誌銘》,頁449上。
 
49曾肇《曲阜集》卷三《範忠宣墓誌銘》,頁380上。
 
50範祖禹《範太史集》卷三八《朝奉郎陳君墓誌銘》,頁424下—425上。
 
51範祖禹《範太史集》卷三九《永嘉郡夫人富氏墓誌銘》,頁430下。
 
52歐陽修《歐陽修全集》卷二二《晏公神道碑》,北京,中華書局,2001年,頁354。
 
53張邦基《墨莊漫録》卷四,北京,中華書局,2002年,頁112。
 
54嚴維哲《“嵩山記憶”:北宋許黨士人群體的文學活動及其曆史成因》,《南京師範大學文學院學報》2020年3月,頁73—75。
 
55呂本中《師友雜誌》,頁18。
 
56範純仁《範忠宣集》卷一六《太子太保宣簡田公神道碑銘》,頁710上—710下;範祖禹《範太史集》卷三九《永嘉郡夫人富氏墓誌銘》,頁431上。範純仁說田況“無子,以弟之子至安為嗣,卒,又以至平為後焉”。事在熙寧七年(1074)。而範祖禹說:“無男子,以宣簡公(田況)弟之子至安為後。公薨,至安終太常寺太祝。複以公弟之子旦嗣。”事在元祐年間。則誌平在田況死後繼為其嗣,又改名為旦。旦、亙、晝皆有“旦”字,都是田況之侄。
 
57韓淲《澗泉日記》卷下,《全宋筆記》第6編第9冊,頁126。
 
58陳恬隱居嵩山期間的交遊參見魏崇周《陳恬事跡及思想考論》,《文藝評論》2016年第11期,頁68—76;趙耀文《亦仕亦隱:陳恬的仕宦與交遊考略》,杜澤遜主編《國學季刊》第10期,濟南,山東人民出版社,2018年,頁89—100。
 
59呂本中《師友雜誌》,頁18。
 
60王稱《東都事略》卷三六,濟南,齊魯書社,2000年,頁287。
 
61韓琦《安陽集》卷二二《韓氏家集序》,文淵閣四庫全書本,1089冊,頁336上。
 
62曾肇《曲阜集》卷三《贈蘇司空墓誌銘》,頁385上。
 
63黃庭堅《山穀全書·外集》卷二二《辛夫人墓誌銘》,舒大剛主編《宋集珍本叢刊》,26冊,北京,線裝書局影印,2004年,頁64上。
 
64韓元吉《南澗甲乙稿》卷二《故中散大夫致仕蘇公墓誌銘》,文淵閣四庫全書本,1165冊,頁323下。
 
65邵伯溫《邵氏聞見録》卷一五,頁214。
 
66李燾《續資治通鑒長編》卷四八三,北京,中華書局,1993年,頁11487。
 
67韓維《南陽集》卷三《忠文範公神道碑》,頁762下。
 
68餘英時《朱熹的曆史世界》,北京,生活·讀書·新知三聯書店,2011年,頁71;張新國《〈二程遺書〉“昨日之會”節考釋》,《安徽師範大學學報(人文社會科學版)》2015年第4期,頁488—491。
 
69劉跂《學易集》卷八《田明之行狀》,文淵閣四庫全書本,1121冊,頁620下。
 
70歐陽修《歐陽修全集》卷二六《尚書虞部員外郎尹公(仲宣)墓誌銘》,頁399。
 
71尹材《尹次山墓誌銘》,《全宋文》,上海辭書出版社,2006年,69冊,頁334。
 
72尹焞《宋陳夫人墓誌銘》,《宋代石刻文獻全編》,北京,北京圖書館出版社,2003年,2冊,頁635。
 
73陳氏家族的具體情況參見胡昭曦、蔡東洲《宋代閬州陳氏研究》,《宋代四川家族與學術論集》,成都,四川大學出版社,2005年。蔡東洲《宋代閬州陳氏研究》,成都,天地出版社,1999年。
 
74範祖禹《範太史集》卷三八《朝奉郎陳君墓誌銘》,頁424上。
 
75尹焞《和靖尹先生文集》卷一《墓誌銘》,《宋集珍本叢刊》,32冊,頁70下。
 
76範純仁《範忠宣集》卷一五《尹判官墓誌銘》,頁704上。
 
77曾肇《曲阜集》卷三《子固先生行狀》,頁386上。
 
78邵伯溫《邵氏聞見録》卷九,頁269。
 
79韓琦《安陽集》卷四七《故崇信軍節度副使檢校尚書工部員外郎尹公(洙)墓表》,頁511上。
 
80範純仁《範忠宣集》卷一六《太中大夫充集英殿修撰張公(景憲)行狀》,頁714下。
 
81本圖所據文獻:《歐陽修全集》卷二六《尚書虞部員外郎尹公(仲宣)墓誌銘》;《歐陽修全集》卷三《太常博士尹君(源)墓誌銘》;《安陽集》卷四七《故崇信軍節度副使檢校尚書工部員外郎尹公(洙)墓表》、《故河南尹君(樸)墓誌銘》;《範忠宣集》卷一五《尹判官(構)墓誌銘》;《宋代石刻文獻全編》,2冊,《宋故尚書虞部員外郎尹公夫人福昌縣君陳氏墓誌銘》、《有宋進士尹君(楫)墓誌銘》;何新所編《新出宋代墓誌碑刻輯録》(北宋卷),《尹渭墓誌》;《和靖尹先生文集》卷一《墓誌銘》。尹仲宣實有七子,長三人為源、洙、湘。歐陽修以其餘四子為衝、淑、沂、泳,蔡襄以泳為澄,且曰:“皆中進士科……衝、淑並早亡,沂尚幼。”(蔡襄《蔡襄集》卷三七《尚書虞部員外郎尹公墓表》,上海古籍出版社,1996年,頁678)二文皆在寶元元年,而至和元年韓琦以濤、泳未仕,並先公(尹洙)而卒,衝為秀州華亭縣主簿。則淑又名濤,早亡,而韓琦混淆衝、泳二人?歐陽修所撰墓誌以尹源有四子,材、植、機、桴(《歐陽修全集》卷三《太常博士尹君(源)墓誌銘》,頁452)。實則其長子為林。蓋誤記或誤刻耳。尹焞原有五子,坤、城、堪、增,皆早喪。均,洛陽之陷,與張令人皆死。南渡後以其弟尹燭之子墺繼嗣。墺又早卒無子,以尹烈之孫鎮為其執喪。《和靖尹先生文集》卷一《墓誌銘》,頁72上。
 
82範祖禹《範太史集》卷三九《長樂郡君尹氏墓誌銘》,頁431下。
 
83祖無擇《龍學文集》卷一五《向公神道碑》,文淵閣四庫全書本,1098冊,頁866上。
 
84邵伯溫《邵氏聞見録》卷一八,頁237—238。
 
85範祖禹《範太史集》卷三九《長樂郡君尹氏墓誌銘》,頁432上。張去華家族的婚姻關係可參考胡坤、常誌峰《物勒工名北宋碑石刻工家族緱山霍氏試考》,《宋史研究論叢》第26輯,北京,科學出版社,2020年,頁464。
 
86尹焞《有宋進士尹君(楫)墓誌銘》,《宋代石刻文獻全編》,2冊,頁635。
 
87何新所編《新出宋代墓誌碑刻輯録》(北宋卷),《尹渭墓誌》,北京,文物出版社,2019年,頁247。
 
88尹焞《有宋進士尹君(楫)墓誌銘》,頁635。
 
89尹焞《宋故尚書虞部員外郎尹公夫人福昌縣君陳氏墓誌銘》,頁636。
 
90尹洙《河南先生文集》卷一四《故三班奉職尹府君墓誌銘並序》,《宋集珍本叢刊》,3冊,頁415下。四庫本作“男名林”,文淵閣四庫全書本,1090冊,頁72上,誤。當以明鈔本作“材”為正。
 
91尹焞《宋故尚書虞部員外郎尹公夫人福昌縣君陳氏墓誌銘》,頁636。
 
92邵伯溫《邵氏聞見録》卷一八,頁244。
 
93尹焞《和靖集》卷三《題溫公莊子節帖》,文淵閣四庫全書本,1136冊,頁23下。
 
94劉跂《學易集》卷八《田明之行狀》,頁620下。
 
95劉跂《學易集》卷八《田明之行狀》,頁620上。
 
96程顥、程頤《河南程氏文集》卷八《禊飲詩序》,頁584。陳公廙治居洛陽,程頤往會且賦詩。“潁川陳公廙始治洛居……元豐乙未(當為乙醜,八年,1085),首修禊事。公廙好古重道,所會皆儒學之士。”又有《河南程氏文集》卷三《陳公廙園修禊事席上賦》,頁486。
 
97司馬光《司馬光集》卷六二《答新知磁州陳大夫遊古書》,成都,四川大學出版社,2010年,頁1287。
 
98尹焞《和靖集》卷三《書伊川先生修禊序帖》,頁23下。
 
99韓淲《澗泉日記》卷上,頁105。
 
100尹焞《和靖集》卷三《跋馮聖先墓誌》,頁24上。
 
101魏崇周《陳恬事跡及思想考論》,頁73—75。但和靖年譜中說尹焞“妣陳氏,澗上陳公廙字叔易之女”(尹焞《和靖尹先生文集》卷一《年譜》,頁6上)。則不然。這是把澗上陳恬叔易、陳知儉公廙和陳榮古三人混為一談了,陳恬雖然名聲頗著,但論輩分他是陳公廙和尹母陳氏的侄孫。三人分別是陳堯叟、陳堯佐、陳堯谘的後代。
 
102尹焞《和靖尹先生文集》卷一《年譜》,頁6下。
 
103李心傳《建炎以來係年要録》卷九,北京,中華書局,1988年,頁1505。
 
104李心傳《建炎以來係年要録》卷八八,頁1476。
 
105李心傳《建炎以來係年要録》卷九,頁1505。
 
106詳細的世係參考王德毅《宋代的成都範氏及其世係》,《慶祝鄧廣銘教授九十華誕論文集》,頁284;胡昭曦《宋代“世顯以儒”的成都範氏家族》,《宋代蜀學論集》,成都,四川人民出版社,2004年;胡昭曦《蜀學研究與文物資料——宋代成都範氏墓誌新見》,《旭水齋存稿》,成都,四川大學出版社,2012年,頁202。
 
107《宋史》卷三三七《範祖禹傳》,頁10795。
 
108程顥、程頤《河南程氏外書》卷一一,頁416。
 
109程顥、程頤《河南程氏外書》卷一一,頁414。
 
110朱勝非《秀水閑居録》,引自李心傳《建炎以來係年要録》卷八八,頁1477。
 
111李心傳《建炎以來係年要録》卷八八,頁1477。
 
112程顥、程頤《河南程氏外書》卷一一,頁418。
 
113呂本中《師友雜誌》,頁13。
 
114李石《方舟集》卷一《自敘》,文淵閣四庫全書本,1149冊,頁647上。
 
115參見胡昭曦所整理的世係表,胡昭曦《蜀學研究與文物資料》,頁202。
 
116範淑《範元嘉墓誌銘》,轉引自胡昭曦《蜀學研究與文物資料》,頁194—195。
 
117李心傳《建炎以來係年要録》卷八八,頁1477。
 
118李心傳《建炎以來係年要録》卷一六一,頁2616。
 
119束景南《朱熹年譜長編》,上海,華東師範大學出版社,2014年,頁141。事又見朱熹《朱文公文集》卷九一《司農寺丞翁君墓碣銘》,《朱子全書》,25冊,頁4230。
 
120折彥質出自府州折氏將門,世與西夏為敵,金兵入寇折彥質曾領兵抗金。李裕民《折氏家族研究》,《陝西師範大學學報(哲學社會科學版)》1998年第2期,頁58—60。
 
121[日] 寺地遵著,劉靜貞、李今芸譯《南宋初期政治史研究》,上海,複旦大學出版社,2016年,頁120。
 
122尹焞《和靖尹先生文集》卷一《折仲古樞密祭和靖先生文》,頁74下—75上。
 
123尹焞《和靖尹先生文集》卷一《孫逢吉題和靖語録後》,頁77上。
 
124不僅是趙鼎對伊川學的私人喜好,更重要的是元祐符號的重建。元祐之政不僅是高宗的政治和政策導向,也是因為隆祐太後高宗纔能獲得其即位的正當性。方誠峰《補釋宋高宗“最愛元祐”》,《清華大學學報(哲學社會科學版)》2014年第2期,頁72—76。
 
125尹焞《和靖集》卷三《跋馮聖先墓誌》:“兵火之餘,奔竄來涪陵,再獲與其子會聚。”頁24上。
 
126林希逸《竹溪鬳齋十一稿續集》卷二八,文淵閣四庫全書本,1185冊,頁839下—840上。
 
127尹焞《和靖集》卷三《跋馮聖先墓誌》,頁24上。
 
128王兆鵬《呂本中年譜》,《兩宋詞人年譜》,台北,文津出版社,1994年,頁424。
 
129王兆鵬《呂本中年譜》,頁430。
 
130尹焞《和靖集》卷五《師說》上,頁38上。
 
131尹焞《和靖集》卷三《答祁居之》,頁26上。
 
132韓淲《澗泉日記》卷中,頁110。
 
133《白沙圩呂氏宗譜》,轉引自鄭嘉勵《明招山出土的南宋呂祖謙家族墓誌》,《唐宋曆史評論》,北京,社會科學文獻出版社,2015年,頁199。
 
134姚紅《宋代東萊呂氏家族及其文獻考論》,北京,中國社會科學出版社,2010年,頁44。
 
135尹焞《和靖尹先生文集》卷一《呂德元祭和靖先生文》,頁75上。
 
136尹焞《和靖尹先生文集》卷一《年譜》,頁8下—9上。
 
137尹焞《和靖尹先生文集》卷一《呂德元祭和靖先生文》,頁75上。
 
138尹焞《和靖尹先生文集》卷一《年譜》,頁12下。
 
139尹焞《和靖集》卷七《師說下》,頁50上。
 
140尹焞《和靖尹先生文集》卷一《呂德元祭和靖先生文》,頁75上。
 
141程洵《克庵先生尊德性齋小集》卷三《鍾山先生行狀》,《續修四庫全書》(1318冊),上海古籍出版社影印,2002年,頁177上—177下:“於是有羅公兄弟曰和問、曰廣問者,和靖尹先生高第,傳伊洛致知篤敬之學”。按“羅”字當為“呂”字之誤,和問、廣問兄弟乃是呂夷簡兄弟宗簡之曾孫,參見韓元吉《南澗甲乙稿》卷二《左太中大夫充龍圖閣待製致仕贈左正奉大夫呂公墓誌銘》,頁312下。
 
142朱熹《朱文公文集》卷八三《跋呂仁甫諸公帖》,《朱子全書》,24冊,頁3935;卷八二《跋滕南夫溪堂集》,頁3877。
 
143韓元吉《南澗甲乙稿》卷一六《書和靖先生手書石刻後》,頁255上。
 
144韓淲《澗泉日記》卷中,頁108。
 
145韓酉山以為在平江從學,恐誤。韓酉山《韓南澗年譜》,合肥,安徽教育出版社,2005年,頁24—25。
 
146韓元吉《南澗甲乙稿》卷一六《書師說後》,頁253上。
 
147曾幾《茶山集》卷四《遊虎丘寺》,文淵閣四庫全書本,1136冊,頁504上。
 
148尹焞《和靖集》卷三《答王信伯》,頁25上。
 
149尹焞《和靖尹先生文集》卷一《年譜》,頁12下。
 
150林之奇《拙齋紀聞》多有曾幾向尹焞問學的記録,如“少蓬嚐問尹和靖”,林之奇《拙齋文集》卷一,文淵閣四庫全書本,1140冊,頁374下。洪邁《容齋四筆》卷一五《官稱別名》:“秘書監為大蓬,少監為少蓬。”《全宋筆記》第5編第6冊,鄭州,大象出版社,2012年,頁378。少蓬指曾幾,曾幾紹興二十七年十月官秘書少監。林之奇紹興二十六年九月入館為正字,二十九年六月為校書郎。陳騤《南宋館閣録·續録》卷七、卷八,北京,中華書局,1998年,頁84,113,121。《紀聞》乃其在秘書省所記,曾幾為少蓬正在此時。
 
151尹焞《和靖尹先生文集》卷一《年譜》,頁12下。
 
152王明清《揮麈録餘話》卷二,《全宋筆記》第6編第2冊,頁66。
 
153韓淲《澗泉日記》卷中,頁109;韓元吉《南澗甲乙稿》卷一《薦郭見義蔡迨劄子》,頁143上。
 
154陸遊《渭南文集》卷二七《跋之罘先生稿》,文淵閣四庫全書本,1163冊,頁518下;卷二八《跋蔡肩吾所作蘧府君墓誌銘》,頁523上—523下。
 
155尹焞《和靖集》卷七《師說附録》引《涪陵記善録》,頁52上。
 
156朱熹《朱文公文集》卷七一《記和靜先生五事》,頁3405。
 
157黃宗羲、全祖望《宋元學案》卷二《元城學案》,北京,中華書局,1986年,頁840。
 
158劉荀《明本釋》,文淵閣四庫全書本,703冊,頁160下—161上。
 
159呂本中《東萊詩集》卷一七,文淵閣四庫全書本,1136冊,頁802下。
 
160呂本中《東萊詩集》卷一九,頁816上—下。
 
161呂本中《東萊詩集》卷一九“若憶均陽祁處士”,頁816上。
 
162李邦獻《省心雜言》,文淵閣四庫全書本,698冊,頁546下—547上。
 
163朱熹《朱文公文集》卷八一《跋王樞密贈祁居之詩》,頁3846。
 
164尹焞《和靖尹先生文集》卷一《墓誌銘》,頁72上。
 
165黃宗羲、全祖望《宋元學案》卷二七,頁1018。王曾瑜以為是二程之姪孫,氏撰《河南程氏家族研究》,頁314。今按,名以“日”旁,應該是二程的孫輩。
 
166陳耆卿《嘉定赤城誌》卷三四,《宋元方誌叢刊》(7),北京,中華書局影印,1990年,頁7550下。
 
167韓元吉《南澗甲乙稿》卷二《資政殿大學士左通議大夫致仕賀公墓誌銘》,頁321上。
 
168王明清《揮麈後録》卷三,頁130。
 
169韓元吉《南澗甲乙稿》卷二《資政殿大學士左通議大夫致仕賀公墓誌銘》,頁319上。
 
170韓元吉《南澗甲乙稿》卷二《資政殿大學士左通議大夫致仕賀公墓誌銘》,頁321上。
 
171王明清《揮麈後録》卷三,頁130。
 
172李心傳《建炎以來係年要録》卷一七六,頁2908。
 
173《宋史》卷三八四《葉顒傳》,頁11821。
 
174李心傳《建炎以來係年要録》卷一八二,頁3031;卷一八三,頁3042。
 
175李心傳《建炎以來係年要録》卷一八三,頁3049。
 
176韓元吉《南澗甲乙稿》卷二《資政殿大學士左通議大夫致仕賀公墓誌銘》,頁318上。
 
177韓元吉《南澗甲乙稿》卷一三《上賀參政書》,頁184下。
 
178韓元吉之用賀允中薦,又見韓酉山《韓南澗年譜》,頁74—75。當時參與薦舉的還有樊光遠。且《南澗甲乙稿》中並無陳康伯謝啓,亦可見非其所薦。
 
179李心傳《建炎以來朝野雜記》乙集卷八《晦庵先生非素隱》,北京,中華書局,2000年,頁632,及《道命録》卷五,上海古籍出版社,2016年,頁46,皆以為陳康伯薦,乃是推測之詞。
 
180張維玲《從南宋中期反近習政爭看道學型士大夫對“恢複”態度的轉變》,頁23,24。
 
181周密《齊東野語》卷二《符離之師》,北京,中華書局,1983年,頁27。其中汪應辰並不主戰,蓋周密誤記。
 
182周密《齊東野語》卷二《符離之師》,頁28。
 
183韓元吉《南澗甲乙稿》卷一二《謝張魏公書》,頁174下。
 
184韓元吉《南澗甲乙稿》卷二《左太中大夫充龍圖閣待製致仕贈左正奉大夫呂公墓誌銘》,頁312下。
 
185韓元吉《南澗甲乙稿》卷二《左太中大夫充龍圖閣待製致仕贈左正奉大夫呂公墓誌銘》,頁313下。
 
186《宋會要輯稿》選舉三四,上海古籍出版社,2014年,頁5913上。
 
187韓元吉《南澗甲乙稿》卷八《代徐侍郎謝宮祠表》,頁107上。
 
188《宋會要輯稿》選舉三四,頁5913上。
 
189韓元吉《南澗甲乙稿》卷一二《謝司農寺丞啓》,頁162下。
 
190[日] 寺地遵著,劉靜貞、李今芸譯《南宋初期政治史研究》,頁371—372,381—38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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