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國哲學中的體(ti) 用問題”工作坊會(hui) 議紀要

來源：清華大學國學研究院

時間：孔子二五七三年歲次癸卯四月十九日乙未

          耶穌2023年6月6日

2023年6月3日至5日，由清華大學哲學係、清華大學國學研究院主辦的“中國哲學中的體(ti) 用問題”工作坊在蒙民偉(wei) 人文樓211室順利舉(ju) 辦。工作坊邀請到了校內(nei) 外的多名專(zhuan) 家學者，就中國哲學中的體(ti) 用問題展開了熱烈的討論。

討論現場

上午9點，工作坊正式開始。清華大學哲學係的趙金剛老師作開幕致辭。趙老師指出，人們(men) 在理解中國哲學中的許多問題時都會(hui) 使用“體(ti) 用”這一範式，但是進入到具體(ti) 的實踐中時，很多人對此的理解卻又都不一致。另一方麵，由於(yu) 西方哲學研究的影響，人們(men) 對於(yu) 中國本土的體(ti) 用問題的理解又多了一層“陰影”。而本次工作坊召集的幾篇論文就充分地展現了“體(ti) 用”問題的複雜性，因此也希望大家能在這次工作坊上對於(yu) 體(ti) 用問題展開充分的討論，從(cong) 而更加深入地推進我們(men) 對於(yu) 體(ti) 用問題的理解。

趙金剛老師

上午的第一場會(hui) 議由來自華中科技大學哲學學院的白輝洪老師作題為(wei) 《本末與(yu) 體(ti) 用》的主題報告，主持人是來自北京師範大學哲學學院的許家星老師。

許家星老師

白老師指出，體(ti) 用這一中國古典哲學的核心範疇的起源問題一直存在爭(zheng) 論，湯用彤先生認為(wei) 其起源於(yu) 王弼，而張岱年先生則認為(wei) 體(ti) 用來源於(yu) 本用的觀念。問題的關(guan) 鍵在於(yu) 本末與(yu) 體(ti) 用的關(guan) 係，有兩(liang) 個(ge) 哲學史案例能夠證明二者並非同一回事。首先，在朱子的思想中，本末往往指事物的發展和道德實踐而言，而本與(yu) 體(ti) 雖然都指向理，但二者的意涵不同，因此需要被區分開來。其次，在南朝佛教中，“本無”被用來理解般若性空，但這種理解在後來卻逐漸消失，這意味著用本末來理解性空是不恰當的，因此也就更不能與(yu) 體(ti) 用相契合了。白先生進一步援引日本學者島田虔次對於(yu) 諸多體(ti) 用文獻的引用，指出其中就有後世所謂體(ti) 用不即不離、不一不異的命題的出現，而南朝佛教中就已經明確出現了體(ti) 用的概念，並以此來討論佛性問題，白老師認為(wei) 這可以追溯到道生的思想，道生以般若學的諸法實相為(wei) 體(ti) 來理解佛以及慧解成佛。

白輝洪老師

來自複旦大學哲學學院的蘇杭老師對白輝洪老師的主題報告進行了評議。蘇老師認為(wei) ，體(ti) 用本來就是來源於(yu) 如來藏的學說，並十分讚同白老師對於(yu) 本末和體(ti) 用的區分，認為(wei) 體(ti) 用的觀念在王弼那裏還沒有成形。一方麵，蘇老師認為(wei) 白老師花了很多工夫討論佛教中的體(ti) 用，認為(wei) 佛性的體(ti) 和理學家的實體(ti) 是不同的，並且佛教講用在很多時候討論的是解脫的問題，強調斷滅煩惱，而理學家的用則一定是指向真實的生理。另一方麵，白老師明晰了本末和體(ti) 用的區別，指出本末是生成的時間先後，而體(ti) 用在佛教中主要指的是一如的關(guan) 係，體(ti) 在大部分情況下其實是一種在先的根本的東(dong) 西。蘇老師認為(wei) 白老師對於(yu) 體(ti) 用的研究引入了新的思路，即體(ti) 用之間的辯證平等關(guan) 係，它突出的是體(ti) 用的平等性，這是十分值得思考的。

蘇杭老師

上午的第二場會(hui) 議由來自清華大學哲學係的王帥老師作題為(wei) 《南北朝佛教“體(ti) 用”觀念的樹立》的主題報告，主持人是來自中央社會(hui) 主義(yi) 學院中華文化教研部的呂存凱老師。

呂存凱老師

王老師在梳理了早期佛教的一些譯經文本之後指出，中國哲學中的體(ti) 用觀念最早源出於(yu) 六世紀初的南朝佛教撰述，梁武帝、沈績與(yu) 寶亮等佛教思想家在形神論語境中將“體(ti) ”“用”對舉(ju) ，締造了這一哲學範疇。而在稍晚一些的北朝佛教地論學派的撰述中，體(ti) 用觀念整體(ti) 上帶有明顯的修道論色彩。梁武帝與(yu) 沈績以“體(ti) ”為(wei) 中心，以“用”為(wei) 附庸，體(ti) 用之間無所謂平等。但是，在地論學派代表人物之一法上所撰《十地論義(yi) 疏》中，體(ti) 用與(yu) 本末一樣，指向不同的修道位次，體(ti) 用平等的關(guan) 係由此浮現。法上更在緣起論語境中開出體(ti) 用說的存在論意義(yi) 。南北朝佛教體(ti) 用觀念的樹立整體(ti) 上處在一個(ge) 綿延的過程之中，這為(wei) 體(ti) 用成為(wei) 中國哲學的關(guan) 鍵範疇奠定了堅實基礎。

王帥老師

來自武漢大學哲學學院的廖璨璨老師對王帥老師的主題報告進行了評議。廖老師指出，明末清初的方以智認為(wei) 有“有體(ti) 之體(ti) ”和“無體(ti) 之體(ti) ”，由此也就有“有用之用”和“無用之用”，這樣就把之前的豐(feng) 富的體(ti) 用觀進行了一個(ge) 總結。在先秦文獻之中，體(ti) 質或者體(ti) 段才是體(ti) 的含義(yi) ，這隻是整體(ti) 的一個(ge) 部分而並非全體(ti) 。因此體(ti) 的概念是如何產(chan) 生轉換的？王老師提供了十分重要的思路，指出南北朝時就已經開始了轉換，在6世紀中葉時，體(ti) 用對舉(ju) 就明確出現在了漢譯佛典之中，因此體(ti) 用的轉化也許是回應外來文化刺激而有的。在這個(ge) 意義(yi) 上，對體(ti) 用的研究可以是一個(ge) 概念史和譜係學的研究，這就需要回應不同時代的問題，梳理其中意涵的轉變。但是另一方麵，體(ti) 用作為(wei) 一個(ge) 概念的連續性在哪裏？這也是之後需要更加深入研究的內(nei) 容。

廖璨璨老師

午休之後，下午的第一場會(hui) 議由來自首都師範大學政法學院哲學係的陳睿超老師作題為(wei) 《朱子〈太極解義(yi) 〉中的“體(ti) 用”觀念》的主題報告，主持人是來自清華大學國學研究院的於(yu) 超藝老師。

於(yu) 超藝老師

陳老師指出，“體(ti) 用”是朱子哲學中的重要概念，而朱子在《太極解義(yi) 》中以太極之“用所以行”“體(ti) 所以立”釋“陽動”“陰靜”，則使得“體(ti) 用”觀念構成了朱子《太極圖》宇宙觀建構的重要線索和基礎性的思想框架。朱子思想中的“體(ti) 用”與(yu) “陰陽”的關(guan) 聯取法於(yu) 邵雍，並且可進一步追溯到以形質為(wei) “體(ti) ”、功用為(wei) “用”的“形質論”傳(chuan) 統。進一步，朱子還借助北宋張詠的“公事有陰陽”之論，將與(yu) “陰”“陽”相應的“體(ti) ”“用”之意涵普遍性地把握為(wei) “已定”之確定性與(yu) “未定”之可能性。通過這種內(nei) 涵的對應關(guan) 係，朱子在《太極圖》的詮釋中便統合了“陰陽體(ti) 用”與(yu) “理氣體(ti) 用”兩(liang) 種範疇下的“體(ti) 用”觀念，由此將“陽動”“陰靜”闡釋為(wei) 太極作為(wei) 形上“所當然”之理內(nei) 在稟具的確定性之“體(ti) ”與(yu) 可能性之“用”兩(liang) 方麵要素在形下氣化層麵相繼不已的實現環節。這樣一來，朱子將陰、陽這對古代宇宙觀的基本觀念歸結為(wei) 本源太極一理之“體(ti) ”“用”，將古代哲學對於(yu) 陰陽之統一性問題的思考推進到了前所未有的理論高度之上，也為(wei) 其徹底的“理一元論”哲學建構夯實了根基。

陳睿超老師

來自中國政法大學國際儒學院的秦晉楠老師對陳睿超老師的主題報告進行了評議。秦老師認為(wei) ，陳老師區分了兩(liang) 種體(ti) 用論，一種是本體(ti) 意義(yi) 上的，一種是形質論意義(yi) 上的，並用確定性與(yu) 可能性的區分統一了二者。陳老師還把朱子思想中的能然與(yu) 必然的觀念統一起來了，因此朱子說的所當然兼具必然和能然。這讓我們(men) 看到，體(ti) 用的含義(yi) 有很多重，其中有相互關(guan) 聯，也有一個(ge) 基礎邏輯，這樣就形成了清晰而係統的梳理。這讓我們(men) 看到了朱熹思想的內(nei) 在邏輯。秦老師進一步提出，我們(men) 需要思考形質與(yu) 妙用這組範式與(yu) 陰陽是如何串起來的，並且其中是否存在同時性與(yu) 曆時性的不同？秦老師還提出，人們(men) 在使用體(ti) 用概念時往往會(hui) 與(yu) 亞(ya) 裏士多德的潛能與(yu) 現實、形式與(yu) 質料、實體(ti) 與(yu) 屬性這三組概念有相似之處，這也是需要得到進一步反思的。

秦晉楠老師

下午的第二場會(hui) 議由來自武漢大學哲學學院的劉沁老師作題為(wei) 《“本體(ti) 之體(ti) ”與(yu) “體(ti) 質之體(ti) ”：朱熹體(ti) 用論的辯證思想》的主題報告，主持人是來自清華大學國學研究院的安鵬老師。

安鵬老師

劉老師指出，在朱熹對於(yu) “體(ti) 用”的論述中，“體(ti) ”有兩(liang) 種不同的含義(yi) ，它既可以指天理而言“本體(ti) ”，亦可指事物而言“體(ti) 質”。因此“體(ti) 用”有從(cong) 形而上者而言，亦有從(cong) 形而下者而言。然而朱熹體(ti) 用論中的雙重內(nei) 涵並非是漠不相關(guan) 的，二者之間不僅(jin) 僅(jin) 可以尋求在詮釋上的共通性，同時還具有相互蘊含與(yu) 內(nei) 在過渡關(guan) 係，這揭示出朱熹哲學中本體(ti) 與(yu) 存在相統一的辯證關(guan) 係。具體(ti) 而言，“本體(ti) ”之中蘊含著實存，“體(ti) 質”本身就是“本體(ti) ”的實存，揭示出朱熹論本體(ti) 與(yu) 存在之間的辯證統一關(guan) 係。“本體(ti) 之體(ti) ”與(yu) “體(ti) 質之體(ti) ”的辯證統一關(guan) 係體(ti) 現在朱熹對於(yu) “道體(ti) ”的論述中，“道體(ti) ”作為(wei) 包含了“本體(ti) ”與(yu) “體(ti) 質”的最高整體(ti) 性範疇，體(ti) 現出本體(ti) 的活動性與(yu) 真實性。可見，本體(ti) 與(yu) 存在之間具有相互蘊含的關(guan) 係，朱熹哲學中的理本體(ti) 內(nei) 在具有過渡為(wei) 實存的傾(qing) 向，實存的實有性本然地蘊含在本體(ti) 之中。“本體(ti) 之體(ti) ”與(yu) “體(ti) 質之體(ti) ”作為(wei) 朱熹論“體(ti) 用”之“體(ti) ”的雙重內(nei) 涵，揭示出朱熹哲學中本體(ti) 與(yu) 存在於(yu) 差異中統一的辯證關(guan) 聯。

劉沁老師

來自清華大學新雅書(shu) 院的李震老師對劉沁老師的主題報告進行了評議。李老師指出，朱子的體(ti) 用論是理學中具有代表性的話語。劉老師指出朱子既講本體(ti) 之體(ti) 也講體(ti) 質之體(ti) ，進而將其放在一個(ge) 德國哲學的結構中來思考，使用了本質與(yu) 實存、本體(ti) 與(yu) 體(ti) 質這兩(liang) 組概念。劉老師還引出了道體(ti) 的概念，其中既有形上本體(ti) ，也有形下體(ti) 質，最後證成了一個(ge) 黑格爾版的朱子。文章的關(guan) 鍵在於(yu) ，朱子的道體(ti) 概念是否明確包含了形上形下兩(liang) 截？道體(ti) 概念或許更接近於(yu) 形而下之體(ti) ，那個(ge) 大化流行的統體(ti) 。另外，道體(ti) 到底是不是本體(ti) ，太極與(yu) 道體(ti) 的關(guan) 係如何？這都是需要反思的問題。劉老師的文章采用了比較哲學的思路，因此會(hui) 有中國哲學固有的文本與(yu) 外來文本之間的張力，但這並不構成問題，反而會(hui) 帶來啟發。從(cong) 魏晉到宋代對於(yu) 體(ti) 用的使用是一個(ge) 逐漸發顯的過程，對此需要有一個(ge) 曆史性的區分。例如朱子早晚年對於(yu) 體(ti) 用的使用是否有變化，以及宋代的體(ti) 用與(yu) 前代是否有區別，這些都還有可以挖掘的空間。

李震老師

在四場主題報告結束之後是圓桌討論環節，由來自同濟大學人文學院的穀繼明老師主持。參會(hui) 學者就今天的四組主題報告，圍繞存在與(yu) 本質的關(guan) 係、體(ti) 用的先後關(guan) 係、已發未發工夫與(yu) 體(ti) 用的關(guan) 係、太極陰陽動靜與(yu) 體(ti) 用的關(guan) 係、理氣與(yu) 體(ti) 用的關(guan) 係等等問題展開了熱烈而充分的討論。參會(hui) 學者一致認為(wei) ，之後的研究目標是要把中國傳(chuan) 統中的體(ti) 用問題盡量弄清楚，而我們(men) 目前離這個(ge) 目標還有一定的距離，因此還有許多可以努力的空間。

穀繼明老師

討論現場

至此，“中國哲學中的體(ti) 用問題”工作坊順利閉幕。

會(hui) 議合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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