幹支本義(yi) 一說

作者：陳嘉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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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幹地支是中國文化的重要概念。天幹有十個(ge) ，即甲、乙、丙、丁、戊、己、庚、辛、壬、癸。地支有十二個(ge) ，即子、醜(chou) 、寅、卯、辰、巳、午、未、申、酉、戌、亥。

關(guan) 於(yu) 幹支的本義(yi) ，自古即眾(zhong) 說紛紜，在近代很多人看來，幹支文字不過就是古人隨機采用或者約定俗成的紀時代碼，與(yu) 陰陽五行或者紀時本來沒有多大關(guan) 係。對於(yu) 這些幹支的古文字（甲骨文、金文），一般是像其它很多古文字那樣，傾(qing) 向於(yu) 在“原始”、“樸素”甚至“氏族社會(hui) ”、“母係”之類的觀念背景下解讀，解讀的結論，自然是幹支難成體(ti) 係了。

問題是，如果幹支自身就是陰陽五行理論體(ti) 係成熟的產(chan) 物呢？本文不揣淺陋，在繼承前人某些觀點的同時，對幹支古文字嚐試進行某些新的解讀，從(cong) 而對幹支本義(yi) 提出一種新的理解思路，以期拋磚引玉。

天幹的“幹”，自古以來比較公認的解釋是樹幹，與(yu) 之相對，地支的“支”，則是樹枝。以下對十天幹、十二地支本義(yi) 的探討，將進一步說明：十天幹是陰陽五行的係統表達，十二地支是人類基於(yu) 陰陽五行所作的時空定位。陰陽五行為(wei) 主幹，表明陰陽五行作用於(yu) 一切時空；十二地支作定位，表明陰陽五行可以為(wei) 人類所知、所用。

下表列舉(ju) 了十天幹的常見甲骨文寫(xie) 法和金文寫(xie) 法，金文寫(xie) 法與(yu) 甲骨文寫(xie) 法沒有明顯差異的不特別列出：

根據易學的基本常識，十天幹的陰陽五行屬性分別是這樣的：甲（陽木）、乙（陰木）、丙（陽火）、丁（陰火）、戊（陽土）、己（陰土）、庚（陽金）、辛（陰金）、壬（陽水）、癸（陰水）。陽性主剛，外顯或正麵；陰性主柔，內(nei) 在或側(ce) 麵；在力量上，同樣五行的天幹，陽幹強於(yu) 陰幹。

以這些陰陽五行屬性為(wei) 理解背景，重新審視天幹古文字的寫(xie) 法，大約就會(hui) 產(chan) 生某些新的理解思路了。結合古文字圖像，我們(men) 也許可以這樣釋讀：

（1）甲，象征植物種子裂殼發芽；（2）乙，象征植物的柔性生長；（3）丙，象征鼎下（類似於(yu) 灶門）可見的大火；（4）丁，象征從(cong) 鼎口的角度往下推知有持續之火在烹飪；（5）戊，象征我以武器保衛我方的利益；（6）己，象征我方有各種關(guan) 於(yu) 自我的考慮需要達成（與(yu) 乙可以參照理解）；（7）庚，象征搖動鈴鐸向別人傳(chuan) 達誥令；（8）辛，象征警告不服我誥令的人將受懲罰；（9）壬，象征一條水流；（10）癸，象征水流可以有各種交匯甚至可能會(hui) 調整線路。

關(guan) 於(yu) 十二地支，下表列舉(ju) 了其常見的甲骨文寫(xie) 法和金文寫(xie) 法，金文寫(xie) 法與(yu) 甲骨文寫(xie) 法沒有明顯差異的不特別列出：

從(cong) 上表來看，這些地支或許象征了人事在一年十二個(ge) 月之中的循環，或者說一輪周期。

十二個(ge) 月，即子月，夏曆（今日所說農(nong) 曆）十一月；醜(chou) 月，夏曆十二月；寅月，夏曆正月；卯月，夏曆二月；辰月，夏曆三月；巳月，夏曆四月；午月，夏曆五月；未月，夏曆六月；申月，夏曆七月；酉月，夏曆八月；戌月，夏曆九月；亥月，夏曆十月。

對應於(yu) 這些月份，從(cong) 古文字圖像來看，我們(men) 也許可以這樣釋讀：

（1）子，嬰兒(er) 形，象征留在家中養(yang) 精蓄銳；（2）醜(chou) ，手形，象征精力養(yang) 足可以行動了；（3）寅，執弓箭向上，象征獵鳥；（4）卯，剖殺畜類，象征獵獸(shou) ；（5）辰，蚌器之形，象征開溝、作壟等農(nong) 事前期活動，一年農(nong) 耕的正式開始；（6）巳，祭祀，種黍之前，先取陳黍祭祀神明；（7）午，麥穗形，麥子成熟；（8）未，各種農(nong) 作物欣欣向榮；（9）申，閃電形，秋旱是最可怕的，希望上天此時降雨；（10）酉，秋收之後釀酒，並以美酒答謝神明；（11）戌，武器形，我以武力保衛勞動成果；（12）亥，多餘(yu) 的糧食拿來養(yang) 豬。

十二地支不僅(jin) 能象征時間，同時也可以對應空間，其排布類似於(yu) 鍾表盤麵（下圖）：

從(cong) 象征時間，到對應空間，十二地支是怎麽(me) 完成這種統一的呢？其中的樞紐，太陽的旺衰路線可能是一種解釋。一年有十二月，一日有十二時，兩(liang) 者其實是同理的。一年十二個(ge) 月，陽氣生於(yu) 春，旺於(yu) 夏，衰於(yu) 秋，藏於(yu) 冬，一日則生於(yu) 晨，旺於(yu) 午，衰於(yu) 昏，藏於(yu) 夜。在空間方麵，就一日來看，除了春分和秋分以外，日升於(yu) 東(dong) 北，旺於(yu) 正南，落於(yu) 西北，北方則是不臨(lin) 之方，推之於(yu) 月，寅月始暖如日之升，午月之熱如日之旺，戌月始寒如日之落，亥子醜(chou) 冬月如日之遠。時間與(yu) 空間就這樣以太陽運行為(wei) 紐帶，得到了對應和統一。

十個(ge) 天幹本無固定方位，十二地支才固定對應時間和空間，或者說，任意一個(ge) 方位都可能搭配相應陰陽屬性的某個(ge) 天幹，例如西北的戌，可能是甲戌、丙戌……壬戌，東(dong) 方的卯，可能是乙卯、丁卯……癸卯。每個(ge) 天幹的五行，在對應地支的時候，會(hui) 因為(wei) 所處時空（地支）的原因，而呈現出強弱（旺衰）的力勢差別，例如甲寅之甲木強，而甲申之甲木弱，乃至癸亥之癸水強，而癸未之癸水弱，等等。後世常以十天幹對應方位，說東(dong) 方甲乙木，南方丙丁火，西方庚辛金，北方壬癸水，中央戊己土，或許即源於(yu) 對這種規律的籠統表達，換句話說，甲乙木在東(dong) 方寅卯位上最強，乃至壬癸水在北方亥子位上最強，戊己土在四隅（東(dong) 南西北四正交接的中間）位上最強，所以就索性以天幹對應特定方位了。

這樣來看的話，古人使用幹支紀年月日時，天幹就表達了天地之間陰陽五行按照木→火→土→金→水→木→……順序的循環主導，地支則體(ti) 現了該天幹所處的時空定位，或者說該天幹賴以施展的平台情況（此時易學術語稱為(wei) 受生、得地，或受製、不得地，等等）。從(cong) 而，幹支紀時的方法不是隨便安排的，而是一套精妙、成熟的理論體(ti) 係的產(chan) 物。

主要參考文獻：
[1]高明、塗白奎編著：《古文字類編（增訂本）》，上海古籍出版社，2008。
[2]李學勤主編：《字源》，天津古籍出版社，2012。
[3]國學大師網之“字形演變”，https://www.guoxuedashi.net/zixing/yanbian。

作者簡介：陳嘉許，男，西元1979年生，主要研究先秦儒學與(yu) 宗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