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華文化中的“以黃為(wei) 尊”傳(chuan) 統

作者：劉金祥

來源：《學習(xi) 時報》

時間：孔子二五七三年歲次癸卯六月初七日癸未

          耶穌2023年7月24日

色彩在人類社會(hui) 實踐中扮演著極為(wei) 重要的角色。顏色觀念本質上是一個(ge) 從(cong) 屬文化觀念，不同色彩代表和詮釋著不同的文化形態和文化意蘊。在悠久綿長的中國傳(chuan) 統文化中，黃、青、白、赤、黑是五種正色，而黃色排在五色首位，中華民族自古以來就有將黃色奉為(wei) 至尊色彩的深厚傳(chuan) 統，黃色不僅(jin) 與(yu) 中國傳(chuan) 統文化存在著密不可分的內(nei) 在關(guan) 聯，而且在中國傳(chuan) 統文化中占據重要維度。

（一）

黃色屬於(yu) 三原色之一，其與(yu) 紅色和藍色平均分布在調色環上，位置距離相隔大約在120度左右，是可見光光譜中處於(yu) 綠色和橙色之間的顏色。不濃也不淡、不豔亦不素，介於(yu) 白與(yu) 青和黑與(yu) 赤四色之間，從(cong) 而合乎邏輯地成為(wei) 中央之色，所以，東(dong) 漢史學家班固在《白虎通·號篇》中寫(xie) 道：“黃色，中和之色，自然之性，萬(wan) 世不易”，這種突兀顯赫卻不十分刺眼的“中和之色”，非常契合不急不躁、不溫不火、性格溫和、心態穩健的中華民族，自然也就成為(wei) 中華民族的首選之色。作為(wei) 一種柔和溫暖之色，黃色是構成繽紛瑰麗(li) 世界的重要色彩元素，從(cong) 古至今一直受到國人的認可、青睞與(yu) 喜愛。在漫長曆史的演變過程中，黃色已不再是單純的自然色彩，其內(nei) 涵和意蘊更多地投射到國人的世界觀、人生觀、價(jia) 值觀和審美意識、心理習(xi) 慣、民俗民風等精神層麵和人文界域，呈現出特殊的文化象征意義(yi) 。

“黃”字最初被創造出來時，其意並不是顏色，而是指射箭的箭靶，相傳(chuan) 人文始祖黃帝時代的箭靶是用河裏的泥漿製作而成，而泥漿大抵都是黃色，久而久之黃色便成為(wei) 形容泥漿和土地的顏色。另外，以色彩命名人文始祖，這意味著黃色是中華文化的肇始之基，是五千多年中華文明的重要向度。在中國古代的色彩體(ti) 係中，黃色絕不是誕生伊始就是最高貴的顏色，先秦時各諸侯國官員的禮服大都是上玄下黃，說明彼時黑色的地位要高於(yu) 黃色；從(cong) 當時染色工藝來看，黃色染料的來源眾(zhong) 多廣博，在所有彩色布料中黃色幾乎是成本最為(wei) 低廉的顏色，因而漢代以前黃色服飾遍及民間草根，普通百姓的衣著穿戴多使用黃色。

（二）

由於(yu) 黃色的原初色彩和先天屬性，決(jue) 定了其是中國傳(chuan) 統文化的重要元素，除了人們(men) 常說的黃土高原是中華民族的發祥地、黃河是中華民族的搖籃和母親(qin) 河、黃皮膚是華夏兒(er) 女與(yu) 生俱來的膚色等外部表征外，產(chan) 生於(yu) 春秋戰國時期的五行學說是使黃色成為(wei) 中華文化有機成分的內(nei) 在依據。漢高祖劉邦認為(wei) 漢取代秦是土德運行的結果，而土為(wei) 黃色且居於(yu) 五行的中央位置，所以將黃色定為(wei) 天子服飾的顏色，由此黃色進入了中國傳(chuan) 統文化繁複博大的體(ti) 係之中。隋文帝楊堅登基稱帝後，明確規定各種禦用品一律使用黃色，正式將黃色提升為(wei) 封建王朝的禦用顏色，對此明末清初思想家王夫之在《讀通鑒論》中有所敘及：“開皇元年，隋主服黃，定黃為(wei) 上服之尊，建為(wei) 永製。”李唐政權推翻隋朝之後，唐高祖李淵沿用隋製，仍以黃色作為(wei) 皇室使用之顏色，宋代學者王楙在《野客叢(cong) 書(shu) ·禁用黃》一書(shu) 中記載：“唐高祖武德初，用隋製，天子常服黃袍，遂禁士庶不得服。而服黃有禁自此始。”到了唐高宗李治時鑒於(yu) 朝野並用黃色帶來諸多弊端，於(yu) 是下詔禁止各級官吏和百姓使用黃色，黃色自此被皇族所獨享，成為(wei) 封建帝王的專(zhuan) 用色彩。清代具有“崇黃”的深厚傳(chuan) 統，其統治者定都北京後將黃色再度確定為(wei) 皇家專(zhuan) 用顏色。清朝滅亡後，隨著封建統治的分崩離析，黃色回歸於(yu) 大眾(zhong) 日常生活。

（三）

從(cong) 魏晉南北朝和唐代開始，黃色還不斷被用於(yu) 傳(chuan) 統文化藝術的諸多方麵，我國著名三大石窟之一的敦煌石窟，至今保存著一萬(wan) 多幅極具藝術價(jia) 值、史學價(jia) 值和宗教價(jia) 值的珍貴壁畫，這些壁畫大多以黃色為(wei) 背景和主色調，金碧輝煌，明麗(li) 華美，是我國古代文化藝術的珍品和瑰寶。另外，黃釉被大量運用於(yu) 唐代官窯陶瓷燒製，這種以鐵為(wei) 呈色劑的低溫釉色促成了一代名品“唐三彩”的問世，明代弘治年間，黃釉瓷器以釉麵光鮮、色澤淡雅、色彩絢麗(li) 名滿天下，特別是雞油黃成為(wei) 古代瓷器中藝術成就最高的一種顏色。加之頗具象征意義(yi) 和意象價(jia) 值的“黃花”象征人們(men) 堅貞、純潔的品格，往往被文人士子引入詩詞歌賦之中，這些黃色在不同領域從(cong) 不同角度賦予了中華傳(chuan) 統文化多維多樣的品貌和深徹豐(feng) 贍的意蘊。

關(guan) 於(yu) 國人尊崇和敬畏黃色這一殊異而獨特的文化現象，古代文獻典籍有著眾(zhong) 多記載和詮釋：《周易·坤卦》說：“黃裳，元吉。”在這裏黃色被看作一種吉祥的顏色，循著這一理念和思維，我國古代無論皇家抑或官府還是民間，均將和順美好的日子稱之為(wei) 黃道吉日，這種文化傳(chuan) 統甚至延續到當下。古人對黃色的解讀呈現多種麵向，意指黃色是一種相悖的事物可以互相對衝(chong) 的顏色，它不僅(jin) 符合自然界的本性和原貌，而且曆經歲月流逝而未發生改變。形成於(yu) 春秋戰國時期的《考工記》的“畫繪之事”篇記述：“地謂之黃”，西漢淮南王劉安組織編撰的《淮南子》在“天文訓”中描摹：“黃色，土德之色”，東(dong) 漢文字學家許慎在《說文解字》中解釋：“黃，地之色也”，這些不同曆史時期文獻的闡釋與(yu) 記述，表明人們(men) 由敬慕養(yang) 育自己的土地進而崇尚土地的顏色。黃色在五行中為(wei) 土，黃土孕育了農(nong) 耕文明，農(nong) 耕文明滋養(yang) 著華夏兒(er) 女，對土地與(yu) 自然的敬仰與(yu) 恭奉，致使國人尊崇黃色，這種將土地顏色奉為(wei) 圭臬的觀念在中國曆史上不絕如縷，《山海經》《世說新語》《太平禦覽》等眾(zhong) 多典籍，都不同程度地記載了“女媧以黃土造人”的上古神話與(yu) 崇尚土地之色的心理基因。

黃色作為(wei) 中華傳(chuan) 統文化的底色和本色，蘊含著端莊、典雅、高貴和富庶，象征著興(xing) 旺、昌達、輝煌和崇高等，“以黃為(wei) 尊”的傳(chuan) 統自古有之，東(dong) 漢思想家王充在《論衡》“符驗”篇中寫(xie) 道：“黃為(wei) 土色，位在中央。”我國古代以農(nong) 業(ye) 文明著稱於(yu) 世，受農(nong) 耕文化的長期浸潤和深刻影響，幾千年來中華民族以土地為(wei) 生命母體(ti) ，對土地擁有一種深深的依戀。以黃土地為(wei) 代表的中華大地，不僅(jin) 生長著延續華夏兒(er) 女生命的物質食糧，而且涵育著滋養(yang) 人們(men) 精神世界的文化基因。

責任編輯：近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