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學問思辨行”:《中庸》的本土學習(xi) 過程觀新解
作者:李卯(國家社科基金青年項目“《中庸》的古典生命哲學思想及其創造性轉化研究”負責人、安徽師範大學教育科學學院副教授)
來源:中國社會(hui) 科學網
時間:孔子二五七三年歲次癸卯四月初五日辛巳
耶穌2023年5月23日
《中庸》因其高度凝練的理論智慧“直抵中國思想的核心”。盡管《中庸》難免帶有某些時代局限性,但“學問思辨行”的學習(xi) 過程觀是我國本土學習(xi) 思想的重要內(nei) 容,完整清晰地呈現了學習(xi) 過程的本質、特點、方法和規律,影響廣泛而深遠。
《中庸》“學問思辨行”是一種本土學習(xi) 過程觀
一般來說,本土事物具有三個(ge) 基本特征:本地性、適應性、原創性。
相應地,把《中庸》“學問思辨行”看成是一種具有本土特色的學習(xi) 過程觀,主要因為(wei) :首先,“學問思辨行”思想是中國人在總結本地學習(xi) 經驗與(yu) 實踐的基礎上自己創造並發展的,發端於(yu) 孔子,孕育於(yu) 《中庸》,豐(feng) 富和完善於(yu) 陽明心學和程朱理學,並在現代學習(xi) (教學)實踐中受到廣泛關(guan) 注,具有本地性。其次,“學問思辨行”思想指向中國本土文化建構,是基於(yu) 本土學習(xi) 實踐問題而提出的,深深紮根於(yu) 中國特色的學習(xi) 實踐土壤,是能夠適應本土實踐情形並滿足實踐需要的。再次,《中庸》相傳(chuan) 為(wei) 戰國時期子思所作,當時中西方幾乎沒有文化交流和接觸,《中庸》體(ti) 現的完全是本土立場、本土智慧和本土價(jia) 值,是原創的、原生態的,在當時世界範圍內(nei) 也是領先的。
《中庸》本土學習(xi) 過程觀的內(nei) 涵解讀
“博學、審問、慎思、明辨、篤行”五個(ge) 階段構成了《中庸》本土學習(xi) 過程的完整結構鏈式。
“博學”是起始階段,主要任務是“以求能其事”。“博”有“廣博”“淵博”“廣泛”等義(yi) ,“博學”謂“廣博學習(xi) 也”,即要廣泛地學習(xi) 個(ge) 體(ti) 生命發展所需的各方麵知識。“審問”即“表裏內(nei) 外無一毫之不盡,方謂之審”,對所學的知識要仔細詳盡地考察,多問幾個(ge) “如之何”,“以求解其惑”。“慎思”,“慎,謹也”,“思,容也”,即謹慎周密細致地思考,以得到相對完整的結論,形成理性認識,“以求通其說”。從(cong) 某種意義(yi) 上來說,“博學”階段更側(ce) 重知識的獲取,“審問”階段更側(ce) 重知識的領會(hui) 理解,“慎思”階段更強調分析解決(jue) 問題能力的培養(yang) 。“明辨”,“明,照也”,“辨,判也”,意指充分地判斷與(yu) 辨別所獲得的認識,“以求精其察”,真正弄清楚事實的是非曲直。“篤行”,“篤”有“堅定”“深信不疑”等義(yi) ,行即“踐履”“躬行”。“篤行”意指堅持不懈地踐行,“以求履其實”。
本土學習(xi) 過程特色新釋
突破文字訓詁與(yu) 字義(yi) 解釋的局限,運用多學科的整合視角對《中庸》“學問思辨行”思想進行審視,不難發現,“學問思辨行”這一整體(ti) 連貫的本土學習(xi) 過程觀具有內(nei) 外交織、尊道互動、情知共振、知行共孕等鮮明特點。
內(nei) 外交織:《中庸》呈現了一個(ge) 十分形象靈動的“外化—內(nei) 化—外化”學習(xi) 過程。一方麵,強調通過對外的多聞多見多聽多學,廣泛地獲取知識;另一方麵,又主張“慎獨內(nei) 省”,注重向內(nei) 的“慎思”,即通過複雜的內(nei) 在心理加工機製,將“博學”的外在知識融入個(ge) 體(ti) 生命的認知結構中。不隻如此,還需要通過“篤行”把所學的知識技能應用到實踐中去,從(cong) 而轉化成外在行為(wei) 。實際上,除“慎思”“明辨”外,其他環節都有著對象化的一麵。“學”是格物外鑠階段,對應“教”,發揮著接受外在信息的功能;“問”“思”“辨”大體(ti) 是致知內(nei) 求階段,“思”“辨”起著存儲(chu) 、過濾、提煉、篩選的作用,將從(cong) 外在獲取的感性知識上升為(wei) 理性知識;“問”對應“答”,既接受信息又篩選信息;“行”則有著特定的實踐對象,可看成是學習(xi) 的外化階段,是整個(ge) 學習(xi) 活動的終點,主要起著輸出信息、執行評價(jia) 和結果反饋的功能。
尊道互動:“尊”對應“誠明”,“道”對應“明誠”,兩(liang) 者的結合體(ti) 現了《中庸》的辯證法,貫穿於(yu) “學—問—思—辨—行”的學習(xi) 修道過程中。“故君子尊德性而道問學”,“德性”與(yu) “問學”主要是就學習(xi) 內(nei) 容而言,“尊”(內(nei) 求)與(yu) “道”(外鑠)對應的是學習(xi) 過程。“尊”有敬、重、遵循之意,注重內(nei) 部用力,主張充分發揮自覺能動性,不斷學習(xi) 體(ti) 認外部世界;“道”有指導、引導之意,側(ce) 重借助外部力量引導個(ge) 體(ti) 生命不斷發展。依《中庸》的邏輯,一方麵,自然天性是學習(xi) 過程展開的內(nei) 在根據和前提條件,“尊”就是要讓這種先天潛能逐步展開和充分激活;另一方麵,對於(yu) “學而知之”或“困而知之”的絕大多數人來說,需要借助而且必須借助環境、教育等外在力量來修正“自以為(wei) 是”的偏頗,通過不斷地向外學習(xi) 來實現“成己”“成物”。
情知共振:分析《中庸》語境,學習(xi) 的成功不僅(jin) 依賴感知力(博學)、理解力(審問)、思維力(慎思)、判斷力(明辨)、執行力(篤行)等認知因素,還需要“五弗措”這一動力意向機製提供支持。按現代心理學的說法,即是要求執行—操作係統和動力—調節係統共同發揮作用。“有弗學,學之弗能弗措也;有弗問,問之弗知弗措也;有弗思,思之弗得弗措也;有弗辨,辨之弗明弗措也;有弗行,行之弗篤弗措也。”除非不學,要學則務必學會(hui) 學懂;要麽(me) 不問,如果問,應解釋清楚疑惑方可停止;除非不思考,一旦思考,應得到正確係統的結論方可罷休;要麽(me) 不辨析,既然辨之,就應該弄清楚是非曲直;除非不行動,倘若行動,就應該堅持不懈地完成。“五弗措”充分體(ti) 現了情意因素(比如“恒”“誌”等)在學習(xi) 過程中的重要作用,發揮著促進、調節、維持和強化的功能,與(yu) 認知學習(xi) 主線融會(hui) 貫通,共同促進個(ge) 體(ti) 生命的整全發展。
知行共孕:“學問思辨乃求知之事,必先明於(yu) 至善之所在,而後篤行不惑。故四者之功不可闕,其序不可紊。”其中,“求知求能”(掌握技能與(yu) 發展能力)是“博學”“慎思”“明辨”“審問”(學思結合)四個(ge) 階段的主要任務,屬於(yu) 認識活動範圍;“篤行”(習(xi) 與(yu) 行)屬於(yu) “學以致用”的實踐階段,能加深對已知的理解與(yu) 鞏固。《中庸》認為(wei) 學習(xi) 是一個(ge) 從(cong) “知”到“行”又反饋到“知”的循環過程,經由感性認識階段上升到理性認識階段又運用到實踐階段,正是在知與(yu) 行的轉換中,學習(xi) 目標得以實現,生命意義(yi) 亦得以達成。整個(ge) 過程充分體(ti) 現了“知行共孕”的特點。針對“生而知”“學而知”“困而知”等不同的個(ge) 體(ti) 生命,《中庸》作者分別設計了“安而行”“利而行”“勉強而行”的學習(xi) 實踐路線,隻要一以貫之,持之以恒地踐履,最終都能實現“及其成功一也”的目的。
責任編輯:近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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