汶源書(shu) 院：汶水之源的文化坐標

作者：郭鵬 王琪

來源：《學習(xi) 時報》

時間：孔子二五七三年歲次癸卯三月初九日丙辰

          耶穌2023年4月28日

萊蕪是位於(yu) 山東(dong) 中部的一個(ge) 小城，有考證說東(dong) 夷的“嬴”部落便發源於(yu) 此，為(wei) 始皇嬴政先祖，先秦時亦曾以“嬴”為(wei) 名設國置邑，加之其境內(nei) 又曾有古牟國，故當地人自稱“嬴牟大地”。實際上，“萊蕪”之名始定於(yu) 西漢並為(wei) 後朝沿用，當時為(wei) 縣製，因治所設在淄水流域的萊蕪穀而名，屬泰山郡。悠遠醇厚的曆史傳(chuan) 承、山水相伴的文化哺育使得萊蕪這一方水土有了“崇文尚教”之風氣，生生不息、綿綿不絕，及至清代，有了興(xing) 辦汶源書(shu) 院這一具體(ti) 的文化育人實踐。

（一）

汶源書(shu) 院的創辦，時任知縣紀淦當記首功。紀淦素有文名，為(wei) 濟南詩人團體(ti) “明湖七子”之一。紀淦到任萊蕪後遊曆山野、遍訪民情、博覽縣誌，感於(yu) 當地人文資源之豐(feng) 厚、冶鐵漕運之發達，又憾於(yu) 書(shu) 院建設、文化育人基礎之薄弱。紀淦充分認識到在萊蕪創辦一座書(shu) 院的重要性和必要性，並且馬上就行動起來，捐出自己三年的薪俸，並帶動當地士紳捐款捐物，“與(yu) 諸紳士謀，購城內(nei) 孟氏宅一”開始修繕、建設書(shu) 院，曆三年而成，“將以延名儒，購藏古今書(shu) 史，與(yu) 諸生砥礪，講貫於(yu) 其中”。紀淦希望緊鄰汶河北岸的書(shu) 院能夠像汶河水一樣厚積薄發、源源不斷地培養(yang) 人才，希望書(shu) 院的學子們(men) 能夠以書(shu) 院所學為(wei) 源頭及至奔流四方，於(yu) 浩瀚天地間建功立業(ye) ，“故以汶源名書(shu) 院焉，積之愈久，其道彌光”。可以說，書(shu) 院之名寄托著紀淦純真的書(shu) 生熱血、真切的家國情懷。紀淦為(wei) 民奔走創建書(shu) 院的高義(yi) 之舉(ju) 、慷慨之情、文人之誌、熱血之行，為(wei) 一方百姓所銘記。

（二）

汶源書(shu) 院由紀淦牽頭當地士紳百姓創建，屬民間辦學性質，不受清代官學的有關(guan) 入學資格、人員名額等限製，“當其盛時，來學之士，往往至六七百人。人文蔚起，甲於(yu) 他縣，令人有武城弦歌之思焉”。書(shu) 院建成之後聘請地方士紳呂清臨(lin) 總領其事。呂清臨(lin) ，字蓮塘，萊蕪大芹村人。呂氏家族於(yu) 明洪武年間入萊，本是普通農(nong) 民家庭，但卻能“家風助文運，興(xing) 教育才俊，人品定官品”，於(yu) 明清兩(liang) 代考取庠生以上功名者100多人，其中不乏進士和舉(ju) 人。呂清臨(lin) 把家教家訓應用於(yu) 管理書(shu) 院的實踐，與(yu) “諸君子經營終歲，講堂、書(shu) 舍均煥然新，且整固寬明，什物粗具”，又“令嗣石琴、星使兄弟（二人是呂清臨(lin) 的兒(er) 子），於(yu) 創立試院、修學宮之餘(yu) ，複增其規模，又嗣倡捐、疏資為(wei) 膏火資”。其子對家中變賣資產(chan) 用以辦學之舉(ju) 心存憂慮，呂清臨(lin) 之妻孫氏回曰：“幸不致貧。致貧，為(wei) 公，何害？”既彰顯了呂氏一脈的高義(yi) 和遠見，又充分證明了創辦書(shu) 院是得人心之舉(ju) ，深受百姓擁護支持。其後，書(shu) 院又不斷得到重修擴建，還新建了學宮、試院，規模不斷擴大、影響日漸深遠，成了萊蕪乃至周邊縣區的文化教育中心。

書(shu) 院又聘請地方名師如潘紹烈、呂傳(chuan) 誥等入院講學。潘紹烈是道光九年（1829年）進士，曾官任知縣，後因不滿官場辭職回鄉(xiang) ，受聘主講書(shu) 院十餘(yu) 年，“為(wei) 文雅致高遠，直入古人堂奧，地方後進仰望他為(wei) 泰山北鬥”。當時到汶源書(shu) 院就讀的學生主要有兩(liang) 類：第一類是秀才，每月定期到院聽講，送文章或詩詞等請先生批改，稱為(wei) “文生月課”；第二類是經童試合格或以相當程度入院的學生，常年在院專(zhuan) 設經史備考，稱為(wei) “生童常課”。書(shu) 院管理者對入院就讀的學生資以“膏火”費用，以方便其學習(xi) 和生活。書(shu) 院所育學生的傑出代表呂憲瑞，為(wei) 前述的大芹村呂氏族人，師從(cong) 書(shu) 院主講潘紹烈，鹹豐(feng) 九年（1859年）考取舉(ju) 人，同治元年（1862年）考中進士，曆任湖北黃陂、東(dong) 湖以及河南登封、滑縣等八個(ge) 縣的知縣，後因政績卓著“於(yu) 禮部精膳司主事6年，獲京察二等名次；其補許州知州，欽加三品……”。呂憲瑞秉承家風和書(shu) 院教誨，一路為(wei) 官清正廉潔、勤政有為(wei) ，深受百姓愛戴和擁護。

（三）

明清時期書(shu) 院盛行，全國各地大大小小的書(shu) 院無數，繁星點點、燦若星河，它們(men) 各自依傍一方山水滋養(yang) 一方文脈，承襲一地教化哺育萬(wan) 千百姓，雖大多數於(yu) 曆史文化的波瀾壯闊中聲名不顯，卻又深深嵌入當地的賡續傳(chuan) 承中，成為(wei) 可以不斷挖掘、造福後人的文化寶地。汶源書(shu) 院亦是如此。光緒三十年（1904年）汶源書(shu) 院停辦，“即其地置高等小學堂”。至此，汶源書(shu) 院在培養(yang) 出7名進士、22名舉(ju) 人之後，結束了其80年短暫而光輝的曆史，可謂是燭火之光、彌足珍貴。

以史觀之，古代萊蕪所擁有的書(shu) 院屈指可數，文獻可查的還有明代所建垂楊書(shu) 院、同為(wei) 清代所建的正率書(shu) 院，但皆存在時間較短且影響有限。從(cong) 這個(ge) 意義(yi) 上說，汶源書(shu) 院創辦的意義(yi) 不但在於(yu) 當時的教化之功，更是為(wei) 當下的地方文化傳(chuan) 承發展彌補了一段空白。2014年，汶源書(shu) 院於(yu) 汶水之濱開始複建，按照“邊重建邊利用”的原則，在書(shu) 院中式園林風格建築內(nei) 先後建起了藏書(shu) 樓、大講堂、東(dong) 書(shu) 房、孔子學堂（中國孔子基金會(hui) ）、傳(chuan) 統工坊、文化長廊等。2018年，隨著明倫(lun) 堂的建成，汶源書(shu) 院正式複院，此時“登書(shu) 院書(shu) 樓，東(dong) 望原山，林木鬱鬱，蒼翠挺拔；南觀新甫山，北睹肅然峰，就像兩(liang) 座屏障分別挺立於(yu) 南北；東(dong) 南盤山一帶，隻見汶水浩浩西流，不舍晝夜”。書(shu) 院複建之後堅持“以讀書(shu) 為(wei) 核心，以漢字為(wei) 基礎，以禮樂(le) 為(wei) 特色”的理念，開展了一係列以中華優(you) 秀傳(chuan) 統文化傳(chuan) 承、體(ti) 驗為(wei) 核心的活動，搭建起了中華優(you) 秀傳(chuan) 統文化和現代文明融合的橋梁。至此，汶水之源的嬴牟之地再次有了書(shu) 院這一文化坐標，接續過往、映照當下、哺育未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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