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北政法大學教授趙馥潔：尊德性 道問學

受訪者：趙馥潔

采訪者：陸航 李誌瑾

來源：中國社會(hui) 科學網

時間：孔子二五七三年歲次癸卯三月十五日壬戌

          耶穌2023年5月4日

中國社會(hui) 科學網訊（記者 陸航 通訊員 李誌瑾）青年是祖國的未來、民族的希望，青年的價(jia) 值取向決(jue) 定了未來整個(ge) 社會(hui) 的價(jia) 值取向。2014年5月4日，習(xi) 近平總書(shu) 記走進綠樹婆娑的北京大學校園，在新文化運動的中心和五四運動的策源地，專(zhuan) 門就“價(jia) 值觀”同青年學子進行交流。習(xi) 近平總書(shu) 記用“人生的扣子從(cong) 一開始就要扣好”的生動比喻，來形容青年養(yang) 成正確價(jia) 值觀的重要性。在習(xi) 近平總書(shu) 記看來，青年的價(jia) 值取向決(jue) 定了未來整個(ge) 社會(hui) 的價(jia) 值取向，而青年又處在價(jia) 值觀形成和確立的時期，抓好這一時期的價(jia) 值觀養(yang) 成十分重要。

文化自信是文化主體(ti) 在對自己民族文化的正確認識的基礎上，所確立的對自己民族文化優(you) 勢的堅定信任，對自己民族文化生命力的堅實信念，以及對自己民族文化生存和發展的光明前景的堅強信心。中華民族的文化自信是中華民族發展、前進和強盛的最深厚的精神力量。五四青年節之際，中國社會(hui) 科學網記者走進西北政法大學，采訪係統研究中國傳(chuan) 統哲學價(jia) 值理論的趙馥潔先生。趙馥潔先生1964年7月於(yu) 西北政法學院哲學係畢業(ye) 後留校，從(cong) 事哲學教學。曾先後在西北政法學院和陝西師範大學任教。從(cong) 1979年4月至今，一直在西北政法大學從(cong) 事中國哲學和傳(chuan) 統文化的教學與(yu) 研究工作近50年。在對中國傳(chuan) 統哲學的研究中，趙馥潔從(cong) “價(jia) 值原理”“學派取向”“範疇係列”“價(jia) 值思維”四方麵進行了深入探究。他提出，中國傳(chuan) 統哲學本質上是價(jia) 值哲學，從(cong) 而把中國傳(chuan) 統哲學的本質特征概括為(wei) ：自然與(yu) 人倫(lun) 合一、知識與(yu) 道德融合、宇宙法則與(yu) 治世規範統一、必然原理與(yu) 應然判斷貫通。

中國社會(hui) 科學網：您的代表著作《中國傳(chuan) 統哲學價(jia) 值論》是一部有重要意義(yi) 的學術專(zhuan) 著，請問您為(wei) 什麽(me) 要從(cong) 價(jia) 值論的角度研究中國傳(chuan) 統哲學？

趙馥潔：20世紀80年代初，隨著改革實踐的要求和真理標準討論的深化，價(jia) 值哲學研究在我國興(xing) 起。學術界發表了許多探討價(jia) 值文章和著作。

特別是北大中國哲學史專(zhuan) 家張岱年先生發表了《中國古典哲學的價(jia) 值論》(《學術研究》1985年第7期)、《中國哲學關(guan) 於(yu) 人生價(jia) 值的思想》（《中國哲學史研究》1987年第1期）等論文。張岱年先生提出的一個(ge) 主要觀點就是“價(jia) 值論是中國傳(chuan) 統哲學的核心”，並在在文章中，指出了中國古代有哪些主要的價(jia) 值範疇。我受了這些文章和著作的啟發，特別是張岱年先生的論文的直接啟發，開始研究中國傳(chuan) 統哲學中的價(jia) 值論問題。通過研究，我覺得的價(jia) 值問題是中國哲學裏一個(ge) 非常重要的問題，但是以往的中哲史研究，未對這些思想予以關(guan) 注，沒有被重點開拓，從(cong) 此我就明確地把中國傳(chuan) 統哲學價(jia) 值論作為(wei) 自己的研究方向。

我發表的第一篇研究中國傳(chuan) 統哲學價(jia) 值論的文章是《中國傳(chuan) 統哲學的價(jia) 值觀》。該文是為(wei) 1987年11月在西安召開的“價(jia) 值論與(yu) 價(jia) 值觀念變革”學術研討會(hui) 提供的論文，會(hui) 後收錄於(yu) 《價(jia) 值和價(jia) 值觀》(陝西師範大學出版社1988年版)一書(shu) 中。之後，我相繼發表了《價(jia) 值論是儒家哲學的核心》(《哲學動態》1988年第8期)、《儒家哲學的價(jia) 值論》(《人文雜誌》1988年第3期)、《儒家的價(jia) 值目標論》(《西北政法學院學報》1988年第3期)、《論<易傳(chuan) >的價(jia) 值觀》(《人文雜誌》1989年第6期)等論文，展開了係統的中國傳(chuan) 統哲學價(jia) 值論的研究。1989年我申報了國家社科基金課題《中國傳(chuan) 統哲學價(jia) 值觀研究》，獲準後了於(yu) 1991年完成。《中國傳(chuan) 統哲學價(jia) 值論》（陝西人民出版社1991年版）就是這一課題的最終成果。

中國社會(hui) 科學網：您提出西方哲學重視對價(jia) 值原理問題的討論，而中國哲學關(guan) 注的是人應該追求什麽(me) 樣的價(jia) 值。比較而言，為(wei) 什麽(me) 會(hui) 形成這兩(liang) 種不同的研究路徑或體(ti) 係？它們(men) 的意義(yi) 何在？彼此之間存在怎樣的聯係？

趙馥潔：我在《中國傳(chuan) 統哲學價(jia) 值論》中提出價(jia) 值理論基本上包括兩(liang) 個(ge) 層次(或兩(liang) 個(ge) 部分)。一是價(jia) 值原理，或叫價(jia) 值的原理論，它探討價(jia) 值的本質、特性：分類：評價(jia) 等一般性問題，重在解答人們(men) 現實生活中所追求的多種多樣價(jia) 值的共同本質問題；二是價(jia) 值規範理論，它研究人應該追求什麽(me) 樣的價(jia) 值，在麵臨(lin) 著許多價(jia) 值對象發生矛盾、衝(chong) 突的時候，人應該作出什麽(me) 樣的具體(ti) 選擇。

西方哲學比較重視的是價(jia) 值原理問題的討論，而中國哲學則不太關(guan) 注價(jia) 值原理，而是關(guan) 注價(jia) 值規範，也就是說，不重視討論價(jia) 值是什麽(me) ，重在討論怎樣才有價(jia) 值，重視現實生活中人的價(jia) 值活動。以此而論，中國傳(chuan) 統哲學的價(jia) 值論，原理論部分相對薄弱，而規範理論部分卻十分豐(feng) 富。

雖然，“可欲之謂善”、“不全不粹之不足為(wei) 美”、“富有之謂大業(ye) ，曰新之謂盛德”、“和為(wei) 貴”等命題，都是對價(jia) 值的一般本質的規定，在價(jia) 值分類、價(jia) 值評價(jia) 方麵也提出了許多深湛的論點；對主體(ti) 需要也有比較深入的探討。但從(cong) 總體(ti) 上看，哲學家們(men) 的主要注意力似乎並不在此，而是著重論述在現實生活中人應該追求什麽(me) 才有意義(yi) ，應該怎樣生活才有價(jia) 值。因之，提出了如義(yi) 利、德力、義(yi) 生、德智、理欲、公私、群己、天人、真善美等等價(jia) 值規範，進行分析、比較，確定選擇方向。

重視價(jia) 值規範這種現象與(yu) 整個(ge) 中國哲學不太著力於(yu) 形而上學的抽象思考，而特別關(guan) 注現實生活實際問題這種致思趨向有關(guan) 。

中國社會(hui) 科學網：您曾提出中華民族價(jia) 值觀的演變呈現出三大特征，即：①價(jia) 值觀念演變的基點始終以人自身的價(jia) 值為(wei) 本位；②價(jia) 值觀的演變是以提高人的精神素質為(wei) 主題，忽視物質財富、自然知識和科學技術等價(jia) 值；③價(jia) 值觀念演變的結果是維護了中華民族的群體(ti) 凝聚力、維係了我們(men) 民族的生命力。當前，為(wei) 全麵建設社會(hui) 主義(yi) 現代化國家，實現第二個(ge) 百年奮鬥目標，習(xi) 近平總書(shu) 記指出，科技自立自強是國家強盛之基、安全之要。您認為(wei) ，我們(men) 民族價(jia) 值觀的演變會(hui) 不會(hui) 出現新的時代特征？

趙馥潔：價(jia) 值觀念屬於(yu) 社會(hui) 意識形態，它是以人們(men) 的利益和需要為(wei) 依據的，而人們(men) 的利益和需要，歸根結底是由生產(chan) 力的發展決(jue) 定的。所以中華民族傳(chuan) 統價(jia) 值觀的演變遵循著社會(hui) 存在決(jue) 定社會(hui) 意識、經濟基礎決(jue) 定上層建築這個(ge) 普遍的曆史規律。同時，上層建築內(nei) 部其他因素的變化對價(jia) 值觀念也有影響。

價(jia) 值觀集中表現著主體(ti) 對客體(ti) 的主導和支配能力，即集中表現著人的主體(ti) 性，價(jia) 值觀念的演變其實質是民族主體(ti) 性的演變。中華民族的主體(ti) 性在曆史上經過了一個(ge) 由強到弱再由弱到強的演變過程，宋以前是強化過程，宋至清是弱化過程，辛亥革命以後是複興(xing) 過程，並逐漸趨於(yu) 強化。在這一曆程中，中華民族價(jia) 值觀演變所表現主要特征是：

1.價(jia) 值觀念演變的基點始終以人自身的價(jia) 值為(wei) 本位。中華民族不執迷於(yu) 宗教的彼岸價(jia) 值，也不執著於(yu) 物的價(jia) 值。價(jia) 值觀演變曆程上的每個(ge) 環節都可視為(wei) 對人的價(jia) 值的某一側(ce) 麵的探求和弘揚。因此中國人在近代以前沒有發生過人的價(jia) 值的失落。

2.價(jia) 值觀的演變的主題基本上是以提高人的精神素質特別是道德素質為(wei) 主題，忽視物質財富價(jia) 值、自然知識價(jia) 值和科學技術價(jia) 值。

3.價(jia) 值觀念演變的結果是維護了中華民族的群體(ti) 凝聚和民族生命力的維係。使民族永立於(yu) 世界民族之林而“其命維新”。

價(jia) 值觀念屬於(yu) 社會(hui) 意識形態，中華民族傳(chuan) 統價(jia) 值觀的演變遵循著社會(hui) 存在決(jue) 定社會(hui) 意識、經濟基礎決(jue) 定上層建築這個(ge) 普遍的曆史規律。核心價(jia) 值觀是一個(ge) 民族賴以維係的精神紐帶，是一個(ge) 國家共同的思想道德基礎。社會(hui) 主義(yi) 核心價(jia) 值觀是伴隨著馬克思主義(yi) 中國化的推進和中國特色社會(hui) 主義(yi) 的發展而逐步形成的。當前，我們(men) 的曆史任務是全麵建設社會(hui) 主義(yi) 現代化國家，實現第二個(ge) 百年奮鬥目標，我們(men) 民族價(jia) 值觀必然會(hui) 隨著社會(hui) 進步、曆史發展，出現新的時代特征。

中國社會(hui) 科學網：中國傳(chuan) 統哲學價(jia) 值論的必然原理與(yu) 應然判斷相融通的特征，具體(ti) 指什麽(me) ？

趙馥潔：認識中國傳(chuan) 統哲學的特征是文化自覺的內(nei) 在要求，自五四以來，中國傳(chuan) 統哲學之特質，許多學者都有論述，我通過中國傳(chuan) 統哲學價(jia) 值論的研究，也形成了對中國傳(chuan) 統哲學特質的新看法。我先後在《光明日報》《人文雜誌》等報刊發表多篇文章闡述這些觀點，有的還被《新華文摘》全文轉載。我的觀點概括而言就是：中國傳(chuan) 統哲學本質上是價(jia) 值哲學。“必然”原理與(yu) “應然”原則相融通乃是中國傳(chuan) 統哲學之基本特質。所謂“必然”原理指探討存在本質、發展趨勢、客觀過程、必然規律的哲學理論，包括本體(ti) 論、曆史觀、認識論、人性論等理論領域；所謂“應然”原則指論述價(jia) 值觀念、價(jia) 值取向、價(jia) 值目標、價(jia) 值理想的哲學思想。在中國傳(chuan) 統哲學中這兩(liang) 方麵的內(nei) 容是相融合相貫通的。

“必然”(包括“實然”)原理與(yu) “應然”原則融會(hui) 貫通，既是是中國傳(chuan) 統哲學的提問方式，也是其理論建構的範式。與(yu) 西方哲學的異隔性、分析性思維方式不同，中國哲學理論思維的突出特征是融合性、貫通性。無論是建構本體(ti) 淪、認識論、曆史觀、人生論，還是建構其它哲學理論，都將其與(yu) 價(jia) 值論相互貫通，相互滲透，相互融合。也就是將“應然”的原則貫注於(yu) “必然”原理之各個(ge) 論域，使價(jia) 值與(yu) 本體(ti) 、價(jia) 值與(yu) 曆史、價(jia) 值與(yu) 人生、價(jia) 值與(yu) 認識相融通。

一、本體(ti) 存在與(yu) 價(jia) 值境界的融通

二、曆史規律與(yu) 價(jia) 值追求的融通

三、認識過程與(yu) 價(jia) 值意蘊的融通

四、自然生命與(yu) 道德價(jia) 值的融通

上述中國傳(chuan) 統哲學中關(guan) 於(yu) 價(jia) 值與(yu) 本體(ti) 、價(jia) 值與(yu) 曆史、價(jia) 值與(yu) 認識、價(jia) 值與(yu) 生命相互關(guan) 係的理論表明，中國哲學特別是儒家哲學的理論思維，乃是一種典型的融通性思維。正由於(yu) 這幾個(ge) 方麵的融通，決(jue) 定了中國古代的價(jia) 值類型論中，也體(ti) 現著各類型間相互蘊含、相互融通的觀點。儒家以善統真、美，凡是善的價(jia) 值即是真的、美的；道家以真統善、美，凡是真的價(jia) 值即是善的、美的。雖然，儒家祟善，道家貴真，價(jia) 值取向不同，但其融通真、善、美的思維路徑則是相同的。所以說，“必然”原理與(yu) “應然”原則融通，乃是中國傳(chuan) 統哲學的重要特質。

中國社會(hui) 科學網：中國傳(chuan) 統哲學價(jia) 值論對我們(men) 認知自我、認識社會(hui) 、了解世界有哪些現實的指導意義(yi) ？

趙馥潔：中國傳(chuan) 統哲學這種“必然”與(yu) “應然”相融通融的特質有著其產(chan) 生的深刻根源，它所蘊涵的思維經驗和哲學智慧，至今仍有著重要的啟示意義(yi) 。

一、中國傳(chuan) 統哲學“必然”與(yu) “應然”相融通特征的突出優(you) 點是克服了價(jia) 值與(yu) 事實、“實然”與(yu) “應然”相割裂相對立的思維方式。中國古代的多數哲人，幾乎都賦予客觀事實以價(jia) 值意義(yi) ，都賦予事實判斷以價(jia) 值含義(yi) 。他們(men) 融通價(jia) 值與(yu) 事實的方法主要是將主體(ti) 人的價(jia) 值意識和價(jia) 值因素如情感、意誌、信念、理想、德性、情操、美感等等直接投射到客觀事物之上，從(cong) 而使主體(ti) 與(yu) 客體(ti) 融合為(wei) 一。如果說，西方哲學中的一些哲學家，是在承認事實客觀性和肯定價(jia) 值主觀性的支點上將價(jia) 值與(yu) 事實分離開來的話，那麽(me) 與(yu) 西方哲學的異隔性、分析性思維方式不同，中國哲學在把客體(ti) 主體(ti) 化和主體(ti) 客體(ti) 化的基點上將價(jia) 值和事實相融合相貫通。中國傳(chuan) 統哲學中沒有“由事實判斷推不出價(jia) 值判斷”的所謂“休謨問題”！

二、中國傳(chuan) 統哲學“必然”與(yu) “應然”相融通的重大意義(yi) 是形成了中國傳(chuan) 統哲學的人本宗旨。中國哲學沒有孤立的宇宙本體(ti) 探索，沒有單純的客觀知識追求，也沒有“怪力亂(luan) 神”的宗教旨趣，實現人的價(jia) 值是它的最高宗旨。其本體(ti) 論並非以宇宙的本質為(wei) 認識的根本目標，而是借“天道”以明“人道”；其認識論並非以認識的來源和規律為(wei) 探討的最終歸宿，而是借“知行”以說“道德”；其方法論並非以世界的運動過程和規律為(wei) 研究的至上興(xing) 趣，而是借“陰陽”以言“治平”;其曆史觀也並非以曆史發展的客觀必然性為(wei) 思考的終極意義(yi) ，而是借“理勢”以論“至治”。

三、中國傳(chuan) 統哲學“必然”與(yu) “應然”相融通的重要作用是鍛鑄了中國哲學的實踐性品格。中國哲學形上之道、抽象之理、玄遠之思等“必然”原理，固然都有其相對獨立的內(nei) 容和意義(yi) ，但歸根結底最終都服務於(yu) 實現“應然”原則的實踐活動。《易傳(chuan) ・係辭上》雲(yun) ：“一陰一陽之謂道，繼之者善也，成之者性也。”形上的必然之道意義(yi) 在於(yu) ，指導人的“繼之”、“成之”的實踐活動，而實踐活動的目的即是實現應然之“善”。這種“繼道為(wei) 善”“成道為(wei) 性”的理念，乃是中國哲學的突出優(you) 勢。所以可以說“一陰一陽之謂道，繼之者善也，成之者性也。”乃是“必然”原理與(yu) “應然”原則相融通的經典命題。

中國傳(chuan) 統哲學價(jia) 值思維的融通性特征的最大的缺陷是將價(jia) 值泛化，以“應然”遮蔽“實然”。即以價(jia) 值存在掩蓋客觀事實甚至取代客觀事實，以價(jia) 值評價(jia) 製約事實認知甚至代替事實認知。然而，這種價(jia) 值思維的突出優(you) 勢是追求價(jia) 值與(yu) 事實、“應然”與(yu) “實然”的統一。

中國社會(hui) 科學網：作為(wei) 張載及其“關(guan) 學”研究的集大成者，請您結合“橫渠四句”（為(wei) 天地立心，為(wei) 生民立命，為(wei) 往聖繼絕學，為(wei) 萬(wan) 世開太平）的價(jia) 值內(nei) 涵，談談您對當下大學教育的認識？對大學生自身價(jia) 值定位的建議？

趙馥潔：在張載關(guan) 學係統而豐(feng) 厚的精神體(ti) 係中,“為(wei) 天地立心,為(wei) 生民立命,為(wei) 往聖繼絕學,為(wei) 萬(wan) 世開太平”的崇高使命意識是其綱領,“民胞物與(yu) ”的宏偉(wei) 價(jia) 值理想是其核心。張載就是這樣一位自覺實踐著自己哲學使命和認真建構了自己哲學體(ti) 係的真正哲學家。

一、所謂“為(wei) 天地立心”,“人之心”就是“天地之心”。既然如此,那麽(me) ,“為(wei) 天地立心”…的實質就是“立人”——“立人心”。立人之心就是開發人的智慧,升華人的道德,使人具有正確的世界觀和價(jia) 值觀,達到與(yu) 宇宙法則(“天理”)相統一的精神境界。從(cong) 而使人成為(wei) 天地之心。

二、所謂“為(wei) 生民立命”,就是為(wei) 人們(men) 提供一個(ge) 做人的行為(wei) 準則和人生價(jia) 值目標。給人一個(ge) “安身立命之地”,就是說，可以給人一種精神境界,人可以在其中“心安理得”地生活下去。

三、所謂“為(wei) 往聖繼絕學”，就是繼承和發揚被異端思想所中衰了、中斷了的儒家學說的基本精神。

四、所謂“為(wei) 萬(wan) 世開太平”，就是為(wei) 社會(hui) 指出前進的方向，為(wei) 人類指明實現美好社會(hui) 理想的途徑。

總之，“為(wei) 天地立心,為(wei) 生民立命,為(wei) 往聖繼絕學，為(wei) 萬(wan) 世開太平”這四句名言，其含義(yi) 是：為(wei) 人們(men) 提供一個(ge) 正確世界觀，為(wei) 民眾(zhong) 確立合理人生觀，為(wei) 民族建立承傳(chuan) 不絕的道統——文化觀，為(wei) 社會(hui) 繪製萬(wan) 世太平藍圖——社會(hui) 觀。

“橫渠四句”作為(wei) 張載自覺的崇高哲學使命，也可以說是知識分子的共同使命和擔當，至今對我們(men) 仍有深刻啟示。

1.一個(ge) 哲學工作者、一個(ge) 理論工作者應具有優(you) 良素質，應肩負崇高使命。

2.一個(ge) 知識分子應該有所擔當，應該負使命，盡責任。

3.一個(ge) 人應該有“人之為(wei) 人”的高度自覺。

4.大學生應該有人之為(wei) 人的高度自覺，應該有自覺的使命意識，應該有為(wei) 實現中國式現代化而奮鬥，為(wei) 實現中華民族的偉(wei) 大複興(xing) 而努力的擔當精神。

中國社會(hui) 科學網：您以傳(chuan) 統格律詩的方式，對《莊子》進行了深刻、透徹、新穎的詮釋，完成了《詩感莊子》這一極富哲學意蘊的詩集。請您談談對古體(ti) 詩歌創作的感悟？

趙馥潔：自童年時，先君以《千家詩》啟蒙以來，至今逾七十年。七十年間，與(yu) 詩結緣，未嚐一日離也。每於(yu) 學業(ye) 學術之暇，常耽於(yu) 學詩學詞之樂(le) 。

人以詩言誌、抒情、說理，實乃人內(nei) 在精神生命之感發也；人對詩之閱讀、吟誦，寫(xie) 作，皆是詩對人內(nei) 心世界之美化也。詩以人而提升境界，人以詩而美化精神。人創作詩，詩美化人，雙向互動，循環往複，使人生與(yu) 詩境共趨於(yu) 真善美也。

靜致齋詩稿乃餘(yu) 平生詩作之匯編也。所選之詩，其題材或繪人世之景、人間之態，或敘人物之品、人際之誼，或抒人倫(lun) 之情、人生之感，其主題有對祖國大好河山的鑒賞，有對古代哲人精神境界的讚美，有對學術著作的題詠，有對學界交遊的述懷，有對親(qin) 情友情的抒發，更有對人生形上姿態的追求。故七十多年來，其學其行，其遊其遇，其情其誌，其感其悟，皆在詩中有所吟詠。

詩感莊子是以中國傳(chuan) 統詩的七律體(ti) 式，感悟《莊子》一書(shu) 的思想、觀念和意境的組詩。是我於(yu) 2008年3月至9月期間創作的，當時我因研究中國哲學史的需要而重讀《莊子》，當我讀到《天下篇》中莊子說他的思想不能用“莊語”---莊重而嚴(yan) 肅的語言表達時，忽然悟到，莊子認為(wei) 自己的哲學思想是超越邏輯語言的“思”，而這種“思”正是“詩思”“詩意”。於(yu) 是就決(jue) 定用詩來詮釋、表達莊子的哲學。這正是我在《跋詩》中寫(xie) 的“莊語已難明道意，精華最好入詩弦”。大約用了半年多的時間，從(cong) 閱讀、構思，到寫(xie) 作、修改，我完成了這組詩的創作。“詩感莊子”組詩共35首，第一首為(wei) 序詩，最後一首為(wei) 跋詩。其間按莊子一書(shu) 的目次順序，每篇用一首詩感悟、詮釋。全書(shu) 33篇，寫(xie) 詩33首。這些詩力求用獨特的方式、詩的語言，表達莊子的哲學思想。

中國社會(hui) 科學網：請您談談自己的求學與(yu) 治學經曆。

趙馥潔：我1964年7月於(yu) 西北政法大學哲學係畢業(ye) 後留校，從(cong) 事哲學教學。曾先後在西北政法大學和陝西師範大學任教。從(cong) 1979年4月至今，一直在西北政法大學從(cong) 事中國哲學和傳(chuan) 統文化的教學與(yu) 研究工作。

我從(cong) 事哲學教學與(yu) 研究工作近50年，可以分為(wei) 兩(liang) 個(ge) 階段。第一階段是1980年前，主要進行馬克思主義(yi) 哲學的教和研究；第二階段是在1980年以後，轉為(wei) 從(cong) 事中國哲學義(yi) 的教學和研究。

我大半輩子就是讀書(shu) 、教書(shu) 、寫(xie) 書(shu) ，是一個(ge) 典型的讀書(shu) 人。做學問必須平心靜氣，獨立地進行深入的思考和研究，治學必須耐得寂寞。我在《中國傳(chuan) 統哲學價(jia) 值論》增訂本後記中曾經說過：“學問乃寂寞之道，著書(shu) 屬寂寞之業(ye) 。平生治學，創獲無多；多年著述，乏善可陳，唯有一點，差可自許，聊以自慰，曰：耐得寂寞。”

我認為(wei) “寂寞之道”包含了三個(ge) 要素，即靜心、平心和樂(le) 心。人思考時心態要安，心情要靜，才能思維。所謂“平心”就是要以平淡的態度看待名利和功利。而“樂(le) 心”是一個(ge) 人處世的最高境界。我認為(wei) ，一個(ge) 人自己能夠心態快樂(le) ，那就是學術研究當中寂寞之道的重要內(nei) 涵。樂(le) 在其中，一個(ge) 人才不會(hui) 屈於(yu) 任何外物，才不會(hui) 受外在利益的誘惑，從(cong) 而自得其樂(le) 。我們(men) 的學術研究成果如果能體(ti) 現人類的一種真善美的價(jia) 值，那麽(me) 這樣的成果當然有社會(hui) 意義(yi) 。把人類的事業(ye) 與(yu) 自己的人生價(jia) 值統一起來，這樣才能保持一種靜心、平心和樂(le) 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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