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德藝雙馨”的文化源流

作者：嶽音（山東(dong) 師範大學齊魯文化研究院教授）

來源：《光明日報》

時間：西曆2021年12月24日

在先秦時期，“德”與(yu) “馨”相屬而出，並非偶見。如《尚書(shu) ·周書(shu) 》：“黍稷非馨，明德惟馨。”真正能夠散發出濃鬱香氣的不是黍稷，而是人的美德。《國語·周語》：“其德足以昭其馨香。”意思是指一個(ge) 人崇高的德行足以讓人們(men) 感受到他散發出來的美好芳香。這也被認為(wei) 是“德藝雙馨”最早的出處。

德，《說文》：“外得於(yu) 人，內(nei) 得於(yu) 己也。”最常用的意義(yi) 指道德、品行、節操。馨，《說文》：“香之遠聞者也。”本義(yi) 為(wei) 散布很遠的香氣。“德藝雙馨”是形容一個(ge) 人的德行和技藝都非常優(you) 秀，具有良好的社會(hui) 聲譽，一般用來形容從(cong) 事文藝工作的人。

“君子以厚德載物”的人生哲理

許慎《說文》：“德，外得於(yu) 人，內(nei) 得於(yu) 己也。”段玉裁注：“內(nei) 得於(yu) 己，謂身心所自得也。外得於(yu) 人，謂惠澤使人得之也。”孔穎達疏：“德者，得也。謂內(nei) 得於(yu) 心，外得於(yu) 物。在心為(wei) 德，施之為(wei) 行。德是行之未發者也，而德在於(yu) 心不可聞見。”由此可見，“德”蘊含著兩(liang) 個(ge) 層麵的內(nei) 容，缺一不可。首先，“在心為(wei) 德”“內(nei) 得於(yu) 己”，“德”是先天就存在於(yu) 人類個(ge) 體(ti) 心靈的東(dong) 西，此所謂“性本善也”；其次，“德”必須“外得於(yu) 人”“施之為(wei) 行”，惠澤於(yu) 他人和社會(hui) ，才能夠最終完成“德”。道德作為(wei) 人類漫長演變進化過程裏逐漸形成的“人之為(wei) 人”的人性存在物，必須依靠後天的不斷認知、修養(yang) 和踐行，“施之於(yu) 物”，惠及他人、社會(hui) 和國家，才能最終得以成功實現。《周易·乾》：“君子以成德為(wei) 行。”《周易·坤》：“君子以厚德載物。”從(cong) 而形成了中國傳(chuan) 統文化“國無德不興(xing) ，人無德不立”的主流價(jia) 值觀，一直影響至今。

《周易·係辭》：“德不配位，必有災殃。”認為(wei) 如果沒有高尚的道德修養(yang) 作為(wei) 有力支撐，即使一時身居高位，將來也一定會(hui) 有禍殃降臨(lin) 。這既是一種經驗總結，更是對做人重德、敬德、修德、蓄德、傳(chuan) 德才能避禍去災的理性把握，已經成為(wei) 中國文化人做人行事、為(wei) 藝踐德的一種自覺的文化價(jia) 值觀。

周代最早提出了“以德配天”的思想。周公接受了夏、商兩(liang) 代“失德”滅亡的教訓，認為(wei) 上天是神明的，它隻垂青於(yu) 有德之人，唯有重德、敬德、修德、蓄德、傳(chuan) 德，才能夠真正得到上天的護佑。《尚書(shu) ·蔡仲之命》：“皇天無親(qin) ，惟德是輔。”意思是指上天公正無私，隻幫助品德高尚的人。從(cong) 古至今，不注重自身道德修養(yang) 而自食惡果的比比皆是，其中不乏從(cong) 事文藝之人，教訓不可謂不慘痛，古人關(guan) 於(yu) 德的訓誡不可謂不深刻。

“以樂(le) 育人”“寓教於(yu) 樂(le) ”的文藝功能

文藝的功能是多方麵的，包括審美作用、認知作用、精神作用、教育作用、娛樂(le) 作用、思想作用等，是一個(ge) 完整的有機統一體(ti) 。《樂(le) 記·樂(le) 象》：“樂(le) 者，德之華也。”認為(wei) “樂(le) ”是人類社會(hui) 道德凝聚的英華。《樂(le) 記·樂(le) 本》：“樂(le) 者，與(yu) 倫(lun) 理通者也。”強調了“樂(le) ”的本質內(nei) 涵與(yu) 社會(hui) 倫(lun) 理道德的內(nei) 在精神是一致和相通的。“樂(le) ”如果缺少“德”的內(nei) 涵和承載，隻剩下單純外在形式的感性美，就失去了攝人魂魄的靈魂。隻有當“樂(le) ”反映、體(ti) 現和承載了“德”的內(nei) 涵，才能夠具有感染人心、淨化心靈、陶冶情操的力量。由此確立了“以樂(le) 育人”“以樂(le) 傳(chuan) 教”“寓教於(yu) 樂(le) ”的傳(chuan) 統文化教化模式，明確了道德修養(yang) 與(yu) 審美娛樂(le) 之間的辯證統一關(guan) 係，“藝”的感性體(ti) 驗與(yu) “德”的精神境界實現了有機統一。

“德藝雙馨”蘊含著文藝功能的深刻內(nei) 涵。首先，“藝”的重要功能就是用藝術化、審美化的手段，表現“德”、褒揚“德”，突出強調了道德思想在藝術表現中的靈魂作用；其次，為(wei) 藝者是“藝”的創造者、表現者，一方麵要用精湛的技藝體(ti) 現道德的人生價(jia) 值和社會(hui) 意義(yi) ；另一方麵，在社會(hui) 生活中要做到身體(ti) 力行，率先垂範，踐行和體(ti) 現“德”的內(nei) 涵要求，真正做到知行合一，為(wei) 人榜樣，達到“人”與(yu) “藝”功能作用的高度融合，以高尚的道德情操詮釋“聞樂(le) 識德”“以樂(le) 傳(chuan) 教”“寓教於(yu) 樂(le) ”的功能作用。“德藝雙馨”為(wei) 文化藝術注入了深刻的道德價(jia) 值取向，體(ti) 現了從(cong) 藝者的高尚道德人格境界，契合了中國傳(chuan) 統文化“藝”與(yu) “德”辯證統一的道德審美觀。

“進德修業(ye) ”“文以載道”的主流價(jia) 值觀

在中國傳(chuan) 統文化裏，“道”是自然界一切事物發展運行的客觀規律，“德”是人類社會(hui) 涵養(yang) 踐行“道”的自覺行為(wei) ，是遵循“道”的自然規律在人類社會(hui) 發展中的具體(ti) 運用和實踐體(ti) 現。《禮記·禮運》：“大道之行也，天下為(wei) 公。”認為(wei) 人類社會(hui) 運行發展的根本規律，就是天下的事物是全體(ti) 人們(men) 共享共有的。不能隻顧自己的利益，而忽視或摒棄其他人的基本利益。這既是人類社會(hui) 發展的真理，也是人類社會(hui) 尊“道”貴“德”，實現長遠發展的真諦。唯有秉持“天下為(wei) 公”的理念，才能實現共同和諧發展；反之，即如《管子·心術》所言：“私者，亂(luan) 天下者也。”《商君書(shu) ·修權》：“公私之交，存亡之本。”深刻闡述了關(guan) 係國家興(xing) 亡、人生事業(ye) 成敗的根本。無論是國家還是個(ge) 人，所作所為(wei) 要符合集體(ti) 利益。所以傳(chuan) 統文化推崇為(wei) 政以德，為(wei) 人以德，為(wei) 藝以德，隻有秉持仁愛之心和奉獻精神，才能“修己安人”“德行天下”“立天下之正位，行天下之大道”。

中華傳(chuan) 統文化一直強調道德修養(yang) 的重要性。《周易》中多次提到“崇德廣業(ye) ”“進德修業(ye) ”。《左傳(chuan) ·襄公二十四年》：“太上有立德，其次有立功，其次有立言，雖久不廢，此之謂不朽。”把樹德立行作為(wei) “三不朽”的頭等大事。《論語·述而》：“誌於(yu) 道，據於(yu) 德，依於(yu) 仁，遊於(yu) 藝。”君子要追求真理大道，行為(wei) 處事依據道德，內(nei) 心具有仁愛情懷，遊習(xi) 六藝陶冶情操。唐代大詩人劉禹錫《陋室銘》：“斯是陋室，惟吾德馨。”體(ti) 現了作者以德自勵的思想，是曆代中國文人追求的精神境界。

中國傳(chuan) 統文化關(guan) 於(yu) 君子精神境界的理念，時刻關(guan) 注現實生活中如何踐行道德人格，形成了“文以載道”“德化萬(wan) 物”的主流價(jia) 值觀。這對於(yu) 建設新時代中國特色社會(hui) 主義(yi) 的“藝德觀”，仍然具有重要的啟示和借鑒意義(yi)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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