禮樂(le) 相成與(yu) 中和之美

作者：劉金波（武漢大學新聞與(yu) 傳(chuan) 播學院編審）

來源：《光明日報》

時間：孔子二五七二年歲次壬寅臘月廿三日壬申

          耶穌2023年1月14日

儒家元典“六經總以禮為(wei) 本”，其諸多既可分拆使用又可連綴成詞的兩(liang) 兩(liang) 相對相合、相輔相成的“禮”與(yu) “樂(le) ”，“仁”與(yu) “義(yi) ”，“義(yi) ”與(yu) “理”，“誠”與(yu) “敬”，“孝”與(yu) “悌”，“中”與(yu) “和”，“和”與(yu) “合”，“性”與(yu) “情”等核心文化關(guan) 鍵詞，仍是當今哲學、文學、政治學、社會(hui) 學、傳(chuan) 播學等學科學者研究的重要範疇、命題與(yu) 概念。禮樂(le) 文化作為(wei) 完整的哲學思維、學術思想與(yu) 文化傳(chuan) 統，“禮樂(le) 相成”與(yu) “中和”之美互為(wei) 表裏，相輔相成；互為(wei) 因果，相得益彰；交互為(wei) 用，並行不悖。

“禮樂(le) 相成”源自《禮記》。無論是《禮記·禮器》所言的“禮交動乎上，樂(le) 交應乎下，禮之至也”，還是《禮記·郊特性》所說的“樂(le) 由陽來者也，禮由陰作者也”“陰陽和而萬(wan) 物得”，抑或是《禮記·樂(le) 本》所提到的“禮樂(le) 刑政，其極一也”，都表明禮樂(le) 相輔相成，不可偏廢。在孔子那裏，“中”與(yu) “禮”有了相通之處，“中”與(yu) “和”有了相諧之時。他說：“致中和，天地位焉，萬(wan) 物育焉。”（《禮記·中庸》）傳(chuan) 統文化中的儒道釋三家均對和諧情有獨鍾，儒家中庸之道，道家道法自然，佛家淨心修性，雖分別指向治世、治身、治心，但是均共同祈望人與(yu) 自然、人與(yu) 人、人與(yu) 自身的和諧。它們(men) 共同揭示的“陰陽和合，禮樂(le) 相成”的中和思想，在當下百年未有之大變局情勢之下凸顯出極具時代意義(yi) 的社會(hui) 功用、文化意蘊和價(jia) 值旨歸，值得我們(men) 進一步研究與(yu) 探討。

“禮樂(le) 相成”陰陽和合的邏輯起點

禮本為(wei) 序。這個(ge) “序”，即所謂的等級、秩序。《禮記·樂(le) 記》所言的君子“禮樂(le) 不可斯須去身”之說，禮樂(le) 是君子立身之本。既然為(wei) 立身之本，那麽(me) 二者就需要相應相和，相輔相成。我們(men) 可以從(cong) 三個(ge) 方麵來分析其相輔相成的邏輯起點——陰陽和合。

首先，禮本於(yu) 太一。古人所言之安身立命之本的禮樂(le) 之禮，又本於(yu) 誰？《禮記·禮運》言：“夫禮必本於(yu) 太一，分而為(wei) 天地，轉而為(wei) 陰陽，變而為(wei) 四時，列而為(wei) 鬼神。”“太一”的分、轉、變和列，成就了天地、陰陽、四時、鬼神。它們(men) 既包括時空與(yu) 物質的自然形態，也寄寓人們(men) 的精神世界。物質和精神來自何方？從(cong) 《荀子·禮論》所言可見端倪：“凡禮，始乎棁，鹹乎文，終乎悅校。故至備，情文俱盡；其次，情文代勝；其下複情以歸太一也。”從(cong) “以歸太一”這一結論中的“歸”來看，無論是把“太一”理解為(wei) “太古時代之純一”，抑或是“太古時代的樸真”，都離不開其“歸”之起點，亦即人類所來之處，所來之徑——也就是《易經》所言的“一陰一陽之謂道”。

其次，禮同樂(le) 別。《禮記·樂(le) 情》言：“樂(le) 也者，情之不可變者也；禮也者，理之不可易者也。樂(le) 統同，禮辨異。”禮樂(le) 相諧的根本原因是二者“統同辨異”的不同功能。無論是《禮記·樂(le) 論》的“禮節民心，樂(le) 和民聲”，還是《禮記·樂(le) 本》的“樂(le) 者為(wei) 同，禮者為(wei) 異。同則相親(qin) ，異則相敬”，節與(yu) 和、同與(yu) 異、親(qin) 與(yu) 敬，都區隔了這一“禮同樂(le) 別”之“分”。也正因為(wei) 其“分”，才使人與(yu) 人、人與(yu) 自然等各具其位，各司其職；各得其所，各安其命。

最後，陰陽合則禮樂(le) 成。禮者理也。萬(wan) 物各得禮者之理，方有陰陽之和；反之，平陰衡陽，尚理崇節，方得萬(wan) 物之生。崇尚中軸對稱的中式建築，外圓內(nei) 方陰陽格局的中國古錢幣，講究格律對仗的唐宋詩詞，偏好大團圓結局的明代戲曲和清代小說，無不體(ti) 現禮的秩序與(yu) 和的精神。

“禮樂(le) 相成”節用貴和的內(nei) 在理路

儒家元典的重要關(guan) 鍵詞“禮”“樂(le) ”與(yu) “中”“和”及“禮樂(le) ”與(yu) “中和”，都指向禮樂(le) 相成的內(nei) 在理路，彰顯“禮樂(le) ”何以必須“相成”，何以能夠“相成”乃至隻有相成才能和合、中和的邏輯性。

首先，禮樂(le) 文化的精髓是和同與(yu) 定分。孔子曰：“君子和而不同，小人同而不和。”（《論語》）原因就在於(yu) 禮與(yu) 樂(le) 的和同與(yu) 定分功能。禮樂(le) 一統，則道德養(yang) 成，民心向善；禮樂(le) 區隔，則難以達成君君臣臣父父子子。所以“禮節民心，樂(le) 和民聲”。（《漢書(shu) ·禮樂(le) 誌》）禮樂(le) 相互統一，促使民心向上、向善，求美、求真，正在於(yu) “禮”之強製規定性的等級、秩序的“分”的功用。所以，一方麵我們(men) 必須節用；另一方麵，我們(men) 需要以禮的強製規定性通過“分”來“定”人們(men) 之“用”。

其次，當禮之“分”達不到完美的統一時，儒家又強調樂(le) 之“和”的補充功能。即所謂 “禮之用，和為(wei) 貴；先王之道，斯為(wei) 美。”（《論語·學而》）政和為(wei) 先，樂(le) 和為(wei) 次。樂(le) 和也就是身和、心和。我們(men) 何以疏瀹五藏，澡雪精神？儒家特別強調以禮樂(le) 化之，“大樂(le) 與(yu) 天地同和，大禮與(yu) 天地同節。”“和故百物皆化。”（《禮記·樂(le) 記》）隻有通過內(nei) 外雙修即利用外在的道德性強製力和內(nei) 在的情感性認同感共同用以節製人們(men) 無盡的貪欲，調節人們(men) 無範的行為(wei) ，才能使人（的主觀欲求）和社會(hui) （的客觀現實）達成某種程度的和諧統一。

最後，禮樂(le) 相須為(wei) 用，相輔相成，重在貴和。禮樂(le) 關(guan) 乎人情，禮以節情，相須為(wei) 用；禮樂(le) 相輔相成，樂(le) 以發和；禮不離樂(le) ，樂(le) 不避禮；禮樂(le) 相須相應，相輔相成，才臻於(yu) 和合。孔子的“貴和”思想體(ti) 現在中庸之道與(yu) 克己複禮。前者言中和之旨，中正之心；中者不偏，庸者恒定。其社會(hui) 效果是於(yu) 己心安，於(yu) 人友善，於(yu) 社會(hui) 有益。後者言禮崩樂(le) 壞之時，修身克己，恢複周禮，“鬱鬱乎文哉，吾從(cong) 周。”（《論語·八佾》）其目的是克己複禮為(wei) 仁。

“禮樂(le) 相成”中和之美的終極旨歸

儒家所向往的理想社會(hui) 強調的雖然是禮樂(le) 相成重在貴和，但是“貴和”的大同社會(hui) 則尤以“中和”之美為(wei) 終極旨歸。其所貴者，中和之美也。

首先，“禮樂(le) 相成”之中和之美以中庸之道為(wei) 依托。花草樹木、飛禽走獸(shou) 、山川河嶽、風雨雷電，加上人類自身都是本於(yu) 太一的禮（理），它們(men) 各得其所，和諧共生。不偏不倚的中庸之道才使之執兩(liang) 用中，和諧和合，生生不息。無論是孔子的中庸之說——“中庸之為(wei) 德也，其至矣乎！民鮮久矣。”（《論語·雍也》）還是荀子的中和之論——“樂(le) 者，天下之大奇也，中和之紀也。”（《荀子·樂(le) 論》），都明確以不偏不倚之“中”作為(wei) 標準，作為(wei) 依靠。

其次，“禮樂(le) 相成”之中和之美以樂(le) 質為(wei) 和為(wei) 內(nei) 蘊。春秋時期晏嬰以“相濟”“相成”的充分梳理以說明“和”的內(nei) 涵與(yu) 價(jia) 值。《左傳(chuan) ·昭公二十年》：“先王之濟五味，和五聲也，以平其心，成其政也。聲亦如味，一氣、二體(ti) 、三類、四物、五聲、六律、七音、八風、九歌，以相成也；清濁、小大、短長、疾徐、哀樂(le) 、剛柔、遲速、高下、出入、周疏，以相濟也。”以樂(le) 和而至和樂(le) ，既是政和之補充，也是樂(le) 之機理、樂(le) 之境界、樂(le) 之功用和樂(le) 之準則。

最後，“禮樂(le) 相成”之中和之美以剛柔相濟文質彬彬為(wei) 表征。禮樂(le) 教化通過天和而至政和並進達到人和，禮樂(le) 是法天地而和精神才相須相成的，本來它更多地體(ti) 現並用在政治統治方麵，正如“大樂(le) 與(yu) 天地同和，大禮與(yu) 天地同節”（《禮記·樂(le) 記》），但和諧思想一旦變為(wei) 中和精神就體(ti) 現為(wei) 文藝美學上的中和之美。其一，中和之美作為(wei) 古代最高的藝術精神體(ti) 現在孔子所說的“興(xing) 於(yu) 詩，立於(yu) 禮，成於(yu) 樂(le) ”（《論語·泰伯》）。其二，中和之美作為(wei) 古代中國人生實踐和藝術創造的最高理想，其方法不外乎孔子在《中庸》裏所說的“執其兩(liang) 端，用其中於(yu) 民”，文藝裏麵的“怨而不怒”“哀而不傷(shang) ”“樂(le) 而不淫”，既是溫柔敦厚的重要依據，也是中和之美的重要體(ti) 現。其三，中和之美的內(nei) 在特征是剛柔相濟，不偏不倚，其外在表現是文質彬彬，美善相樂(le) 。

總之，當今時代的多媒體(ti) 、全媒介、智能化、數字化傳(chuan) 播方式與(yu) 傳(chuan) 播特點，使傳(chuan) 承數千年的禮樂(le) 文化的禮樂(le) 相成與(yu) 中和之美麵臨(lin) 新的時代特征與(yu) 現實困境。基於(yu) 人類命運共同體(ti) 的理念，利用新的數媒與(yu) 智媒方式，強化文明共鑒的跨文化傳(chuan) 播，禮樂(le) 相成與(yu) 中和之美必將被賦予新的文化內(nei) 涵，彰顯新的社會(hui) 價(jia) 值，發揮更大的文化功能與(yu) 社會(hui) 價(jia) 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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