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代學規臥碑的曆史價(jia) 值

作者：李竹（華北電力大學馬克思主義(yi) 學院）

來源：中國社會(hui) 科學網

時間：孔子二五七三年歲次癸卯閏二月十七日乙未

          耶穌2023年4月7日

中國古代，隨著儒家思想占據中心地位，明清兩(liang) 朝逐漸確立了推進聖諭宣講的製度化手段，以實現思想教化的統治目的。從(cong) 明太祖頒布的“聖諭六言”，到清順治年間仿其所製的“六諭文”、康熙年間的“聖諭十六條”，直到雍正所製近萬(wan) 字的《聖諭廣訓》達細致嚴(yan) 苛之極。儒家的道德觀和統治階級的價(jia) 值觀隨著國家的教化實踐不斷傳(chuan) 播，清代的教化宣諭在教育對象上也愈發全麵。在民眾(zhong) 教化方麵，朝廷以裏甲為(wei) 單位，在民眾(zhong) 中以張榜張文、定點集會(hui) 等方式，廣泛進行宣頌宣講；在精英教化方麵，則是通過官學和書(shu) 院兩(liang) 級學校教育對士子們(men) 進行思想教化，將價(jia) 值觀的塑造前置，以培養(yang) 出符合國家價(jia) 值標準的官員士紳。

學規碑刻的內(nei) 容

在國子監博物館中，有一通順治九年（1652）《禦製曉示生員》臥碑，從(cong) 內(nei) 容上看屬於(yu) 學規的範疇，不僅(jin) 規定了行為(wei) 操守，還包含著許多對生員思想道德方麵的要求。在其碑文序言中載明，“朝廷建立學校，選取生員，免其丁糧，厚以廩膳，設學院、學道、學官以教之，各衙門官以禮相待，全要養(yang) 成賢才以供朝廷之用。諸生當上報國恩，下立人品”，可見其規範目的還是在於(yu) 培養(yang) 受過儒家正統道德教化的人才。塗爾幹曾言，“一個(ge) 社會(hui) 若按自身的形象來塑造其成員，最有力的工具便是教育”。對未來國家棟梁的教育和規訓傳(chuan) 遞著以儒家道德觀為(wei) 底色的清代官方意識形態，能夠借以了解當時國家實現士紳階層教化的手段和理念。

國子監該碑由於(yu) 年久失修，內(nei) 容已不甚清楚，但據《欽定國子監誌·金石誌·禦碑》所言，此類碑刻為(wei) 了達到宣諭效果，一般先立於(yu) 孔廟國子監，後頒行於(yu) 全國府州縣學，刊刻的內(nei) 容是全國統一的。在寧德市蕉城區博物館展廳就收藏著一通題為(wei) “禮部題奉欽依刊立臥碑曉示生員碑”並與(yu) 此內(nei) 容一致的臥碑，保存完好。這也從(cong) 側(ce) 麵證明了清代思想教育中自中央到地方的宣傳(chuan) 路徑。

該碑正文共計八條，其中，第一條主要規範了士子的家庭關(guan) 係，與(yu) 《聖諭十六條》中敦孝悌、篤宗族的精神一脈相承。第二條則概括了士子的人生理想，即立誌為(wei) “忠臣清官”和“利國愛民”的職業(ye) 追求。第三條明確了士子的道德操守，要居心“忠厚正直”，修身自省，這也證明了清代對於(yu) 人才德行方麵的嚴(yan) 格要求。第四條則規定士子的交際底線，“不可求於(yu) 官長，交結勢要，希圖進身”。第五條則與(yu) 明清“息訟”“止爭(zheng) ”的思想相關(guan) ，規定“凡有司官衙門，不可輕入”“不許幹與(yu) 他人詞訟”。第六條則是關(guan) 於(yu) 師生關(guan) 係，要求士子“尊敬先生”“誠心聽授”，學習(xi) 方麵不得怠惰等。第七條是關(guan) 於(yu) 言論自由的禁止性條款，不允許士子妄談國事，“如有一言建白，以違製論，黜革治罪”，可知生員議論朝綱，後果是極為(wei) 嚴(yan) 重的。最後一條則是關(guan) 於(yu) 限製出版自由的，禁止士子“立盟結社”“妄行刊刻”，違者要聽提調官治罪。

學規的規訓與(yu) 罰則

這八條學規，包含著從(cong) 家庭關(guan) 係到師生關(guan) 係、職場關(guan) 係，從(cong) 道德操守、學習(xi) 習(xi) 慣到職業(ye) 追求等多方麵內(nei) 容。其中對於(yu) 士子行為(wei) 的限製，包含著從(cong) 言論自由限製到訴訟權利限製及出版自由限製，可謂十分全麵、十分嚴(yan) 苛，其根本目的正如碑中所言，要“養(yang) 成賢才，以供朝廷之用，上報國恩，下立人品”。值得一提的是，此碑刻形為(wei) 臥碑，臥碑的目的即是如有士子違反了碑刻中的八條規定，就要跪在碑前反複誦讀碑文，以認清自己的錯誤，從(cong) 而求得寬恕，今後改正。在禮部頒行此碑所做序言中，也明確要求全國各府州縣學以臥碑形製刊此學規。這就意味此學規本身即包含了除上述違法後果之外的罰則，即跪誦碑文。

此外，《學部奏谘輯要·奏編國文必讀課本分別試行折》中還記載著士子每年科試要默寫(xie) 學規的內(nei) 容：“伏維我聖祖仁皇帝禦製聖諭十六條，我世宗憲皇帝禦製《聖諭廣訓》，先後頒行天下，凡士子歲科試敬謹默寫(xie) ，著在今甲，久經遵行，而地方官吏敬謹宣講，以曉軍(jun) 民，亦複垂為(wei) 故事。”除了嚴(yan) 肅學規之外，清代對於(yu) 士子的要求還體(ti) 現在國家對於(yu) 官學的日常管理中，對於(yu) 士子規範的許多原則和精神也貫穿到了為(wei) 官之後。可見，當時士子教化的基本理念和具體(ti) 手段是一脈相承、一以貫之的。

學規碑刻的曆史價(jia) 值

《禦製曉示生員》臥碑具有重要的曆史價(jia) 值。

第一，它讓我們(men) 對於(yu) 清代的學規和道德教化有了更全麵深入的認識和了解，我們(men) 亦可以看到漢至唐的“引儒入法”趨勢在明清時代得到了延續和發展。這樣對士子的教化所體(ti) 現的清代基本儒家道德觀、國家意識形態層麵的價(jia) 值觀，從(cong) 道德要求上升為(wei) 法律要求。這還意味著儒家思想不僅(jin) 體(ti) 現在信仰層麵，更是具化到了對日常行為(wei) 的約束，許多關(guan) 於(yu) 人生立誌、讀書(shu) 奮進、仁義(yi) 愛國等思想體(ti) 現著中國古代教育中德育的智慧。

第二，從(cong) 碑刻中可以看出，國家對人才個(ge) 人的價(jia) 值塑造與(yu) 國家意識形態層麵存在著高度的價(jia) 值一致性。士子教化的重要目的就是要個(ge) 人認同社會(hui) 價(jia) 值，將生員的個(ge) 人學業(ye) 、未來職業(ye) 與(yu) 國家發展緊密聯係在一起，促使個(ge) 人不斷提升道德境界，使自己的言行符合社會(hui) 倫(lun) 理道德的要求，由個(ge) 人認同發展為(wei) 社會(hui) 認同。這樣教育的目的就是培養(yang) 士子們(men) 以天下為(wei) 己任的情懷和責任，將個(ge) 體(ti) 人生價(jia) 值實踐融入國家利益、民族利益和人民利益的最終實現之中。

第三，通過從(cong) 士子到民眾(zhong) 、從(cong) 中央到地方的一體(ti) 教化，形成了社會(hui) 每個(ge) 成員一致的價(jia) 值塑造，構成社會(hui) 共同體(ti) 價(jia) 值同質性和行為(wei) 的一致性。道德教化因而具有了政治意蘊，最終促進社會(hui) 成員認同、效法，引導社會(hui) 形成良好的道德秩序和政治倫(lun) 理。

（本文係中央高校基本科研業(ye) 務費專(zhuan) 項資金項目“高校法治教育體(ti) 係化的路徑和機製研究”（2021MS056）階段性成果）

責任編輯：近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