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船山的人生之路與(yu) 君子之道

作者：任俊華 譚陽陽

來源：《學習(xi) 時報》

時間：孔子二五七三年歲次癸卯閏二月初十日戊子

          耶穌2023年3月31日

“萬(wan) 物昭蘇天地曙，要憑南嶽一聲雷”。1619年10月7日子時，思想家王夫之（世稱“船山先生”）於(yu) 華夏之南的芙蓉國度誕生。船山以“六經責我開生麵”的浩然氣魄汲取百家精髓，於(yu) 經史子集各部皆深有所思、所著、所成。愛國主義(yi) 和民族大義(yi) 是王船山君子人格的核心要義(yi) ，這種品格不僅(jin) 展現在船山的理論著作中，還在其堅忍不拔的生命曆程中體(ti) 現得淋漓盡致。

船山家族學風濃鬱，他自小跟隨父親(qin) 王朝聘學習(xi) 先賢典籍。武夷先生王朝聘精通儒學大義(yi) 、深諳學術源流，對《春秋》與(yu) 《詩經》研究深刻，以仁義(yi) 之德為(wei) 本、以愛國之心為(wei) 宗，頗具君子風範。船山母親(qin) 譚氏高風亮節，在家族中孝順長輩、勤儉(jian) 持家，並時常扶貧濟困，為(wei) 親(qin) 鄰所讚譽。在夜以繼日的言傳(chuan) 身教中，崇尚道德的家風教育與(yu) 春秋大義(yi) 的愛國思想交織融合，“忠孝一體(ti) ”的家國情懷自此根植在船山的內(nei) 心深處。船山逐漸體(ti) 悟到人生的意義(yi) 不在於(yu) 追逐一時之名利，而應像先儒與(yu) 其父所教授的那般，要立足於(yu) 家國大業(ye) 的發展需求來建構君子人格，將民族大義(yi) 作為(wei) 讀書(shu) 治學、經世致用的畢生價(jia) 值追求。

在湘南故鄉(xiang) ，年少船山度過了生命中最為(wei) 安穩、幸福的時光。科舉(ju) 放榜，船山以“春秋經魁”的好成績中得舉(ju) 人。然而時易世變，1630年前後，以李自成、張獻忠為(wei) 代表的農(nong) 民起義(yi) 軍(jun) 四處作戰，兵荒馬亂(luan) 的戰爭(zheng) 年代使得人心惶惶、民不聊生。王船山深受當時社會(hui) 變革影響，令原本渴望通過讀書(shu) 邁向仕途，從(cong) 而建功立業(ye) 的君子之心罔知所措。家國凋零的悲痛景象引發船山對自身所求君子之道的反思，他既憤慨明朝政府的腐敗無能，又痛恨盜賊夷狄造成的家國破碎，在日夜的思考中探索如何“挽狂瀾於(yu) 既倒，扶大廈之將傾(qing) ”。

在波濤洶湧的時代浪潮下，船山並未選擇隨波逐流，愛國、忠誠、擔當的君子人格深深地刻在船山靈魂深處。明清戰亂(luan) 之際，船山投筆從(cong) 戎與(yu) 清兵奮力抗爭(zheng) ，毫不畏懼戰爭(zheng) 的殘酷，一心隻為(wei) 拯救國家於(yu) 危難、百姓於(yu) 苦難之中；清政權鞏固後，船山以身報國夢終歸成空。但這一切磨難並未打倒自喻“頑石”的船山先生，至死不渝的家國情懷和高風峻節的民族精神就是船山的君子之道。自此他隱居山林、著書(shu) 立說，在“為(wei) 往聖繼絕學”的同時，期盼將經世之才化作書(shu) 卷筆墨，來“為(wei) 萬(wan) 世開太平”。

偏居湖湘一隅的王船山胸懷天下，對家國現狀不斷反思。在曆經了世事滄桑後，隨著學思的不斷加深，船山對君子人格的構建愈發在意，在其400餘(yu) 卷著作中，“君子”二字屢見不鮮。何以為(wei) 君子？是於(yu) 內(nei) 心修得道德圓滿，還是向外界尋得建功立業(ye) ？船山用他那坎坷的人生路途和“推故而別致其新”的思想理念給出了明確的回答。

君子之身立於(yu) 德。船山在《讀四書(shu) 大全說》中強調，“見於(yu) 事業(ye) 者，則身修以應家國天下矣。明德唯人有之，則已專(zhuan) 屬之人”。德在現實中體(ti) 現在仁愛萬(wan) 物，以堅定的理想信念積極主動為(wei) 家國發展奉獻自身力量；體(ti) 現在明辨是非，在大是大非麵前懂得取舍，不為(wei) 強權低頭、不為(wei) 私欲折腰。1678年吳三桂準備登基稱帝，試圖讓飽負忠義(yi) 耿直之盛名的王船山為(wei) 其作《勸進表》，以假借賢達和民眾(zhong) 之期盼而上位。船山深知吳三桂反複無常的小人行徑，斷然拒絕並作《祓禊賦》以吐露心聲，深切體(ti) 現了王船山對君子人格的堅守。

君子之成在於(yu) 養(yang) 。船山自小熟讀典籍，在父親(qin) 的耳提麵命、現實的反複磨礪下，船山立下了以家國情懷為(wei) 內(nei) 心的道德根基，以民族大業(ye) 為(wei) 外在的價(jia) 值追求，以儒家要義(yi) 為(wei) 理論核心的一整套修養(yang) 功夫。其中，“性日生日成”說是船山君子人格思想的重要理念，在他看來，君子之所以為(wei) 君子，就在於(yu) 人性的動變賦予了人向善的合理性。而君子如果不通過“日乾夕惕”去修養(yang) 自身，則會(hui) 受到“情”的影響而淪落為(wei) 奸邪小人，於(yu) 國於(yu) 民皆有害無益。因此君子要體(ti) 認《大學》之“三綱”，基於(yu) “格物、致知、誠意、正心、修身”的道德修養(yang) ，通過人性未發之際的“存養(yang) ”和已發之際的“省察”來實現“齊家、治國、平天下”的君子現實追求。

君子之境現於(yu) 行。船山說：“君子之存養(yang) 省察以致夫中和也，不外此而成‘天地位、萬(wan) 物育’之功”“君子之學，未嚐離行以為(wei) 知也必矣”“君子之道，力行而已”。理論君子易得，實踐君子難求。君子人格不僅(jin) 是理想意義(yi) 上的價(jia) 值追求，更是實踐意義(yi) 上的身體(ti) 力行。湖湘文脈的經世致用思想從(cong) 周敦頤、胡宏傳(chuan) 到王船山，船山用其畢生所思、所行、所曆向世人提交了自身的人格答卷，展示了其君子人格之境：“而君子致之者，其功在省察、存養(yang) ，而乃以經緯乎天地。”

山中歲月的星霜荏苒蓋不住思想巨擘的璀璨光輝，蔚為(wei) 大觀的船山學說曆久彌新。“坐集千古之智”的船山自小接受春秋大義(yi) 的文化熏陶，家國情懷早已與(yu) 其人生緊緊結合在一起。“一人之正義(yi) ，一時之大義(yi) ，古今之通義(yi) ”，船山的君子人格之境超越了時間和空間，“以成聖成賢的道德修養(yang) 為(wei) 核心，以情係故土的愛國主義(yi) 為(wei) 根本價(jia) 值取向，以經緯天地的經世致用為(wei) 基本理念”的思想影響了一代又一代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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