推動文化認同，馬英九的大陸之行非常有建設性

作者：柳理（政邦智庫副理事長，鳳凰網國學頻道創始主編）

來源：作者授權伟德线上平台發布，原載「政邦智庫」2023年4月23日

馬英九參訪嶽麓書(shu) 院

應該承認，就當下的兩(liang) 岸局勢而言，馬英九的大陸之行非常有建設性。也正因如此，此行備受關(guan) 注，人們(men) 常將其與(yu) 2005年連戰、宋楚瑜訪陸進行關(guan) 聯和比對。至於(yu) 意義(yi) 體(ti) 現在哪些方麵，官方民間多有表述，見仁見智，茲(zi) 不贅言。總體(ti) 來說，應該歡迎並樂(le) 見其成。筆者更注目的是，七十三歲的馬英九入湘以來，在多種場合用老派的家鄉(xiang) 話互動，聽來親(qin) 切，場麵感人。這背後的意味，頗值得細品。

之所以稱馬英九說的是“老派的家鄉(xiang) 話”，實因湘潭方言和長沙話同屬“新湘語”，一是發音區別並不大，二是語詞中包含的禮數基本相同。馬英九自幼受父母、外婆等親(qin) 人的熏陶，能熟練使用家鄉(xiang) 方言。因此在返鄉(xiang) 祭祖以及參訪長沙期間，他的方言一出口，家鄉(xiang) 人就能從(cong) 中聽出他的教養(yang) 。比如，他用“嗯喃噶”（您老人家）來稱呼長者，很見禮數；用“何俚”（音：哦哩）表示“怎麽(me) ”，非常老派。事實上，馬英九在台灣主政時，就善用方言拉近距離，場景運用也靈活得體(ti) 。他會(hui) 見湖南同鄉(xiang) 時用方言交流的視頻，網上早有流傳(chuan) 。一個(ge) 在異鄉(xiang) 長大的“湘潭伢子”，卻能說一口地道家鄉(xiang) 話，懂得接續家風，珍視鄉(xiang) 情，慎終追遠，傳(chuan) 遞家國情懷，這在故鄉(xiang) 人看來，當然格外可親(qin) 可愛。

“小時候，鄉(xiang) 愁是一枚小小的郵票，我在這頭，母親(qin) 在那頭。長大後，鄉(xiang) 愁是一張窄窄的船票，我在這頭，新娘在那頭。”餘(yu) 光中的詩意表達，曾經打動海峽兩(liang) 岸無數人的心。但鄉(xiang) 愁不足以稱為(wei) “船票”，它隻是一種思鄉(xiang) 情緒，最多算是回鄉(xiang) 的動機，而鄉(xiang) 音才更像一張“船票”。在舟車不便的年代，茫茫異鄉(xiang) 中，單憑一句老家話，便能辨識出誰是同鄉(xiang) 。找到同鄉(xiang) ，便可能打探故鄉(xiang) 消息，便有機會(hui) “憑君傳(chuan) 語報平安”，甚或搭便結伴，同歸故裏。即使因種種原因而不得已千裏睽隔，但隻要鄉(xiang) 音在，隻要祖籍還記得，故鄉(xiang) 就一直還在，精神上的根就不會(hui) 斷。

方言不僅(jin) 是回鄉(xiang) 途中的“船票”，也是回鄉(xiang) 之後的“驗證碼”。遊子歸根，也許故園已經物是人非，“兒(er) 童相見不相識”，但隻要“鄉(xiang) 音未改”，老家人就一定能知道，這是本鄉(xiang) 誰誰誰家的後生。從(cong) 這個(ge) 意義(yi) 上說，馬英九在祖父墓前的數度哽咽，以及他在湘潭長沙受到的隆情禮遇，都在情理之中，且實實在在能打動人。

應該說，從(cong) 上世紀80年代兩(liang) 岸破冰至今，劫後重逢、破鏡重圓、葉落歸根、尋根認祖的感人場景並不少見，媒體(ti) 也熱衷報道。為(wei) 什麽(me) 這麽(me) 多年，即使劇情大同小異，這樣的故事依然能讓人感動、催人淚下呢？誠然是因為(wei) 兩(liang) 岸尚未統一，故而團圓彌足珍貴。但我們(men) 更要看到，團圓之所以珍貴，是因為(wei) 兩(liang) 岸民眾(zhong) 同根同源。如果沒有根源上的認同，沒有文化血脈上的相連，那麽(me) 團圓的意義(yi) 又何在？

馬英九參訪南嶽忠烈祠

進而言之，當年因政治原因而離開大陸的一代人，已經次第凋零；而以馬英九為(wei) 代表的“台二代”，也年逾古稀。這兩(liang) 代人的鄉(xiang) 情鄉(xiang) 音尚能比較好的傳(chuan) 承，但第三代、第四代呢？如何讓一代代年輕人傳(chuan) 承原鄉(xiang) 意識，接續對故鄉(xiang) 的精神眷戀和對中國的文化認同，這才是更現實的問題。所以，台灣方麵，這需要島上各界精英在文化教育等方麵的接棒努力，通過教科書(shu) 、公共知識守住中華文化的根本，通過家鄉(xiang) 話、家鄉(xiang) 菜、家鄉(xiang) 習(xi) 俗等潛化故鄉(xiang) 意識，紹續文化傳(chuan) 統。大陸方麵，對年輕人的教育以及社會(hui) 常識傳(chuan) 播，同樣應該如此。故鄉(xiang) 的原汁原味如何展現？文化的正本正脈如何守護？國族意識、價(jia) 值理念、禮儀(yi) 風俗的正大光明如何傳(chuan) 遞？城鎮化、網絡化環境下成長起來的大陸青年，如何守住中國人的底色，並且涵養(yang) 顧大局、識大體(ti) 、講傳(chuan) 承、善包容，重共情的胸襟氣度？如此種種，都是值得深思的大課題，畢竟，對於(yu) 海峽對岸的同齡人而言，有厚度、有溫度、能包容、重情義(yi) 的故鄉(xiang) 才可親(qin) 可近。

當然，馬英九能用家鄉(xiang) 話拉近與(yu) 大陸的親(qin) 切感，這是他這代人的優(you) 勢，但不意味著下一代也定要用方言來溝通親(qin) 情。兩(liang) 岸的通用語言一致，兩(liang) 岸的青年也越來越普通話化（或曰國語化），這不是問題。文化認同，才是兩(liang) 岸心息相通的前提；價(jia) 值認同，才是兩(liang) 岸心靈契合的基礎。而且，文化和價(jia) 值的認同，還需要因應時代的變化，特別是科技進步所帶來的認知變化，通過動態調適來尋求“最大公約數”。因此，無論官方還是民間，加強兩(liang) 岸青年的溝通和交流，實為(wei) 最重要之事。

一代人有一代人的使命，一代人有一代人的辦法，隻有在相互尊重、兼容開放的原則下，兩(liang) 岸青年密切加強真誠、持續的交流，曾經的價(jia) 值觀隔閡、意識形態鴻溝，才有可能冰釋，未來的兩(liang) 岸關(guan) 係，才可能更加行穩致遠。這也是馬英九此行攜一眾(zhong) 青年訪陸的深意，所以他反複提及，大陸方麵也深以為(wei) 然。

原標題：英九還湘：鄉(xiang) 音才是“船票” 但關(guan) 鍵不在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