孔子博物館藏曆代衍聖公襲爵檔案述略

作者：譚淡

來源：《文物天地》2023年2月刊

孔子博物館藏《孔府檔案》全稱“孔子世家文書(shu) 檔案”，是孔氏家族在各項政治、經濟及社會(hui) 活動中形成的私家檔案。現存檔案自明嘉靖十三年（1534)始，至1948年7月止，曆時4百餘(yu) 年，約30萬(wan) 件，按照檔案內(nei) 容進行分類，包括襲封、宗族、屬員、刑訟、租稅、林廟管理、祀典、朝廷政治、財務、文書(shu) 12大類；按照檔案所屬曆史時期可分為(wei) ：明代檔案、清代檔案、民國檔案（民國檔案按照政權變更又分為(wei) 四個(ge) 部分）。既有曆代衍聖公與(yu) 朝廷及各級官員的往來公文，也有孔府內(nei) 各廳房書(shu) 寫(xie) 的公務文書(shu) ，記錄孔氏家族日常生活的檔案賬冊(ce) 等，公私兼備，涵蓋政治、經濟、文化、思想、宗族等層麵。而襲爵類檔案在《孔府檔案》中具有特殊意義(yi) ，為(wei) 衍聖公府安享尊榮之始，因而居於(yu) 襲封類檔案之首。

一、孔子嫡裔襲爵沿革

曆代王朝為(wei) 維護和鞏固王權統治，不斷對孔子追諡加封。第9087卷《順治元年恩例》載：“先聖為(wei) 萬(wan) 世道統之宗，禮當崇祀，昭朝廷尊師至意。”與(yu) 此同時，曆朝對孔氏嫡裔也封官賜爵，孔子後裔在傳(chuan) 統宗法社會(hui) 中備受優(you) 待，衍聖公府的社會(hui) 地位日見其高。

孔子嫡孫獲賜官爵始於(yu) 西漢，以後代有加封，初為(wei) 褒成侯，繼而宗聖侯、奉聖侯、崇聖侯、恭聖侯、鄒國公、紹聖侯、文宣公，直至宋代改封世襲衍聖公，並敕建衙署宅邸，撥給食邑佃戶，扶持其宗族發展，此製延續至民國，可謂因職封爵，以承聖緒。衍聖公的職責為(wei) 依時奉祀、護衛林廟，宋以後增加了管理孔氏族人和先賢先儒後裔等內(nei) 容。

《孔府檔案》第63卷《清曆代衍聖公襲爵上任儀(yi) 注單》載：

“漢封為(wei) 奉祀君，又改封褒成侯，又改襲封關(guan) 內(nei) 侯，又改襲褒亭侯［按：清錢大昕撰《十駕齋養(yang) 新錄》卷19：《褒成侯未嚐徙封》一文，對褒成侯未嚐改襲褒亭侯一案已做考證］，食邑八百戶，至二千戶，晉封奉聖亭侯，加封食邑二千戶，南宋改封崇聖侯，食邑一千戶，魏封崇聖大夫，有爵於(yu) 南朝者，封奉聖亭侯，加封食邑一千戶，北齊改封恭聖侯，周封鄒國公，唐封褒聖侯，賜敕書(shu) ，又進封文宣公，許兼外官，改食，實封一百戶，至宋始封衍聖公，金複授承直郎，襲封衍聖公，元授嘉議大夫，仍封衍聖公，給印，前明洪武間，仍衍聖公給銀印，開設襲封衙門，給衍聖公誥命……”

孔子嫡裔襲封衍聖公，曆宋、金、元、明、清，並延續至民國,1935年始改稱七十七代孫孔德成為(wei) 大成至聖先師奉祀官，給特任官待遇。“衍聖公”封號沿襲880年，孔氏嫡裔為(wei) 中國曆時最久之貴族世家。

二、襲爵類檔案目錄

在館藏《孔府檔案》中，有數十卷記載孔氏子孫襲爵受封，設置孔氏職官、家學廟學職官、聖賢先賢奉祀、名宦鄉(xiang) 儒奉祀等卷宗，反映出宗法製政權對孔子及其他儒家先賢後裔優(you) 禮有加。其中，襲爵類檔案記載了曆代衍聖公承襲爵位的詳細信息，是為(wei) 此類檔案的重點。

襲爵類檔案（紙質檔案），現存24卷，其中，清代23卷，民國1卷。館藏絲(si) 織品詔令類檔案，明代有3件，均為(wei) 織錦誥封；明代紙質檔案無直接相關(guan) 內(nei) 容，散見於(yu) 明清各襲封大類檔案記錄中。

檔案卷號、題名列於(yu) 下：

（一）《孔府檔案》襲爵類

63卷清曆代衍聖公襲爵上任儀(yi) 注單；

64卷清吏部文選司失慎檔案被焚補報孔氏曆朝錫爵設官案簿，雍正七至八年（1729~1730）；

65卷清六十六代衍聖公孔興(xing) 燮襲爵奏疏抄檔，清順治五至七年（1648~1650）；

66卷清六十七代衍聖公孔毓圻襲爵抄檔，清康熙六至七年（1667~1668）；

67卷清六十八代衍聖公孔傳(chuan) 鐸襲爵案簿，清雍正元至八年（1723~1730）；

68卷清七十代衍聖公孔廣棨襲爵奏稿抄檔，清雍正九年（1731）；

69卷清七十一代衍聖公孔昭煥襲爵案簿，清乾隆八年（1743）；

70卷清七十二代衍聖公孔憲培襲爵奏稿抄檔（一），清乾隆四十七至四十八年（1782~1783）；

71卷清七十二代衍聖公孔憲培襲爵奏稿抄檔（二），清乾隆四十七至四十八年（1782~1783）；

72卷清七十三代衍聖公孔慶鎔襲爵奏稿抄檔，清乾隆五十九年（1794）；

73卷清七十三代衍聖公孔慶鎔生父孔憲增貤封衍聖公檔，清嘉慶元年（1796）；

74卷清七十四代衍聖公孔繁灝襲爵案簿，清道光二十一年（1841）；

75卷清禮部谘抄關(guan) 於(yu) 開複七十四代衍聖公孔繁灝革職留任處分上諭，清道光三十年（1850）；

76卷清七十五代衍聖公孔祥珂襲爵抄奏，清同治元年至四年（1862~1865）；

77卷清七十六代衍聖公孔令貽襲爵奏稿，清光緒二年至五年（1876~1879）；

78卷清本府暨所屬四氏學奉頒改鑄清漢篆文文印信，乾隆十三至三十二年（1746~1767）；

79-81卷清順治至嘉慶朝代給與(yu) 衍聖公及其族人恩遇事實節略檔（一至三）；

82卷清六十六代衍聖公孔興(xing) 燮加太保太傅宮銜檔，順治十四年（1657）；

83卷清六十七代衍聖公孔毓圻加太子少師銜檔，康熙十五年（1676）；

84卷清關(guan) 於(yu) 七十六代衍聖公孔令貽賞戴雙眼花翎抄諭奏折，光緒二十年（1894）；

6591卷七十七代衍聖公孔德成承襲世爵谘呈國務院及昭告祖廟文稿，民國九年（1920）；

9087卷清順治元年恩例。

（二）明代織錦誥封

明天啟五年封六十五代孫孔胤植為(wei) 襲封衍聖公，贈妻侯氏、繼妻仝氏為(wei) 夫人誥封，明天啟五年（1625）；

明崇禎衍聖公孔胤植本生祖父母（孔貞寧、李氏）誥封，明崇禎（1628~1644）；

明崇禎元年衍聖公孔胤植本生父母（孔尚賢、吳氏）誥封，明崇禎元年（1628）三月。

三、襲爵類檔案分析

館藏襲爵類檔案以文種歸類，分屬於(yu) 詔令類文書(shu) 和奏議類文書(shu) ，此兩(liang) 類文書(shu) 為(wei) 明清時期最重要之公務文書(shu) 。衍聖公襲爵非某一姓氏之榮譽，而是事關(guan) 國體(ti) 與(yu) 社會(hui) 安定之重要政治事件，不僅(jin) 為(wei) 皇帝個(ge) 人意誌之體(ti) 現，亦是超乎國家成文法典之上的宗法專(zhuan) 製製度之體(ti) 現。通過對館藏襲爵檔案及相關(guan) 史料的梳理，可直觀展現曆代政權對孔子嫡裔及儒教哲學體(ti) 係的重視程度。

（一）孔子嫡孫襲封衍聖公爵位

孔子嫡孫爵位之承襲，一般按照傳(chuan) 嫡的宗法製度執行。有嫡傳(chuan) 長，無嫡傳(chuan) 庶，嫡庶皆無，則傳(chuan) 與(yu) 血緣關(guan) 係最近之同族，此為(wei) 維係傳(chuan) 統農(nong) 業(ye) 社會(hui) 宗法體(ti) 係穩定之必然策略。

1.孔子嫡孫始封爵位之時間

《孔府檔案》中有相關(guan) 記載，第63卷《清曆代衍聖公襲爵上任儀(yi) 注單》，將始封時間上推至戰國時期，“封位之初，始自周朝，魏安厘王封孔子八代孫諱謙為(wei) 文信君，至秦改封為(wei) 魯國文通君，漢封為(wei) 奉祀君”（圖一、圖二）。

圖一63卷衍聖公襲爵上任儀(yi) 注單

圖二64卷補報孔氏曆朝錫爵設官案簿

第9087卷《順治元年恩例》“公爵”條載：“孔子嫡孫則承大爵，自秦始皇始封孔鮒為(wei) 文通君，曆代封爵不一，有加無已……”，第79卷《清順治至嘉慶朝代給與(yu) 衍聖公及其族人恩遇事實節略檔》（一）“公爵”條所記亦承此說。

［按：孔謙，字子順，孔子八代孫，《史記·孔子世家》載：“子高生子慎，年五十七，嚐為(wei) 魏相”，《漢書(shu) ·孔光傳(chuan) 》載：“穿生順，順為(wei) 魏相”，金孔元措《孔氏祖庭廣記》載：“八代謙，又名斌，字子慎”。此處似當以《史記》《漢書(shu) 》為(wei) 確，孔子八代孫為(wei) 孔順，字子慎。而名“謙”及被魏安釐王封為(wei) “文信君”，似為(wei) 後人演繹。孔鮒,孔子九代孫，字甲，又字子魚，《史記·孔子世家》：“子慎生鮒，年五十七，為(wei) 陳王涉博士，死於(yu) 陳下”。首事秦王，因其博學，被封為(wei) 文通君，非為(wei) “專(zhuan) 主孔子祀事”，孔子嫡裔承襲大爵始自孔謙、孔鮒，史料不足，須再加考證。］

今所公認者，西漢高祖十二年（前195），劉邦封孔子九世孫孔騰為(wei) 奉祀君，孔子嫡孫奉祀自此始。《漢書(shu) ·高帝紀第一下》載：“十一月，行自淮南，還過魯，以太牢祠孔子。”清孔繼汾《闕裏文獻考》載：“孔氏世嫡，自漢高帝過魯，封九代孫騰為(wei) 奉祀君始。”

2.襲爵記載之衍聖公

第310卷《東(dong) 撫谘為(wei) 遵旨曲阜知縣仍為(wei) 孔氏世職請遵行事》（二），乾隆六年（1741），“查定例，衍聖公襲封由長子承襲，五經博士由衍聖公次子承襲。又有曲阜縣世職知縣、四氏學教授、學錄、執事等官，以及典籍、官勾、司樂(le) 之屬，皆衍聖公谘送題補。”衍聖公承襲爵位的“定例”始於(yu) 宋代。第64卷《清吏部文選司失慎檔案被焚補報孔氏曆朝錫爵設官案簿》載：雍正七年十月初一日，文選司開設科求賢科失火，共燒房屋十數間，所有檔案被火燒毀。上諭：“其所燒毀檔案應於(yu) 號件簿內(nei) 查明，行文在京各衙門、在外各省，將原卷查出造冊(ce) 送部，以補所失之案件。”衍聖公孔府報送有《聖門蒙曆朝錫爵賜官恩例案簿》，內(nei) 載：“襲封衍聖公襲公爵，按孔門《家乘》：四十七代若蒙，宋熙寧元年襲封衍聖公始；五十代摠，金大定三年贈光祿大夫始。”後有六十五至六十八代襲封衍聖公相關(guan) 記載，長子、次子、三子各有承襲。

［按：孔宗願，字子莊，今家譜及方誌載為(wei) 孔子四十六代孫，於(yu) 宋寶元二年（1039）襲文宣公，至和二年（1055）改封衍聖公。（《全宋文》卷934：祖無擇《論孔宗願襲文宣公奏》（至和二年四月），內(nei) 載：“臣伏見至聖文宣王四十七代孫孔宗願襲封文宣公……”《宋朝諸臣奏議》卷91亦載祖無擇奏文及劉敞等《上仁宗論孔宗願襲文宣公》。兩(liang) 篇奏文均載孔宗願為(wei) 孔子四十七代孫，孔氏家譜載孔若蒙為(wei) 四十七代。孔宗願為(wei) 孔若蒙之父，其二人輩分記載當有一誤。宋代朝臣奏議似無誤，待考。此處從(cong) 家譜。］

按現通行孔氏嫡裔輩分，自宋朝四十六代孔宗願至民國七十七代孔德成，衍聖公爵位傳(chuan) 32代，40餘(yu) 人承襲。《孔府檔案》第65卷至第77卷，第6591卷為(wei) 直接相關(guan) 卷宗，涉及11位衍聖公襲爵事項。為(wei) 六十六至六十八代，七十至七十六代衍聖公。內(nei) 中缺六十九代檔案。

明代誥封涉及六十三代孔貞寧、六十四代孔尚賢、六十五代孔胤植3代衍聖公。

六十三世孫孔貞寧，字用致，衍聖公孔聞韶次子。嘉靖二十五年（1546）承襲世襲翰林院五經博士，天啟六年（1626），以孫貴（孔胤植為(wei) 其孫）追贈衍聖公。葬於(yu) 孔林內(nei) 明墓群中部，碑刻“誥贈六十三世衍聖公一亭公墓”。［按：館藏明代織錦誥封文末年款為(wei) 崇禎，無年月，與(yu) 明崇禎、清康熙本《曲阜縣誌》所載：“天啟六年（1626）封衍聖公孔胤植本生祖父母”（孔貞寧、李氏）誥封時間、內(nei) 容俱不同。六十六代衍聖公孔興(xing) 燮於(yu) 順治六年（1649）襲封衍聖公爵後，亦曾為(wei) 其曾祖孔貞寧奏請贈衍聖公封號（見劉岩、魯鳳著《孔林的曆史與(yu) 今天》，中國社會(hui) 出版社，2011年，第308頁），獲準，於(yu) 順治六年（1649）二月為(wei) 之重新立碑。此崇禎朝誥封似與(yu) 崇禎元年（1628）三月孔尚賢誥封同時，其背後之因由尚待考證。］

六十四世孫孔尚賢，字象之，號龍宇，又號希庵，衍聖公孔貞幹之子。生於(yu) 明世宗嘉靖二十三年（1544），卒於(yu) 天啟元年（1621）。嘉靖三十五年(1556)襲封衍聖公，贈太子太保。子二：孔胤椿、孔胤桂，皆早卒無子嗣，乃以從(cong) 弟孔尚坦之子孔胤植承襲爵位。卒年79歲。

［按：館藏明代織錦誥封文末年款為(wei) 崇禎元年（1628）三月，與(yu) 明崇禎、清康熙本《曲阜縣誌》所載：明天啟五年（1625）衍聖公孔胤植本生父母（孔尚賢、吳氏）誥封時間、內(nei) 容俱不同，亦需考證。］

六十九世孫孔繼濩，字體(ti) 和，號純齋，早卒，清雍正十三年（1735）追贈衍聖公。第72卷《清七十三代衍聖公孔慶鎔襲爵奏稿抄檔》，六十八代之後亦為(wei) 七十代，六十九代本身無檔。

（二）衍聖公履任儀(yi) 節

孔子嫡裔獲封、襲爵衍聖公，須經過法定程序，得到權力層的認可，同時，亦得到社會(hui) 之認可。而封爵之後，需按照宗法禮製履行各種禮節儀(yi) 式。63卷、72卷（圖三）和6591卷有載。

圖三72卷清七十三代衍聖公孔慶鎔襲爵奏稿抄檔

第63卷《清曆代衍聖公襲爵上任儀(yi) 注單》，所記包括衍聖公襲爵封位、臨(lin) 雍陪祀、歲時來朝等儀(yi) 式的具體(ti) 內(nei) 容，如接詔、進表、拜牌、按品拜位式、上任儀(yi) 注、祭儀(yi) 、領敕儀(yi) 注等。內(nei) 載：“洪武十七年，五十七代訥，正月朝京師，二月二日拜襲封之命，受誥大廷，百僚班列，仍敕禮官以教坊前導至太學，學官率諸生迎於(yu) 成賢街，每入覲給符乘侍，班列文臣首，厚其廩餼，下及侍從(cong) 。”此為(wei) 明初儀(yi) 注，至清代其儀(yi) 式之隆重又倍之。

第6591卷《七十七代衍聖公孔德成承襲世爵谘呈國務院及昭告祖廟文稿》，民國九年（1920）。因改換政權，國家政局不穩，衍聖公府經濟蕭條，已無力承應大規模上任儀(yi) 式，該卷所列雖隻有昭告祖廟的祭祀儀(yi) 式，但在當時仍舊是隆重奢華，因衍聖公襲爵非尋常事件，不可不稱其儀(yi) 軌。

“禮”當稱“製”，為(wei) 宗法社會(hui) 維護王權等級尊嚴(yan) 的重要措施。衍聖公襲爵儀(yi) 製須謹遵律典，不可簡省以致有損朝廷隆恩之尊寵，亦不可越製而無視等級之森嚴(yan) 。襲爵儀(yi) 注為(wei) 皇權承認之特定禮儀(yi) 製度，且為(wei) 曆朝沿襲之慣例，可昭孔子嫡裔所受非常之待遇。

（三）朝廷推恩

朝廷對孔子嫡裔的厚愛不僅(jin) 突出表現在對衍聖公爵位承襲的重視，同時，對孔子裔孫及與(yu) 衍聖公直接相關(guan) 人員，也施行推恩製度，使之承襲各封號及官職，並專(zhuan) 賜食邑以供祀事，賜學田以供養(yang) 各書(shu) 院師生。帝王追諡加封、後裔盡享祖榮，可為(wei) 孔氏寫(xie) 照。

《孔府檔案》中有多卷相關(guan) 內(nei) 容，如清曆代《襲衍聖公爵孔氏嫡長子長孫欽授二品冠服檔》、清曆代《衍聖公次子承襲翰林院五經博士主奉鄒縣中庸書(shu) 院祀事檔》《題舉(ju) 孔氏族人補授曲阜世職知縣》檔、《選補世襲六品官》檔，以至太常寺博士、洙泗學錄、尼山學錄、舒城學錄、新城學錄、儀(yi) 封學錄等，均為(wei) 孔氏後裔專(zhuan) 設；明清科舉(ju) 考試，孔氏也別受恩遇，得享開恩科之特例。

1.衍聖公嫡裔子孫襲封

第310卷《東(dong) 撫谘為(wei) 遵旨曲阜知縣仍為(wei) 孔氏世職請遵行事》（二）載：“查定例，衍聖公襲封由長子承襲，五經博士由衍聖公次子承襲，太平寺博士由衍聖公二子承襲……”《清史稿·列傳(chuan) 二百七十·儒林四》第483卷：“明製，五經博士，孔氏南宗一，奉衢州孔子廟祀；北宗一人，奉述聖祀。”除嫡長子承襲衍聖公外，宗法王權亦照顧其餘(yu) 子弟，使免於(yu) 爭(zheng) 奪爵位之內(nei) 耗，而各守其封授之職位，維護孔氏家族及儒教統序。

2.曲阜縣世職知縣由孔氏後裔擔任

《清史稿》第483卷：“當唐末五季，以文宣公兼曲阜令。宋用孔氏支子，明至清初因之。”知縣一職，雖為(wei) 縣域之長官，然而，其所轄乃至聖先師之故地，自西漢獨尊儒術始，孔子及曲阜在讀書(shu) 人心中便成為(wei) 聖域，而影響遠及海外。曲阜在政治領域的影響力已經超出其製度設置本身的範圍，因而，以孔氏後裔擔任曲阜知縣，並成為(wei) 孔氏世代承襲的職位，且為(wei) 王權認可，實為(wei) 格外之恩賞（圖四）。

圖四80卷清順治至嘉慶朝代給與(yu) 衍聖公及其族人恩遇事實節略檔（二）

3.薨逝入正史

衍聖公生前得享帝王恩寵，按照禮製要求，薨逝後得入正史儒林部分。《清史稿》卷483載：“《明史》衍聖公附儒林傳(chuan) 後，今仿其例，並五經博士有增設者亦附焉。”在非常重視“傳(chuan) 之久遠”的傳(chuan) 統宗法社會(hui) ，得入正史，對於(yu) 一個(ge) 家族來說是無上榮光之事，且入於(yu) 儒林，繼孔氏先祖孔子遺誌，儒教昌隆，蔚為(wei) 大觀，可激勵繼任之衍聖公及各襲爵子孫，維護皇權，恪守孔子祀事，以續家族之使命。

以上三項所述襲爵、儀(yi) 注、推恩之內(nei) 容，足以彰顯皇權對孔氏嫡裔之恩遇，然其背後之政治考量，自西漢自民國一以貫之，實為(wei) 維護統治之策略。第9087卷《順治元年恩例》已詳此說，清順治元年九月，督察院右僉(qian) 都禦使方大猷具疏《平定山東(dong) 十二要策事》，內(nei) 第七款為(wei) “崇聖學以培人才事”，謂：“先聖孔子為(wei) 萬(wan) 世道統之宗，本朝開國之初，一代綱常，培植於(yu) 此，禮應勅官崇祀，複衍聖公並四氏學博士等之封，可卜國脈靈長、人文蔚起。迄今未見舉(ju) 行。兗(yan) 州曲阜一帶，久已歸順，況朝廷尊師樂(le) 道，與(yu) 接待臣子不同，古來啟運之主，盡有崇祀。”崇儒之目的，為(wei) 平定山東(dong) 之一策，且蘊有“一代綱常”，複之封賜，可以起國運，育人文，行教化之功用，曆來如此。

四、結語

由於(yu) 儒學在中國思想史上的特殊地位，孔子受到曆代王朝的推崇。掌權者借儒學以統馭天下士子民心，聖公府仰皇權以延祀收族、安享尊榮。一方展示皇權的偉(wei) 大，一方宣誓無盡的忠誠，在各種互動表演中，達到彼此的終極目的。曆代衍聖公爵位承襲有其特殊性，然而衍聖公的主要職責仍為(wei) “主孔子祀事”，有尊儒褒聖的深意，而王權也通過種種措施來維護儒教在傳(chuan) 統宗法社會(hui) 中的正統地位。孔子及各聖賢嫡孫成為(wei) 維護正統秩序的良好榜樣，對其加官進爵，施行以簡馭繁的文化統領，以成“國脈靈長、人文蔚起”之盛世。

責任編輯：近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