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歸工夫的經典——“新編儒林典要”叢(cong) 書(shu) 序
作者:劉海濱
來源:作者授權伟德线上平台發表
時間:孔子二五七三年歲次癸卯二月廿二日庚午
耶穌2023年3月13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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叢(cong) 書(shu) 序:以工夫的眼光重看經典
一、經典的本義(yi)
文化的核心是經典,因為(wei) 經典蘊含著文化的根本精神和核心內(nei) 容。此當無疑義(yi) 。但什麽(me) 是根本,什麽(me) 是核心,每個(ge) 人的認識可能不同,因此,各個(ge) 時代對經典的認識(也就是那個(ge) 時代的主流認知)也可能不同,有時候還會(hui) 差異很大。在此意義(yi) 上說,學問確有古今之別。換言之,古今學問變異的原因不在於(yu) 學科的分類或使用工具的變化,而來自對經典的認識不同。
具體(ti) 說來,不同時代對於(yu) 經典的認知不同,有兩(liang) 種情況:一是對哪些書(shu) 屬於(yu) 經典的認定有差別;比如儒家經典從(cong) “五經”到“四書(shu) 五經”再到“十三經”,是經典範圍的擴大。二是對經典的解釋的差異,比如對於(yu) 權威注疏的認定發生改變;舉(ju) 一個(ge) 典型的例子,朱熹《四書(shu) 章句集注》在成書(shu) 的年代連同作者一起被排擠打擊,後來地位逐步上升,到了明代則被定為(wei) 官方意識形態的標準解釋。
從(cong) 古今之別的視野來看,首先是第一種情況,經典的範圍明顯擴大了,主要是將自然科學和社會(hui) 科學的重要著作劃入經典,同時人文經典的數量也有所擴充。而傳(chuan) 統意義(yi) 上的經典,雖然受重視的程度有所下降或起伏搖擺,但依然不可替代。這裏透露出的信息是人類生活空間的擴張,以及重心的轉移,其與(yu) 第二種情況的古今變化緊密相連,而不若後者之深切著明,此不贅論。
就第二種情況的古今之別而言,二十世紀以來對經典的解釋發生了巨大的變化。近人程樹德曾說:“今人以求知識為(wei) 學,古人則以修身為(wei) 學。”這句話見於(yu) 程先生撰於(yu) 1940年代的《論語集釋》,概括了古今對經典的不同理解,推擴一層,實則是古今之學的本質性差異。
簡言之,現代人是扁平化的生命,生命應有的豐(feng) 富層次和可能達到的高度被“二維化”了,物質性生活和頭腦性知識是此扁平化人生的表征;現代知識人超出普通人的主要是“量”的增加(知識、專(zhuan) 業(ye) 技能或邏輯思維能力的增加),而非“質”的變化(生命的淨化提純)或“性”的改變(生命層次的提升)。古代文化人(不論中西)以追求精神境界的提升為(wei) 人生目的,其間或許有層次的差別,比如立足人間的君子賢聖,立足出世的得道證果,其共同點是生命的淨化和高度層級的提升,而此質和性的躍升需要付出持續的努力乃至畢生的精力。
二、工夫路徑
經典的本義(yi) 既是如此,那麽(me) 其內(nei) 容組成,除了社會(hui) 層麵的推擴應用之外,重點自然是精神提升的路徑、方法,實踐過程中的經驗總結,以及效果境界、勘驗的標準等,所有這些,傳(chuan) 統上稱為(wei) “工夫”(或“功夫”)。
能夠寫(xie) 成文字的隻是工夫的總結和討論,可稱為(wei) “工夫論”,對於(yu) 工夫本身來說,已落入“第二義(yi) ”。由此可知,工夫論應該以實際的工夫為(wei) 準的,實際工夫來自個(ge) 人的親(qin) 身體(ti) 驗。經典中的工夫,既然是用來指導後來者的實操指南,那麽(me) 此工夫就應來自公認的成就者,即被大家和後人認同的具有極高精神境界的人,中國文化稱為(wei) 聖賢。所以對工夫可靠性的認定,來自對成就者境界的認定,而境界的認定又來自於(yu) 其人展現出的“效驗”和“氣象”。
聖賢留下不同的經典,路徑和方法有別,體(ti) 現了各人特性、處境的差異,傳(chuan) 統稱為(wei) “根器”“機緣”。修證的第一階段,需要確定適合自己的路徑和導師,過此方可稱“入門”。就儒門而言,孔子身後,儒分為(wei) 八,表征了學問路徑的分化;論其大端,向有“傳(chuan) 經之儒”和“傳(chuan) 心之儒”之分。所謂傳(chuan) 心之儒,並非不傳(chuan) 經,而是以修身為(wei) 本,這樣在解經傳(chuan) 經之時,以工夫體(ti) 驗作為(wei) 理解和詮釋經典依據,如果修證有方,則雖不中亦不遠矣。所謂傳(chuan) 經之儒,乃以傳(chuan) 經為(wei) 務,其釋經亦以理論推導、文字互釋為(wei) 主,傳(chuan) 經者如果缺少實證經驗(沒有自覺用工夫或工夫境界太低),很可能轉說轉遠。如漢儒說經動輒萬(wan) 言,政府立“五經博士”,解經傳(chuan) 經成為(wei) 學官專(zhuan) 業(ye) ;“傳(chuan) 心”式微,轉為(wei) 邊緣暗流,可以想見。與(yu) 此同時,經學乃至儒家本身的衰落也就蘊含其中了。如前所述,文化和經典的根本在於(yu) 個(ge) 人身心的實踐,亦即須有可操作的修持方法,還要有一代代的成就者保證這些方法的效果和傳(chuan) 承。因此傳(chuan) 經之儒保證不了經典的鮮活性,當傳(chuan) 心一脈中斷,工夫路徑湮沒,經典變異成曆史資料集之時(喊出“六經皆史”的,必然是儒學衰微的時代——清代主流自稱“漢學”自有其學術依據,亦與(yu) 漢儒同坐其罪),作為(wei) 學派的儒家即失去了其根基,很容易淪為(wei) 統治工具。時代精英亦自然匯聚到佛、道門中,所以有“儒門淡泊,收拾不住”的感慨。
這正是宋儒所要解決(jue) 的問題。漢宋之變,其實質就是回到“傳(chuan) 心”的路徑上。曾子、子思、孟子一脈,被宋儒拈出,特為(wei) 表彰,與(yu) 《大學》《中庸》《孟子》經典地位的確立一道,成為(wei) 孔門正宗。其背後的原因,前人多有考論,如果從(cong) 工夫的角度來看則昭然若揭。支撐宋儒的,並非當今哲學史家看重的一套“性命理氣”的理論係統的建立,而是找出清晰的工夫路徑和可操作的修身方法,其心、性、理、道等名詞概念主要是為(wei) 了說明工夫原理和實踐經驗,這裏當然有佛、道二教的刺激,但宗教間的競爭(zheng) 根本上不是理論的爭(zheng) 辯,為(wei) 了生存,必須找到自己的修行成聖的路徑和方法,如果要競爭(zheng) ,也隻能從(cong) 這裏競爭(zheng) ,看誰的方法有實效有保證。並且對抗往往先從(cong) 內(nei) 部開始,所以有“道統”論的建立。韓愈發其先聲,謂“軻之死,不得其傳(chuan) 焉”,宋儒接著說,其後千有餘(yu) 年,乃有周、程諸子出,直接孔孟之傳(chuan) ,其表征的正是“傳(chuan) 心”對於(yu) “傳(chuan) 經”之儒的撥亂(luan) 反正。
類似情形在佛教內(nei) 部亦有發生,不妨參照。唐朝初年玄奘法師載譽歸來,翻譯大量經典,並開創了中國唯識宗,國主僧俗崇信,一時無兩(liang) 。然而二三傳(chuan) 之後,唯識宗即迅速衰落,取而代之的,則是密宗(這裏指的是從(cong) “開元三大士”入唐開始,從(cong) 玄宗到德宗皇帝尊崇的唐密)和禪宗。唯識宗不論在印度還是中國,其特長在於(yu) 理論係統的完備深密,與(yu) 之相應,其修持方法也以深入細密辨析心相為(wei) 主,高度依賴於(yu) 學識和思辨力,難於(yu) 落實到一般人的修持操作上,因而一個(ge) 直觀的結果就是,如玄奘大師這樣的成就者太少,後繼乏人。修行路上,普通人要付出艱苦長期的努力;其間的動力,除了獲得可以感知的“法效”之外,還需要榜樣的力量支撐。相較而言,之後的唐密則不僅(jin) 有完整的修持儀(yi) 軌可以憑依,幾代祖師所顯示的功效和神通令皇室心折,數朝奉為(wei) 國師;禪宗的修證雖以不落文字著稱,但其修持路徑和方法是清晰的,對於(yu) 相應的根器而言,依然有章可循便於(yu) 操作,且其代代相傳(chuan) ,皆有明心見性的宗師作為(wei) 保證。後來密禪二宗亦相繼衰落,其根本原因也是在修證方麵的後繼乏人,傳(chuan) 承中斷,可見宗教(此取其傳(chuan) 統和寬泛意義(yi) )的根本在修持,修持須有可行的方法和切實的效果。
三、從(cong) 渾融到精微
宋儒的使命,是從(cong) 秦漢以來榛蕪已久的荒野之中辟出一條路,由凡至聖之路。
回顧工夫的發展曆程,上古巫術的階段,巫的身份基本是“天選”的,其天生具有通靈的特質,在某個(ge) 特殊機緣或經過一定的訓練,獲得“降神”和“出神”的技能,起到溝通天人、人神的作用。孔門工夫的意義(yi) ,則是將少數特別人掌握的特殊技能轉化為(wei) 具有普遍意義(yi) 的,普通人可以學習(xi) 的,用於(yu) 提升精神高度的方法。其與(yu) 巫術的連接在於(yu) ,一麵保留和提煉禮樂(le) 儀(yi) 式及其內(nei) 涵的情感作為(wei) 重要工夫手段,一麵不刻意追求但也不排斥天、神在中間的強化作用。漢儒則在此意義(yi) 上有所倒退,即回到了以天和神為(wei) 中心的,將孔子視為(wei) 天選和溝通天地的大巫,從(cong) 而弱化了儒學的工夫內(nei) 涵,使得孔子開出的“下學而上達”工夫路徑晦昧不明。宋儒重新清理出這條以人為(wei) 本的工夫路徑,且在孔子的基礎上進一步強調了人人可以學而至聖;因為(wei) 強化以普通人為(wei) 基礎的路徑,則弱化了天和神在工夫意義(yi) 上的“加持”之力;工夫轉移到對心性的高度自覺的精細磨煉(黃宗羲《明儒學案發凡》所謂“牛毛繭絲(si) ,無不辨晰”),同時削弱了作為(wei) 工夫的“情”的地位和作用,以及與(yu) 天連通的“禮樂(le) ”之本義(yi) ,使得禮成為(wei) 心性磨煉的輔助手段——所謂“內(nei) 外加持”工夫之“外”的一麵——或者作為(wei) 社會(hui) 規範和“戒律”意義(yi) 上的外在約束。
宋明儒學內(nei) 部又有理學、心學的分化。相對而言,從(cong) 大程子到陸象山到王陽明這一路,更注重“心”的感應、靈明作用,因此被稱為(wei) “心學”。相對於(yu) 小程子、朱子一路的更理性化、更重禮的外在規範作用,心學則對於(yu) 詩的情感特性更有感覺,比如大程說《詩》注重“吟詠情性”,“渾不曾章解句釋,但優(you) 遊玩味,吟哦上下,便使人有得處”(《近思錄》3.43,3.44),因此其個(ge) 人氣象更接近孔孟渾融和樂(le) ,令學人“如沐春風”,與(yu) 小程之“程門立雪”恰成對照。這裏不當隻看作個(ge) 人氣質之別,亦體(ti) 現出工夫路徑的差異。
陸王一路可以看成是在宋明範圍之內(nei) 的“傳(chuan) 心之儒”,相對而言,程朱一路則更偏於(yu) “傳(chuan) 經之儒”。如果借用佛家自稱“內(nei) 學”的含義(yi) ,用內(nei) 、外來標識學問與(yu) 心性工夫的緊密程度,“傳(chuan) 心之儒”為(wei) 內(nei) ,“傳(chuan) 經之儒”為(wei) 外,同時兩(liang) 派之內(nei) 又可再分內(nei) 外,圖示如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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心學在一定程度上對理學起到了平衡中和的作用,使其不至於(yu) 產(chan) 生大的流弊。但是理學的工夫路數也是時代背景下大多數人“心理狀況”的反映,隨著天人遠離,心靈能力普遍退化,或者說靈性充足的人變得稀少,人們(men) 越來越習(xi) 慣於(yu) 運用腦力(理智)。因此心學興(xing) 起的內(nei) 在動因,即是不滿於(yu) 理學之偏於(yu) 理性和知識(理學可說是心腦參半,在心學看來則是主次不分),將工夫全部收歸當下之“心”,雖則其簡易直截大受歡迎,但是當心學普及推廣時,其困難也就顯現了——普通人難以直接切入靈性層麵,容易流於(yu) 意識的模擬想象,其流弊至於(yu) 認欲為(wei) 理,猖狂恣肆。這也是陽明後學分歧的根本原因。理學、心學的差異當然與(yu) 個(ge) 人氣質特點相關(guan) ,每個(ge) 人需要找到適合自己的路徑,也就決(jue) 定了會(hui) 有偏於(yu) 理或偏於(yu) 心的選擇;同時,在心上用功也需要找到適合自己的抓手,或當下直入,或迂回而進,或尋求輔助,這又在心學內(nei) 部造成差異和分化。
到了明末清初,心學困境、流弊加上時代風氣的外力影響,使得儒學主流逐漸向理學複歸,及至清中後期又進一步成為(wei) “禮學”;此時的禮教已經基本喪(sang) 失了孔門工夫中的情和感通的一麵,也就失去了“禮意”,而專(zhuan) 成為(wei) 外在約束的、僵化的教條,從(cong) 而墮落為(wei) 統治工具,所以才有“五四”時期“吃人的禮教”這樣的控訴。這是禮樂(le) 精神一步步失落和變異的過程。與(yu) 此同時,則有清代“漢學”的興(xing) 起,認祖歸宗於(yu) 漢代傳(chuan) 經之儒(主要是古文經學),此為(wei) 儒學的知識化。遭此內(nei) 外夾擊的儒家又一次進入低穀。誰曾想,清末以來又遭遇全球現代化的大潮,以內(nei) 聖工夫為(wei) 性命的儒學,連同同氣連枝的佛道二教一起,被卷入了前所未有的深淵。此為(wei) “三千年未有之大變局”之本質。
以熊十力、馬一浮、梁漱溟為(wei) 代表的現代新儒家,以及佛教複興(xing) 運動,均屬文化“返本開新”思潮的一部分,都應看作對此“大變局”的自覺反應。而現代新儒學需要麵對的,表麵的一層是中國文化怎樣應對現代化的衝(chong) 擊,這是容易看到的層麵,而且儒家作為(wei) 傳(chuan) 統文化的代表衝(chong) 在前麵。更深一層的問題,則如同上一次新儒學(海外學者習(xi) 稱宋明儒學為(wei) “新儒學”)創立之時所麵對的,是工夫路徑的湮沒和人才的旁落,這一層則容易被忽略。現代新儒家因此產(chan) 生分化,而大部分人包括後來成為(wei) 主流的熊牟師弟將主要精力放在了儒學哲學化的理論建設,即應對第一層衝(chong) 擊,對自身加以轉化,此固有其時代意義(yi) ,但如果脫離了工夫(修身)之根本,難免陷入當年唯識宗的困境。
四、我們(men) 今天怎樣用工夫(略)
五、叢(cong) 書(shu) 緣起
十幾年前我入職出版社不久,注意到馬一浮先生於(yu) 1940年代主持複性書(shu) 院期間刊印的“儒林典要”叢(cong) 書(shu) ,心有戚戚焉。
其時筆者正經曆讀書(shu) 求學的轉折期。負笈上海讀博,專(zhuan) 業(ye) 從(cong) 文學轉到曆史,還旁聽了些哲學係的課,腦袋裏塞了不少知識概念觀點,但是對於(yu) 中國文化總覺不得其門而入,另外內(nei) 心深處一直藏著的那個(ge) 動力——尋求一條精神超越之路——始終在鼓蕩。因作博士論文的需要,一邊細讀陽明和門弟子相關(guan) 語錄,同時讀到牟宗三《從(cong) 陸象山到劉蕺山》,恍然有悟,認識到《傳(chuan) 習(xi) 錄》等書(shu) 本來就是修行工夫手冊(ce) ,正是士君子的上出之路,裏麵的師徒問答,無非是討論走在這條路上的經驗、疑難和風光。我的困惑迎刃而解,也找到了自己苦苦尋覓的人生方向。按此思路,將四書(shu) 到宋明儒諸典尋繹一過,無不若合符節,種種疑難渙然冰釋。同時從(cong) 牟宗三上溯熊十力、梁漱溟、馬一浮諸家,無不親(qin) 切有味。回顧現代新儒家四先生於(yu) 我之幫助,牟、熊引領我切入儒佛義(yi) 理係統;梁、馬義(yi) 理闡發各有精到之外,注重工夫實踐,更能引發我的共鳴。
有此前緣,當看到馬先生“儒林典要”諸書(shu) 時,萌發一念:與(yu) 我有類似困惑者當不在少數,推己及人,何不將這套書(shu) 完整出版,一則為(wei) 有緣人趨入傳(chuan) 統學問提供便利,二則亦可實現馬先生未完成的計劃。
甫一著手,便發現兩(liang) 個(ge) 障礙。首先需要確定書(shu) 目。馬先生1939年主持複性書(shu) 院之初即有刻印群籍的計劃,“儒林典要”為(wei) 其中之一,當時正值戰亂(luan) ,典籍不備,計劃也不斷有所變化,需要在理解馬先生思路的基礎上根據當今現實需要加以調整。再者,需要為(wei) 每本書(shu) 尋找合適的導讀者。這套書(shu) 除了係統地推出宋明儒學著作之外,更重要的是幫助讀者回到原典本義(yi) ,讀懂理出工夫理路、方法,並能在生活中實地運用驗證,為(wei) 此需要在書(shu) 前各增加一個(ge) 詳細的導讀,這是本叢(cong) 書(shu) 區別於(yu) 其他整理本的主要特征。然而,以我當時的閱曆範圍,舉(ju) 目四顧,能當此任者實難其人。隻好暫時擱置,自己求師訪友之餘(yu) ,此念未嚐或離。所謂念念不忘必有回響,多年以後,同道師友圈子卻也逐步擴大,亦漸漸頗有願意襄助此舉(ju) 者。現在終於(yu) 可以逐步落實此事。
據馬一浮先生《複性書(shu) 院擬先刻諸書(shu) 簡目》(下稱《擬目》),列入“儒林典要”初步計劃的共有近40種(此外另有傳(chuan) 記、年譜類六種列入“外編”),其中除少量文集外,大多是宋至清儒代表性的專(zhuan) 書(shu) (包括語錄)。此後馬先生還約請與(yu) 宋明儒學淵源甚深的鍾泰先生(鍾先生乃號稱最後的儒家學派“太穀學派”之重要傳(chuan) 人)整理了一份《儒林典要擬收明代諸儒書(shu) 目》(下稱《續擬目》;據鍾先生《日錄》“1945年10月7日”條,言將此“交湛翁酌定”,應為(wei) 未定稿),共60餘(yu) 種,大多為(wei) 文集。經查考,複性書(shu) 院當年陸續刻印了“儒林典要”13種,均為(wei) 宋明儒自著或經後儒輯注的專(zhuan) 書(shu) ,如周敦頤撰、明儒曹端編注的《太極圖說述解》,羅近溪《盱壇直詮》等。尋繹馬先生的輯編思路,當以能夠代表著者的學問、體(ti) 現其工夫的專(zhuan) 書(shu) 為(wei) 主,文集之列入擬目者,蓋因缺少該著者現成的專(zhuan) 著,或文集本身篇幅不大,取其輯刻方便耳。鍾泰《續擬目》中,亦言明“文集雖存,而既有專(zhuan) 著,求其學不必定於(yu) 其文者”,則收專(zhuan) 著不收文集(鍾泰《續擬目》及《日錄》見於(yu) 上海古籍出版社2021年版《鍾泰著作集》第5,第2冊(ce) )。
加之諸儒文集、全集如今多已有整理本出版,現在重新出版這套書(shu) ,當淡化保存典籍資料之意,更為(wei) 突出“工夫”之旨,故而本叢(cong) 書(shu) 僅(jin) 取專(zhuan) 書(shu) ,並在確定書(shu) 目上頗費斟酌:首先在複性書(shu) 院已刻和擬刻書(shu) 目中選取專(zhuan) 書(shu) ,又從(cong) 正、續《擬目》所列文集中抽出重要的語錄或專(zhuan) 著,並參考馬一浮《複性書(shu) 院講錄》中所列必讀書(shu) 目,綜合去取整理而成,名之為(wei) “新編儒林典要”,以示繼承先賢遺誌之意。
如前所說,叢(cong) 書(shu) “導讀”的首要任務是引導讀者回到工夫本身,兼以自身實踐經驗加以解說以供參考。為(wei) 此,與(yu) 每一位參加導讀工作的師友“約法三章”:
一、除了作者經曆、學問淵源和成書(shu) 背景等內(nei) 容之外,適當介紹聖賢氣象,使讀者興(xing) 起向往之心和親(qin) 切之感。
二、緊緊圍繞實踐工夫,從(cong) 實地用功的角度提示具體(ti) 的路徑、方法。必要的話闡釋基本義(yi) 理,但也是為(wei) 了說明工夫的原理,不能脫離工夫談義(yi) 理。
三、語言上須“去學術化”,不要寫(xie) 成“論文體(ti) ”,盡量用日常語言,輔以通俗易懂的傳(chuan) 統話語,不用或盡可能少用現代學術術語。
導讀是重中之重,人選亦難乎其難,每書(shu) 盡量做到導讀與(yu) 原典對應,在大旨無違的前提下尊重導讀者各自的立場和風格。“君子和而不同”,導讀者既為(wei) 各自獨立的修學者,經曆、師承不同,其誌趣、路徑亦有差別;“弱水三千,各取一瓢飲”,導讀者以自家眼光讀解,讀者各取所需可也。因筆者眼界所限,導讀者隊伍仍顯單薄,隨著叢(cong) 書(shu) 陸續出版,期待有緣者不斷加入。因各書(shu) 情況多有差異,叢(cong) 書(shu) 體(ti) 例雖大致統一,亦不強求一律,總以符合讀者需求、整理方便為(wei) 量。
以上記其本末,不覺縷縷。世間事物的成立,不出感應之理,不外乎因緣二字;有一內(nei) 在的起因,亦須有眾(zhong) 緣和合。眾(zhong) 緣的具備固自有其時節,不可勉強;所謂發心,本身亦有其感應因緣在,其理無窮。忽忽十數載,書(shu) 終於(yu) 麵世,感喟何如!此後其與(yu) 讀者之因緣感應,亦無窮也,留待諸君各自品味。
劉海濱
2022年11月21日,於(yu) 海上毋畫齋
責任編輯:近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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