智慧之光：從(cong) 安大簡看孔子

作者：程燕（安徽大學文學院副院長、漢字發展與(yu) 應用研究中心副主任）

來源：《安徽日報》

時間：孔子二五七三年歲次癸卯正月十三日壬辰

          耶穌2023年2月3日

2015年，安徽大學入藏了一批戰國楚簡（簡稱安大簡），其中有一部分內(nei) 容是孔子語錄，書(shu) 法極其精美。經整理研究發現此篇共有13支完簡，除一條開頭為(wei) “康子使人問政於(yu) 仲尼”外，其他簡文均以“仲尼曰”起始，故將簡本篇名定為(wei) 《仲尼曰》。簡本共收錄有25條孔子語錄：見於(yu) 今本《論語》者有8條，見於(yu) 《論語》前十篇的是《裏仁》《公冶長》《雍也》三篇，見於(yu) 後十篇的有《顏淵》《憲問》《衛靈公》《季氏》四篇；有的可與(yu) 《禮記》《大戴禮記》《孔叢(cong) 子》等傳(chuan) 世文獻對照，或記作孔子言論，或被誤作他人言論；還有的甚至不見於(yu) 任何傳(chuan) 世文獻，失傳(chuan) 數千年。細細品味這一條條語錄，穿越兩(liang) 千多年的時空去聆聽偉(wei) 大思想家的教誨，吾輩生逢盛世，何其幸哉！

首先，安大簡《仲尼曰》記載最多的莫過於(yu) “慎言”，或許是因為(wei) 抄錄者對有關(guan) “慎言”的教導情有獨鍾，抑或是受益最深所致。總之，其言至真至理，具有極為(wei) 重要的現實意義(yi) 。

或由天道人理對比出發，警示人們(men) 不要隻說不做，這是不合天理的。仲尼曰：“華繁而實厚，天；言多而行不足，人。”（簡1）。簡文與(yu) 傳(chuan) 世典籍差別較大，《大戴禮記·曾子疾病》：“夫華繁而實寡者，天也；言多而行寡者，人也。”《說苑·敬慎》第九章記曾子曰作：“大華多實少者，天也；言多行少者，人也。”到底是“華繁而實寡”“華多實少”，還是“華繁而實厚”？這是一個(ge) 生活常識，花開得多自然果子就多，沒有花又哪來的果子呢？因此傳(chuan) 世典籍所記的“實寡”“實少”一定是傳(chuan) 抄致誤。孔子將自然規律和人性特點形成強烈的對比，發人深省，震撼到靈魂的最深處。

或舉(ju) 寡言智者伊和禹治國大成的例子詮釋“巧言令色鮮矣仁”的真諦，告誡人們(men) 要少說多做。仲尼曰：“伊言咠，而禹言絲(si) ，以治天下，未聞多言而仁者。”（簡3）雖然對於(yu) “伊”“言咠”“言絲(si) ”的解釋，學界還存在爭(zheng) 議，但在簡文意思上基本形成共識：伊和禹都不愛說話，他們(men) 使天下大安，從(cong) 沒聽說過話很多卻很仁厚的。寡言者方可立身成事，這也幾乎成了世人公認的定律。因此，孔子常通過觀言察行來判定一個(ge) 人的品性，康子使人問政於(yu) 仲尼。曰：“丘未之聞也。”使者退。仲尼曰：“視之君子，其言小人也。孰正而可使人問？”（簡9-10）此條簡文見於(yu) 《論語·顏淵》：“季康子問政於(yu) 孔子。孔子對曰：‘政者，正也。子帥以正，孰敢不正？’”內(nei) 容差異較大。簡文重在敘述孔子不理睬季康子使者來問政的場景，並解釋其原因。因為(wei) 孔子看季康子的樣子像個(ge) 君子，但聽他說話斷定他是個(ge) 小人。孔子曾經“以言取人，失之宰予”，所以他不會(hui) 再被誇誇其談的花言巧語所蒙蔽了。

或進一步厘清言與(yu) 行的關(guan) 係，告誡大家要少說多做，做了也少說。仲尼曰：“務言而惰行，雖言不聽；務行伐功，雖勞不聞。”（簡12-13）此條簡文與(yu) 《墨子·修身》“務言而緩行，雖辯必不聽；多力而伐功，雖勞必不圖”句意相似。前半句大意是說得多，做得少，即使說了也沒人聽；後半句大意是做得多，大肆誇耀其功勞，即使有功勞也沒人想知道。這不禁讓人聯想到聞一多先生的說和做，聞先生曾說過“人家說了再做，我是做了再說。”“人家說了也不一定做，我是做了也不一定說。”這分明就是儒學思想在現代學者身上的生動體(ti) 現。

或通過事物間的類比來渲染不慎言的嚴(yan) 重後果。仲尼曰：“君子溺於(yu) 言，小人溺於(yu) 水。”（簡2）此條見於(yu) 《禮記·緇衣》，“子曰：‘小人溺於(yu) 水，君子溺於(yu) 口。’”君子喜歡侃侃而談，一吐為(wei) 快，但說出來的話如覆水難收，連後悔都難，最終難逃如同溺水一樣的災禍。正所謂“禦人以口給，屢憎於(yu) 人。”（《論語·公冶長》）一代湘軍(jun) 首領、晚清中興(xing) 四大名臣之一的曾國藩曾寫(xie) 過這樣一副對聯“大處著眼，小處著手；群居守口，獨居守心”，教導後輩處世行事之道，“群居守口”即警惕“禍從(cong) 口出”。

其次，《仲尼曰》強調孔子慎獨、內(nei) 省的自律思想。仲尼曰：“弟子如出也，十手指汝，十目視汝，汝烏(wu) 敢為(wei) 不善乎？蓋君子慎其獨也。”（簡5-6）此條簡文可與(yu) 《禮記·大學》“曾子曰：‘十目所視，十手所指，其嚴(yan) 乎？’富潤屋，德潤身，心廣體(ti) 胖，故君子必誠其意”句參讀。被後代誤傳(chuan) 為(wei) 曾子的一段慎獨名言，實則出自孔子，若不是有出土文獻的實證，有誰敢想？簡本所記較《大學》篇更為(wei) 活靈活現，說教效果極佳。弟子如果出來，十隻手指指著你，十雙眼睛盯著你，你哪裏還敢做不好的事呢？所以君子獨處時要謹慎啊！此時此刻，一位老者正表演著私下做壞事被別人看到時的尷尬和窘迫形象躍然紙上。在孔子看來除了慎獨，還要自我反省才能達到自律的效果。仲尼曰：“君子見善以思，見不善以戒。”（簡8），此條與(yu) “見賢思齊焉，見不賢而內(nei) 自省也”（《論語·裏仁》）句意思相近。看到好的就想想自己是否與(yu) 之還有距離，看到不好的就告誡自己身上不能有。與(yu) 之相類的還有“見善如弗及，見不善如襲。僅(jin) 以避難靜居，以成其誌。伯夷、叔齊死於(yu) 首陽，手足不弇，必夫人之謂乎？”（簡10-11）這段話見於(yu) 《論語·季氏》，但文字有很大的出入。強調一定要排除外界壞的幹擾，看到不好的要避之不及，以防“近墨者黑”。以伯夷和叔齊為(wei) 楷模，他們(men) 隱居行義(yi) ，以生命為(wei) 代價(jia) 堅守心中那片“善”的淨土，這是孔子所稱許的。其次，《仲尼曰》強調孔子慎獨、內(nei) 省的自律思想。仲尼曰：“弟子如出也，十手指汝，十目視汝，汝烏(wu) 敢為(wei) 不善乎？蓋君子慎其獨也。”（簡5-6）此條簡文可與(yu) 《禮記·大學》“曾子曰：‘十目所視，十手所指，其嚴(yan) 乎？’富潤屋，德潤身，心廣體(ti) 胖，故君子必誠其意”句參讀。被後代誤傳(chuan) 為(wei) 曾子的一段慎獨名言，實則出自孔子，若不是有出土文獻的實證，有誰敢想？簡本所記較《大學》篇更為(wei) 活靈活現，說教效果極佳。弟子如果出來，十隻手指指著你，十雙眼睛盯著你，你哪裏還敢做不好的事呢？所以君子獨處時要謹慎啊！此時此刻，一位老者正表演著私下做壞事被別人看到時的尷尬和窘迫形象躍然紙上。在孔子看來除了慎獨，還要自我反省才能達到自律的效果。仲尼曰：“君子見善以思，見不善以戒。”（簡8），此條與(yu) “見賢思齊焉，見不賢而內(nei) 自省也”（《論語·裏仁》）句意思相近。看到好的就想想自己是否與(yu) 之還有距離，看到不好的就告誡自己身上不能有。與(yu) 之相類的還有“見善如弗及，見不善如襲。僅(jin) 以避難靜居，以成其誌。伯夷、叔齊死於(yu) 首陽，手足不弇，必夫人之謂乎？”（簡10-11）這段話見於(yu) 《論語·季氏》，但文字有很大的出入。強調一定要排除外界壞的幹擾，看到不好的要避之不及，以防“近墨者黑”。以伯夷和叔齊為(wei) 楷模，他們(men) 隱居行義(yi) ，以生命為(wei) 代價(jia) 堅守心中那片“善”的淨土，這是孔子所稱許的。

再者，《仲尼曰》所記孔子的用人觀也非常值得關(guan) 注。仲尼曰：“君子之擇人勞，其用之逸；小人之擇人逸，其用之勞。”以君子和小人對比，君子在選拔人才時嚴(yan) 格把關(guan) ，用人時就可以安逸了；而小人在選拔人才時很放鬆，到了用人時就很艱辛了。這樣的用人觀在今天看來仍然具有很強的現實指導意義(yi) ，我們(men) 不得不慨歎於(yu) 孔子在兩(liang) 千年多前就有如此胸懷天下的抱負和責任擔當！

另外，《仲尼曰》還有一則饒有趣味，將最貧窮和最富有的弟子顏回和端木賜進行比較，告誡弟子要靠賢德建立群眾(zhong) 基礎，從(cong) 而真正實現群眾(zhong) 監督。仲尼曰：“回，汝幸，如有過，人不謹汝，汝能自改。賜，汝不幸，如有過，人弗疾也。”（簡4-5）孔子對著顏回和端木賜兩(liang) 位弟子語重心長地說道，顏回，你很幸運，你如果有過錯，人家不會(hui) 隱藏你的過錯，你能因此自我改正；端木賜，你很不幸，你如果有過錯，人家卻都不憎惡你。眾(zhong) 所周知，顏回以德行著稱，端木賜以言語著稱，《論語·先進》說:“德行：顏淵、閔子騫、冉伯牛、仲弓。言語：宰我、子貢。”顏回因賢德建立了強大的群眾(zhong) 基礎，別人都願意幫他指出過錯，而端木賜大概是個(ge) 口若懸河之人，高高在上，不夠謙卑，別人都與(yu) 其保持距離，即使他有過錯別人都不表現出厭惡，表麵敷衍他，因此他不能夠認識到自己的過錯，更別提改正了。顏回一直是孔子最喜歡的學生，仲尼曰“一簞食，一勺漿，人不勝其憂，己不勝其樂(le) ，吾不如回也。”（簡10）簡本與(yu) 傳(chuan) 世本的記載有稍許不同，子曰：“賢哉回也！一簞食，一瓢飲，在陋巷，人不堪其憂，回也不改其樂(le) 。賢哉回也！”尤其是在安大簡中，孔子用了“吾不如回也”來表達了自己對顏回的高度評價(jia) ，這是何等的謙遜，對顏回又是何等的鍾愛！

安大簡《仲尼曰》最後一句作“中尼之耑語也，樸慧周極”。“樸”，樸質；“慧”，叡智；“周”，周徧；“極”，至極。意指孔子的言論樸實叡智，無處不達到最高境界。戰國時代，孔子的思想就已經在中華大地上傳(chuan) 播，從(cong) 魯國到楚國，其影響之廣可想而知。而今，孔子的智慧就如一顆璀璨的明珠，在中華文明的長河中熠熠生輝，兩(liang) 千多年過去了，在安大簡隻字片語的研讀中我們(men) 似乎在與(yu) 孔子進行一場距離最近的對話，其智慧之光千年不息。

注：文中所引《仲尼曰》均見黃德寬、徐在國主編《安徽大學藏戰國竹簡（二）》，中西書(shu) 局2022年8月。

責任編輯：近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