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褐寬博”指什麽(me) 人
作者:周葦風(江蘇師範大學文學院)
來源:中國社會(hui) 科學網
時間:孔子二五七三年歲次壬寅臘月廿二日辛未
耶穌2023年1月13日
《孟子·公孫醜(chou) 上》說北宮黝之養(yang) 勇,“不膚撓,不目逃。思以一毫挫於(yu) 人,若撻之於(yu) 市朝。不受於(yu) 褐寬博,亦不受於(yu) 萬(wan) 乘之君。視刺萬(wan) 乘之君,若刺褐夫。無嚴(yan) 諸侯。惡聲至,必反之”。這裏的褐寬博,趙岐注:“獨夫被褐者。”焦循《孟子正義(yi) 》:“褐寬博即是衣褐之匹夫。”焦循在解釋“褐寬博”的時候,隻解釋了“褐”,沒有解釋“寬博”。朱熹《孟子集注》:“褐,毛布。寬博,寬大之衣,賤者所服也。”朱熹認為(wei) ,寬博是賤者之服。
《詩經·豳風·七月》:“無衣無褐。”鄭玄注:“人之貴者無衣,賤者無褐。”《後漢書(shu) ·趙典傳(chuan) 》:“身從(cong) 衣褐之中。”李賢注:“褐,織毛布之衣,貧者所服。”可見,褐為(wei) 貧者、賤者所服。
《禮記·儒行》:“魯哀公問於(yu) 孔子,曰:‘夫子之服,其儒服與(yu) ?’孔子對曰:‘丘少居魯,衣逢掖之衣;長居宋,冠章甫之冠。丘聞之也,君子之學也博,其服也鄉(xiang) 。丘不知儒服。’”鄭玄注:“逢,猶大也。大掖之衣,大袂襌衣也,此君子有道藝者所衣也。”逢掖之衣是一種袖子很寬大的衣服。君子有道藝者為(wei) 了與(yu) 俗人區別開來,除了穿著逢掖之衣,戴章甫之冠,還要紳而縉笏。《荀子·哀公》:“然則夫章甫、絇屨、紳而縉笏者,此賢乎?”楊倞注:“紳,大帶也。縉笏於(yu) 紳者也。”既然是君子有道藝者所衣,那麽(me) 像孔子那樣的人是賤者嗎?
《漢書(shu) ·雋不疑傳(chuan) 》:“(暴)勝之素聞不疑賢,至渤海,遣吏請與(yu) 相見。不疑冠進賢冠,帶櫑具劍,佩環玦,褒衣博帶,盛服至門上謁。”顏師古注:“褒,大裾也。言著褒大之衣,廣博之帶也。”可見,“褒衣博帶”即“寬博”。雋不疑治《春秋》,為(wei) 郡文學,進退以禮,名聞州郡。那麽(me) ,雋不疑是賤者嗎?
關(guan) 於(yu) 春秋時期諸侯國君的穿戴,據《墨子·公孟》:“昔者齊桓公高冠博帶,金劍木盾,以治其國,其國治。昔者晉文公大布之衣,牂羊之裘,韋以帶劍,以治其國,其國治。昔者楚莊王鮮冠組纓,逢衣博袍,以治其國,其國治。昔者越王勾踐剪發文身,以治其國,其國治。此四君者,其服不同,其行猶一也。”可知,齊桓公、楚莊王喜歡褒衣博帶,晉文公與(yu) 越王勾踐卻不是這樣的裝束。
寬袍大袖在先秦時期並非權威的象征,衣服短小也不見得地位低下。但周公製禮作樂(le) ,儒家複古禮製,的確提高了寬衣博帶的地位,使寬衣博帶成為(wei) 身份的象征。短衣更適合生產(chan) 勞動,隻有脫離了生產(chan) 勞動的人才願意寬衣博帶。而且,寬衣博帶顯然不便於(yu) 打仗,所以趙武靈王才要進行胡服騎射的軍(jun) 事改革。衣褐與(yu) 衣帛代表了貧富差距,蠶絲(si) 織成的帛也可以製作短衣,粗布麻衣也可以製成寬衣博帶。儒者未必都富有,他們(men) 的“逢掖之衣”很可能是由毛布縫製而成。
《孟子·梁惠王下》:“賊仁者謂之賊,賊義(yi) 者謂之殘,殘賊之人謂之一夫。聞誅一夫紂矣,未聞弑君也。”趙岐注:“言殘賊仁義(yi) 之道者,雖位在王公,將必降為(wei) 匹夫,故謂之一夫也。”“一夫”就是匹夫,《漢書(shu) ·劉向傳(chuan) 》:“臣聞春秋地動,為(wei) 在位執政太盛也,不為(wei) 三獨夫動,亦已明矣。”這裏的“三獨夫”,指蕭望之、周堪和劉向。顏師古注:“獨夫,猶言匹夫也。”由此可見,王公之外的人都被稱作獨夫、匹夫。
雋不疑、蕭望之、周堪、劉向地位都不低,他們(men) 即便褒衣博帶,也被稱作獨夫、匹夫。王公之外有兩(liang) 種人,一種為(wei) 衣褐之匹夫,貧者、賤者衣褐;另一種是褒衣博帶的匹夫,雖然地位很高,卻在王者之下。褐寬博,趙岐注為(wei) “獨夫被褐者”,將褒衣博帶的匹夫隱去了。《孟子·公孫醜(chou) 上》:“昔者曾子謂子襄曰:‘子好勇乎?吾嚐聞大勇於(yu) 夫子矣:自反而不縮,雖褐寬博,吾不惴焉;自反而縮,雖千萬(wan) 人,吾往矣。’”趙岐注:“曾子謂子襄言孔子告我大勇之道:人加惡於(yu) 己,己內(nei) 自省,有不義(yi) 不直之心,雖敵人被褐寬博一夫,不當輕驚懼之也。自省有義(yi) ,雖敵家千萬(wan) 人,我直往突之。言義(yi) 之強也。”這裏趙岐對“褐寬博”的解釋還是非常清楚的,即“被褐寬博一夫”,包括了衣褐之匹夫與(yu) 褒衣博帶之匹夫兩(liang) 類人。
實際上,北宮黝“不受於(yu) 褐寬博,亦不受於(yu) 萬(wan) 乘之君”,意思是北宮黝不受製於(yu) 任何人,既不怕萬(wan) 乘之君,也不怕褒衣博帶之人,更不用說衣褐的賤者和貧者了。為(wei) 了說明北宮黝無所畏懼,孟子進一步說北宮黝“視刺萬(wan) 乘之君,若刺褐夫”,刺殺一個(ge) 萬(wan) 乘之君和刺殺一個(ge) 衣褐的賤者沒什麽(me) 區別。
綜上所述,褐是粗布麻衣,指製作衣服的材料,寬博指衣服的樣式。“寬博”非賤者所服,寬衣博帶之人都脫離了生產(chan) 勞動。“寬博”不外乎兩(liang) 類人:萬(wan) 乘之君和寬衣博帶的匹夫。“褐”也包括兩(liang) 類人:衣褐的賤者和貧者。據此而言,“褐寬博”包括了所有人,可以指任何人。
責任編輯:近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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