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義(yi) 著《吳國史新證:出土文獻視野下的〈吳太伯世家〉》出版暨序言

書(shu) 名:《吳國史新證:出土文獻視野下的〈吳太伯世家〉》
作者:程義(yi)
出版社:上海古籍出版社
出版時間:2022年11月
【作者簡介】
程義(yi) ,陝西漢中人,就讀於(yu) 西北大學曆史係考古學專(zhuan) 業(ye) ,獲學士、碩士、博士學位。曾任職於(yu) 漢中師範學院、陝西師範大學、蘇州博物館,現供職於(yu) 蘇州市考古研究所,任所長、研究館員。主要從(cong) 事文物與(yu) 考古研究,參與(yu) 國家社科基金三項,在《考古》《文物》《唐研究》等期刊發表論文多篇,出版專(zhuan) 著一部,編著論文集及圖錄十餘(yu) 部。
【內(nei) 容簡介】
半個(ge) 多世紀以來,發現了數量不少、與(yu) 吳國曆史相關(guan) 的銘文銅器,近年公布的《上海博物館藏戰國楚竹書(shu) 》《清華大學藏戰國竹簡》以及零星發現的簡帛資料,對於(yu) 研究吳國曆史意義(yi) 重大,頗有補正吳史的作用。本書(shu) 通過利用這些資料,對《吳太伯世家》所載內(nei) 容進行廣泛注釋。本書(shu) 以《吳太伯世家》原文為(wei) 綱,以《春秋》《左傳(chuan) 》等傳(chuan) 世文獻及金文、簡帛等出土文獻為(wei) 目,對迄今所見吳國史料進行匯集,並立“新證”一目,對原文出現的地名、人名、史事等酌情注釋,就相關(guan) 問題既有研究成果的介紹匯總,亦有自己的見解陳述。
【序言】
序(張學鋒)
司馬遷撰《史記》一百三十篇,除十《表》、八《書(shu) 》外,作為(wei) 人物傳(chuan) 記的本紀、世家、列傳(chuan) 計一百一十二篇。與(yu) 後世曆代紀傳(chuan) 體(ti) 史書(shu) 相比,司馬遷在作為(wei) 主權者傳(chuan) 記的帝王《本紀》和作為(wei) 個(ge) 人傳(chuan) 記的《列傳(chuan) 》之間安排了《世家》,專(zhuan) 門記述封建諸侯的世係。三十篇《世家》中,又大致可以分為(wei) 兩(liang) 類:一類是西周以來傳(chuan) 統的封建世家群體(ti) ,計有吳、齊、魯、燕等十六家,這些諸侯在春秋戰國時期先後發展成割據一方的強國;另一類是從(cong) 第十八篇的《外戚世家》到最後一篇的《三王世家》,記錄的對象主要是西漢建國後部分恢複封建製時出現的王侯。而介於(yu) 兩(liang) 類之間的《孔子世家》和《陳涉世家》兩(liang) 篇,可視為(wei) 前後之間的過渡。《世家》的前十六篇與(yu) 後十二篇在敘述風格上有著很大的差異。與(yu) 人物形象飽滿、語言豐(feng) 富生動、行為(wei) 充滿活力的前十六篇相比,後十二篇遠不夠精彩。這是因為(wei) 《世家》原本應該敘述封建諸侯國成長、發展、衰亡的曆史,而漢代以後雖有封建之名卻無封建之實,所謂的“世家”,已淪為(wei) 集權製下的高級官僚群體(ti) ,自身謀求發展壯大的時代已成曆史。歐陽修撰《新五代史》時雖然追求古義(yi) ,將十國君主列為(wei) “世家”,但這更多的是在王朝正統觀念下的一種安排,其實與(yu) 薛居正《舊五代史》將十國君主列為(wei) “僭偽(wei) 列傳(chuan) ”沒有本質上的區別。
《吳太伯世家》是三十篇《世家》的首篇,敘述了春秋末期稱霸一時的吳國的曆史。司馬遷將《吳太伯世家》置於(yu) 《世家》的首篇,自有其道理。司馬遷在《太史公自序》中給出了這一卷的寫(xie) 作提綱:“太伯避曆,江蠻是適;文武攸興(xing) ,古公王跡;闔廬弑僚,賓服荊楚;夫差克齊,子胥鴟夷;信嚭親(qin) 越,吳國既滅。嘉伯之讓,作《吳世家》第一。”不難看出,他在撰寫(xie) 之前已經確定了太伯奔吳、封建吳國、闔閭稱霸、夫差克齊、勾踐滅吳等五個(ge) 重點敘述對象。可見《吳太伯世家》雖然應該是一部係統的吳國史,但司馬遷選取的僅(jin) 是其中的幾個(ge) 重要片段。至於(yu) 為(wei) 什麽(me) 要將《吳太伯世家》置於(yu) 首篇,司馬遷自己也做了說明,即意在“嘉伯之讓”,讚揚吳太伯、仲雍避賢讓國這一足以垂範後世的義(yi) 舉(ju) 。
而必須對這一義(yi) 舉(ju) 做出讚揚的理由,司馬遷在《吳太伯世家》卷末的“太史公曰”中也表達了出來:“孔子言:‘太伯可謂至德矣,三以天下讓,民無得而稱焉。’”可見是基於(yu) 孔子的價(jia) 值判斷。加上“延陵季子之仁心,慕義(yi) 無窮,見微而知清濁”,傳(chuan) 說中吳王壽夢之子延陵季子的讓國故事,更讓司馬遷在揚清抑濁的價(jia) 值判斷下將吳國的曆史置於(yu) 《世家》的首篇。
在讚揚太伯、仲雍避賢及季子讓國的義(yi) 舉(ju) 之外,還有一些因素可以考慮,如戰國秦漢時期普遍流行的曆史傳(chuan) 說。《左傳(chuan) 》哀公十三年(公元前482年)七月辛醜(chou) 條記述黃池會(hui) 盟:“吳晉爭(zheng) 先。吳人曰:‘於(yu) 周室我為(wei) 長。’晉人曰:‘於(yu) 姬姓我為(wei) 伯。’”可見,至少在今本《左傳(chuan) 》成書(shu) 定型的戰國時期,吳國為(wei) “周室之長”的說辭已經廣為(wei) 人知,而這樣的說辭,必定會(hui) 進入司馬遷撰寫(xie) 《吳太伯世家》的資料範圍。司馬遷在《吳太伯世家》卷末的“太史公曰”中稱:“餘(yu) 讀《春秋》古文,乃知中國之虞與(yu) 荊蠻句吳兄弟也。”交代了他自己將曆史傳(chuan) 說確定為(wei) 曆史“真相”的文獻依據,即基於(yu) “《春秋》古文”。
司馬遷所據的古文《春秋》到底為(wei) 何物,我們(men) 不得而知,或許可歸為(wei) 漢初以後出現的古文經係統。就現存的《春秋》及其“三傳(chuan) ”文字來看,《春秋經》沒有直接涉及太伯奔吳的內(nei) 容,與(yu) 吳國相關(guan) 的敘述均出自《左傳(chuan) 》。從(cong) 吳國曆史的整體(ti) 性而言,《史記》是集大成者,之後出現的《越絕書(shu) 》《吳越春秋》等文獻大多以《史記》的敘述為(wei) 骨幹,雖然做了進一步的彌合和豐(feng) 富,但基本框架和內(nei) 容均未超出《史記》。
由於(yu) 《史記》在中國曆史文獻中難以撼動的地位,傳(chuan) 統史學在敘述吳國曆史時,無一不將之奉為(wei) 圭臬,並一直影響到今天的吳國曆史、吳文化及江南地域文化研究。研究者之間,尤其是江南地方學者,在研究江南曆史與(yu) 地域文化時,百變不離其宗,均以太伯、仲雍奔吳為(wei) 吳國曆史的起點,就吳國的建國時間,吳國的存續時間,蘇州為(wei) 吳文化的發源地,甚至就太伯、仲雍奔吳的第一站,吳王陵墓尋蹤,蘇、錫、常、鎮爭(zheng) 搶吳文化中心地,太伯奔吳與(yu) 絲(si) 綢之路,人工運河泰伯瀆的開鑿及其在中國大運河文化中的曆史地位等等,寫(xie) 出了難以計數的文字。
然而,不得不說,以上的這些努力大多缺乏準確的資料依據,缺乏對先秦曆史尤其是激蕩的春秋曆史的總體(ti) 把握,相信司馬遷《吳太伯世家》及後續的《越絕書(shu) 》《吳越春秋》等文獻中留下的都是史實,並因此囫圇吞棗,全盤接受。
夏、商、西周三代的傳(chuan) 承,是後世意義(yi) 上的王朝革命,還是軍(jun) 政及祭祀聯盟勢力的消長?長期接受西周文明熏陶的周邊族群,在進入春秋以後又是如何逐步踏上文明化道路的?為(wei) 什麽(me) 產(chan) 生齊桓公、晉文公、秦穆公、楚莊王、吳王闔閭、越王勾踐這些春秋霸主的國家均位於(yu) 西周文明核心區域的周邊?中國古代社會(hui) 又是如何遵循人類發展史的規律,從(cong) 分散走向統一的等等,這些都是先秦曆史的重大課題。具體(ti) 到吳國,吳人到底是一個(ge) 什麽(me) 樣的族群?所謂的“吳國”,又是一個(ge) 什麽(me) 樣的政體(ti) ?《吳太伯世家》在敘述太伯、仲雍奔荊蠻建立句吳後,為(wei) 什麽(me) 隻留下空白的世係,直到第十九代壽夢才有事跡可循?為(wei) 什麽(me) 壽夢在春秋末期突然出現,且一反中原傳(chuan) 統自稱王號?吳國的強盛為(wei) 什麽(me) 又是曇花一現等等,這些又都是吳國曆史及吳文化研究中不得不回答的問題。
已故日本學者宮崎市定在七十餘(yu) 年前的著作中,注意到了春秋五霸各國與(yu) 西周文明在製度上的差異,通過對五霸諸國與(yu) 周王朝在姓氏、婚姻等製度層麵上的比較分析,指出“五霸皆夷狄”。換言之,五霸諸國與(yu) 周王室屬於(yu) 不同的係統,春秋五霸的登場,實際上就是“夷狄的文明化”過程。這一學說給我們(men) 理解中國古代社會(hui) 的曆史演變以及吳國曆史提供了一個(ge) 獨到的視角。
在先進的西周文明熏陶下走向文明的過程中,尤其是在與(yu) 中原諸侯交往直至爭(zheng) 霸的過程中,身處“夷狄”的吳、越、楚、秦、齊、晉,將自己的祖先附會(hui) 成中原聖王賢君的苗裔,對內(nei) 更能增加自己的信心,對外則能逐漸贏得中原諸侯的認同。吳人將自己的祖先附會(hui) 為(wei) “周室之長”的太伯、仲雍,一方麵與(yu) 吳人記憶深處的遷徙曆程有關(guan) ,另一方麵與(yu) 壽夢時期與(yu) 中原諸侯交往中所受到的觸發有關(guan) ,尤其是與(yu) 壽夢之子季劄在中原各國的遊曆活動有關(guan) 。季劄是吳王壽夢第四子,在兄弟四人中最具賢名,壽夢意欲立季劄為(wei) 王,但季劄堅決(jue) 辭讓,這與(yu) 太伯、仲雍避賢出奔的故事如出一轍。《吳太伯世家》全文4600餘(yu) 字,關(guan) 於(yu) 季劄,司馬遷就寫(xie) 了1020餘(yu) 字,用大量的篇幅記載了季劄遊曆中原各國的經曆,並對季劄不願為(wei) 王的行為(wei) 大加讚賞。可見,季劄不願為(wei) 吳王之事,與(yu) 太伯、仲雍讓位的故事聯係到一起,很可能是這場造史運動的契機。但在中原諸侯看來,吳人及吳國作為(wei) “蠻夷”的事實是難以改變的。壽夢時期還自稱“孤在蠻夷,徒以椎髻為(wei) 俗”,壽夢之後的幾代吳王都在不斷地重構自己的祖先記憶,到夫差憑軍(jun) 事實力與(yu) 中原諸侯在黃池會(hui) 盟與(yu) 晉國爭(zheng) 先時,雖已敢堂而皇之地自稱“於(yu) 周室我為(wei) 長”,但中原諸侯依舊視其為(wei) “夷”,吳國也因“夷德輕”而遭到中原諸侯的輕視。即使如此,吳人內(nei) 部“周室之長”這一祖先記憶和認同應該說已基本完成。
司馬遷的史學貢獻是多方麵的,其中最大的一點,就是為(wei) 統一的國家撰寫(xie) 了一部統一的曆史。之所以這麽(me) 說,是因為(wei) 司馬遷把中原地區周邊的族群都視為(wei) 中原王朝的分支,原本都應該是一家人。說到匈奴,司馬遷說他們(men) 的祖先是夏後氏的苗裔;說到朝鮮,司馬遷認定其最早的國王衛滿是燕國人;說到越王勾踐,司馬遷將之視為(wei) 大禹的苗裔;秦國和楚國則都是聖王顓頊的苗裔,齊國則是周文王之師薑子牙的子孫;講到江南的吳國,司馬遷認為(wei) 是周太王長子太伯與(yu) 次子仲雍建立的國家。通過對吳人、吳國族屬,文化源流及吳王“夷式名”等問題的研究,我們(men) 不難發現吳人沒有自己的文字,語言上也與(yu) 中原截然不同;在考古學文化上,吳是南渡的淮夷,與(yu) 周王室在族群血緣上並不一致。吳人、吳國的始祖傳(chuan) 說,是在春秋這一特殊曆史發展時期產(chan) 生的附會(hui) 。
司馬遷史學中的大一統思想,其實並非其個(ge) 人的想象,相當程度上是春秋以來東(dong) 亞(ya) 大陸文明發生劇變、以中原華夏為(wei) 中心逐漸構築起中國文明、最終實現秦漢大一統這一曆史事實的真實反映。這也正是從(cong) 分散走向統一這一古代社會(hui) 發展的一般軌跡。
然而,在近代考古學成立之前,人們(men) 無法懷疑《史記》《越絕書(shu) 》《吳越春秋》等文獻的說法。基於(yu) 傳(chuan) 統文獻,囿於(yu) 傳(chuan) 統認知,很多曆史真相是難以究明的,必須由我們(men) 當代人基於(yu) 新的曆史資料,立足於(yu) 人類曆史發展的基本原理來重新認識。
上文提到的新資料,主要是指遺址、墓葬、出土遺物等考古學資料。隨著地下出土資料的不斷湧現,相關(guan) 研究的不斷深入,吳人及吳國曆史的真相也得以逐漸浮出水麵。筆者的專(zhuan) 業(ye) 雖是漢唐考古與(yu) 曆史研究,但吳地作為(wei) 鄉(xiang) 邦故裏,一直是我的關(guan) 注所在,因此曾不避跨界之嫌,對吳人、吳國的曆史進行過思考,目前有了以下一些初步認識:(1)吳人南遷前的居地在江淮之間,是淮夷或徐夷、群舒的一支;(2)這支淮夷從(cong) 居巢(今巢湖周邊)附近南遷過江,經鳩茲(zi) (今蕪湖)、姑熟(今當塗)、湖熟(今南京南郊),在今寧鎮地區留居千餘(yu) 年,並由此向周邊擴展,形成所謂的“湖熟文化”,因此近年來湖熟文化又被稱為(wei) “先吳文化”;(3)春秋中晚期壽夢時期,逐漸走向文明的吳人,在與(yu) 中原諸侯交往的同時,開始向東(dong) 南發展,與(yu) 太湖平原的越人邂逅,經爭(zheng) 戰、融合,實現了從(cong) 吳、越分治到吳越“同氣共俗”;(4)吳人遷徙的沿途,留下了鳩茲(zi) 、姑熟、湖熟、姑蘇及姑胥、胥山、胥江、胥河等地名,由此推測,吳人首領及核心群體(ti) 所到之處或所居之都就被稱為(wei) “ko-so”或“ku-su”,吳國最晚期的都城即為(wei) “姑蘇”;(5)基於(yu) 吳國青銅武器銘文吳王名號前常見“
”(姑癹)、“
”(姑發)、“
”(姑讎)等可讀為(wei) “ko-so”或“ku-su”的文字,推測“ko-so”或“ku-su”在指稱吳都的同時或可作為(wei) 吳王的姓氏。
以上認識,都是本著曆史發展的基本原理,基於(yu) 曆史文獻和考古資料得出來的觀點,尤其第(5)點,更是本書(shu) 作者程義(yi) 在對蘇州博物館新入藏吳王餘(yu) 眜劍研究的基礎上得出來的。對於(yu) 我們(men) 的觀點,學界、社會(hui) 當然是讚否兩(liang) 論,但是,讚成也好,批評也好,這樣的現象正是吳國曆史與(yu) 吳文化研究擺脫傳(chuan) 統束縛,迎來新生的表征。
以上這些觀點目前都還是初步的,零星的,想要得出更有深度的、完整的意見,目前還為(wei) 時尚早,因為(wei) 在這之前還有很多基礎工作尚未完成,其中最重要的就是吳國史料的整合。這裏所說的史料絕不止於(yu) 傳(chuan) 世的曆史文獻資料,更多的是考古資料。
《史記》敘述的時代,既包括《尚書(shu) 》《春秋》等古典文獻已經敘述了的古代,也包括此後整個(ge) 百家爭(zheng) 鳴的時代。呂不韋主持的《呂氏春秋》,以十二紀、八覽、六論的分類方法,試圖對當時所有的知識進行網羅,司馬遷的設想其實與(yu) 《呂氏春秋》非常接近,也是以時代和地域為(wei) 經緯,寫(xie) 出了可稱得上是百科全書(shu) 的《史記》。對近代史和當代史的敘述,作為(wei) 太史公,司馬遷當然可以利用國家的藏書(shu) 和檔案,但對於(yu) 久遠的曆史,很多資料是來自民間的傳(chuan) 說,這些傳(chuan) 說,經過他的搜集和篩選被編入了《史記》,因此《史記》尤其是其中的人物傳(chuan) 記,故事性和肢體(ti) 語言尤其豐(feng) 富。司馬遷撰寫(xie) 《史記》,並不像後人想象的那樣他是要撰述一部曆史著作,他隻是采用了曆史著作的形式,對自己認為(wei) 值得傳(chuan) 至後世的東(dong) 西進行了忠實的記錄,《吳太伯世家》的成篇亦然。對於(yu) 《史記》的“甚多疏略,或有抵牾”,在新資料出土以前,研究者隻能在文獻的字句上有所斟酌,至於(yu) 所述內(nei) 容,則無從(cong) 入手。
利用新資料對曆史文獻展開探討的成果近年來已出現不少,如丁曉瑉《〈史記·楚世家〉新證》、陳家寧博士論文《〈史記〉殷、周、秦〈本紀〉新證圖補》、張誌鵬《吳越史新探》、劉光《出土文獻與(yu) 吳越史專(zhuan) 題研究》等年輕一代學人的著述尤其值得關(guan) 注。吳國曆史的研究也出現了新的局麵,一些關(guan) 鍵問題都有了深入探討,但這些資料的集結和成果都還相對零散,利用起來有一定的困難。
本書(shu) 作者程義(yi) ,在考古學研究的重鎮西北大學修完本科、碩博士課程,在王維坤教授的指導下,以《關(guan) 中地區唐代墓葬研究》獲得博士學位,有著深厚的曆史考古學的專(zhuan) 業(ye) 素養(yang) 。又長期在張懋鎔教授的指導下研習(xi) 青銅器,在金文研究上也有深厚的造詣。應聘到蘇州博物館並在南京大學從(cong) 事博士後合作研究階段,接觸到了較多的吳國青銅器與(yu) 吳文化研究,立誌鑽研江南早期曆史,近年來,先後發表了《蘇州博物館新入藏吳王餘(yu) 眜劍初探》《“姑蘇”新考》《再論吳國曆史的三個(ge) 基本問題》《太伯奔吳諸說平議》等相關(guan) 論文,在新資料的基礎上,對吳人及吳國曆史有了較深的認識,而本書(shu) 正是其力圖將吳國曆史的研究推向縱深的關(guan) 鍵一步。
半個(ge) 多世紀以來,不僅(jin) 在吳越故地,在河南、陝西、山西、湖北、山東(dong) 、安徽、江西等地也都發現了數量不少的與(yu) 吳國曆史相關(guan) 的銘文銅器。近年公布的《上海博物館藏戰國楚竹書(shu) 》《清華大學藏戰國竹簡》兩(liang) 批楚簡,雖然不是科學考古發掘所得,但其內(nei) 容對於(yu) 研究吳國曆史意義(yi) 重大,而長年來零星發現的簡帛資料也頗有補正吳史的作用。本書(shu) 即在最大程度上利用了這些資料,對《吳太伯世家》所載內(nei) 容進行了廣泛的注釋。
本書(shu) 首先以《吳太伯世家》原文為(wei) 綱,以《春秋經》《左傳(chuan) 》等傳(chuan) 世文獻及金文、簡帛等出土文獻為(wei) 目,對迄今所見吳國史料進行集成。其次立“新證”一目,對原文出現的地名、人名、史事等酌情注釋;就相關(guan) 問題介紹既有研究成果,並陳述作者自己的見解。因此,本書(shu) 的內(nei) 容已遠遠超出傳(chuan) 統文獻學的範疇,已然是一部吳國曆史研究的“集解”。該書(shu) 的出版,不僅(jin) 會(hui) 對吳國曆史及吳文化的研究,甚至會(hui) 對中國古代史的研究產(chan) 生巨大的推動,而且也會(hui) 對古文獻的整理工作產(chan) 生較大的影響。
本書(shu) 的這種呈現形式,與(yu) 傳(chuan) 統的以書(shu) 校書(shu) 的文獻整理成果已大不相同。以中華書(shu) 局新點校本《史記·吳太伯世家》為(wei) 例,新點校本與(yu) 舊點校本之間幾乎一字未改,足見傳(chuan) 統的文獻校勘方法已經走到了極限。另一方麵,近年來出現的文獻學整理新動向卻非常值得關(guan) 注。這一新動向就是在以書(shu) 校書(shu) 的基礎上,將文本以外的資料也納入文本的注釋範圍。這樣的嚐試從(cong) 金子修一主編《大唐元陵儀(yi) 注新釋》、以窪添慶文為(wei) 首的東(dong) 洋文庫中國古代地域史研究班編《水經注疏譯注》(渭水篇上,渭水篇下,洛水、伊水篇)、李曉傑主編《〈水經注〉校箋圖釋》等文獻整理成果中可窺一斑。這些成果在注釋曆史文獻時,在文本之外,還吸納了曆史圖片、曆史地圖、出土文字資料、地麵文物、現場考察圖文記錄等,為(wei) 讀者呈現了一個(ge) 嶄新的視域。此外,東(dong) 潮《〈魏書(shu) ·東(dong) 夷傳(chuan) 〉的世界:邪馬台國的考古學》、梁雲(yun) 《西垂有聲:〈史記·秦本紀〉的考古學解讀》更是將大量的考古出土資料活用到了曆史文獻的研究之中。筆者近年也在完善《建康實錄》文本的基礎上,力圖結合六朝建康城的城市遺址、墓葬資料等地下出土遺物及地麵遺存,將能夠圖示化的內(nei) 容盡可能通過空間分布的形式呈現出來,讓《建康實錄》這部傳(chuan) 世文獻以一種全新的麵貌展現給讀者。本書(shu) 無疑是這一學術發展動向中的嚐試之作。
【目錄】
序/張學鋒
前言
凡例
先祖
壽夢
諸樊
餘(yu) 祭
餘(yu) 眜
王僚
闔閭
夫差
附錄:《史記》卷三十一 吳太伯世家第一
參考文獻
後記
責任編輯:近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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