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正平和、合理和諧：《中庸》與(yu) “中庸之道”

作者：金滿樓

來源：《湖南日報》

時間：孔子二五七二年歲次壬寅十一月初五日乙酉

          耶穌2022年11月28日

子思像。資料圖

說起“中庸之道”，很多人都以為(wei) 這是無原則的“和稀泥”、一味地做“老好人”、簡單機械的“折中主義(yi) ”。尤其近代以來，儒學被認為(wei) 阻礙了中國的進步，所謂“中庸之道”也都在批判範圍之內(nei) 。那麽(me) ，什麽(me) 是“中庸”？“中庸之道”真的有那麽(me) 不堪嗎？

子思與(yu) 《中庸》

“中庸之道”來自於(yu) 《中庸》，《中庸》在“四書(shu) ”中序列第二。在中國古代，四書(shu) 五經是形同教科書(shu) 一樣的存在，其中四書(shu) 指的是《大學》《中庸》《論語》《孟子》，分別由曾子、子思、孔子、孟子撰寫(xie) 或口述。從(cong) 師承關(guan) 係看，孟子自稱子思的學生，子思是曾子的學生，曾子是孔子的學生，四位儒學先哲的傳(chuan) 承關(guan) 係非常明了。

漢代經學家鄭玄在《三禮目錄》中說：“《中庸》，孔子之孫子思作之，以昭明聖祖之德也。”子思是孔子的嫡孫、孔鯉的兒(er) 子，他原名孔伋，字子思，出生於(yu) 魯國。通常認為(wei) ，子思生於(yu) 東(dong) 周敬王三十七年（公元前483年），卒於(yu) 周威烈王二十四年（公元前402年），終年82歲。由於(yu) 父親(qin) 孔鯉早逝，子思早年主要受教於(yu) 孔子的學生曾子。子思開門立戶後，又通過門人將孔子的思想學說傳(chuan) 給了孟子。由此，子思在儒家學派的傳(chuan) 承中起到了上承曾子、下啟孟子的重要作用，後世將他尊為(wei) “述聖”，其學說與(yu) 孟子並稱為(wei) “思孟學派”。

和孔子、孟子不同的是，曆史上關(guan) 於(yu) 子思的記載並不多。據《漢書(shu) ·藝文誌》中記載，子思著有《子思子》23篇，但早已散佚。漢宣帝時期，禮學家戴聖將此前一批佚名儒家的著作合編為(wei) 《禮記》，子思的《中庸》即為(wei) 其中的第31篇。

那麽(me) ，子思為(wei) 何要作《中庸》？在孔子後人所編的《孔叢(cong) 子》中有這樣一個(ge) 說法：子思16歲時到宋國謀求發展，當時有個(ge) 叫樂(le) 朔的宋國大夫和他談論學問，不料兩(liang) 人話不投機，不歡而散。之後，樂(le) 朔挾嫌報複，派人前去圍攻子思。所幸宋國國君明白事理，將子思救出險境。事後，子思很感慨地說：“文王困於(yu) 羑裏，作《周易》；祖君（孔子）屈於(yu) 陳、蔡，作《春秋》；吾困於(yu) 宋，可無作乎！”於(yu) 是，他便編撰了《中庸》一書(shu) 。

宋代以前，學者都認為(wei) 《中庸》是子思所作。不過宋代以後，也有學者認為(wei) 《中庸》作者可能不止子思一人，其弟子也有參與(yu) ，甚至還混入了秦漢之際的儒者雜述。不過，即便如此，也不影響《中庸》在儒家經典體(ti) 係中的地位。

什麽(me) 是“中庸之道”

如果說，曾子的《大學》教的是修身好學之道，那子思的《中庸》教的就是為(wei) 人處世之道。按《說文解字》的解釋，“中，正也”，“庸，用也”。中庸之道，就是要求凡事中正合理，恰到好處。如朱熹在《四書(shu) 集注》中解讀的：“不偏之謂中，不易之謂庸。中者天下之正道，庸者天下之定理。”以不偏不倚、無過無不及的態度立身處世待人，這就是儒家所提倡的“中庸之道”準則。

事實上，最早提出“中庸”概念的是孔子。在《論語》中，孔子多次提到“中庸”的應用，如子貢曾問：“師與(yu) 商也孰賢？”孔子說：“師也過，商也不及”。子貢說：“然則師愈與(yu) ？”孔子說：“過猶不及。”這句話的意思是，孔子認為(wei) 子張（顓孫師）和子夏（卜商）都有缺陷，子夏是不夠，子張是太過，但太過了也等於(yu) 不夠，這就是“過猶不及”。再如“質勝文則野，文勝質則史。文質彬彬，然後君子。”這是說質樸和華美要相得益彰，不能隻強調一麵。

在孔子看來，“過”和“不及”是事物發展的兩(liang) 個(ge) 極端，中庸則主張“執兩(liang) 用中”，“去其兩(liang) 端，取其中而用之。”孔子讚成的是大舜處理問題的方法：“舜其大知也與(yu) ！舜好問而好察邇言，隱惡而揚善，執其兩(liang) 端，用其中於(yu) 民，其斯以為(wei) 舜乎！”

中庸之道的“中”，是“過”與(yu) “不及”的聯結點和分界點，但絕不是簡單的中分點。真正意義(yi) 上的中庸之道，也絕不是機械的折中主義(yi) 。事實上，中庸之道的平衡點並不是固定的、一成不變的，而是審時度勢，因時、因地、因人、因物展開適宜的積極調整，這就是所謂的“時中”與(yu) “權變”。“權”就像秤錘，它在使用時需要滑動才能保持平衡，這樣才能正確地稱重，是謂“權變”。如古代“男女授受不親(qin) ”稱為(wei) “經”，而“嫂溺援之以手”則屬於(yu) “權”，凡事都不能太過刻板，否則就脫離中庸之道的本意了。

《中庸》的後世影響

《中庸》在開篇中提出，“天命之謂性，率性之謂道，修道之謂教”。這句話的意思是，上天賦予的謂之人性，遵循人的本性謂之循道，以道修身謂之教化。從(cong) 《中庸》一書(shu) 可知，中庸之道不僅(jin) 是教人立身處世，同時它也內(nei) 設了目的，那就是“致中和”。換言之，中庸的目的是“中和”，中是公平，和是合理，隻有達到公平合理，才能和諧、才能平衡。教化的目的，就在於(yu) “致中和”，就是追求公平合理，它是有尺度、有標準、有路徑的。

在治理國家方麵，孔子有一句名言：“政寬則民慢，慢則糾之以猛。猛則民殘，殘則施之以寬。寬以濟猛，猛以濟寬，政是以和。”舉(ju) 例而言，秦朝行法家則過猛，老百姓動輒得咎，無以措手腳；漢朝初年行道家黃老之說又過於(yu) 寬容，不能集中國家力量，這兩(liang) 個(ge) 極端都是要避免的。因此，孔子認為(wei) ，為(wei) 政的關(guan) 鍵在於(yu) 寬猛適中、寬猛相濟，由此達到的良性狀態謂之“中和”。

從(cong) 先秦以來，《中庸》裏蘊含的思想和智慧一直為(wei) 人們(men) 所重視。尤其在宋代，在儒家代表人物程顥、程頤、朱熹的極力尊崇下，《中庸》最終和《大學》《論語》《孟子》並稱為(wei) “四書(shu) ”。此後，《中庸》正式升格為(wei) 儒家經典，成為(wei) 官方指定的教科書(shu) 和科舉(ju) 考試的必讀書(shu) 目，這對於(yu) 中國古代的教育和道德倫(lun) 理體(ti) 係都產(chan) 生了極為(wei) 深遠的影響。

客觀地說，中庸之道的“執兩(liang) 用中”思想有助於(yu) 去除現實生活中的各種偏激和極端，在社會(hui) 治理上體(ti) 現了端莊沉穩、守善持中的博大氣魄和寬廣胸襟。因此，《中庸》之學不但對個(ge) 人的修為(wei) 大有幫助，對於(yu) 整個(ge) 國家民族乃至全世界都是可以汲取的寶貴的精神財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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