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陸攻戰紋銅鑒

作者：王元黎（河南省新鄉(xiang) 市博物館）

來源：中國社會(hui) 科學網

時間：孔子二五七二年歲次壬寅十月初四日甲寅

          耶穌2022年10月28日

水陸攻戰紋銅鑒，1935年在河南汲縣（今河南衛輝市）山彪鎮戰國墓地1號大墓中發掘出土，共一對。其中一件通高30.1厘米，口徑54.5厘米，底徑29.1厘米。另一件大小、形製、紋飾基本相同。鑒為(wei) 大口曲壁，口沿外折，平沿方唇，折肩斜腹，平底圈足。器壁上鑄有4隻對稱的鋪首銜環耳，獸(shou) 麵立雕，環扁圓，上飾斜角雲(yun) 雷紋。器身頸和腹上有紫色金屬鑲嵌的紋飾，內(nei) 容為(wei) 水陸攻戰場麵，分3層排列，其間以斜角雲(yun) 雷紋帶二道界之，圈足飾菱形紋、柿蒂紋相間組成的帶紋一周。現藏於(yu) 台灣“中研院”曆史語言研究所。

此鑒以器身水陸攻戰紋而聞名於(yu) 世，圖案視野宏闊，場麵宏大。所有紋飾均用紫金（純度較高的紅銅）嵌鑲，富麗(li) 堂皇，粲然醒目。圖中兵士或手持幹戈長矛，或執戟仗劍；有彎弓引箭者，有劃戰船或推雲(yun) 梯者，有擊鼓鳴鉦者。指揮者，立於(yu) 楹鼓後，雙手各執一桴，鼓上飄旌羽，下置丁寧；持戈矛者，前握後運，雙足穩立；射箭者，支左屈右，張弓搭矢；架梯者，高擎雙手，大步跑進；仰攻者，登梯勇上，前赴後繼；劃槳者，前屈後翹，傾(qing) 身搖蕩。攻者邁步躍進，死者首級落地，場麵蔚為(wei) 壯觀，再現了攻戰雙方作戰時的慘烈情景。另有捧酒勞師場麵，左邊二人曳長裳文人裝束，舉(ju) 觶拱進，右邊一人武裝跪迎，雙手前拱，麵前放豆觶勺罍等器，有偃武修文之象。

這是一幅展現東(dong) 周時期諸侯貴族間兵戎相爭(zheng) 的寫(xie) 實畫卷，內(nei) 容豐(feng) 富，人物眾(zhong) 多，共287人，另有遊魚18隻、鱉3隻。畫麵采取正、側(ce) 構圖，平排布置，人物平列，諸多情節連續展開並有機組合為(wei) 一體(ti) ，刻畫生動，特別是對複雜的場麵已有較強的把握能力。如仰攻之勢，於(yu) 地麵畫斜坡象征之；舟下繪魚鱉，順逆浮遊，象征有水，以表現舟師水戰。圖中戰士所持的弓、戈、矛、盾、戟、劍等武器，是研究古代兵器史的重要資料。此外，徒卒戰、仰攻戰、飛梯戰、投石戰、舟師戰、短兵相接戰、長槍大戟戰、旗鼓相當的陣地戰等交戰形式，以及古文獻中記載的“鼓錞之製”“旌旗之製”“雲(yun) 梯之製”，在畫麵中均有表現。為(wei) 研究先秦時期的兵械裝束、戰爭(zheng) 形式和軍(jun) 事製度提供了具體(ti) 的形象資料，被發掘者郭寶鈞先生稱為(wei) 是“至今尚為(wei) 中國唯一的最早的一種戰況寫(xie) 實圖”。

春秋時期，周王室衰微，不再有控製諸侯的力量，從(cong) 此開始了諸侯爭(zheng) 霸的局麵。隨著禮樂(le) 製度的破壞，青銅器的使用更加廣泛，並逐漸由禮器向實用器轉化。諸侯與(yu) 卿大夫，甚至卿大夫的家臣競相鑄造青銅器，以此顯示財富和權力。列國青銅器數量激增，地方色彩也日漸濃厚。大量考古資料表明，諸侯、貴族墓葬中出土的青銅器，種類豐(feng) 富，製作精良，不僅(jin) 有許多大型的青銅容器和成套樂(le) 器，還有燈、爐、帶鉤、銅鏡等生活用具，青銅鑒就是這一時期新出現的銅器種類。

《說文》：“鑒，大盆也。”初為(wei) 陶質，也就是陶盆。青銅鑒出現於(yu) 春秋中期，春秋晚期和戰國時代最為(wei) 流行，西漢時仍有鑄造。鑒有自名，多作“鑒”或“監”，器體(ti) 龐大，基本形態為(wei) 大口、中腹、平底或圈足，肩部有四耳或雙耳。主要有雙耳平底式、四耳平底式、四耳圈足式、方體(ti) 四耳圈足式。通常為(wei) 高級貴族所擁有，大都精致美觀。

鑒屬大型盛水器，其用途有三：一曰盛水。在銅鏡盛行之前，古人常以盤皿盛水照容貌。甲骨文監字就像一人附於(yu) 器皿之旁照看容貌的樣子。二用以盛冰。《周禮·天官·淩人》：“春始治鑒，凡外內(nei) 饔之膳羞，鑒焉，凡酒漿之酒醴亦如之。祭祀共冰鑒。”其三是沐浴之用。《莊子·則陽》有“靈公有妻三人，同鑒而浴”的記載。

在先秦銅鏡尚未普及之時，盛水的大口容器有照容的功能，鑒自然就成為(wei) 照容的主要器物。但由於(yu) 銅鑒體(ti) 大笨重，使用不便，隨著銅鏡製造工藝的提高和廣泛使用，戰國中期以後便逐漸退出照容用器的行列。冰鑒之功用，已有文獻記載並有出土器物印證。1978年，湖北隨縣擂鼓墩1號墓出土戰國時期的青銅冰鑒，鑒體(ti) 內(nei) 套有方尊缶，設計巧妙，花紋複雜，係為(wei) 冰酒所用，可謂最早的“冰箱”。至於(yu) 洗澡用的鑒，其體(ti) 量必定不小，目前已發現的銅鑒尚無可容人沐浴的，故推測青銅鑒可能更多的是作為(wei) 當時諸侯貴族禮儀(yi) 用器或陳設賞玩的器物。如現藏於(yu) 美國弗利爾美術館的春秋晚期智君子鑒，腹內(nei) 有銘“智君子之弄鑒”，表明此時青銅鑒已脫離了禮器職能，也非實用器，很大程度上是用以顯示權力財富、陳設賞玩的“弄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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