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小強】孟子與滕文公——壬寅年《孟子》研讀劄記(之五)

欄目:散思隨劄
發布時間:2022-10-13 01:37:34
標簽:《孟子》研讀劄記(之五)、孟子、滕文公

孟子與(yu) 滕文公

——壬寅年《孟子》研讀劄記(之五)

作者:高小強

來源:“欽明書(shu) 院”微信公眾(zhong) 號

時間:孔子二五七二年歲次壬寅九月十四日乙未

          耶穌2022年10月9日

 

孟子與(yu) 滕文公

——壬寅年《孟子》研讀劄記(之五)

 

高小強

欽明書(shu) 院院師

 

孟子行王道仁政的實踐,或可以說,正式自滕文公始。當文公尚為(wei) 世子時,一次外訪途中不惜繞道專(zhuan) 程拜訪孟子,而“孟子道性善,言必稱堯舜”,亦即朱子所謂:“性者,人所稟於(yu) 天以生之理也,渾然至善,未嚐有惡。人與(yu) 堯舜初無少異,但眾(zhong) 人汨於(yu) 私欲而失之,堯舜則無私欲之蔽,而能充其性爾。故孟子與(yu) 世子言,每道性善,而必稱堯舜以實之。欲其知仁義(yi) 不假外求,聖人可學而至,而不懈於(yu) 用力也。”然世子必不是生而知之者,或許亦稱不上學而知之者,頂多也就算是困而學之者吧。初聽孟子講性善道理,卻如時人一般不能無疑,“以聖賢為(wei) 不可企及”,“蓋恐別有卑近易行之說也”。於(yu) 是返程途中再度拜訪孟子,孟子則打開天窗說亮話:“世子疑吾言乎?夫道一而已矣。”孟子要表達的意思,即朱子所謂“古今聖愚本同一性,前言已盡,無複有他說也”。孟子並引成覸、顏淵、公明儀(yi) 之言以明之,即:“成覸謂齊景公曰:‘彼丈夫也,我丈夫也,吾何畏彼哉?’顏淵曰:‘舜何人也?予何人也?有為(wei) 者亦若是。’公明儀(yi) 曰:‘文王我師也,周公豈欺我哉?’”而“欲世子篤信力行,以師聖賢,不當複求他說也”。孟子還鼓勵世子,“今滕,絕長補短,將五十裏也,猶可以為(wei) 善國。《書(shu) 》曰:‘若藥不瞑眩,厥疾不瘳。’”亦即朱子所謂:“言滕國雖小,猶足為(wei) 治,但恐安於(yu) 卑近,不能自克,則不足以去惡而為(wei) 善也。”(《孟子》總章四七;《四書(shu) 章句集注》頁254—255)據孟子,周室“天子之製,地方千裏,公侯皆方百裏,伯七十裏,子男五十裏,凡四等”。則滕國該屬第四等子男。而“以力假仁者霸,霸必有大國,以德行仁者王,王不待大。湯以七十裏,文王以百裏。”而滕僅(jin) 以五十裏,若效法成湯、文王,行仁政,亦足以為(wei) 善國,亦即孟子所謂:“有王者起,必來取法,是為(wei) 王者師也。”朱子以為(wei) :“滕國褊小,雖行仁政,未必能興(xing) 王業(ye) ;然為(wei) 王者師,則雖不有天下,而其澤亦足以及天下矣。”(《孟子》總章一三三、二六、四九;《四書(shu) 章句集注》頁259)

 

不過,世子雖信了孟子,卻未必堅定,具體(ti) 原因,下麵就會(hui) 知道。當其父王定公去世,世子終不忘孟子教誨,於(yu) 是請他師傅到孟子那裏討了主意,決(jue) 定行三年之喪(sang) ,卻遭父兄百官一致反對,他就又猶豫不決(jue) 了,於(yu) 是再對師傅說道:“吾他日未嚐學問,好馳馬試劍。今也父兄百官不我足也,恐其不能盡於(yu) 大事,子為(wei) 我問孟子。”他的不堅定與(yu) 動搖,大概原因就正在於(yu) 此吧。好在他還知道好歹,信服孟子,也能從(cong) 善如流。孟子告訴他:“不可以他求者也。孔子曰:‘君薨,聽於(yu) 塚(zhong) 宰。歠粥,麵深墨。即位而哭,百官有司,莫敢不哀,先之也。’上有好者,下必有甚焉者矣。‘君子之德,風也;小人之德,草也。草尚之風必偃。’是在世子。”於(yu) 是他明白了“是誠在我”也,便“五月居廬,未有命戒。百官族人可,謂曰知。及至葬,四方來觀之,顏色之戚,哭泣之哀,吊者大悅”。林氏以為(wei) :“孟子之時,喪(sang) 禮既壞,然三年之喪(sang) ,惻隱之心,痛疾之意,出於(yu) 人心之所固有者,初未嚐亡也。惟其溺於(yu) 流俗之弊,是以喪(sang) 其良心而不自知耳。文公見孟子而聞性善堯舜之說,則固有以啟發其良心矣,是以至此而哀痛之誠心發焉。及其父兄百官皆不欲行,則亦反躬自責,悼其前行之不足以取信,而不敢有非其父兄百官之心。雖其資質有過人者,而學問之力,亦不可誣也。及其斷然行之,而遠近見聞無不悅服,則以人心之所同然者,自我發之,而彼之心悅誠服,亦有所不期然而然者。人性之善,豈不信哉?”(《孟子》總章四八;《四書(shu) 章句集注》頁256—257)滕文公在孟子的督導與(yu) 幫助下,恪盡孝道,克服重重阻撓,堅持為(wei) 父王行三年之喪(sang) ,開創了一個(ge) 良好的開端。何謂孝道?孔子講:“無違”,即:“生,事之以禮;死,葬之以禮,祭之以禮。”(《論語》總章二一)“三年之喪(sang) 達乎天子,父母之喪(sang) 無貴賤一也。”“事死如事生,事亡如事存,孝之至也。”(《中庸》第十九、二O章)孟子甚至講:“養(yang) 生者不足以當大事,惟送死可以當大事。”朱子以為(wei) :“事生固當愛敬,然亦人道之常耳;至於(yu) 送死,則人道之大變。孝子之事親(qin) ,舍是無以用其力矣。故尤以為(wei) 大事,而必誠必信,不使少有後日之悔也。”(《孟子》總章一O二,《四書(shu) 章句集注》頁297)這最是人性本善之生發與(yu) 擴充之際,由此而進一步,則滕文公足以為(wei) 大事而行仁政王道矣。

 

果然,喪(sang) 禮完畢後。滕文公便向孟子請教如何為(wei) 國,如何行仁政王道?孟子告訴他當從(cong) 不誤農(nong) 時民事做起,“民之為(wei) 道也,有恒產(chan) 者有恒心”,而“賢君必恭儉(jian) 禮下,取於(yu) 民有製”,即依堯舜之道,什一而稅。蓋孟子認為(wei) :“欲輕之於(yu) 堯舜之道者,大貉小貉也;欲重之於(yu) 堯舜之道者,大桀小桀也。”蓋“夫貉,五穀不生,惟黍生之。無城郭、宮室、宗廟、祭祀之禮,無諸侯幣帛饔飧,無百官有司,故二十取一而足也。今居中國,去人倫(lun) ,無君子,如之何其可也?”看來這正是儒家的傳(chuan) 統,《論語》中就有記載:“哀公問於(yu) 有若曰:‘年饑,用不足,如之何?’有若對曰:‘盍徹乎?’曰:‘二,吾猶不足,如之何其徹也?’對曰:‘百姓足,君孰與(yu) 不足?百姓不足,君孰與(yu) 足?’”徹,即什一而稅。當時魯國已是什取二矣,還欲加賦以足用。不料想有若不僅(jin) 不建議加賦,而且還連什取二都要退回到什一而稅去。這就是朱子所謂:“民富,則君不至獨貧;民貧,則君不能獨富。有若深言君民一體(ti) 之意,以止公之厚斂,為(wei) 人上者所宜深念也。”孟子還尤其強調,要讓民眾(zhong) 樂(le) 歲終身飽,凶年不至於(yu) 溝壑,方無愧為(wei) 民之父母。為(wei) 此,“孟子嚐言文王治岐,耕者九一,仕者世祿,二者王政之本也。”而“夫世祿,滕固行之矣”。或者據孟子,滕當屬於(yu) “小國地方五十裏,君十卿祿,卿祿二大夫,大夫倍上士,上士倍中士,中士倍下士,下士與(yu) 庶人在官者同祿,祿足以代其耕也”。也就是朱子所謂,“蓋世祿者,授之土田,使之食其公田之入,實與(yu) 助法(案即井地)相為(wei) 表裏,所以使君子野人各有定業(ye) ,而上下相安者也”。這裏孟子還補充了世祿以外,“卿以下必有圭田,圭田五十畝(mu) ”,“所以奉祭祀也”。至於(yu) 井地,首要就在於(yu) 孟子所謂:“夫仁政,必自經界始。經界不正,井地不鈞,穀祿不平。是故暴君汙吏必慢其經界。經界既正,分田製祿可坐而定也。夫滕壤地褊小,將為(wei) 君子焉,將為(wei) 野人焉。無君子莫治野人,無野人莫養(yang) 君子。請野九一而助,國中什一使自賦。”“餘(yu) 夫二十五畝(mu) 。死徙無出鄉(xiang) ,鄉(xiang) 田同井。出入相友,守望相助,疾病相扶持,則百姓親(qin) 睦。方裏而井,井九百畝(mu) ,其中為(wei) 公田。八家皆私百畝(mu) ,同養(yang) 公田。公事畢,然後敢治私事,所以別野人也。”再者,民有了恒產(chan) 方可能有恒心,而恒心之養(yang) 成,還同時得有賴於(yu) 教化。記得《論語》載,“子適衛,冉有仆。子曰:‘庶矣哉!’冉有曰:‘既庶矣。又何加焉?’曰:‘富之。’曰:‘既富矣,又何加焉?’曰:‘教之。”如今孟子所為(wei) 正是這樣,亦如朱子所說:讓人口眾(zhong) 多,“庶而不富,則民生不遂,故製田裏,薄賦斂以富之”。“富而不教,則近於(yu) 禽獸(shou) 。故必立學校,明禮義(yi) 以教之”。這也是來自三代的傳(chuan) 統,亦即孟子所謂:“設為(wei) 庠序學校以教之:庠者,養(yang) 也;校者,教也;序者,射也。夏曰校,殷曰序,周曰庠,學則三代共之,皆所以明人倫(lun) 也。人倫(lun) 明於(yu) 上,小民親(qin) 於(yu) 下。”朱子以為(wei) :“庠以養(yang) 老為(wei) 義(yi) ,校以教民為(wei) 義(yi) ,序以習(xi) 射為(wei) 義(yi) ,皆鄉(xiang) 學也。學,國學也。”養(yang) 老,教民,習(xi) 射,上古鄉(xiang) 學職責,與(yu) 我們(men) 今日仍大有啟發與(yu) 借鑒意義(yi) 。而且,“父子有親(qin) ,君臣有義(yi) ,夫婦有別,長幼有序,朋友有信,此人之大倫(lun) 也。庠序學校,皆以明此而已”。孟子還特別叮嚀受文公委任負責井地的官員道:“此其大略也。若夫潤澤之,則在君與(yu) 子矣。”故朱子以為(wei) :“喪(sang) 禮經界兩(liang) 章,見孟子之學,識其大者。是以雖當禮法廢壞之後,製度節文不可複考,而能因略以致詳,推舊而為(wei) 新;不屑屑於(yu) 既往之跡,而能合乎先王之意,真可謂命世亞(ya) 聖之才矣。”據說,張子亦“慨然有意三代之治”,嚐講:“仁政必自經界始。貧富不均,教養(yang) 無法;雖欲言治,皆苟而已。世之病難行者,未始不以亟奪富人之田為(wei) 辭。然茲(zi) 法之行,悅之者眾(zhong) 。苟處之有術,期以數年,不刑一人而可複。”以上這些都可以看作是對孟子與(yu) 文公仁政王道實踐的充分肯定。(《孟子》總章四九、一七O、一三三;《論語》總章二八六、三一O;《四書(shu) 章句集注》頁136—137、144、258—260)

 

而所謂“夫仁政,必自經界始”,經界正或不正,其實是人類社會(hui) 的一個(ge) 永恒難題。在傳(chuan) 統社會(hui) 是田地的經界,在今天則主要是生產(chan) 資料包括資本的經界。資本主義(yi) 社會(hui) 生產(chan) 資料及資本私人占有,則必然導致越來越嚴(yan) 重的貧富分化,就以米國為(wei) 例,甚至,即使在新冠疫情的災難當中,僅(jin) 僅(jin) 近一年時間,米國億(yi) 萬(wan) 富翁的財富總額就增長了近40%,總計1.1萬(wan) 億(yi) 米元。頂級富豪在疫情期間獲得的財富,與(yu) 工薪階層米國人形成了鮮明的反差,其中許多人遭受了失業(ye) 或減薪的痛苦。占米國總人口比例僅(jin) 為(wei) 0.1%的最富有家庭所擁有的財富,幾乎與(yu) 占總人口高達90%的普通家庭所擁有的財富相當。(引自肖誌夫《疫情下的米國:窮人水深火熱,富人大發橫財》)這不就正是現代版典型的“經界不正,井地不鈞,穀祿不平。是故暴君汙吏必慢其經界”嗎!而當今的“暴君汙吏”,不就正是那些從(cong) 上到下代表富豪大財團根本利益的政客群體(ti) ,包括所謂總統、議長之流嗎?這樣嚴(yan) 重不公平的社會(hui) 還會(hui) 長久嗎?其實,馬克思、列寧早就預見了它們(men) 必然覆亡的命運。隻不過中國自改革開放以來,大量全盤接受西方教育的所謂經濟學家,反倒迷信西方所謂新自由主義(yi) 經濟學,正是它加劇導致了上述極度不公平的現象,而懷疑起中國的社會(hui) 主義(yi) 公有製,中國憲法明確規定:“中華人民共和國的社會(hui) 主義(yi) 經濟製度的基礎是生產(chan) 資料的社會(hui) 主義(yi) 公有製,即全民所有製和勞動群眾(zhong) 集體(ti) 所有製。”即使改革開放,也仍然是以公有製為(wei) 主體(ti) ,以私有經濟為(wei) 補充;以計劃經濟為(wei) 主體(ti) ,以市場經濟為(wei) 輔助,是社會(hui) 主義(yi) 的計劃經濟與(yu) 市場經濟的有機結合,是社會(hui) 主義(yi) 的市場經濟,而絕非資本任性的自由市場經濟。這就正是現代版典型的“經界既正,分田製祿可坐而定也”。正是由此,新中國建國七十餘(yu) 年取得了前無古人而舉(ju) 世無雙的偉(wei) 大成就,從(cong) 一窮二白到全球第二大經濟體(ti) ,以至很快就將問鼎世界第一,率先實現完全消除貧困,而正在走向共同富裕的康莊大道。同時,還扛住了來自最發達的米國對我所發起的貿易戰、經濟戰、科技戰、金融戰、輿論信息戰、生物病毒戰,等等。但堡壘往往最容易從(cong) 內(nei) 部攻破,而首要的突破也就正是在於(yu) “慢其經界”,官員的貪腐,還有借改製為(wei) 名鯨吞國有資產(chan) ,化公為(wei) 私,全盤接受米國及西方理論的所謂新自由主義(yi) 經濟學家以及大量的“公知”,極力蠱惑民眾(zhong) ,企圖徹底否定社會(hui) 主義(yi) 公有製,或者至少取消社會(hui) 主義(yi) 公有製及其計劃經濟的主體(ti) 地位,而讓位於(yu) 資本及生產(chan) 資料私有製,完全的自由市場製,以致讓中國也淪落至現代版的“經界不正,井地不鈞,穀祿不平”的境地,從(cong) 而讓中華民族再無複興(xing) 的可能。假使我們(men) 沒有以公有製為(wei) 主體(ti) 的社會(hui) 主義(yi) 製度,那我們(men) 就不可能有集中力量辦大事的可能,我們(men) 就不可能實現經濟領域的趕超,實現工業(ye) 化,我們(men) 就同其他所有國家一樣,也不可能戰勝新冠病毒,等等。所以不是大眾(zhong) 嫉恨富人,任正非、曹德旺等民營企業(ye) 家,凡合理合法取得財富者,有誰眼紅嫉恨了?大眾(zhong) 嫉恨的是那些現代“慢其經界”者,他們(men) 破壞社會(hui) 主義(yi) 公有製,破壞社會(hui) 主義(yi) 計劃經濟,破壞社會(hui) 主義(yi) 市場經濟,非法攫取巨額財富,鯨吞國有資產(chan) ,貪汙腐敗,形成強大的利益權勢集團,包括不少具有買(mai) 辦性質的企業(ye) 公司集團,而所謂新自由主義(yi) 經濟學家以及“公知”等卻是甘願為(wei) 這些利益權勢集團鳴鑼開道、搖旗呐喊。在反對社會(hui) 主義(yi) 製度上,他們(men) 立場一致。而一旦立場錯了,則所謂知識、資本等積累得越多,則越反動。大爭(zheng) 之世,中米對抗隨時都可能決(jue) 戰攤牌,國家必須盡快地清除掉他們(men) ,至少也必須嚴(yan) 厲地改造他們(men) ,不再敢與(yu) 國家作對,否則,後果堪憂。

 

滕國仁政王道的實踐如火如荼,上下呈現一派祥和景象,不僅(jin) 國人安分守己,紛紛做好本職事務。而且,不少人亦慕仁政之名而來,“願受一廛而為(wei) 氓”,其中就有農(nong) 家的許行,還有陳相兄弟,這兩(liang) 人之前師從(cong) 楚之儒者陳良數十年,乃師“悅周公、仲尼之道,北學於(yu) 中國。北方之學者,未能或之先也。彼所謂豪傑之士也”。卻不料“師死而遂倍之”,且“見許行而大悅,盡棄其學而學焉”。初來滕國還說:“聞君行聖人之政,是亦聖人也,願為(wei) 聖人氓。”見許行後,便一百八十度大反轉,而以為(wei) 滕君“未聞道也”,蓋不“與(yu) 民並耕而食,饔飧而治”,還“有倉(cang) 廩府庫,則是厲民而以自養(yang) 也,惡得賢”?於(yu) 是,孟子耐心地開導他們(men) ,想要其明白君子小人之別的道理,即:“有大人之事,有小人之事。且一人之身,而百工之所為(wei) 備。如必自為(wei) 而後用之,是率天下而路也。故曰:或勞心,或勞力;勞心者治人,勞力者治於(yu) 人;治於(yu) 人者食人,治人者食於(yu) 人:天下之通義(yi) 也。”況且上古聖王之治,“堯以不得舜為(wei) 己憂,舜以不得禹、皋陶為(wei) 己憂。夫以百畝(mu) 之不易為(wei) 己憂者,農(nong) 夫也。分人以財謂之惠,教人以善謂之忠,為(wei) 天下得人者謂之仁。是故以天下與(yu) 人易,為(wei) 天下得人難。”“堯舜之治天下,豈無所用其心哉?亦不用於(yu) 耕耳。”孟子還明確告訴陳相,君子小人之別、勞心者與(yu) 勞力者之社會(hui) 分工等原則,乃華夏文明的根本體(ti) 現;反之,混雜不分,則是夷狄的做法。“吾聞用夏變夷者,未聞變於(yu) 夷者也”,以及“吾聞出於(yu) 幽穀遷於(yu) 喬(qiao) 木者,未聞下喬(qiao) 木而入於(yu) 幽穀者”。陳相背叛乃師,而學“非先王之道”,乃十足“下喬(qiao) 木而入於(yu) 幽穀者”也。(《孟子》總章五O)

 

再有,墨家還否定先王之道所主張的親(qin) 疏有別,而主張薄葬,以此為(wei) 貴,可墨者夷之卻厚葬其親(qin) ,豈不“是以所賤事親(qin) 也”。對此,夷之卻以“愛無差等,施由親(qin) 始”來搪塞。然而,既然“愛無差等”,則“施由親(qin) 始”必為(wei) 偶然,其施由人始,亦未嚐不可,那仁心仁愛之情的生發與(yu) 感悟,自親(qin) 親(qin) 也可,自他人亦可,這不就是“二本”嗎!誠如朱子所說:“人物之生,必各本於(yu) 父母而無二,乃自然之理,若天使之然也。故其愛由此立,而推以及人,自有差等。今如夷子之言,則是視其父母本無異於(yu) 路人,但其施之之序,姑自此始耳。非二本而何哉?然其於(yu) 先後之間,猶知所擇,則又其本心之明有終不得而息者,此其所以卒能受命而自覺其非也。”其實,在夷之的“施由親(qin) 始”中,就已呈現出了其天然的仁心仁愛之情,此即是“其本心之明有終不得而息者”也,隻不過人尚未自覺罷了。倘若不被邪說歪理所遮蔽,人順本心之明而愛親(qin) ,並進而推及他人,就是再自然不過的事了。進一步,孟子再以葬禮起源來說明這個(ge) 道理,即:“蓋上世嚐有不葬其親(qin) 者。其親(qin) 死,則舉(ju) 而委之於(yu) 壑。他日過之,狐狸食之,蠅蚋姑嘬之。其顙有泚,睨而不視。夫泚也,非為(wei) 人泚,中心達於(yu) 麵目。蓋歸反虆梩而掩之。掩之誠是也,則孝子仁人之掩其親(qin) ,亦必有道矣。”亦如朱子所說:“此掩其親(qin) 者,若所當然,則孝子仁人所以掩其親(qin) 者,必有其道,而不以薄為(wei) 貴矣。”這也就是孟子所謂“不以天下儉(jian) 其親(qin) ”,且之所以葬禮必用棺槨,“欲其堅厚久遠,非特為(wei) 人觀視之美而已”,“且比化者,無使土親(qin) 膚,於(yu) 人心獨無恔乎”?(《孟子》總章五一、三九;《四書(shu) 章句集注》頁266—267、248)此方為(wei) “事死如事生,事亡如事存,孝之至也”。反觀而今,人們(men) 甚至於(yu) 火葬習(xi) 以為(wei) 常,投親(qin) 體(ti) 於(yu) 烈烈火焰中,居然安之若素而心無絲(si) 毫不安,這還能算人嗎?孟子之所以在告知文公等如何行仁政王道之後,還再補充強調君子小人之別以及尤其愛有差等等原則,就在於(yu) 這些都是仁政王道的根本思想基礎。

 

那麽(me) ,滕文公行仁政王道,結果究竟怎樣呢?畢竟文公也不能不心心所念:“滕,小國也,間於(yu) 齊楚。事齊乎?事楚乎?”這一生死存亡的大問題。這方麵連宋國也不能幸免,即:“宋,小國也。今將行王政,齊楚惡而伐之,則如之何?”孟子則以成湯的事例來作答,從(cong) 而結論道:“不行王政雲(yun) 爾,苟行王政,四海之內(nei) 皆舉(ju) 首而望之,欲以為(wei) 君。齊楚雖大,何畏焉?”隻可惜“宋實不能行王政,後果為(wei) 齊所滅,(宋)王偃走死”。那麽(me) ,比起宋,滕國隻能算是小小的袖珍國,雖行王政,孟子又會(hui) 如何籌劃呢?孟子實際為(wei) 文公給出了兩(liang) 種選擇,其一,“鑿斯池也,築斯城也,與(yu) 民守之,效死而民弗去,則是可為(wei) 也。”亦即,“世守也,非身之所能為(wei) 也。效死勿去。”其二,效法大王,即:“昔者大王居邠,狄人侵之。事之以皮幣,不得免焉;事之以犬馬,不得免焉;事之以珠玉,不得免焉。乃屬其耆老而告之曰:‘狄人之所欲者,吾土地也。吾聞之也:君子不以其所以養(yang) 人者害人。二三子何患乎無君?我將去之。’去邠,踰梁山,邑於(yu) 岐山之下居焉。邠人曰:‘仁人也,不可失也。’從(cong) 之者如歸市。”不過,無論做哪種選擇,都必有一共同的前提,那就是民心所向,這不僅(jin) 取決(jue) 於(yu) 文公自身德行修為(wei) 以成為(wei) 賢君;還取決(jue) 於(yu) 切實施行仁政,亦令滕足以為(wei) 善國;當然最好還能世世代代、連續不斷、持之以恒地這樣做。這也就是,“苟為(wei) 善,後世子孫必有王者矣。君子創業(ye) 垂統,為(wei) 可繼也。若夫成功,則天也。君如彼何哉?強為(wei) 善而已矣。”(《孟子》總章二O、二一、二二、五六;《四書(shu) 章句集注》頁273)一句“強為(wei) 善而已矣”,道出足以為(wei) 善國的全部秘密。滕國君臣上下隻要能做到,就不愁成不了善國。事實上,滕國也的確做到了,隻是世間再無王者起了。以至後世明代學者湛若水先生還為(wei) 此扼腕不已,他尋訪與(yu) 憑吊滕國故地,情不自禁地寫(xie) 道:“有滕國文公者,以蕞爾之壤、挺然之身,獨當仁而不讓。聞性善之指,庶幾乎天德可弘;學校、井田之製,庶幾乎王道可興(xing) ;一時聞風者,莫不悅服而願為(wei) 之氓,庶幾乎王業(ye) 可成。然而未能以遂然者,其天命之凝耶?人將惡其厲己而害其能耶?抑行之未至於(yu) 高大光明耶?將時勢之未易以乘歟?知孟氏王佐之才,而不能舉(ju) 國聽焉,何也?然事雖不就,千百年之下,凜乎若生,真千古曠世之豪傑,萬(wan) 古王者之師承也已。餘(yu) 入斯境,履地懷賢。戰國之君,惟公一人!獨彷徨而谘訪,慨墓祠之不存,安得不動千古之太息而為(wei) 之潸然!”(《吊文公祠並序》)

 

壬寅年九月初十於(yu) 西物所寓所

 

責任編輯:近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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