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子與(yu) 梁惠王

——壬寅年《孟子》研讀劄記（之四）

作者：高小強（欽明書(shu) 院院師）

來源：“欽明書(shu) 院”微信公眾(zhong) 號

時間：孔子二五七二年歲次壬寅八月十九日庚午

          耶穌2022年9月14日

孟子行王道仁政的實踐，也曾與(yu) 梁惠王有過一段交際。《孟子》開篇以及我的研讀劄記之一，即孟子初見梁惠王，便遭遇“叟不遠千裏而來，亦將有以利吾國乎”之問，孟子則明確答道：“王何必曰利？亦有仁義(yi) 而已矣”。“上下交征利而國危矣”。“未有仁而遺其親(qin) 者也，未有義(yi) 而後其君者也”。蓋孟子深知：“人不足與(yu) 適（即謫）也，政不足（與(yu) ）間也。惟大人為(wei) 能格君心之非。君仁莫不仁，君義(yi) 莫不義(yi) ，君正莫不正。一正君而國定矣。”（《孟子》總章一、八一）故孟子行王道仁政必從(cong) “格君心之非”做起。當惠王炫耀台池鳥獸(shou) 之樂(le) 時，孟子會(hui) 尤其告訴他，文王，亦即“古之人與(yu) 民偕樂(le) ，故能樂(le) 也”。而反之，桀紂，“民欲與(yu) 之偕亡，雖有台池鳥獸(shou) ，豈能獨樂(le) 哉”？也就是朱子所謂：“由文王能愛其民，故民樂(le) 其樂(le) ，而文王亦得以享其樂(le) 也”。而“君獨樂(le) 而不恤其民，則民怨之而不能保其樂(le) 也”。（《孟子》總章二；《四書(shu) 章句集注》頁202—203）

當惠王自稱還曾用心救災，而結果卻並未比其他國家人口增加更多時，孟子一句話，“王好戰，請以戰喻”，便道出了惠王實際上並無異於(yu) 當時爭(zheng) 霸好戰的諸君王，他的所謂用心也不外乎類似於(yu) 戰場上“以五十步笑百步”的逃兵罷了。即便如此，孟子仍然苦口婆心地勸諫道：“不違農(nong) 時，穀不可勝食也；數罟不入洿池，魚鱉不可勝食也；斧斤以時入山林，材木不可勝用也。穀與(yu) 魚鱉不可勝食，材木不可勝用，是使民養(yang) 生喪(sang) 死無憾也。養(yang) 生喪(sang) 死無憾，王道之始也。”朱子以為(wei) ：“此皆為(wei) 治之初，法製未備，且因天地自然之利，而撙節愛養(yang) 之事也。然飲食宮室所以養(yang) 生，祭祀棺槨所以送死，皆民所急而不可無者。今皆有以資之，則人無所恨矣。王道以得民心為(wei) 本，故以此為(wei) 王道之始。”進一步，孟子講：“五畝(mu) 之宅，樹之以桑，五十者可以衣帛矣；雞豚狗彘之畜，無失其時，七十者可以食肉矣；百畝(mu) 之田，勿奪其時，數口之家可以無饑矣；謹庠序之教，申之以孝悌之義(yi) ，頒白者不負戴於(yu) 道路矣。七十者衣帛食肉，黎民不饑不寒，然而不王者，未之有也。”朱子以為(wei) ：“此言盡法製品節之詳，極財成輔相之道，以左右民，是王道之成也。”孟子還甚至講：“狗彘食人食而不知檢，塗有餓莩而不知發；人死，則曰：‘非我也，歲也。’是何異於(yu) 刺人而殺之，曰：‘非我也，兵也。’王無罪歲，斯天下之民至焉。”（《孟子》總章三；《四書(shu) 章句集注》頁204）孟子是何等地殷切期望惠王能切實擔負起保民護民的責任啊。

惠王終於(yu) 表達出“寡人願安承教”的願望。於(yu) 是孟子更為(wei) 深入地勸諫道：“庖有肥肉，廄有肥馬，民有饑色，野有餓莩，此率獸(shou) 而食人也。獸(shou) 相食，且人惡之。為(wei) 民父母，行政不免於(yu) 率獸(shou) 而食人。惡在其為(wei) 民父母也？仲尼曰：‘始作俑者，其無後乎！’為(wei) 其象人而用之也。如之何其使斯民饑而死也？”李氏以為(wei) ：“為(wei) 人君者，固未嚐有率獸(shou) 食人之心。然殉一己之欲，而不恤其民，則其流必至於(yu) 此。故以為(wei) 民父母告之。夫父母之於(yu) 子，為(wei) 之就利避害，未嚐頃刻而忘於(yu) 懷，何至視之不如犬馬乎？”（《孟子》總章四；《四書(shu) 章句集注》頁205）惠王於(yu) 是袒露心跡，也就是不服爭(zheng) 霸中敗給齊、秦、楚等，而定要一雪仇怨。孟子則繼續開導他行仁政，則天下無敵的道理，即：“地方百裏而可以王。王如施仁政於(yu) 民，省刑罰，薄稅斂，深耕易耨。壯者以暇日修其孝悌忠信，入以事其父兄，出以事其長上，可使製梃以撻秦楚之堅甲利兵矣。彼奪其民時，使不得耕耨以養(yang) 其父母，父母凍餓，兄弟妻子離散。彼陷溺其民，王往而征之，夫誰與(yu) 王敵？故曰：‘仁者無敵。’王請勿疑！”朱子以為(wei) ：“百裏，小國也。然能行仁政，則天下之民歸之矣。”“省刑罰，薄稅斂，此二者仁政之大目也。”“君行仁政，則民得盡力於(yu) 農(nong) 畝(mu) ，而又有暇日以修禮義(yi) ，是以尊君親(qin) 上而樂(le) 於(yu) 效死也。”“以彼暴虐其民，而率吾尊君親(qin) 上之民往正其罪。彼民方怨其上而樂(le) 歸於(yu) 我，則誰與(yu) 我為(wei) 敵哉？”孔氏講：“惠王之誌在於(yu) 報怨，孟子之論在於(yu) 救民。所謂惟天吏則可以伐之，蓋孟子之本意。”（《孟子》總章五，《四書(shu) 章句集注》頁206）仁政為(wei) 民，暴政虐民，一則得道，一則失道。誠如孟子所謂：“得道者多助，失道者寡助。寡助之至，親(qin) 戚畔之；多助之至，天下順之。以天下之所順，攻親(qin) 戚之所畔；故君子有不戰，戰必勝矣。”（《孟子》總章三三）而所謂天吏，即王者之民也。士農(nong) 工商等因何而心甘情願地做王者之民，蓋在仁政王道之下，“尊賢使能，俊傑在位，則天下之士皆悅而願立於(yu) 其朝矣。市廛而不征，法而不廛，則天下之商皆悅而願藏於(yu) 其市矣。關(guan) 譏而不征，則天下之旅皆悅而願出於(yu) 其路矣。耕者助而不稅，則天下之農(nong) 皆悅而願耕於(yu) 其野矣。廛無夫裏之布，則天下之民皆悅而願為(wei) 之氓矣。信能行此五者，則鄰國之民仰之若父母矣。率其子弟，攻其父母，自生民以來，未有能濟者也。如此，則無敵於(yu) 天下。無敵於(yu) 天下者，天吏也。然而不王者，未之有也。”（《孟子》總章二八）

不過，遺憾的是，惠王卻似乎聽不進孟子的勸諫與(yu) 教誨，或許他也以為(wei) 孟子言之迂也，他想要的不外就是“有以利吾國”，以及必須在國家間爭(zheng) 雄爭(zheng) 霸中獲勝。或者，他也有其難言之隱，身處大爭(zheng) 之世，戰亂(luan) 頻仍，當年甫一即位，便遭致趙韓合軍(jun) 並兵來伐，大敗虧(kui) 輸。趙韓兩(liang) 家是殺他而另立新君及割地，還是魏分為(wei) 兩(liang) ，其意見不一而未果，故僥(jiao) 幸“惠王之所以身不死，兩(liang) 不分者，二家謀不和也。若從(cong) 一家之謀，則魏必分矣”。（《史記·魏世家》）大概年輕時的這段經曆對於(yu) 惠王來說，實在是太過於(yu) 刻骨銘心，加之後來又“東(dong) 敗於(yu) 齊，長子死焉；西喪(sang) 地於(yu) 秦七百裏；南辱於(yu) 楚”，等等，都令他沒齒難忘，於(yu) 是，他無比強烈地感受到，不強國強軍(jun) 以征戰，就連自家王位與(yu) 性命都難保，國家亦不保。至於(yu) 孟子所說的王道仁政，多半他就不明就裏，即便或許略知一二，也嚴(yan) 重懷疑那是否能在當下有用。這在當時不獨惠王，恐怕君王們(men) 皆概莫能外。所以，結局終究不外孟子所說：“不仁哉，梁惠王也！仁者以其所愛及其所不愛，不仁者以其所不愛及其所愛。”“梁惠王以土地之故，糜爛其民而戰之，大敗，將複之，恐不能勝，故驅其所愛子弟以殉之，是之謂以其所不愛及其所愛也。”本質上，這就是“春秋無義(yi) 戰。彼善於(yu) 此，則有之矣”。（《孟子》總章二二三、二二四）惠王則真不比別人更好一些或更強一些。以至其兒(er) 子襄王，雖“望之不似人君，就之而不見所畏焉”，這大概也不能全怪他，原本太子申與(yu) 齊軍(jun) 戰敗被擄，他才得以繼位的，不過他也滿心想要定天下，卻不知“不嗜殺人者能一之”之理，故孟子告訴他，不嗜殺人者，“天下莫不與(yu) 也。王知夫苗乎？七八月之間旱，則苗槁矣。天油然作雲(yun) ，沛然下雨，則苗浡然興(xing) 之矣。其如是，孰能禦之？今夫天下之人牧，未有不嗜殺人者也，如有不嗜殺人者，則天下之民皆引領而望之矣。誠如是也，民歸之，由水之就下，沛然誰能禦之”？（《孟子》總章六）不嗜殺人，不好戰，不眼見民眾(zhong) 遭難而不施救，等等，該是對統治者的起碼要求，可是，居然當時所有統治者都幾乎不僅(jin) 做不到，而且都還反其道而行之，“未有不嗜殺人者也”，那讓百姓還怎麽(me) 活，日子還怎麽(me) 過啊？不過，蘇氏卻說：“孟子之言，非苟為(wei) 大而已。然不深原其意而詳究其實，未有不以為(wei) 迂者矣。予觀孟子以來，自漢高祖及光武及唐太宗及我太祖皇帝，能一天下者四君，皆以不嗜殺人致之。其餘(yu) 殺人愈多而天下愈亂(luan) 。秦晉及隋，力能合之，而好殺不已，故或合而複分，或遂以亡國。孟子之言，豈偶然而已哉？”（《四書(shu) 章句集注》頁207）以後，襄王如何，雖未見下文，想必也不會(hui) 強過乃父吧。

然縱觀當下世界，好利，惟利是圖，爭(zheng) 利而嗜殺等，正是資本主義(yi) 及帝國主義(yi) 國家一直都在幹的勾當，這些絕對是惠王、襄王等所遠遠望塵莫及的。西方列強尤其米帝全由資本當道，新冠疫情感染累計超九千五百萬(wan) 例，死亡一百多萬(wan) 人，卻無人因此而受到追究追責，或許因為(wei) 多半死的都是窮人、老人，等等。富人甚至還從(cong) 中大發橫財，窮人則愈益窮困潦倒。在全球範圍內(nei) ，米國為(wei) 了能金融收割世界，不惜到處煽風點火，發動代理人戰爭(zheng) ，譬如目前的俄烏(wu) 衝(chong) 突，還企圖挑起台海衝(chong) 突，等等，讓世界危機四伏而處處不得安寧，以便讓金融資本大量回流米國，解除自己的經濟危機，回過頭又大舉(ju) 進軍(jun) 、購買(mai) 經濟破產(chan) 國家的優(you) 質資產(chan) ，再次收割別人家的財富“韭菜”。這期間有多少人死於(yu) 戰火，又有多少家破人亡，多少難民流亡天涯而無家可歸，等等。所謂當今以米國為(wei) 首的西方列強，曆來就貪利嗜殺，以至於(yu) 今，是世界罪惡與(yu) 人類苦難的淵藪，不終結他們(men) ，世界與(yu) 人類將永無寧日。好在還有堅持社會(hui) 主義(yi) 公有製且愈益強大的中國在，雖亦未悉行王道仁政，但卻決(jue) 不以資本當道、以資本為(wei) 中心，而是努力將人民的生命與(yu) 利益、中華民族的複興(xing) 與(yu) 強盛放在首位，而足以成為(wei) 抵禦與(yu) 終結罪惡累累的西方列強的中流砥柱，惟但願能夠早日徹底埋葬資本主義(yi) 及帝國主義(yi) ，從(cong) 而取得馬克思、列寧主義(yi) 、毛澤東(dong) 思想的偉(wei) 大勝利，同時還能夠實現王道仁政的大同世界，從(cong) 此，“太平世界，環球同此涼熱”。

壬寅年八月十三於(yu) 西物所寓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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