探訪婁底曾國藩故居：於(yu) 斯為(wei) 盛，便是湖湘底氣

作者：曹偉(wei) 婁底（瀟湘晨報記者）

來源：《瀟湘晨報》

時間：孔子二五七二年歲次壬寅八月十九日庚午

          耶穌2022年9月14日

“婁底”原名“婁氐”，據傳(chuan) 是天上二十八星宿中的“婁星”和“氐星”在這裏交相輝映。這片神奇的土地，不僅(jin) 是蚩尤故裏，還是曾國藩、蔡和森、秋瑾等人的故鄉(xiang) 。

如果說蚩尤代表湖南最早的霸蠻形象，那麽(me) 曾國藩則是集“立功、立德、立言”三不朽於(yu) 一身，不僅(jin) 做到了“修身齊家”，還做到了“治國平天下”。曾國藩又進一步影響了蔡和森、秋瑾，他們(men) 為(wei) 了革命敢於(yu) 犧牲奉獻……這些珍貴的精神品質，共同構成了湖湘的“底氣”所在。

湖南人是公認的“吃得苦、霸得蠻、耐得煩”，這樣的性格特質，至少在4000多年前的蚩尤時代，就已體(ti) 現得淋漓盡致。上古時期，荒蠻之地，蚩尤帶領大家勞作開墾、鍛造兵器。這股子拚勁兒(er) ，深深融入子孫後代血脈之中。

時光流轉，到了清朝，婁底這片土地孕育了曾國藩這樣一個(ge) 重要人物。諡號“文正公”，整個(ge) 清朝隻有8人，隻有當你親(qin) 身來到雙峰縣他的故居，你才能深切感受到他身上所體(ti) 現的湖湘文化特征。

最後一座鄉(xiang) 間侯府富厚堂，被稱之為(wei) “宰相府”

9月，正是收獲蓮子的季節。來到雙峰荷葉鎮富圫村，遠遠就看到一片荷塘，一陣風吹過，片片荷葉在風中搖曳。

沿著大片荷塘往前，一處占地60餘(yu) 畝(mu) 的府邸逐漸顯現，麻石板、青磚灰瓦、飛簷翹角，屋簷雕梁畫棟，整座府邸簡樸卻不失莊重。這便是富厚堂，是目前中國保存最完好、最後一座鄉(xiang) 間侯府，被當地百姓稱之為(wei) “宰相府”。

富厚堂有108間房，始建於(yu) 1865年，是弟弟曾國潢為(wei) 曾國藩所建。建造時，遠在異鄉(xiang) 的曾國藩寫(xie) 信叮囑弟弟，“屋宇不尚華美，卻須多植竹柏，多留菜園，即占去田畝(mu) ，亦自無妨。”

如果說府內(nei) “毅勇侯第”“太子太保”“勳高柱石”等禦賜牌匾彰顯了曾家當時的顯赫，那其他曾國藩及其兒(er) 子一些手書(shu) 的牌匾，則代表了這個(ge) 文化世家對傳(chuan) 統文化的推崇和信仰。

舉(ju) 例來說，八本堂內(nei) “讀古書(shu) 以訓詁為(wei) 本，作詩文以聲調為(wei) 本，事親(qin) 以得歡心為(wei) 本，養(yang) 生以少惱怒為(wei) 本，立身以不妄語為(wei) 本，居家以不晏起為(wei) 本，居官以不要錢為(wei) 本，行軍(jun) 以不擾民為(wei) 本。”無慢室內(nei) ，“書(shu) 、蔬、魚、豬、早、掃、考、寶”。即敬奉祖先，和睦親(qin) 鄰，起早，掃屋，讀書(shu) ，種菜，養(yang) 魚，養(yang) 豬。

府內(nei) 的四座藏書(shu) 樓則被曾家人視作“精神中心”，藏書(shu) 鼎盛時期達30萬(wan) 冊(ce) ，是我國現存最大的私家藏書(shu) 館群。

一生嗜書(shu) 如命的曾國藩，臨(lin) 終前一天都在看書(shu) 。戰事之餘(yu) ，曾國藩兄弟聯手刊刻《船山遺書(shu) 》，使船山學說大顯於(yu) 世。而他臨(lin) 終前不久，也仍在竭力建議清廷能夠派遣留學生到西方國家留學，推動中國人“開眼看世界”的進程。

“第一批學生已出洋……今日莘莘學子，得受文明教育，當知是文正之遺澤，勿忘所自來矣。”“中國近代留學生之父”容閎在《西學東(dong) 漸記》中寫(xie) 到。

曾國藩是具有地道湖湘文化性格的儒將

“研究湖湘文化，不得不研究曾國藩。”學者歐陽斌先生總結道，曾國藩一生以“修身齊家治國平天下”“立功立德立言”三不朽為(wei) 追求目標，是一個(ge) 脾氣強、忍性重、吃得苦、不怕輸、有股蠻勁、爭(zheng) 強好勝、具有地道湖湘文化性格的儒將，其性格深深打上了“湖南騾子”的烙印。

曾國藩的學識與(yu) 功業(ye) ，使近代湖湘文化擺脫邊鄙之詬，歸於(yu) 醇厚而名揚天下。湖湘文化在物質和精神層麵，同時開始向近代轉型。天生的使氣輕生的血性，被提升到為(wei) 理想而獻身的犧牲精神，祖傳(chuan) 的霸蠻任事態度，被提升為(wei) 頑強果敢的執行力，從(cong) 而使近代湖湘文化逐漸擁有了曆史賦予的應有地位。

“曾國藩是‘經世致用’的典範，他在中華民族‘內(nei) 憂外患’的艱難時期徐圖自強，推動了中國近代化的發軔，展示了湖南人‘心憂天下救國自強’的血性和擔當，極大地弘揚、發展了湖湘文化。”曾國藩研究會(hui) 辦公室主任劉建海表示。

家風嚴(yan) 格，後世八代出了240位傑出人物

距離富厚堂幾公裏外的白玉堂，是曾國藩的出生地。

曾國藩從(cong) 6歲入私塾，接受嚴(yan) 格耕讀家風熏陶，後7次參加科考中了秀才，後又到千年學府嶽麓書(shu) 院等地求學，28歲終於(yu) 點了翰林，自稱拙笨的曾國藩在這裏完成了真正入仕前的準備工作。

在曾國藩傳(chuan) 世的千萬(wan) 文字中，家書(shu) 占了不小的比例，其家風也更為(wei) 深刻可見。在家書(shu) 中，他對弟弟和子女在做人、處事、持家等方麵循循善誘，他覺得重要的事情會(hui) 在書(shu) 信中反複教導，細致到很多生活習(xi) 慣的養(yang) 成，他都會(hui) 不厭其煩。1864年8月，曾國藩已是一等侯爵，他16歲的兒(er) 子曾紀鴻去長沙參加鄉(xiang) 試。當時的科舉(ju) 考試，遞條子、打招呼、開後門的現象較多。曾國藩怕兒(er) 子誤入歧途，兩(liang) 次寫(xie) 信給曾紀鴻說：“場前不可與(yu) 州縣來往。”“斷不可送條子。”

的確，在200多年的時間，曾國藩後世八代中，一共出了240位傑出人物，很多都是在醫學、農(nong) 業(ye) 、科學、鐵道交通、農(nong) 業(ye) 等各類行業(ye) 中的翹楚，成為(wei) 我國的棟梁之才。

如今，白玉堂前“居室以勤儉(jian) 為(wei) 本，力田與(yu) 孝弟同科”門聯如是，講解員左強述說著曾國藩的故事。他本是富厚堂內(nei) 負責藏書(shu) 樓的一名保安，因長期熟讀曾國藩的家書(shu) 、著作，開始試著給遊客講解，之後轉為(wei) 專(zhuan) 職的一名講解員。

曾國藩的治家思想在雙峰當地的百姓中也廣為(wei) 流傳(chuan) ，時至今日，家風文化在這裏蔚然成風，附近光被外界譽為(wei) “博士村”的村莊就有兩(liang) 個(ge) 。

雙峰縣走馬街鎮楓樹村自恢複高考以來，就產(chan) 生了21個(ge) 博士生，其中3名博士生導師，加上碩士研究生一共有21名。在今年高考中，村裏還有一個(ge) 學生以680多分的高分考入上海交大。

梓門橋鎮長來村則已走出博士生10名，研究生55人，本科生226人。村民“家風館”建在村民王星星家，他的弟弟王嘹亮，是廣東(dong) 一海洋地質研究所所長，博士高工，享受國務院特殊津貼，他兒(er) 子王旭潭係上海同濟大學研究生畢業(ye) ，現為(wei) 上海一家建築公司的負責人。而王星星照常在家務農(nong) 種田，養(yang) 魚。

在問及家教方麵的經驗，王星星說，“在學習(xi) 方麵，隻要他願意讀，我就傾(qing) 盡全力支持他。”

而在一百多年前，曾國藩的父親(qin) 曾麟書(shu) 在得知曾國藩在金陵借錢買(mai) 書(shu) 時，很是欣慰，也說過同樣的話。

來曾國藩故居參觀的遊客也深有感觸。來自北京的遊客張作中是個(ge) 曾國藩迷，2000年初20歲的他，第一次來故居，到現在已達20多次，並5次帶女兒(er) 前往。受曾國藩家訓的熏陶，張作中也製定了家訓。12歲的女兒(er) 張延昭能夠將曾氏家訓八字訣脫口而出，張作中本人也運營了一個(ge) 公號，與(yu) 一群好友共同閱讀曾國藩著作並分享感受。2020年11月22日，由他發起的首屆曾國藩故裏半程馬拉鬆賽在曾國藩故裏舉(ju) 行。本次與(yu) 女兒(er) 來訪，其中一項工作就是籌劃第二屆故居馬拉鬆事宜。

曾國藩的一生，都在踐行著“修身齊家治國平天下”，不難理解他為(wei) 何能被追諡為(wei) “文正公”。

影響：“一部中國近代史，半部由湖南人寫(xie) 就”

到了近代中國，在曾國藩的家鄉(xiang) ，還有很多不朽的人物受其影響。蔡和森向警予夫婦，秋瑾、唐群英、葛健豪這些人物的家鄉(xiang) （或婆家），都在雙峰縣荷葉鎮，唐群英的丈夫曾傳(chuan) 綱是曾國藩的堂弟；秋瑾的丈夫王廷鈞是曾國藩的表侄；葛健豪的堂叔葛信藩是曾國藩二弟曾國潢的女婿。

距離富厚堂不過5公裏路程處，便是蔡和森蔡暢故居光甲堂。《曾國藩故裏文化旅遊誌》記載，蔡和森外祖父的弟弟是曾國藩的侄女婿，童年時代的蔡和森寄居在外祖父家，與(yu) 曾氏故居比鄰而居。因此他聽得最多的就是文正公及其軼事，荷葉人教育子女的普遍方式是常常用曾文正的功績為(wei) 榜樣，葛家和蔡家也不例外。由於(yu) 婚姻關(guan) 係的便利，葛健豪得以時常帶著蔡和森兄妹去曾氏侯府以文正公來啟發和激勵他們(men) 。蔡和森在進入湖南省第一師範後師承楊昌濟，而楊昌濟也是曾國藩的忠實信徒。

楊昌濟是毛澤東(dong) 的老師也是嶽父。翻看楊昌濟的《達化齋日記》，會(hui) 發現他們(men) 學習(xi) 和切蹉《曾文正公家書(shu) 》之情景時常可見。毛澤東(dong) 青年時代細讀過《曾文正公家書(shu) 》至今還珍藏在韶山毛澤東(dong) 遺物館，每本扉頁都有當年的簽名“詠芝珍藏”。而他在青年時代也說過，“愚於(yu) 近人，獨服曾文正”。

曾國藩之前，湖南的“存在感”較低，湖南的曆史名人，各行各業(ye) 均寥若晨星，屈指可數；曾國藩之後100多年時間裏，湖南人才輩出，燦若群星，真正的“於(yu) 斯為(wei) 盛”，“一部中國近代史，半部由湖南人寫(xie) 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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