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義祿】論朱熹與王陽明的自得精神

欄目:學術研究
發布時間:2022-09-16 10:23:35
標簽:自得精神

朱熹與(yu) 王陽明的自得精神

作者:朱義(yi) 祿

來源:作者授權伟德线上平台發布,原載《朱子學研究》第38輯,南昌:江西教育出版社,2022

 

 

一、朱熹的“自家見識到”

 

先從(cong) 對朱熹有過激烈批評的黃宗羲,來剖析朱熹的自得精神。黃宗羲在他唯一的哲學著作《孟子師說》中說:“成說在前,此亦一述朱,彼亦一述朱,宜其學者之愈多而愈晦也。” 【1】黃宗羲的意思是,《四書(shu) 》的原始意義(yi) 是平易近人的,是容易知悉的。不過現今卻像明珠一樣沉於(yu) “大澤”中,“既不能當身理會(hui) ,求其著落,又不能屏去傳(chuan) 注” 【2】。“傳(chuan) 注”是指程朱理學對儒家經典的注釋,其中影響最大的是朱熹《四書(shu) 章句集注》,這樣的“成說”是士人科舉(ju) 考試時,國家規定的必讀書(shu) 籍。這就形成了眾(zhong) 多士人對朱學的盲從(cong) 風氣。鑽研“傳(chuan) 注”的人愈多,結果愈是適得其反,對《四書(shu) 》的認識愈加晦暗了。黃宗羲在《明儒學案》裏有這麽(me) 一段話:

 

胡季隨從(cong) 學晦翁,晦翁使讀《孟子》。他日問季隨:“至於(yu) 心,獨無所同,然乎?”季隨以所見解,晦翁以為(wei) 非,且謂其讀書(shu) 鹵莽不思。季隨思之既苦,因以致疾,晦翁始言之。古人之於(yu) 學者,其不輕授如此,蓋欲其自得之也。【3】

 

胡季隨是胡宏的季子、張栻的女婿,黃宗羲、全祖望說他“往來於(yu) 朱子,問難不遺餘(yu) 力”【4】。胡季隨也是張栻的門人,他與(yu) 朱熹、陸九淵、陳傅良(永嘉學派)等人都有學術上的往來,朱熹是他請益最多的。胡季隨跟朱熹習(xi) 《孟子》,問朱熹時說了自己的看法。朱熹以為(wei) 是錯誤的,批評他讀書(shu) 時缺乏“精思”。胡季隨循朱熹的路子去思索,結果生了一場病。之後朱熹才告訴他《孟子》一書(shu) 中的道理,目的是希望胡季隨要有“自得”,強調學問的獲取一定得有自身的獨特體(ti) 會(hui) 。一個(ge) 被強烈抨擊的對象,卻在自得精神方麵被批評者讚揚,足見朱熹的自得精神是撼動了黃宗羲心靈的。“問渠那得清如許,為(wei) 有源頭活水來”,這是朱熹留下的名言,他把深奧的哲理,水乳交融般地滲入具體(ti) 景物狀寫(xie) 的生動語句中。仔細閱讀《朱子語類》,不難發現這首詩乃是朱熹自得精神的形象化表述。朱熹說:“學者不可隻管守從(cong) 前所見,須除了,方有新意。如去了濁水,然後清者出焉。”【5】“守從(cong) 前所見”,就是因循守舊;為(wei) 何有“去濁出清”的“新見”呢?皆因有自得精神這一“源頭活水”,不斷地衝(chong) 刷著池塘裏的“濁水”。朱熹這首膾炙人口的詩,是他一生幾十年治學經曆的濃縮,也是他自得精神的縮影。

 

朱熹的自得精神,主要體(ti) 現在讀書(shu) 心法、教育思想與(yu) 著書(shu) 立說上。朱熹一生讀書(shu) 無數,著述眾(zhong) 多,是一位百科全書(shu) 式的哲學家。朱熹一生讀書(shu) ,自述“出入時無數文字”【6】,其學識之淵博實為(wei) 同時代學者中之翹楚。於(yu) 儒、佛、道三家,以及兵法、詩歌、文學、自然科學等領域,均有兩(liang) 大冊(ce) 的讀書(shu) 筆記。在如何讀書(shu) 上,朱熹提出了諸多方法。熟讀、精思、懷疑、自得這八個(ge) 字,是朱熹讀書(shu) 心法的精華所在,而歸宿於(yu) 自得精神:

 

大抵觀書(shu) 先須熟讀,使其言皆若出於(yu) 吾之口;繼以精思,使其意皆若出於(yu) 吾之心,然後可以有得爾。然熟讀精思既曉得後,又須疑不止如此,庶幾有進。若以為(wei) 止如此矣,則終不複有進也。【7】

 

讀書(shu) 須是有自得處。到自得處,說與(yu) 人也不得。【8】

 

類似的話,屢屢見於(yu) 朱熹對門人的教導中。熟讀、精思、懷疑、自得這八個(ge) 字,凝聚著朱熹一生的心血。“熟讀”是起點,“精思”與(yu) “懷疑”是中間環節,“自得”是目的。熟讀中孕育著自得,即讓別人的話變成自己的話;精思同樣如此,令別人的心思置換成自己的心思;懷疑是熟讀與(yu) 精思基礎上去推翻陳說,為(wei) 學問的進步提供前提;“自得處”即自得精神,為(wei) “熟讀”“精思”與(yu) “疑不止”的成果。在“精思”之際,得抱著“求疑”的思維方式,人的學識才能“庶幾有進”。這是說,人的學問要有“自得”,是“熟讀”“致思”與(yu) “群疑並興(xing) ”互動的結果:

 

學者讀書(shu) ,須是於(yu) 無味處當致思焉。至於(yu) 群疑並興(xing) ,寢食俱廢,乃能驟進。【9】

 

若用工粗魯,不務精思,隻道無可疑處。非無可疑,理會(hui) 未到,不知有疑爾。【10】

 

某向時與(yu) 朋友說讀書(shu) ,也教他去思索,求所疑。近方見得,讀書(shu) 隻是且恁地虛心就上麵熟讀,久之自有所得,亦自有疑處。蓋熟讀後,自有窒礙,不通處是自然有疑,方好較量。【11】

 

朱熹指明,人類的閱讀活動中,是依著“思索”—“求所疑”—“久之自有所得”這一思路進行的。這是對人們(men) 在閱讀活動中客觀規律的深刻揭示,是新觀點產(chan) 生的必須遵循的路徑,即“自有所得”。

 

朱熹覺得,僅(jin) 知文字的含義(yi) 是淺薄的,重要的是“自得”。為(wei) 此朱熹提出了兩(liang) 點。一是不能隨文解義(yi) ,要看出文字背後的“大義(yi) ”來,“讀書(shu) 之法,須識得大義(yi) ,得他滋味”【12】。“大義(yi) ”即宗旨。二是以思考為(wei) 一個(ge) 反複的過程,“看道理,若隻恁地說過一遍便了,則都不濟事。須是常常把來思量,始得”【13】。韓愈在這方麵做出了榜樣,“沈潛乎訓義(yi) ,反複乎句讀”【14】。朱熹斷言,思考一定“須有沉潛反複之功”【15】。人們(men) 在閱讀活動中,發覺書(shu) 中的道理難以一時弄通。朱熹認為(wei) ,這時就得擱置一下,等有轉機後再思索。這是非常合乎人的思維規律的。常寫(xie) 文章的人,往往有這樣的情況,寫(xie) 到某一段時被卡住了,唯一的辦法是先擱一擱再說。或許要再補充些知識,或許待思路理清楚了,才能續寫(xie) 下去。此即朱熹所說的“待意思好時,又再起來看”之意【16】。

 

朱熹把自得精神貫串到他的教育思想中。有學生向朱熹討教《詩經》中“鳶飛魚躍”如何理解:

 

問:“鳶飛魚躍?”南軒雲(yun) :“‘鳶飛魚躍’,天地之中庸也。”曰:“隻看公如此說,便是不曾理會(hui) 得了。莫依傍他底說,隻問取自家是真實見得不曾?自家信,是信得個(ge) 甚麽(me) ?”【17】

 

“鳶飛魚躍”是《詩經·大雅·旱麓》中“鳶飛戾天,魚躍於(yu) 淵”的縮語,意謂老鷹在天上飛翔,魚兒(er) 在水中跳躍,喻萬(wan) 物各得其所。“鳶飛魚躍”是理學家經常討論的問題之一。南軒是張栻的號,與(yu) 朱熹、呂祖謙被時人稱為(wei) “東(dong) 南三傑”。三人經常切磋學術,過往甚密。張栻以為(wei) ,“鳶飛魚躍”是指天地萬(wan) 物處於(yu) 良好的狀態,沒有過分與(yu) 不足,達到“中庸”的境界。學生讚成張栻的主張,想問一下老師的看法。朱熹的回答很是巧妙,他不說自己的見解,不告訴答案是什麽(me) 。隻是教導學生,不要依附旁人的觀點,要有自己相信的東(dong) 西。“自家信”,就是希冀學生要樹立起自得精神。朱熹對“鳶飛魚躍”的理解,是把它拉入了本體(ti) 論的範圍。朱熹以為(wei) ,“子思引此詩以明化育流行,上下昭著,莫非此理之用”【18】。“上”指“鳶飛戾天”,“下”指“魚躍於(yu) 淵”。“鳶”與(yu) “魚”的上下躍動,象征自然界萬(wan) 物的活動,“莫非此理之用”,這叫“化育流行”。“理”就是“天理”,天地間所有品類的活動,都明白地體(ti) 現了“天理”的作用。“天理”本體(ti) 的“化育流行”造化了天地萬(wan) 物。“鳶”與(yu) “魚”指天地間的萬(wan) 物。這是理一元的詮釋【19】。“莫依傍他說,隻問自家真實見得”,強調不要傍著前人的見解,而要有自身的獨到理解。“自家真實見得”,是就自得精神的,朱熹重視學生自身的領會(hui) 。這與(yu) 今天所說的啟發式教育相當,不過這讓朱熹的部分學生有時覺得很苦惱,前麵所舉(ju) 的胡季隨就是這種情況。

 

自得精神充分體(ti) 現在朱熹的著書(shu) 立說上,他向學生講述《四書(shu) 章句集注》寫(xie) 作體(ti) 會(hui) 時,強調了“自家見識到”的觀念:

 

某舊時看文字甚費力。如《論》《孟》,諸家解有一箱,每看一段,必檢許多,各就諸說上推尋意脈,各見得落著,然後斷其是非。是底都抄出,一兩(liang) 字好亦抄出。雖未如今《集注》簡盡,然大綱已定。今《集注》隻是就那上刪來,但人不著心,守見成說,隻草草看了。……或他說是底,卻發得自家不是底;或十人都說不是,有時因此發得自家是底。所以適來說,有時是這處理會(hui) 得,有時是那處理會(hui) 得,少間便都理會(hui) 得。隻是自家見識到,別無法。【20】

 

“自家見識到”,就是自得精神的來臨(lin) 。在朱熹看來,著書(shu) 不是對前人學說或他人的意見表示讚同或反對,而是依據自己的是非去審查。朱熹收集了各家對《論語》《孟子》的注解,挑選出了好多內(nei) 容,去尋求各家學說的宗旨(“意脈”),再確定“諸說”的是與(yu) 非。自己認為(wei) 正確的都抄出來,就是一兩(liang) 個(ge) 字也不放過。除了前人對經典的詮釋外,還聽取他人的意見。別人說得“是底”,但自己發覺不一定對;很多人都說“不是”,自己卻認定是對的。如何來判斷呢?朱熹強調的是自得精神,“隻是自家見識到,別無法。”自得精神是判別眾(zhong) 多意見的唯一標準。主體(ti) 對同一客觀對象(包括物質客體(ti) 與(yu) 精神客體(ti) )的認識,因所處社會(hui) 地位的不同、學識水平的高低、主觀意圖的差異,乃至於(yu) 人際關(guan) 係的差別,產(chan) 生不同的看法。這些看法反映到人的頭腦裏就成為(wei) 意見,不同意見之間的區別有細微的、有重大的;有時是一個(ge) 對一個(ge) 錯,有時是兩(liang) 個(ge) 皆對,有時是兩(liang) 個(ge) 皆錯;有時是真見與(yu) 錯誤混雜在一起。從(cong) 人類的認識論上來說,意見有三個(ge) 特點:第一,可能性大於(yu) 確定性;第二,容易受到人們(men) 的懷疑;第三,明智的人能從(cong) 兩(liang) 種衝(chong) 突或多種相互矛盾的意見中,區別出哪個(ge) 是正確的、哪個(ge) 是錯誤的。朱熹是有睿智的大思想家,他對先前各家對經典的詮釋做了甄別,“斷其是非”,而標準是“自家見識”。為(wei) 了把自得精神貫注於(yu) 著書(shu) 立說中,他在《四書(shu) 章句集注》花了40年的時光:“某於(yu) 《語》《孟》,四十餘(yu) 年理會(hui) ,中間逐字稱等,不教偏些子。學者將注處,宜子細看。”【21】對長時間鑽研儒家經典得來的“自家見識”,朱熹殷切地期望大家仔細觀看。從(cong) 四十年成一書(shu) 的情況看,“自得”的形成是一個(ge) 動態的過程,“有時是這處理會(hui) 得,有時是那處理會(hui) 得”,待全部都理會(hui) 時,就是“自家見識到”的時候了。

 

二、王陽明:“求自得而後言聖人之道”

 

王陽明對自得精神的論述,包容了學術觀、是非論與(yu) 權威觀。先說學術觀。王陽明說:

 

先儒之學得有深淺,則其為(wei) 言亦不能無同異。學者惟當反之於(yu) 心,不必苟求其同,亦不必故求其異,要在於(yu) 是而已。今學者於(yu) 先儒之說苟有未合,不妨致思。思之而終有不同,固亦未為(wei) 甚害,但不當因此而遂加非毀,則其為(wei) 罪大矣。【22】

 

“先儒”是王陽明對儒學思想史上有獨特見解體(ti) 會(hui) 學者的尊稱,他們(men) 的所得有“深淺”,他們(men) 的觀點有“同異”。依著王陽明,這些“深淺”與(yu) “同異”,應當保留下來。因為(wei) 學問是天下人的共同財富,不能為(wei) 一家學說所壟斷,即便是孔子也不行:“夫道,天下之公道也;學,天下之公學也。非朱子可得而私也,非孔子可得而私也。”【23】相比王陽明寬敞的心胸,“今之學者”的心胸很狹隘,他們(men) 對與(yu) 自身意見不同的學說加以詆毀。這種容不得異見的獨斷論,王陽明以為(wei) ,對學術思想的發展來說算得上一樁大罪。這種“天下之公學”的寬容胸襟,與(yu) 王陽明主張的學術包容性有關(guan) ,但更主要的是緣於(yu) 他力倡的自得精神。這種精神還體(ti) 現在不同學術派別的評判中。當時有一些學者,對不同於(yu) 儒學的學派,以排斥異端的態度對待之,王陽明不以為(wei) 然:

 

今世學者,皆知宗孔、孟,賤楊、墨,擯釋、老,聖人之道,若大明於(yu) 世。然吾從(cong) 而求之,聖人不得而見之矣。其能有若墨氏之兼愛者乎?其能有若楊氏之為(wei) 我者乎?其能有若老氏之清淨自守、釋氏之究心性命者乎?吾何以楊、墨、老、釋之思哉?彼於(yu) 聖人之道異,然猶有自得也。【24】

 

墨子與(yu) 楊朱的學說,一個(ge) 主兼愛,一個(ge) 講為(wei) 我。自孟子對這兩(liang) 家學說做了否定性的評議後,這兩(liang) 家學說就成了曆代儒生口誅筆伐的對象。王陽明覺得,墨子主“兼愛”,楊朱倡“為(wei) 我”,還有道家重“清淨自守”與(yu) 佛教主“究心性命者”,雖說與(yu) 孔孟之道有很大區別,但它們(men) 都是有著獨特見解的,“然猶有自得也”。“今世學者”把它們(men) 當作異端而討伐,以為(wei) 隻有“宗孔孟”,才能讓“聖人之道”“大明於(yu) 世”。王陽明以為(wei) ,這是因為(wei) “今世學者”不了解他們(men) 學說的真諦所在,不知道他們(men) 有“自得”的地方。

 

對前人的學說簡單地表示讚同或反對的主張,王陽明並不認可,他強調應該以自己的“心”去審查“先儒之學”。“心”即“良知”,隻要符合“良知”之所“是”,對任何一種學說,都不必強求與(yu) “先儒之學”同一;當然,也不必故意去尋求其間的差異。王陽明斷言,隻有求之於(yu) “自得”,才有資格去講論聖人的道理:“夫求以自得,而後可與(yu) 之言學聖人之道。”【25】這是王陽明評判一切的價(jia) 值標準。自得就是“反求之於(yu) 心”之“是”,這是一種新的是非觀,但尚未完備。這是明正德七年(1512)的觀點,但距王陽明“良知”說的明確揭櫫,還有些年頭。

 

“良知隻是個(ge) 是非之心”,是王陽明經曆了反複思考與(yu) 人生的艱難險阻才得出的。王陽明揭示“致良知之教 ”是在明正德十六年(1521):“自經宸濠、忠、泰之變,益信良知真足以忘患難、出生死。”【26】王陽明一生經曆坎坷,遭廷杖、下詔獄、貶龍場,在平定寧王之亂(luan) 中,功高招忌、頻遭暗算、被誣謀反。常人有此磨難,早就被悶死了,但王陽明領悟到了“良知”是判定所有事項的主心骨這一心得。他致書(shu) 鄒守益說:“近來信得‘致良知’三字,真聖門正法眼藏。往年尚疑未盡,今自多事以來,隻此良知無不具足。”王陽明還對陳九川說:“我此良知二字,實千古聖聖相傳(chuan) 一點滴骨血也。”【27】同年,給楊仕鳴的信中指明:“知此者,方謂之知道;得此者,方謂之有德。異此而學,即謂之異端;離此而說,即謂之邪說;迷此而行,即謂之冥行。”【28】王陽明說:“爾那一點良知,是爾自家底準則”, “合得的便是,合不得的便非”【29】。把“良知”判斷是非的標準看作是“試金石”“指南針”“靈丹”,有“點鐵成金”的神效。王陽明斷言:“良知隻是個(ge) 是非之心。是非隻是個(ge) 好惡,隻好惡就盡了是非,隻是非就盡了萬(wan) 事萬(wan) 變。”【30】絕大多數的學者,都著眼於(yu) “良知”上,於(yu) “是非”是忽略的。即使有的學者著重研討了王陽明的“是非”,也隻是在狹隘的範圍內(nei) 打轉,眼光隻盯住王陽明本人。

 

筆者覺得,應當跳出這樣的圈子,從(cong) 整個(ge) 中國古代流行的是非觀中去剖析。從(cong) 認識論上說,是非觀就是對與(yu) 錯的問題。講是非有個(ge) 主體(ti) 的問題。在王陽明生活的年代裏,占據統治地位的是兩(liang) 種是非觀:一是以天子的是非,為(wei) 天下人的是非;一是以孔聖人的是非,為(wei) 人們(men) 言行的標準。還有在社會(hui) 中流傳(chuan) 、不占主導地位的公眾(zhong) 的是非。天子的是非為(wei) 政治性的,孔聖人的是非屬認識論上的。呂坤對此說得極為(wei) 透徹:“公卿爭(zheng) 議於(yu) 朝,曰:天子有命,則屏然不敢屈直矣。師儒相辯於(yu) 學,曰:孔子有言,則寂然不敢異同矣。”【31】“天子有命”,是說天子對大臣在朝廷上爭(zheng) 論不休的問題,有著是非的裁定權;“孔子有言”,是說孔子對儒生在學堂上相互爭(zheng) 辯的問題,有著是非的終結權。天子與(yu) 孔聖人所說的都是對的,這兩(liang) 種是非觀是籠罩在古人腦海中的兩(liang) 座大山。自秦漢以後,中國社會(hui) 是一部隻服從(cong) 於(yu) 皇帝的縱向的、巨大的統治機器。君主是這部機器的總操縱者,官僚們(men) 職掌的權力也許很大,但他們(men) 要絕對服從(cong) 君主的命令。君主一言九鼎,他的決(jue) 定是金科玉律,不能有絲(si) 毫的違背。君主不對,臣下是不應該去匡正的。朱熹講“臣子無說君父不是底道理,此便見得是君臣之義(yi) 處”【32】,是說“君父”即使有“不是”,“臣子”不應也不敢妄議,這是君臣大義(yi) 之所在。能決(jue) 定天下是非的君主,多數是不英明的。昏庸無能的帝王,在曆史上是屢見不鮮的。如東(dong) 吳孫皓、西蜀劉禪等,是為(wei) 昏庸型;如梁武帝、宋真宗、明世宗等,可謂迷狂型,佞佛信道,不理朝政。皇帝的是非,不管多麽(me) 荒謬,人們(men) 必得遵從(cong) 。

 

“非聖”是個(ge) 滔天大罪,“非聖無法”除了藐視天子外,非議孔聖人也是其中一個(ge) 內(nei) 容。孔子的言論自漢代以降一直是權威主義(yi) 的表率:“周詩三百篇,雅麗(li) 理訓誥。曾經聖人手,議論安敢到?”【33】韓愈這首詩,是將孔子之是非視為(wei) 權威主義(yi) 的形象化表述。入明以後,孔子的權威地位未曾動搖過。明太祖於(yu) 洪武元年(1368),遣使詣曲阜致祭。祭文中說:“仲尼之道,廣大悠久與(yu) 天地相並,故後世有天下者莫不致敬盡禮,修其祀事。朕今為(wei) 天下主,期在明教化,以行先聖之道。”【34】孔子的言論是朝廷對子民進行教化的指導原則,“與(yu) 天地相並”。朝代有更換,君主有賢愚,“行先聖之道”這一根本方針是永恒不變的。

 

在皇權主宰一切的古代社會(hui) 裏,王陽明不可能把矛頭指向天子的,而是把自得精神置於(yu) “聖人”之上,目的是把“良知”放在權威主義(yi) 的地位上。此即“求以自得,而後可與(yu) 之言學聖人之道”的真實意義(yi) 。對此他的頭等任務是排除“外物”對“良知”的幹擾,為(wei) 此他寫(xie) 了《自得齋說》一文:

 

孟子雲(yun) :“君子深造之以道,欲其自得之也。自得之則居之安;居之安則資之深;資之深則取之左右逢其原。故君子欲其自得之也。”夫率性之謂道,道,吾性也;性,吾生也。而何事於(yu) 外求?世之學者,業(ye) 辭章,習(xi) 訓詁,工技藝,探賾而索隱,弊精極力,勤苦終身,非無所謂深造之者。然亦辭章而已耳,訓詁而已耳,技藝而已耳。非所以深造於(yu) 道也,則亦外物而已耳,寧有所謂自得逢源者哉!古之君子,戒慎不睹,恐懼不聞,致其良知而不敢須臾或離者,斯所以深造乎是矣。是以大本立而達道行,天地以位,萬(wan) 物以育,於(yu) 左右逢源乎何有?【35】

 

先引孟子的原文,然後說明妨礙君子“深造於(yu) 道”與(yu) “自得逢源”的因素是“外物”。如果專(zhuan) 注於(yu) “辭章”“訓詁”“技藝”等“外物”,“非所以深造於(yu) 道”。“古之君子”則不同,抓住“良知”而時刻不離,才是“深造乎是”,把根本的東(dong) 西抓住了,才是天下的達道通行了。能夠做到這一境界的,是“古之君子”。從(cong) 全文來看,“古之君子”就是王陽明的自況。這篇《自得齋說》,對有誌於(yu) 立足創見的後學來說,是應該反複咀嚼的。

 

“求以自得,而後可言學聖人之道”,是一種權威主義(yi) 的表述,權威主義(yi) 與(yu) 權威原則不是一回事。在人類社會(hui) 的各種生產(chan) 方式中,在人們(men) 相互的交往活動中,在諸多人際關(guan) 係中,權威總是需要的。以順從(cong) 為(wei) 前提的權威原則,是有著它的客觀基石的。不然的話,生產(chan) 活動的有條理的組織工作就無法順利展開,人類的社會(hui) 活動就會(hui) 進入無序的狀態。權威主義(yi) 與(yu) 權威原則不同,它強調人在主觀精神上需要有一個(ge) 權威,否則自己的行為(wei) 和精神就沒有寄托,自身的信念和理想就會(hui) 失去光彩。在中國曆史上,儒家經典中記載的聖人言論就是權威主義(yi) 的根源。當一部著作被認定為(wei) 經典後,再經世代的不斷詮釋,在曆史的延續中就成為(wei) 權威主義(yi) 。王陽明衝(chong) 破了傳(chuan) 統的權威主義(yi) ,樹立了以自家的“良知”為(wei) 判定一切標準的價(jia) 值觀念,淩駕於(yu) 聖人之上,賦予“良知”以權威主義(yi) 的品性。再進一步論,王陽明說:“學問也要點化,但不如自家解化者,自一了百當;不然,亦點化許多不得。”【36】“點化”是外在的點撥,源於(yu) 他人的指點,這是任何人求知過程中的必經階段。“解化”是說在“點化”的基礎上,經過自身的消化與(yu) 融會(hui) 貫通後,萌生出來的自得精神。“解化”的出現,使得學問突飛猛進,達到了嶄新的境界,故能“一了百當”。“點化”與(yu) “解化”,雖一字之差,卻有著本質上的區別。王陽明有一段豪言,時在嘉靖二年(1523):“我今信得這良知真是真非,信手行去,更不著些覆藏。我今才做得個(ge) 狂者的胸次,使天下之人都說我行不掩言也罷。” 【37】這是王陽明在融貫各家學說,揭出“良知”說為(wei) 宗旨,學識達到“解化”境界後的自白。“狂者的胸次”,正是王陽明自得心態的真實寫(xie) 照。

 

三、自得精神的反思

 

自得是人類精神生活常見的現象。任何一個(ge) 人,在其一生中,無論麵對客觀的自然界還是反思主體(ti) 自身,抑或處理與(yu) 他人的關(guan) 係,都會(hui) 產(chan) 生一些自己所獨有的感受。對自得精神的反思,不妨從(cong) 哲學史的發展、新學派的產(chan) 生和人類認識論這三個(ge) 視野來考察。

 

自得精神首先為(wei) 孟子捕捉到並做了粗線條的歸納:“君子深造之以道,欲其自得之也。自得之則居之安;居之安則資之深,資之深則取之左右逢其源,故君子欲其自得之也。”【38】君子是儒家對德才兼備者的通稱。孟子以為(wei) ,君子依照正確的方法得到高深的造詣,就要求他有自覺的體(ti) 會(hui) ,這叫自得。孟子說的是做學問的體(ti) 驗與(yu) 所達到的境界。先秦諸子對自得多有闡釋,在不同語境下有多重的含義(yi) ,如莊子用自適來詮釋自得。自漢唐以降到兩(liang) 宋,自得精神成為(wei) 文人、學者論學的重要概念。對宋明理學來說,自得精神是其理論體(ti) 係中的核心概念。真德秀的《西山讀書(shu) 記》一書(shu) 中,自得一詞出現達百餘(yu) 處。陳白沙喜用自得來表示自己的心境:“詩、文章、末習(xi) 、著述等路頭,一齊塞斷,一齊掃去,毋令半點芥蒂於(yu) 我胸中”,“始自此迸出體(ti) 麵來也。到此境界,愈聞則愈大,愈定則愈明,愈逸則愈得,愈易則愈長。存存默默,不離頃刻,亦不著一物,亦不舍一物,無有內(nei) 外,無有大小,無有隱顯,無有精粗,一以貫之矣。此之謂自得”【39】。白沙強調,靜坐時要把詩歌、文章、著述、風俗等“一齊掃去”,不讓這些事物存留於(yu) 自家“胸中”。這時就會(hui) 達到“愈大”“愈明”“愈得”“愈長”的“境界”,這就叫作“自得”。白沙以為(wei) ,這就是他做學問的不二法門。

 

二程對自得的使用是相當頻繁的。二程說:“學莫貴於(yu) 自得,得非外也,故曰自得。”【40】意謂學問不依照師傅的傳(chuan) 授,不因循以往對經典的詮釋,是自己體(ti) 悟得來的。程顥有一句名言:“吾學雖有所受,天理二字,卻是自家體(ti) 貼出來。”【41】二程受學於(yu) 周敦頤,但“天理”二字作為(wei) 自己學說的宗旨,是他們(men) 依據自己的體(ti) 悟後提出來的,不同於(yu) 傳(chuan) 統的儒學。這對後來的理學家影響深遠。朱熹的自得精神繼承了二程並有所創新,這在黃宗羲對程朱理學的簡短評論中看到了究竟:“二程不以漢儒不疑而不敢更定,朱子不以二程已定而不敢複改。”【42】

 

這一評議中,有一個(ge) 含義(yi) 深刻的見解,即一個(ge) 新學派的麵世,與(yu) 創始人身上的自得精神分不開,是血肉相連的。二程不重蹈漢儒重文字、訓詁之陳規,而重在義(yi) 理之闡發,有自家體(ti) 會(hui) 出來的東(dong) 西;朱熹雖說是二程的四傳(chuan) 弟子,但對師說不持凝固化的態度,不因“二程已定”而止步不前。在黃宗羲看來,洛學與(yu) 閩學的出現,是二程與(yu) 朱熹不走陳陳相因的路子、注重自得的結果。王陽明的“龍場悟道”,是他的自得精神的結晶。明成化二十二年(1486),“先生始侍龍山公於(yu) 京師,遍求考亭遺書(shu) 讀之”【43】。王陽明格竹是為(wei) 了驗證朱熹的格物說,之前他已經通讀了朱熹的著作。當王陽明發覺朱熹的結論與(yu) 自身的實際感受不相吻合時,疑心就油然而生。王陽明的疑竇始終在他的心中,隻是到“龍場悟道”時才徹底解決(jue) 。“龍場悟道”的確切時間,是在正德四年(1509)九月。所“悟”的內(nei) 容並非“良知”,而是覺察到朱熹學說之非與(yu) 陸九淵學說之是,並提出“知行合一”。兩(liang) 人有殊途同歸之處。

 

朱熹的考亭學派與(yu) 王陽明的姚江學派的出現,是中國學術思想史上的大事,而催生它們(men) 的,正是兩(liang) 人的自得精神。伴隨自得精神而來的,往往是一個(ge) 新學派的萌生。然細細比對,朱熹與(yu) 王陽明不同處是很明顯的。與(yu) 朱熹不同,王陽明是從(cong) 大處著眼的。王陽明身上,有著陸九淵“先立其大”的痕跡;朱熹是從(cong) 書(shu) 籍中一字一句地“逐字稱等”中,從(cong) 細微處踐履他的自得精神的。兩(liang) 人可以說是異曲同工。

 

從(cong) 人類認識過程中的普遍規律來考察,自得精神是和懷疑意識分不開的。懷疑產(chan) 生於(yu) 事實和概念、主體(ti) 和客體(ti) 不一致的時候。在對前人學說感到“不通”時,“好疑”之情油然而生。懷疑作為(wei) 一種思維方式,在人們(men) 探索性認識中,起著解放思想的作用。任何學說、思想、理論一旦成為(wei) 人類精神產(chan) 品後,其客觀性就會(hui) 體(ti) 現在其物化形態的載體(ti) 上,如書(shu) 籍、錄音帶、視頻、電子書(shu) 等方麵,這就是精神客體(ti) 。當主體(ti) 感到精神客體(ti) 難以驗證或缺乏說服力時,必定萌生疑竇。懷疑意識的出現意味著對舊知的衝(chong) 擊,衝(chong) 擊的對象必定是權威、書(shu) 本與(yu) 傳(chuan) 統。伴隨著懷疑意識的進一步發展,就是自得精神的產(chan) 生。把朱熹讀書(shu) 時的“疑不止”與(yu) 王陽明格竹失敗後的疑心,看作自得精神的催生婆是一點也不差的。黃宗羲《明儒學案》被後世學者奉為(wei) 範本,且仿效者至今賡續不絕,緣由是他別出心裁地把自得精神作為(wei) 此書(shu) 編纂的指導原則,無論是學案的設置還是學者的確定,均是以學派有無自得精神為(wei) 準繩的:“學問之道,以各人自用得著者為(wei) 真。凡倚門傍戶、依樣葫蘆者,非流俗之士,則經生之業(ye) 也。”【44】拾人牙慧的學派,不在選取的範圍裏。就人而言,是“流俗之士”;就學問而言,為(wei) “經生之業(ye) ”。學貴獨創,應該從(cong) “各人自用得著”出發,去“理會(hui) ”他們(men) 的“學問之道”。換句話說,各家學派(學者)的思想中,有自得精神的學識才是真實的、可貴的,才是後世學者研究的精神客體(ti) 。

 

自得精神,是人類認識中思想創新進程中的必經環節。人類文明的每一次明顯的進步,都與(yu) 自得精神保持著穩固的、內(nei) 在的聯係。自得精神在人們(men) 頭腦中的萌生,就是思想日新日進的標誌。古往今來,科學領域的新發明、哲學家的新理論、藝術上的新風格,都是伴隨著自得精神而來的。依樣畫葫蘆地對待前人的精神客體(ti) 時,就談不上學術與(yu) 文化的進步了。進一步思索,如果老是在他人“點化”下行進,沒有一點“解化”的能力與(yu) 精神,又如何讓中華民族躋身於(yu) 世界民族之林呢?寫(xie) 到這裏,筆者不禁產(chan) 生遐想:自得精神是正確而又富含創新意味的思維方式,是產(chan) 生名垂青史的大思想家的前提。朱熹與(yu) 王陽明對自得精神不謀而合的重視,表明自得精神,也是中華民族的寶貴學術資源。

 

【作者簡介】朱義祿,同濟大學馬克思主義學院教授,研究方向為明清哲學與儒學;鍾世娟,宜春學院經濟與管理學院講師,研究方向為中國傳統管理哲學。
 
【1】 黃宗羲:《孟子師說·題辭》,載沈善洪主編《黃宗羲全集》第1冊,浙江古籍出版社,2005,第48頁。
 
【2】 黃宗羲:《孟子師說·題辭》,載《黃宗羲全集》第1冊,第48頁。
 
【3】 黃宗羲:《明儒學案發凡》,載《黃宗羲全集》第7冊,第6頁。
 
【4】 黃宗羲、全祖望等:《宋元學案》卷七十一《嶽麓諸儒學案》,載《黃宗羲全集》第5冊,第839頁。
 
【5】 黎靖德編《朱子語類》卷十一,王星賢點校,中華書局,1986,第186頁。
 
【6】《朱子語類》卷一百四十,第2620頁。
 
【7】 《朱子語類》卷十,第168頁。
 
【8】 《朱子語類》卷一百四十,第2612—2613 頁。
 
【9】 《朱子語類》卷十,第163頁。
 
【10】 《朱子語類》卷十,第169頁。
 
【11】 《朱子語類》卷十一,第186頁。
 
【12】 《朱子語類》卷一百四十,第2612頁。
 
【13】 《朱子語類》卷一百四十,第2613頁。
 
【14】 韓愈:《韓昌黎文集》卷二 《上兵部李侍郎書》,載馬其昶校注《韓昌黎文集校注》,上海古籍出版社,1986,第143頁。
 
【15】 《朱子語類》卷一百四十,第2615頁。
 
【16】 《朱子語類》卷一百四十,第2616頁。
 
【17】 《朱子語類》卷一百一十六,第2802頁。
 
【18】 朱熹:《四書章句集注》,中華書局,1983,第22頁。
 
【19】 王陽明有心一元論的解讀。試看王陽明與學生的對話:“問:先儒謂:鳶飛魚躍,與必有事焉同一活潑潑地。先生曰:亦是。天地間活潑潑地,無非此理,便是吾良知的流行不息。”(見王守仁:《傳習錄(下)》,載吳光、錢明等編校《王陽明全集》卷三,上海古籍出版社,1992,第123頁。)“先儒”指程顥,王陽明以為程顥的觀點是對的。在天地間充滿生機的萬物,無非是“良知”不斷運動變化(“流行不息”)的結果。
 
【20】 《朱子語類》卷一百二十,第2886—2887頁。
 
【21】 《朱子語類》卷十九,第437頁。
 
【22】 王守仁:《書石川集》,載《王陽明全集》卷八,第269頁。
 
【23】 《傳習錄(中)》,載《王陽明全集》卷二,第78頁。
 
【24】 《別湛甘泉序》,載《王陽明全集》卷七,第230頁。
 
【25】 《別湛甘泉序》,載《王陽明全集》卷七,第231頁。
 
【26】 錢德洪:《年譜三》,載《王陽明全集》卷三十五,第1278頁。
 
【27】 錢德洪:《年譜三》,載《王陽明全集》卷三十五,第1278—1279頁。
 
【28】 《與楊仕鳴》,載《王陽明全集》卷五,第185頁。
 
【29】 《傳習錄(中)》,載《王陽明全集》卷二,第92—93頁。
 
【30】 《傳習錄(下)》,載《王陽明全集》卷三,第111頁。
 
【31】 呂坤:《呻吟語》卷一《談道》,時代文藝出版社,2002,第56頁。
 
【32】 《朱子語類》卷十三,第233頁。
 
【33】 韓愈:《薦士》,載彭定求等編《全唐詩》卷三百三十七,中華書局,1960,第3780頁。
 
【34】 張廷玉:《明史》卷五十《誌第二十六·禮四》,中華書局,1974,第1296頁。
 
【35】 《自得齋說》,載《王陽明全集》卷七,第265—266頁。
 
【36】 《傳習錄(下)》,載《王陽明全集》卷三,第114頁。
 
【37】 《傳習錄(下)》,載《王陽明全集》卷三,第116頁。
 
【38】 朱熹:《四書章句集注》,第292頁。
 
【39】 陳獻章:《與林緝熙書》,載《陳獻章集》,孫通海點校,中華書局,1987,第975頁。
 
【40】 程顥、程頤:《二程遺書》卷二十五,載《二程集》,王孝魚點校,中華書局,1981,第316頁。
 
【41】 程顥:《二程外書》,載《二程集》,第424頁。王夫之有相類的見解:“資深自得,則本立而無窮。”見《張子正蒙注》卷四《中正》,中華書局,1975,第148頁。
 
【42】 黃宗羲:《陳乾初先生墓誌銘改本》,載《黃宗羲全集》第10冊, 第375頁。
 
【43】 錢德洪:《年譜一》,載《王陽明全集》卷三十三,第1223頁。
 
【44】 黃宗羲:《明儒學案發凡》,載《黃宗羲全集》第7冊,第6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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