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科斯提卡·布拉達坦】學界騙局屢屢得逞說明了什麽?

欄目:他山之石
發布時間:2022-09-02 19:39:45
標簽:學界

學界騙局屢屢得逞說明了什麽(me) ?

作者:科斯提卡·布拉達坦 著 吳萬(wan) 偉(wei) 譯

來源:譯者授權伟德线上平台發布

 

學界的競爭(zheng) 性本質產(chan) 生了一種群體(ti) 思維傾(qing) 向,被騙子拿來利用了。

 

 

Illustration by Sergio Ingravalle/Ikon Images

 

1996年春,享有盛譽的名牌文化研究期刊《社會(hui) 文本》上發表了一篇文章,後來成為(wei) 學界討論最多的一篇論文之一:“超越界線:走向量子引力的超形式的解釋學”。

 

這篇文章提出了若幹很牽強的主張,包括物理現實並不真正存在,而是“在本質上屬於(yu) 社會(hui) 和語言構造的產(chan) 物。”的確,這樣的主張在當時的後現代圈子裏並不是從(cong) 未聽說的奇談怪論,但是,讓“超越界線”與(yu) 眾(zhong) 不同的還是這樣一個(ge) 事實:作者在寫(xie) 這篇文章的時候純粹是為(wei) 了惡搞。該文的作者是紐約大學量子物理學家艾倫(lun) • 索卡爾(Alan Sokal),根本沒有該期刊所在的專(zhuan) 業(ye) 領域的知識。但是,他的惡搞騙過了所有人,一路進入被學界敬重的名牌期刊並順利發表出來。這個(ge) 事件創造了曆史。

 

學界造假騙局本來應該是幾乎不可能成功之事。期刊編輯和同行評審者---大都是花費一輩子時間確立起專(zhuan) 業(ye) 知識基礎的學者---本該有資格和能力辨認出弄虛作假者的貓膩。但是,從(cong) “索卡爾事件”到近期的“苦情研究事件”(Grievance studies affair,由詹姆斯林賽(James A. Lindsay)、彼得·博戈西昂(Peter Boghossian)和海倫(lun) ·普拉克羅斯(Helen Pluckrose)等三位作者一年之內(nei) 以女性主義(yi) 語匯、少數族裔身份話語、動物保護和生態主義(yi) 為(wei) 主題,附加隨機編造出來的數據、引用和人名,拚湊出20篇論文炮製的20多篇虛假論文向學界期刊投稿,並最終有7篇通過了嚴(yan) 肅的審稿流程被發表的惡搞行動。----譯注()等針對人文學科期刊的學界騙局已經變成見怪不怪的尋常之事了。

 

“苦情研究事件”的惡搞者給期刊投的論文旨在顯示“遛狗公園是‘強奸寬容空間’和猖獗的犬強奸文化場所和針對“被壓迫狗”的係統性壓迫場所,人類對此兩(liang) 大問題的態度能夠通過使用黑人女權主義(yi) 犯罪學進行評估和分析。”

 

編輯的反應?了不起的學術研究,我們(men) 能發表這樣的文章深感榮幸。其中一位同行評審者寫(xie) 到,“這是一篇精彩的論文---具有不可思議的創新性,分析很豐(feng) 富,文筆非常好,鑒於(yu) 其難以置信的多樣性文獻和討論的眾(zhong) 多理論問題,論文結構組織嚴(yan) 密。”

 

這樣的騙局不僅(jin) 僅(jin) 是旨在嘲弄整個(ge) 學術體(ti) 係的一係列荒謬論點,而且擁有嚴(yan) 肅的思想要點:當今人文學科的專(zhuan) 業(ye) 知識竟然能夠如此輕鬆簡單地偽(wei) 造,實在極其危險。

 

更加令人擔憂的是,在惡搞者已經走出陰影,暴露自己的惡搞行動之後,騙局的受害者們(men) 常常仍然看不到問題所在。雖然索卡爾毫不含糊地承認,他那篇文章是帶著惡搞的目的寫(xie) 出來的,“裏麵充斥著荒誕不經的胡言亂(luan) 語”,但《社會(hui) 文本》的編輯仍然堅持“該文作為(wei) 滑稽模仿的地位並沒有實質上改變我們(men) 最初的認識,並沒有減少我們(men) 對它的興(xing) 趣和文本本身作為(wei) 罕見症狀的文獻價(jia) 值。”

 

當索卡爾在其惡搞的文本中寫(xie) 到,“在異議者或者邊緣社群的反霸權敘事方麵,科學界的話語不能確認其認識論的特權地位。”他的本意是讓人感到刺痛的辛辣玩笑。但是,玩笑嘲諷的對象卻並沒有感到刺痛。

 

人們(men) 心中自然出現兩(liang) 大問題:這怎麽(me) 可能?這說明學界出了什麽(me) 問題?

 

就像很多動物一樣,人類傾(qing) 向於(yu) 群居生活。群居本能幫助我們(men) 在人類演化曆史上幸存下來。荷蘭(lan) 靈長類動物學家、動物行為(wei) 學家弗朗斯•德瓦爾(Frans de Waal)得出結論,“群居生活是我們(men) 的主要生存策略。”當我們(men) 感受到威脅時往往組成一個(ge) 群體(ti) 。我們(men) 作為(wei) 群體(ti) 辨認出或者製造敵人---然後想方設法與(yu) 其鬥爭(zheng) 。群體(ti) 給我們(men) 安全感和動物的溫暖,一種身份認同和歸屬感。群居生活創造文化。群體(ti) 不僅(jin) 是我們(men) 周圍的世界而且存在於(yu) 我們(men) 的心中。

 

那成為(wei) 我們(men) 很多問題的開端。因為(wei) 群居能很容易插入我們(men) 自己和對真理追求之間。有時候,沒有什麽(me) 比我們(men) 頭腦中的群體(ti) 意識與(yu) 真理更加格格不入的了。這就是為(wei) 什麽(me) ,如果我們(men) 需要取得思想和精神方麵的進步,就需要限製群體(ti) 本能,甚至徹底阻止它---但是,最近在人文學科中,我們(men) 都看不到這兩(liang) 者存在的證據。

 

出於(yu) 對安全和舒適的需要,我們(men) 構成群體(ti) ,如患上強迫症一樣圍攏到中心,那裏聚集了最大的權力、最多的資源和製造名望的各色機構。我們(men) 使用花哨的詞語來描述自己在做的事(我們(men) 不是群居,我們(men) 是在構建網絡),但是,我們(men) 的行為(wei) 核心就是依靠群居本能構建和指導的。

 

要在競爭(zheng) 越來越激烈的環境中獲得出頭的機會(hui) ,學界人士不得不融化到這個(ge) 或那個(ge) 群體(ti) 中,迎合該群體(ti) 的需要和優(you) 先選擇,按人家的規則來玩這個(ge) 遊戲。群體(ti) 的個(ge) 別成員究竟在想什麽(me) 其實無關(guan) 緊要,如果他們(men) 是優(you) 秀戰士,就需要讓自己的思維服務於(yu) 群體(ti) 利益。你要獲得資源、權力和資金資助,就需要作為(wei) 群體(ti) 來行動,而要做到這一點,群體(ti) 思維就必不可少。

 

這的確令人擔憂。一段時間以來,學者當然需要合作,但是,當合作已經被簡化成簡單的群體(ti) ,其學術研究的誠信就不可能不喪(sang) 失殆盡了。因為(wei) 他們(men) 不再用自己的腦子思考:群體(ti) 已經在替他們(men) 思考了。學界騙局屢屢得逞就充分顯示出學界實踐發生了什麽(me) 。

 

作為(wei) 專(zhuan) 業(ye) 名望的主要源頭,學界期刊是在學界遊戲中的重要玩家。它們(men) 能塑造學者的威望,也能讓其威望瞬間崩潰;他們(men) 能塑造學者的職業(ye) 生涯,也能讓其瞬間崩潰。更重要的是,期刊扮演了守門員的角色:由他們(men) 來決(jue) 定將哪個(ge) 學者納入某個(ge) 群體(ti) ,或者將其拒之門外。

 

因為(wei) 期刊編輯不斷獲得新的投稿,他們(men) 做的第一件事就是以一致性的外部標誌、群體(ti) 的內(nei) 部規則或正統思想為(wei) 標準對稿件進行掃描,如具體(ti) 的專(zhuan) 業(ye) 術語、群體(ti) 權威的引用、最喜歡的主題和話題、甚至術語和修辭手法的使用頻率等。所有這些都是那些屬於(yu) 某個(ge) 學界群體(ti) 的圈內(nei) 人用來表明自己成員身份的標誌。

 

優(you) 秀的惡搞者對此再清楚不過。當索卡爾想獲得進入後現代文化研究群體(ti) 的入門資格時,他使用了其中一些關(guan) 鍵詞和專(zhuan) 業(ye) 術語如“認識論特權地位”、“反霸權敘事”、“邊緣性社群”,大門就豁然敞開了。同樣的情況發生在“苦情研究事件”的惡搞者身上。他們(men) 需要做的不過是炮製出群體(ti) 內(nei) 可辨認的噪音如“係統性壓迫”、“酷兒(er) 表演性”、“強奸文化”等,他們(men) 就被允許進入了。

 

一旦期刊編輯辨認出投來的稿件的一致性標誌,他們(men) 似乎就不再關(guan) 注文本了,如果還沒有徹底停止閱讀它的話。這些標誌的存在對於(yu) 守門員來說具有如此強大的催眠效果,以至於(yu) 他們(men) 將用來嘲諷的胡說八道看作了不起的科研成果。

 

誘人的語言包裝上看雖然令人眼花繚亂(luan) ,聲名赫赫的學者卻沒有能看出那些文本之外發生的事---論文本應該討論的真實世界,其主張如果和真實世界聯係起來會(hui) 顯得多麽(me) 荒謬不堪。

 

最終來說,讓學界騙局如此輕而易舉(ju) 得逞的東(dong) 西,是期刊編輯像作者寫(xie) 作時采用的那種流行病一樣的方式來閱讀論文。他們(men) 對文本的投入就像作者對該領域的投入一樣膚淺。

 

欺騙的藝術--就像任何騙術或藝術本身一樣---都嚴(yan) 重依靠移情效果。就在惡搞者著手炮製虛假論文之初,他們(men) 就已經偷偷進入可能要閱讀這些東(dong) 西的編輯的心中---進入占據其頭腦空間的群體(ti) 意識---並從(cong) 那個(ge) 視角看待一切了。置身於(yu) 群體(ti) 心理之中,哪怕隻有很短一段時間,就可以讓惡搞者了解到他們(men) 表演成功所需要知道的一切。

 

具有強烈反諷意味的是,學界騙局是深刻的後現代事件:它發生在語言之內(nei) ,也在語言之內(nei) 耗盡。它依靠奚落和諷刺,沒有顯示出對“認識論特權地位”的任何尊重。他們(men) 的所作所為(wei) 就是在搞“破壞”和“越界”。後現代受害者如果聽懂了笑話,他們(men) 可能覺得受寵若驚,可惜他們(men) 沒有。

 

譯自:What’s behind a successful academic hoax? By Costica Bradatan

 

https://www.newstatesman.com/ideas/agora/2022/08/whats-behind-successful-academic-hoax 

 

作者簡介:

 

科斯提卡·布拉達坦(Costica Bradatan),《洛杉磯書(shu) 評》宗教和比較文學版編輯,德克薩斯理工大學哲學係教授,澳大利亞(ya) 昆士蘭(lan) 大學哲學榮譽研究教授,著有《生死之間:哲學家實踐理念的故事》(中央編譯出版社2018)和《失敗頌》(哈佛大學出版社即出)。

 

本文得到作者的授權和幫助,特此致謝。——譯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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