雖九死其猶未悔
——《楚辭》中的家國情懷
作者:張朋
來源:《學習(xi) 時報》
時間:孔子二五七二年歲次壬寅七月十八日庚子
耶穌2022年8月15日
《楚辭》,是戰國時期楚國人屈原及其後學者如宋玉、景差等人的詩歌集,由西漢年間的劉向收輯編定。詩歌集中,屈原的《離騷》《九歌》《九章》《天問》等作品最為(wei) 精華,而宋玉等人的作品多是模仿屈作而成,因此古往今來,人們(men) 常將《楚辭》與(yu) 屈原的詩歌等同起來。
《楚辭》在我國文學藝術史和思想文化史上有源頭地位,它以雄偉(wei) 的氣勢、瑰麗(li) 的想象開浪漫主義(yi) 詩歌之先河,更以身許國的抱負燭照著我國兩(liang) 千多年來綿延不絕的愛國主義(yi) 精神。可以說,《楚辭》在思想文化上蘊含的家國意識比它在藝術上開創的詩歌體(ti) 式影響要深遠得多,每當中華民族遭遇危機,後世的誌士仁人常會(hui) 回望《楚辭》,《楚辭》猶如一道奮進的戰歌,屈原就是一麵精神的旗幟。1972年,毛澤東(dong) 會(hui) 見日本首相田中角榮,特意贈送對方一本《楚辭集注》,毛澤東(dong) 是在用《楚辭》表明中國人民誓死捍衛祖國利益的堅定決(jue) 心,表明中國人民的愛國精神源遠流長、深入骨髓、曆久彌新。《楚辭》濃鬱的家國情懷蘊含在幾個(ge) 方麵。
對父母之邦的忠誠與(yu) 熱愛
屈原出身於(yu) 楚國王族,楚地是他的父母之邦。對於(yu) 生於(yu) 斯長於(yu) 斯的家園,屈原一往情深地熱愛她,始終不渝地忠誠於(yu) 她。在屈原的詩歌裏,他言楚聲、發楚語、寫(xie) 楚物、狀楚風,把楚國的山川地理、人事風物蘊藉在胸中、書(shu) 寫(xie) 在筆下。從(cong) 尊貴君王到黎民百姓,從(cong) 高山大江到一草一木,屈原都飽蘸感情反複吟唱。這吟唱裏有對君王的忠貞。楚王是楚國最高代表,對屈原而言,不論是前期受到楚王信任而被重用,還是後期遭小人讒言而被流放,他始終願以“忠信而死節”的姿態麵對楚王,始終“忍而不能舍也”,期盼楚王“美之可光”。
這吟唱裏更有對百姓的關(guan) 切與(yu) 同情。屈原希望百姓安康,他在《少司命》中歌頌“竦長劍兮擁幼艾”保護人民的女神,在《東(dong) 君》中讚美“舉(ju) 長矢兮射天狼”為(wei) 百姓除害的太陽神,在《國殤》中歌頌“魂魄毅兮為(wei) 鬼雄”為(wei) 國捐軀的將士。屈原雖然處境艱難,但他想到百姓就獲得了力量,“願搖起而橫奔兮,覽民尤以自鎮”。當他看到百姓流離失所時,他發出了深重的哀歎:“皇天之不純命兮,何百姓之震愆!”他一遍遍勸誡統治者要體(ti) 恤民情,“瞻前而顧後兮,相觀民之計極”。
這吟唱裏還有對楚地山川的熱烈歌詠。流放後的屈原,行走在楚國的山水之間,這些石草樹木因為(wei) 詩人主觀情思的投射和對象化,而獲得了格外浪漫雄奇的美麗(li) 。《楚辭》中呈現的楚國山水有沅、湘、澧、江、淮、洞庭、廬江、九嶷等,記載的楚國地名有蒼梧、漵浦、辰陽、夏浦、漢北、鄂渚、郢等,描述的楚國物產(chan) 有蘭(lan) 、蓀、荃、猿、申椒、辛夷、杜蘅、薜荔、桂樹等,它們(men) 目不暇接地出現在詩歌中,構成了一份豐(feng) 饒而豔麗(li) 的時空背景,美不勝收。正如在《湘夫人》中,屈原描寫(xie) 的洞庭湖“嫋嫋兮秋風,洞庭波兮木葉下”,悠渺如畫,令人神往。如果沒有熱愛,怎會(hui) 有如此情懷。
對美政理想的追求與(yu) 期盼
《楚辭》中的很多篇章在抒情之餘(yu) ,都有著深刻的政治意蘊,表達了屈原的政治理想。屈原極富才識,太史公說他“博聞強識,明於(yu) 治亂(luan) ”。他熟悉華夏的曆史,在《天問》中非常詳細地敘述了從(cong) 虞、夏直到殷商、周代的重要事跡,用疑問的口吻表現了自己對治亂(luan) 興(xing) 亡、盛衰交替的深刻思考。他向往古聖先賢的事跡,多次稱讚堯、舜、禹、湯、伊尹、武丁、周文王、齊桓公等,希望當今的楚王也能像他們(men) 一樣圖強用事,“忽奔走以先後兮,及前王之踵武”,建立一番功業(ye) ,實現美政善治。
在屈原筆下,美政有兩(liang) 個(ge) 重要內(nei) 涵,其一是舉(ju) 賢授能。在戰國時代,舉(ju) 賢授能意味著打破陳舊的世卿世祿製度,廢除舊貴族特權,在民眾(zhong) 中選拔任用賢能之士。在《離騷》中,作者慷慨陳詞:“何不改乎此度也?乘騏驥以馳騁兮,來,吾道夫先路!”屈原願意做一個(ge) 破舊立新的先驅者。他說:“昔三後之純粹兮,固眾(zhong) 芳之所在。”三王時代之所以能夠享有盛世,正是因為(wei) 有眾(zhong) 多賢能之士的共同輔佐,群賢畢集而言路廣開。因此,屈原在作品中反複勸誡楚王要廣納賢士。
美政的內(nei) 涵之二是申明法度。受到楚王信任時,屈原從(cong) 事的一項重要事務便是為(wei) 楚國起草憲令,通過嚴(yan) 明的法製來規範國家事體(ti) ,尤其是製約宗親(qin) 貴族的罔顧法度、特殊利益,以把楚國引向富強。被疏放逐之後,屈原在詩歌中一再歎詠,希望楚王遠離奸佞宵小,學習(xi) 古代賢王,不要像啟、羿、桀、紂等昏君一般善惡不分、喪(sang) 身辱國。他語重心長地說“皇天無私阿兮,覽民德焉錯輔。夫維聖哲以茂行兮,苟得用此下土”,既是說天道公正無私,誰能實行德政,才會(hui) 護佑他管理天下。
對這樣的美政理想,屈原矢誌不移。盡管他遭到貴族集團的排擠而遠離了朝堂,盡管他“窮困”“鬱邑”“流亡”,但他絕不與(yu) 群小同流合汙,絕不背繩墨而追曲,他踽踽獨行、義(yi) 無反顧,抱定了“伏清白以死直兮”的決(jue) 心,立定了“雖體(ti) 解吾猶未變”的誌向,慨然向世人宣告“亦餘(yu) 心之所善兮,雖九死其猶未悔”。這是一種怎樣執著、堅定而無畏的精神。
對家國命運的憂思與(yu) 憤懣
屈原生活的年代,是戰國後期各諸侯國競爭(zheng) 最為(wei) 激烈的時代,誠如郭沫若所說:“中國的局麵由小而大,到了春秋末年已經普遍地生出了更嚴(yan) 密的統一要求,即所謂‘大一統’。由殷周以來的多數氏族集團歸並而為(wei) 春秋的十二諸侯,再歸並而為(wei) 戰國的七雄,這樣的曆史發展的軌跡正明顯的表示著這個(ge) ‘大一統’的趨勢。”屈原當然也感受到了曆史前進的方向,他希望這個(ge) 大一統是由楚國來完成的。從(cong) 當時的形式來看,戰國七雄中燕國偏於(yu) 北方,國力較弱,韓、趙、魏三國經過秦軍(jun) 打擊也一蹶不振,隻有西部的秦國、東(dong) 方的齊國和南方的楚國勢力最強,最有希望實現統一。而秦國經過了商鞅變法後實力大增,對楚國來說,與(yu) 齊國聯合抗秦就成為(wei) 正確的戰略選擇。這也是屈原認定的方向。但是,秦國卻從(cong) 中作梗,極力破壞齊楚聯合,他們(men) 收買(mai) 了楚國的舊貴族,向楚王大進讒言。楚王終為(wei) 讒言所惑,流放了屈原。對於(yu) 這一戰略方向的改變,屈原無比痛心,他在詩歌中對楚王的昏聵進行了譴責,“傷(shang) 靈修(指楚王)之數化”,“弗參驗以考實兮,遠遷臣而弗思”,對隻顧私利的群小進行了諷刺揭露,“眾(zhong) 皆競進以貪婪兮”“惟夫黨(dang) 人之偷樂(le) 兮”。
昏君佞臣最終鑄成大錯,招致秦將白起攻破楚國都郢,楚麵臨(lin) 著亡國之危。屈原痛心而絕望,他寫(xie) 下了《哀郢》《懷沙》《抽思》等作品,抒發國破的悲愴。故都再也回不去了,他魂牽夢繞,“惟郢路之遼遠兮,魂一夕而九逝”“鳥飛反故鄉(xiang) 兮,狐死必首丘”。在《離騷》的後半部分,屈原想象著離開楚國去四處漫遊,他從(cong) “天津”到“西極”,從(cong) “流沙”到“赤水”,然而來到家鄉(xiang) 的上空瞥見了故國家園時,連馬兒(er) 也繾綣著不肯再向前走了。
公元前278年,也就是郢都破滅之年,62歲的屈原耗盡了最後心血,在汨羅江自沉身亡,用生命譜寫(xie) 了最後一曲絕唱。這一絕唱,響徹千年。唐代詩人李白說:“屈平辭賦懸日月,楚王台榭空山丘。”楚王的樓台早已消失殆盡,然而赤誠的愛國者屈原,卻在後人的傳(chuan) 唱中獲得了永生!
責任編輯:近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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