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貴山書(shu) 院學約》揭示的讀書(shu) 之道

作者：馬偉(wei) 宣 趙連穩

來源：《學習(xi) 時報》

時間：孔子二五七二年歲次壬寅七月初八日庚寅

          耶穌2022年8月5日

貴山書(shu) 院是貴州創建最早的高等學府，清末改製為(wei) 貴州大學堂，現為(wei) 貴州大學。雍正十一年（1733年），時任貴州巡撫的元展成奉旨創建書(shu) 院，他在明代陽明書(shu) 院的基礎之上擴建成貴山書(shu) 院。貴山書(shu) 院存在的100多年間，有許多名士擔任山長或主講，其中，清代著名學者陳法主講時間較長，成就斐然，他與(yu) 張甄陶、艾茂被稱為(wei) “貴山三先生”。陳法早年仕途不順，晚年無意仕進，拒絕好友、大學士陳宏謀的推舉(ju) ，罷官返鄉(xiang) ，主講貴山書(shu) 院十餘(yu) 年，造就大批人才，傳(chuan) 為(wei) 佳話。陳法在長期執教過程中，形成了獨具特色的教育理念，撰寫(xie) 《貴山書(shu) 院學約》14條。一般書(shu) 院學約會(hui) 就辦學宗旨、規範生徒言行以及傳(chuan) 授讀書(shu) 與(yu) 治學的方法等方麵進行約定，《貴山書(shu) 院學約》則專(zhuan) 門對生徒為(wei) 什麽(me) 讀書(shu) 、怎樣讀書(shu) 等問題進行闡述，歸納起來主要有以下三點。

人品學問文章一齊長進

書(shu) 院生徒為(wei) 什麽(me) 要讀書(shu) ？目的是什麽(me) ？這是每個(ge) 書(shu) 院山長都要思考的重要問題。陳法製定的《貴山書(shu) 院學約》（以下簡稱“學約”）認為(wei) ，生徒讀書(shu) 是為(wei) 了使自己的“人品、學問、文章一齊長進”。

那麽(me) ，其中最根本的又是什麽(me) 呢？在陳法看來，“明義(yi) 理”才是讀書(shu) 的根本所在，故“學約”的第一條便強調“為(wei) 學須先明義(yi) 理”。何為(wei) “義(yi) 理”？“學約”指出“義(yi) 理即日用事物當行之理”，簡而言之，即日常事物原本的道理，而“明義(yi) 理”則指生徒通過讀書(shu) 悟出其內(nei) 在道理，進而提高道德品性，時刻踐行嚴(yan) 以修身的做人準則。而《大學》的“格致”之義(yi) ，《中庸》的“致曲”之說，《孟子》的“無為(wei) 其所不為(wei) ，無欲其所不欲”之言，張載的“正心之始，當以心為(wei) 嚴(yan) 師”之論，“皆是日用切緊功夫”。陳法認為(wei) 義(yi) 理之心為(wei) 人所固有，卻因種種原因喪(sang) 失，所以生徒需要時刻細讀聖賢之書(shu) ，思考聖賢的為(wei) 人處世之道，逐漸剔除自己的利欲之心，從(cong) 先賢聖人的千言萬(wan) 語中“明善複初”。但若想真正理解其中的精義(yi) ，則需要諸生讀書(shu) 時“入乎耳，存乎心，體(ti) 之身”，倘若沒有專(zhuan) 心研讀，隻假借聖賢之書(shu) 裝點門麵，嘩眾(zhong) 取寵，那麽(me) “為(wei) 學”便失去其應有之義(yi) 。“明義(yi) 理”的方法並不僅(jin) 局限於(yu) 讀書(shu) ，日常生活中的領略體(ti) 悟也十分重要。“學約”提醒生徒不能將讀書(shu) 作為(wei) 學習(xi) 的唯一方法，“為(wei) 學不隻是讀書(shu) ”，開卷固然有益，掩卷後也要有所思，日常言行起居、為(wei) 人處世之道，皆要留心領悟，“不可分讀書(shu) 、日用為(wei) 兩(liang) 件事”，在明義(yi) 理、善讀書(shu) 的基礎上，即人品與(yu) 學問齊長進之際，“諸經傳(chuan) 及先儒理學之書(shu) 融會(hui) 貫通”時，下筆才有價(jia) 值，正所謂“學有根柢，則文為(wei) 有用之文”，如此，才能寫(xie) 出“致用”的文章，“卓然自成一家之文”。

讀書(shu) 不惟博取科名

陳法在“學約”中還專(zhuan) 門闡述了生徒讀書(shu) 不單為(wei) “治生”，不純為(wei) “祿仕”，他既反對把讀書(shu) 做官作為(wei) 謀生的唯一途徑，又反對將中舉(ju) 做官作為(wei) 讀書(shu) 的唯一目的。總之，讀書(shu) 不能隻為(wei) 博取科名。

“學約”認為(wei) 謀生的途徑不隻有讀書(shu) 做官，主張貧寒士子通過辛勤勞動解決(jue) 溫飽，不能自視清高，視讀書(shu) 之外的工作皆為(wei) 辱身賤行而不為(wei) 。雖然“治生”確為(wei) 生徒之急務，但實在沒必要“假聖賢義(yi) 理之學為(wei) 溫飽之計”，因為(wei) “極力揣摩，未可必得；得之未必即獲祿仕”，與(yu) 其將讀書(shu) 做官這種耗費時間長、成功率極低的方法作為(wei) 謀生的門路，不如通過耕種土地或掌握手工技巧，解決(jue) 溫飽問題。對於(yu) 沒有謀生壓力的“貴遊子弟，豐(feng) 厚之家”，也不可以把做官視為(wei) 讀書(shu) 的唯一目的，否則，就會(hui) “得之而趾高氣揚，不得則垂頭喪(sang) 氣”，而這都是因為(wei) 見識鄙陋、溺於(yu) 流俗所致。“學約”並不反對生徒為(wei) 科舉(ju) 而讀書(shu) ，它反對的是生徒將科舉(ju) 及第做官當作讀書(shu) 的唯一目的。由於(yu) 科舉(ju) 取士名額有限，即使中舉(ju) ，也未必就能做官，倘若生徒在讀書(shu) 期間一直惦記著將來的利欲和官職，則會(hui) 使人走向邪路，平時錙銖必較、損人利己，待到真正得到官職後，則中飽私囊、巧取豪奪。所以，生徒需要先驅除利祿之欲，學不幹祿，方可為(wei) 學。

那麽(me) ，怎樣正確看待“學”與(yu) “仕”之間的關(guan) 係呢？“學約”引用明代心學奠基人陳獻章的一句話作為(wei) 答案：“其學也為(wei) 己，其仕也為(wei) 人。”勤學苦讀，手不釋卷，反複咀嚼聖賢的千言萬(wan) 語，為(wei) 的是通曉義(yi) 理，提高修養(yang) ，“庶幾浩然有以自得，介然有以自立”；待到做官時，摒棄個(ge) 人私欲，秉持“為(wei) 人”理念，而“有所樹立”，愛民利民，教民化民，造福一方百姓。

讀書(shu) 循序有常致

讀書(shu) 需要一定的方法和技巧，很多生徒貌似在讀書(shu) ，實際上隻是蜻蜓點水、浮光掠影地看了一遍，並沒有領會(hui) 書(shu) 中的核心要義(yi) 。針對這種現象，陳法在“學約”中規定讀書(shu) 方法如下：

首先，讀書(shu) 之前要做好身心上的準備，即“讀書(shu) 先須打掃心地幹淨，決(jue) 不為(wei) 利欲昏蔽”，之後“收斂身心”，兩(liang) 者都做到後，方可開卷研讀。讀書(shu) 最忌諱的便是心有雜念，因為(wei) 聖賢義(yi) 理絕非心思齷齪、手段卑鄙之人能夠領會(hui) ，所以，生徒在讀書(shu) 前需要先摒除浮躁功利雜念，然後將身心沉靜下來，以從(cong) 容的心態對經典著作“句句體(ti) 貼，從(cong) 容潛玩”，有時“另換一個(ge) 意思細讀”，則別有“一番意味”。如此，“便有自得處”，增長見識。

其次，讀書(shu) 要循序漸進，堅持不懈。“學約”中為(wei) 生徒列舉(ju) 了閱讀次序，先讀《近思錄》《性理精義(yi) 》，觸及義(yi) 理之根源，體(ti) 會(hui) 聖賢言語的實用之處。“學約”特別強調在閱讀古籍的過程中，經傳(chuan) 注疏一字不可遺漏，注疏字句看似為(wei) “閑字”，實則皆為(wei) “緊要字”，注疏與(yu) 正文相輔相成，缺一不可。否則，必然會(hui) 產(chan) 生一知半解、囫圇吞棗的結果。待到將聖賢經典領悟透徹，達到“切己體(ti) 察”的狀態後，便可次及“語類及諸家之說”，然後“漸及諸經、子、史”，堅持閱讀，“畢一書(shu) ，再進一書(shu) ”，長此以往，則“漸次貫通”，大有精進。

值得注意的是，“學約”要求生徒在讀書(shu) 時，不能為(wei) 讀書(shu) 而讀書(shu) ，一定“要有感發興(xing) 起之處”，在閱讀時如聞其事、如見其人，切身體(ti) 會(hui) 作者的所思所想，對照義(yi) 理，反躬自省，如此，“方為(wei) 有益”。

縱觀《貴山書(shu) 院學約》，通過闡述讀書(shu) 之道，勸導生徒修身養(yang) 性，培養(yang) 高尚的道德情操，將來做個(ge) 造福百姓的人，所有這些，對今天的教育亦不無借鑒之處。陳法因為(wei) “有教澤為(wei) 諸生所懷”，後人將他和王陽明同列貴山書(shu) 院祭祀的對象，以紀念他為(wei) 教化黔中、傳(chuan) 播儒學所作出的貢獻。

責任編輯：近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