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祥龍教授追思會發言概要

欄目:紀念張祥龍先生、紀念追思
發布時間:2022-08-05 17:45:24
標簽:悼念張祥龍先生

張祥龍教授追思會(hui) 發言概要

來源:北京大學哲學係

時間:西元2022年8月4日


2022年7月27日,正值張祥龍教授的“七七”,北京大學外國哲學研究所暨北京大學哲學係外國哲學教研室,於(yu) 北京文津國際酒店為(wei) 已故北京大學哲學係張祥龍教授舉(ju) 辦追思會(hui) 。來自全國各地近百位學者同仁與(yu) 張祥龍教授的家屬共同追思張祥龍教授。會(hui) 議分為(wei) 上下半場,分別由北京大學外國哲學研究所韓水法教授和吳天嶽教授主持。韓水法教授表示,大家懷著虔敬的哀思來追念剛剛離開我們(men) 的張祥龍教授。作為(wei) 張祥龍教授的大學同班同學,韓水法教授追述了他與(yu) 張祥龍教授同學、共事的四十多年曆程,回顧了張祥龍教授的學術人生及其為(wei) 北大乃至中國哲學界所做出的卓越貢獻。

 

北京大學哲學係係主任仰海峰教授在致辭中帶著深深的不舍,回憶了當年初讀張祥龍老師《海德格爾思想與(yu) 中國天道》一書(shu) 的情形。張老師由海德格爾的“緣在” (Dasein)為(wei) 入口娓娓道來,使他體(ti) 驗到一種思想中的“爆裂”感。後來與(yu) 張老師的共事使其感受到張老師為(wei) 學為(wei) 人溫潤如玉的君子之風。張老師對哲學係的發展做出多方麵貢獻,曾長期擔任哲學係的名家係列課程《哲學導論》主講老師,獨樹一幟地融中西印三家經典思想為(wei) 一爐,引領學生進入深邃的哲學之門。在學科建設方麵,張老師從(cong) 現象學入手,通過對中西印哲理思想的會(hui) 通比較展開了廣闊的學術空間。張老師在臨(lin) 終之際,全然把生命和自然融為(wei) 一體(ti) ,體(ti) 現了一位哲人的生命之思。

 

張祥龍老師的哲嗣、耶魯大學法學院張泰蘇教授,對哲學係和各位親(qin) 朋師友對父親(qin) 的深情厚誼表示衷心感謝。泰蘇教授從(cong) 一位學者的視角,分享了他對父親(qin) 不同於(yu) 其他學者的特殊性的理解。父親(qin) 在泰蘇18歲時帶他去長白山旅行,一次迷路的經曆讓泰蘇難以忘懷。在長白山茂密的森林裏長久的尋路讓泰蘇感到愈發焦慮,當走到森林中一片陽光灑落的空地時,父親(qin) 突然間平靜了下來,並向年少的泰蘇講述起海德格爾“林中空地” (Lichtung)的深意,父親(qin) 在一塊石頭上靜靜地坐了有半個(ge) 多小時。當時張泰蘇隻是覺著父親(qin) 是隨遇而安的人,後來才反思到父親(qin) 思維方式的獨特性。之後有一次和父親(qin) 的長談讓泰蘇慢慢意識到,他對理性的執著是一種盲信,他乃至於(yu) 他所認識的絕大多數學者都是在借用理性的濾鏡看世界,也用理性把自己與(yu) 世界隔絕開。而父親(qin) 不一樣,他的心靈對這個(ge) 世界是開放的,他完全發自內(nei) 心地熱愛這個(ge) 世界,熱愛生活本身。這也是泰蘇本人渴望抵達的境界。最後,泰蘇分享了父親(qin) 熱愛的詩人荷爾德林的一首詩——《致大自然》。

 

張祥龍老師的本科班主任、北京大學90歲高齡的張翼星教授親(qin) 臨(lin) 會(hui) 場,分享了他對張祥龍老師的四點看法:一、張祥龍有如孔子所說的聖人,也有點像尼采所說的超人,有著順其自然而又超凡脫俗的境界。二、張祥龍是賦有特殊魅力的良師,善於(yu) 引導思考,激發新銳,與(yu) 學生如切如磋,讓學生感受到欲罷不能的氣象。三、張祥龍是特別純真的學者,心無旁騖,完全執著於(yu) 學問;斬斷名利韁索,全神沉潛於(yu) 問題的探索和思考;虛懷若穀,博采深究,從(cong) 容含玩於(yu) 學海之中。四、張祥龍是究天人之際、通古今之變、融合中西、富於(yu) 開創精神的哲學家。他兼有儒家的血脈、道家的風骨、佛家的情懷,又吸取了西方現代科學與(yu) 哲學的重大成果,因而在當代中國哲學領域開拓出一片特殊的天地。

 

身為(wei) 張祥龍老師的多年同事和老友,北京大學哲學係趙敦華教授深情表達了他對張祥龍老師的哀思。趙老師認為(wei) ,張祥龍的一生是聞道、悟道、證道、行道的一生。作為(wei) 同齡人,趙老師回憶起張祥龍老師於(yu) 文革期間寫(xie) 作的《論新思潮——四三派宣言》一文,這既是他磨難的開始,也開啟了他的“聞道”之路。家學的淵源加之與(yu) 賀麟先生的結識讓張祥龍走上哲學的道路。後來到美國留學,他的“聞道”和“悟道”又上了一個(ge) 新台階。趙老師強調,張祥龍是開放的儒家,向古今中西一切優(you) 秀的思想開放。張祥龍的“證道”包括但不限於(yu) 理性的證明,更重要的是親(qin) 身實踐。張祥龍晚年提倡的“家的哲學”也是知行合一的,他和夫人德嘉的關(guan) 係幽默和諧,和兒(er) 子泰蘇是父慈子孝。張祥龍的“道”融合在子孫後代的生命之中,也融合在海德格爾所說的命運共同體(ti) 的“天命”中,也就是孔夫子所說的“天道”中。

 

華中科技大學的鄧曉芒教授在書(shu) 麵發言中表達了對張祥龍老師的緬懷之情,指出張祥龍教授不幸仙逝,是我國當代哲學事業(ye) 一項不可彌補的損失!鄧曉芒教授認為(wei) ,張祥龍參照西方、融合儒家,而他本人是借鑒西方批判儒家,但觀點的對立並不妨礙他們(men) 之間的友誼。張祥龍的虔誠有其可愛和可敬的一麵,例如他提出的建立“儒家文化特區”的烏(wu) 托邦設計,使人感到一股古儒者的質樸和天真。在當今世界,能夠保持這樣一種質樸和天真的學者已經寥若晨星。

 

作為(wei) 與(yu) 張祥龍老師相交30年的同事加老友,北京大學靳希平教授認為(wei) ,張祥龍燃燒了自己的生命,去照亮儒家和道家思想中的現象學真諦!這是其他學者難以企及的。張祥龍用現象學去解放儒家思想和道家思想中的奇珍異寶,這一方向是靳希平老師深為(wei) 讚同的。

 

首都師範大學陳嘉映教授認為(wei) ,張祥龍對待學術一絲(si) 不苟,將全部精力都投入在學術上,集中了他們(men) 這一代學人的優(you) 點。他的學術視野非常開闊,對現象學和中國哲學的研究均具有原創性和本真性的貢獻。張祥龍待人真摯,決(jue) 不曲學阿世,對國家、民族有著深切的關(guan) 懷,誌向高遠,希望後輩學者能傳(chuan) 承張祥龍的精神。

 

北京大學哲學係王東(dong) 教授提出,我們(men) 要追問張祥龍教授的特殊意義(yi) 何在。王東(dong) 教授認為(wei) ,張祥龍融匯中西印,創造出自己的哲學觀和我們(men) 時代的哲學智慧。他的貢獻體(ti) 現在四個(ge) 方麵:一、他把西方哲學研究推向當代新潮頭;二、開拓了中西印比較研究的新視野;三、試圖突破西方哲學單一模式論,給中國哲學做出新定位;四、在中西印三大哲學比較研究的基礎上,提出新的哲學觀。他是傑出的中國哲學家,是北大哲學係的驕傲,是我們(men) 這代人的驕傲。

 

北京大學社會(hui) 學係楊善華教授是張祥龍教授的姐夫,楊教授談到他所從(cong) 事的社會(hui) 學調查是如何受到張祥龍影響的。他曾向張祥龍請教如何把現象學的意義(yi) 理論融入到社會(hui) 學的田野調查之中,受到張祥龍的積極響應,並給予多方麵支持,就這方麵而言,張祥龍是他的老師。

 

北京大學哲學係尚新建教授作為(wei) 張祥龍的大學同學,首先提及了張祥龍在學生時代被公認為(wei) “學神”的軼事。張祥龍是理想主義(yi) 者,因為(wei) 心儀(yi) 自然,畢業(ye) 時放棄進入學術機構的前景,選擇去北京市環保局,夢想從(cong) 事保護大自然的工作。但現實與(yu) 理想的衝(chong) 突讓他最終回到北京市社科院。他是從(cong) 儒家的複興(xing) 、中華民族的未來去展開其學術思考的。這一點反映了其學術的創造性。張祥龍是真正的儒者,秉持儒者的和而不同,希望他的這一品質也能在青年一代學人中得到傳(chuan) 承。

 

北京大學冀建中教授和張祥龍既是大學同學,也是共事30年的同事,她談到了張祥龍給人的距離感——張祥龍的雅和我們(men) 普通人的俗。唯一一次見到張祥龍的煙火氣是有一次在燕東(dong) 園偶遇時,張祥龍說,他會(hui) 蒸窩頭了。冀老師一直在思考和理解張祥龍的學術意義(yi) 和價(jia) 值。有一次她和張祥龍及其夫人德嘉結伴去俄羅斯旅行,德嘉習(xi) 慣性地調侃張祥龍:如果他是十二月黨(dang) 人,她會(hui) 隨他去流放,但他怎麽(me) 就信了儒家了呢?張祥龍回應說,在一塊荒蕪的土地上,隻能長出毒草。冀老師理解張祥龍要為(wei) 我們(men) 民族續根,修複荒蕪的土地,因而對張祥龍心生敬仰。在從(cong) 彼得堡到莫斯科的船上,每個(ge) 團隊都要出一個(ge) 節目,張祥龍一襲白衣,一套優(you) 雅的太極拳驚豔了船上所有的乘客。

 

浙江大學倪梁康教授深情追憶說,1994年他因張祥龍提交給現象學年會(hui) 的一篇學術論文而與(yu) 其相識,此後結下了近30年的學術緣分。作為(wei) 現象學同道,兩(liang) 位學者一開始就在思想取向和思維風格方麵存在學術分歧,而伴隨著這種分歧的是兩(liang) 人之間延續數十年的學術對話。倪梁康教授借用陳寅恪的用語,把他和張祥龍的學術友誼稱為(wei) “了解之同情”。他把張祥龍視作一位“處士”,即古人所說的有德才卻隱居不仕的人。但他又不能算是“隱士”,因為(wei) 他仍然在過問世事,做著處江湖之遠仍憂其民的思考和主張,且在這方麵投入甚多。可以將此視作張祥龍個(ge) 人性格中潛在的矛盾衝(chong) 突,但更可以將之視作他先後接納的儒道佛思想在其內(nei) 心中形成的某種張力,我們(men) 在思想史上的諸多大儒那裏都可以發現這種張力。追根究底,這就是儒家倡導的內(nei) 聖外王之道,或者說,是內(nei) 聖與(yu) 外王之間的張力。依倪梁康教授的理解,在儒家主張的“格物、致知、誠意、正心、修身、齊家、治國、平天下”八目中,張祥龍止步於(yu) 第六目。也正因如此,他才不是“隱士”而是“處士”:儒生中的處士。梁康教授借用範仲淹“唐異詩序”的結尾文字來讚美張祥龍的道德文章:“觀乎處士之作也,孑然弗倫(lun) ,洗然無塵。意必以淳,語必以真。樂(le) 則歌之,憂則懷之。無虛美,無苟怨。”

 

本科時比張祥龍教授低一級的北京大學哲學係張學智教授,回憶起大學期間和比自己還年長幾歲的張祥龍教授(30歲左右)同時參加跳高比賽的往事,張祥龍以一個(ge) 俯式動作越過1米6多的橫杆,張學智教授自歎不如。後來張學智教授在從(cong) 事有關(guan) 賀麟先生的寫(xie) 作時,又在国际1946伟德上與(yu) 張祥龍有了交集。張祥龍先生是“士不可不弘毅”的弘毅之士,他心思純淨,認定的事就踏踏實實地付諸實踐,而且視野廣闊,他引西學研究中學的方法確實是研究中國哲學的必要路徑。而且,張祥龍先生不止是坐而論道,作為(wei) 儒家信奉者,他還投身諸如反對在曲阜建基督教教堂的諸多實踐活動。

 

山西大學的葉闖教授作為(wei) 張祥龍老師的前同事和鄰居,認為(wei) 張祥龍真是非常幹淨的人。通過和張祥龍交流打太極拳的經曆,葉闖教授認為(wei) 張祥龍把每件事都當作生活的一部分,而不是通過幹這件事服務於(yu) 另一件事,並且執著於(yu) 做正確的事。葉闖教授還提及,正是張祥龍推薦他閱讀海德格爾的《存在與(yu) 時間》和《形而上學導論》。

 

浙江大學人文高等研究院梁治平教授回憶到,他和張祥龍偶然相遇於(yu) 陳嘉映教授組織的一次學術會(hui) 議,在後來十多年相知相識的交往中,他非常真切地感受到彼此的親(qin) 切感、信賴感和同氣相投的氣息。他們(men) 兩(liang) 家常結伴爬山,由此也更能體(ti) 會(hui) 張祥龍對山川草木的熱愛之情及其孩子般的心性。張祥龍從(cong) 青年時期到晚年,一直把學術和知識融為(wei) 生命的一部分,這也是他最真實、最有魅力的地方。張祥龍熱愛中國文化,認同儒家,以畢生精力探究儒學義(yi) 理,實踐儒家哲學,他其實是以自己的一生向世人表明,在中國今天這樣的社會(hui) 條件下,儒學複興(xing) 可能呈現出的一種樣態,特別是,當代儒生典範的一種可能性。

 

商務印書(shu) 館陳小文總主編談了三點看法:一、張祥龍老師是傑出的哲學家。他不僅(jin) 是做中西哲學的比較研究,而且提出了“家的現象學”思想,這是一個(ge) 非常重要的研究方向。二、張祥龍老師是一個(ge) 純粹的學者,是一位理想主義(yi) 者。張祥龍老師這一代學者以張載的“為(wei) 天地立心,為(wei) 生民立命,為(wei) 往聖繼絕學,為(wei) 萬(wan) 世開太平”為(wei) 使命。三、張祥龍老師一直以來對商務印書(shu) 館工作的支持令人感激,商務印書(shu) 館將於(yu) 今年9月出版張祥龍老師的十六卷文集。

 

山東(dong) 大學的傅有德教授深情回憶起與(yu) 張老師在北大的結識,以及後來在山東(dong) 大學共事的點點滴滴。他曾與(yu) 張老師深入交流過其提出的“儒家文化保護區”的思想,傅有德教授認為(wei) 張老師的這一思想具有烏(wu) 托邦的色彩,但其思想意義(yi) 定會(hui) 同張老師對儒家孝的意義(yi) 等多方麵的研究一樣,長久傳(chuan) 承下去,彪炳史冊(ce) 。

 

山東(dong) 大學傅永軍(jun) 教授回顧了張祥龍老師在山大五年的教研生涯。張祥龍老師到山東(dong) 大學工作的時候,本來是無需上課和帶學生的,但張老師不但帶了碩士、博士,而且承擔了很多課程,山東(dong) 大學校區分布跨度很大,張祥龍老師為(wei) 了上課卻不辭辛苦。張祥龍老師為(wei) 山東(dong) 大學的學科建設也作出重要貢獻。讓傅永軍(jun) 教授印象深刻的是,作為(wei) 著名學者,張祥龍老師不僅(jin) 非常可敬,而且異常真誠謙和,研究生開題時遇到張祥龍老師不熟悉的領域,他總是謙虛地說,“這方麵我不懂,沒有發言權,你給我介紹介紹”。一個(ge) 學貫中西、兼通古今的學者在一個(ge) 研究生麵前也保持謙遜的態度,這一點讓山東(dong) 大學的同仁非常震撼。

 

北京大學哲學係韓林合教授談到,在張祥龍老師去世前一個(ge) 半月,兩(liang) 人曾於(yu) 北大西門偶遇,在問及其病情時,張祥龍老師表示順其自然,聽天由命。韓林合教授認為(wei) ,這和張祥龍老師做學問的主旨自然契合,也就是道法自然嘛,也和海德格爾的向死而生相一致。張祥龍老師對待疾病和死亡的態度是他做學問的最高境界,踐行了他的理念。

 

北京大學哲學係李超傑教授從(cong) 自己與(yu) 張祥龍老師共事多年的經曆中感受到,張祥龍老師是一個(ge) 非常天真的人,也是一個(ge) 非常正直的人。李超傑教授獲悉,張祥龍老師剛剛出版的《中西印哲學導論》已經獲得中宣部組織的“中國好書(shu) 榜”的提名,專(zhuan) 家給予的評價(jia) 是“在學界,少有其人,罕有其匹”。相比於(yu) 張世英先生的經曆,李超傑教授對張祥龍過早的離世抱有深深的遺憾,張世英先生的大部分原創性著作都是在其70歲以後寫(xie) 成的,而張祥龍老師本可以有更多的學術創造。

 

北京大學哲學係徐鳳林教授和張祥龍老師共事多年,經常就學術問題與(yu) 張祥龍老師請教、探討。徐鳳林教授表示,此刻張祥龍老師生前溫和、真摯的神情似乎還浮現在眼前,而張老師在為(wei) 人、治學方麵都是他學習(xi) 的榜樣。

 

清華大學的吳國盛教授說,張祥龍老師是一位學貫中西的大學者,是特立獨行的思想家和身體(ti) 力行的儒者,是誠摯謙和的君子,是可親(qin) 可敬的師長,認識這樣一位偉(wei) 大的人,並與(yu) 之成為(wei) 同事和朋友,是他畢生的榮幸。吳教授認為(wei) ,在張祥龍身上,實現了中國文化曾經許諾的幾乎所有美好的東(dong) 西。張祥龍老師一直保持著學術的敏感性和開放性,對科技發展的力量也有很深度的關(guan) 注,他和張祥龍老師因此也有了更多的交流。張祥龍老師不僅(jin) 關(guan) 心中國文化的命運,也關(guan) 心全人類的未來生存。

 

清華大學唐文明教授回憶了他和張祥龍老師的師生緣,表示自己的研究一直受到張老師的深刻影響。因感於(yu) 張老師的儒學研究並沒有得到學界真正的理解,唐文明教授為(wei) 此寫(xie) 過研究張老師的文章,把張老師的學術看作思想的路標。張老師對古今問題、中西問題、天人問題都有非常深刻的思考。張老師思想深邃,性情真純,對自然的感受是他對本質上的靈性的體(ti) 驗,他身上有一種超越的、內(nei) 在的平衡感。張老師是儒者中最高階的儒者,近代以來與(yu) 張祥龍老師氣象最接近的是馬一浮先生。

 

 北京大學哲學係吳飛教授認為(wei) ,隨著張老師的離世,對張老師的研究才剛剛開始。吳飛教授深情回憶了他和張祥龍老師的交往,並考證了張祥龍老師在北大講授哲學導論課的教學過程,認為(wei) 張老師的導論課教學對北大哲學係的學風產(chan) 生了深刻的影響,讓學生受教良多。吳飛教授談到,做學生時他和張祥龍老師之間有著冀建中老師剛才所提到的“距離感”,但隨著交往的深入,這種感覺漸漸消失,取而代之的是張祥龍老師和小輩之間認真、平等的交流。

 

中山大學哲學係方向紅教授沉痛說道,自聞先生仙逝,心中常常被巨大悲痛突然襲擊。原因可能在於(yu) ,雖非親(qin) 炙弟子,卻因交往以及讀先生之書(shu) 收獲良多,已私下在精神上認先生為(wei) 師。先生的學問廣大、精微、有根。先生的廣大體(ti) 現在,他的現象學研究對現象學諸位大師和德法現象學沒有厚此薄彼。先生的精微在其著作裏有太多的呈現。先生的有根體(ti) 現為(wei) ,他對中國思想的研究追根溯源到中華文明的根本經典《易經》,他對《易經》的研究深刻、到位。方教授表示,今追憶先生,愈加悲痛,願先生的人格和學問繼續引導自己的生活和學術。

 

中山大學哲學係係主任張偉(wei) 教授首先代表中大哲學係向北大哲學係和德嘉師母表示感謝,對張祥龍老師的離世表示沉痛的哀思。張偉(wei) 教授認為(wei) ,2017年張祥龍老師南下中山大學(珠海校區)就職,加上倪梁康老師也在中大任教,這是漢語現象學屆的一個(ge) 非常重要的事件。之後三年,張祥龍老師對中大哲學係的學科建設和教學都起到了非常大的推動作用。2019年年底,中大哲學係在廣州為(wei) 張祥龍老師的四卷本《儒家哲學史講演錄》召開新書(shu) 發布會(hui) ,那次會(hui) 上張祥龍老師還把他珍藏多年的《海德格爾思想與(yu) 中國天道》一書(shu) 的手稿捐獻給中山大學。張偉(wei) 教授還談到張祥龍老師在學術上給他的諸多啟發和教誨。張偉(wei) 教授想用“聖賢氣象”表達對張祥龍老師敬意。張祥龍老師曾在給張偉(wei) 教授的贈書(shu) 中題字:“氣象有深意,望君深究之”,張偉(wei) 教授認為(wei) 這是張祥龍老師留給他的最後的教誨。

 

浙江大學哲學學院的王俊教授在會(hui) 上轉述了曾任德國現象學學會(hui) 主席、現任國際跨文化哲學學會(hui) 主席和維也納大學“全球化世界中的哲學”教席的Georg Stenger教授一篇紀念張祥龍教授的文章。文中寫(xie) 道:“張祥龍教授對於(yu) 西方和東(dong) 亞(ya) 的哲學如此熟稔於(yu) 心,學界幾乎無出其右,他相信中西方思想的相互參照是理所當然之事。特別是他能夠將對現象學傳(chuan) 統的德語和法語研究,與(yu) 中國哲學中儒家、道家、佛教的思想和經驗方式的角度展開對話,尋求其一致之處,且成果頗豐(feng) ……2017年我在廣州中山大學召開的一次關(guan) 於(yu) 馬克斯·舍勒的學術研討會(hui) 上再度遇到了張祥龍教授。我們(men) 談論了各種各樣的事情,當然主要是關(guan) 於(yu) 跨文化的關(guan) 聯性以及相關(guan) 的工作。在某種意義(yi) 上,我覺得自己就像一個(ge) 學生在全神傾(qing) 聽老師的每一個(ge) 字……海德格爾在一次課上,背誦了他著名的發言《紀念馬克斯·舍勒》……尊敬的同事們(men) ,我們(men) 也可以把這段海德格爾的悼詞節錄套用在張祥龍教授身上。我們(men) 向偉(wei) 大的思想家和鼓舞人心的哲學家鞠躬,這是一位不可思議的人物,他開啟了思的空間、發現了道路。”

 

中國政法大學的宮睿教授是張祥龍老師的入門弟子,他認為(wei) 張老師的思想與(yu) 我們(men) 的現實體(ti) 驗和切身的生活能夠相互得到深刻的呼應,張老師雖然仙逝了,但他的思想仍然會(hui) 長久地留在中國的思想界,能激發出一些新的思想,這是張老師留給我們(men) 的最寶貴的財富。作為(wei) 學生,進一步闡發張老師的思想是張老師留給我們(men) 的一份思想任務。

 

四海孔子書(shu) 院的馮(feng) 哲院長深情回憶了他與(yu) 張祥龍老師的交往。馮(feng) 哲先生在創辦民間書(shu) 院的過程中,張祥龍老師給予了無私、真誠的幫助。張祥龍老師還請他做泰蘇教授婚禮的主婚人,並表示要為(wei) 兒(er) 子舉(ju) 辦一場儒家禮儀(yi) 的婚禮。馮(feng) 哲先生問其緣由,張祥龍老師說泰蘇畢業(ye) 後會(hui) 長期留美執教,這次婚禮恐怕是他對泰蘇、宵雪夫婦最後的教育機會(hui) 了。馮(feng) 哲院長回憶說,突聞噩耗當日上午,他對著手機屏幕淚流滿麵,內(nei) 心發願,縱不能繼承張祥龍老師的學問,也要將他對儒學在社會(hui) 實踐層麵的願望設想繼承下來,立足自信與(yu) 主體(ti) ,為(wei) 儒學走出一條活生生的路。

 

中國人民大學國學院林光華副教授感恩張老師對其學術和人生成長的深刻影響。林教授在報考張老師博士失利後,收到張老師的一封信,信中寫(xie) 道:“你對哲學的熱愛比對哲學的訓練更本真。”這句話影響了光華教授的人生道路。在祝賀她孩子出生的時候,張老師在賀信中寫(xie) 道:“孩子讓我們(men) 的生命複活了一次。”張老師是真正的良師,他不僅(jin) 是在學術上給人以引領,其真正的教育是突破常規,超越世俗,挖掘一個(ge) 人的潛力,幫助他去到夢想的地方。

 

作為(wei) 張祥龍老師的授業(ye) 弟子,中山大學哲學係朱剛教授回憶說,一種“時機性”之緣讓他和張師結成師生。此後,張老師在學術、人生、事業(ye) 成長中均給予自己真切的指導,傾(qing) 注了無數的心血。朱剛教授之所以對中國傳(chuan) 統思想和文化的認知發生巨大轉折,也因受到張老師根本性的影響。朱剛教授回憶起初讀老師《海德格爾思想與(yu) 中國天道》、《從(cong) 現象學到孔夫子》等書(shu) 時的驚喜與(yu) 震撼。在博士論文寫(xie) 作期間,張老師於(yu) 學術要求上的一絲(si) 不苟讓朱剛教授為(wei) 自己的不足感到愧疚的同時,也在此後的學術道路中深深受益。張老師一方麵有其一以貫之之道,另一方麵在學術視野上又極具開放性和敏感性,能不斷與(yu) 時偕行。張老師在西學或新學方麵,更不必說在古老的東(dong) 方哲學方麵,做出了充滿原創性的、常常發前人未發的精微細膩的闡發。於(yu) 朱剛教授而言,張老師的思想始終是“仰之彌高,鑽之彌堅;瞻之在前,忽焉在後”。朱剛教授表示,將銘記張老師的臨(lin) 終教誨,“在追求真理的道路上,我們(men) 沒有錯”。

 

海南大學馬克思主義(yi) 學院黃啟祥教授作為(wei) 張祥龍老師的授業(ye) 弟子,首先代表張老師的所有學生,對北京大學哲學係、外國哲學研究所和外國哲學教研室,對具體(ti) 負責組織追思會(hui) 的李少華老師、吳天嶽老師和曹潔伊老師表示衷心的感謝!黃啟祥教授回憶到,剛入北大,他就從(cong) 張老師的言行舉(ju) 止感受到其真純儒雅的人格魅力。張老師對教學真誠投入,一絲(si) 不苟,曾經給一個(ge) 學生的一篇作業(ye) 批改過15次,循循善誘,讓學生欲罷不能。張老師通過學術複興(xing) 傳(chuan) 統儒學的創造性工作,在潛移默化之中對很多同輩學人的思想產(chan) 生了深刻影響,在很大程度上重塑了我們(men) 對自家文化的信心。從(cong) 北大退休以後,張老師應山東(dong) 大學邀請到山大任教,也讓在山大工作的黃啟祥教授能繼續近距離聆聽張老師的教誨。張老師在山大的教學和學術活動給山東(dong) 留下了寶貴的精神財富和美好的記憶。作為(wei) 一個(ge) 誌在複興(xing) 傳(chuan) 統儒家的哲學家,張老師對儒家的價(jia) 值觀更是身體(ti) 力行。他的家庭父慈子孝,他與(yu) 師母琴瑟和諧。張老師和師母對待學生就像對待家人一樣。大家在張老師和師母這裏擁有一種家的感覺。黃啟祥代表張老師的學生向老師表達了大家的心願:張老師,您放心,我們(men) 定會(hui) 牢記您的囑托,在追求真理的道路上繼續前行!

 

北京大學哲學係吳天嶽教授分享了他與(yu) 張祥龍老師交往中的三件“小”事,從(cong) 中感受到張祥龍老師是一個(ge) 較真的人。第一件事是,吳天嶽教授在本科期間上過張老師講授的西方哲學史課,張老師在開始第一堂課時就在黑板上非常認真地畫希臘城邦地圖,以鮮活的方式讓學生感受哲學的起源。第二件事是,吳天嶽教授在大三寫(xie) 學年論文時,寫(xie) 的是舍勒現象學,其中涉及“位格”概念。張老師接到初稿後,有一天突然打電話到吳天嶽的宿舍,從(cong) 波埃修“位格”概念的起源和含義(yi) 開始跟他進行討論。第三件事是,吳天嶽教授回國後與(yu) 張老師成為(wei) 同事,一次在香山開會(hui) 期間散步時,看見張老師手中拿著一本類似叫“北京地區花草圖譜”的書(shu) ,在對照圖譜非常仔細地識別路邊花草的名字。自張老師去世後,這三件小事一直湧現在吳天嶽教授的腦海裏,向他展現了張老師人格的獨特魅力。

 

山東(dong) 大學哲學與(yu) 社會(hui) 發展學院李章印教授自認是張老師的門外弟子,回憶了與(yu) 張老師在山大期間的交往。他表示,張老師對山東(dong) 大學在現象學和外國哲學領域的發展推動很大。張老師在山大期間,把現象學對中國的影響類比於(yu) 佛教傳(chuan) 入中國對儒家和道家的影響,並在山大倡導儒學現象學。李章印教授認為(wei) ,張老師自己做的學問就是儒學現象學。

 

中國社會(hui) 科學院哲學所陳德中研究員回憶說,張老師在北大外哲所當所長期間,對待學生寬嚴(yan) 相濟。嚴(yan) 的方麵,張老師在批改學生作業(ye) 時非常認真,曾在他的作業(ye) 批語中寫(xie) 到,如果沒有相應的、嚴(yan) 格的證據,不能想到哪說到哪;寬的方麵,在學生確定研究方向時,張老師僅(jin) 提供建議,非常尊重學生的自主選擇。此外,張老師對一種悠遠神秘的東(dong) 西有著發自內(nei) 心的共鳴。

 

清華大學哲學係朱東(dong) 華教授回憶到,張老師在外哲所還曾開設過宗教學的課程,並組織翻譯了包括呂斯布魯克的著作在內(nei) 的四本神秘主義(yi) 經典。在給王子寧博士翻譯的《長青哲學》一書(shu) 寫(xie) 的序言中,張老師提出一個(ge) 非常重要的問題,體(ti) 現了其思想中的一個(ge) 重要維度:這個(ge) 世界究竟有沒有一個(ge) 收斂的意義(yi) 極?張老師還在一次采訪中談到,理智止步的地方,愛才能繼續前行。張老師靈性的一麵是他的靈感的重要源泉,他在這方麵的影響會(hui) 非常深刻而持久。

 

最後,張祥龍老師的夫人張德嘉跟大家分享了張老師留存在她心中那些揮之不去的印記。

 

張祥龍離開後,他們(men) 的兒(er) 子泰蘇跟她說,父母的婚姻非常美好,是相互成就、共同成長的婚姻。這讓她深感安慰。張泰蘇去美國後,她特別喜歡去北大旁聽課,張祥龍總是不辭勞苦,每次都是提前為(wei) 她占好位子。張祥龍體(ti) 貼她體(ti) 弱多病,每次陪她去超市買(mai) 東(dong) 西時,總是自己又背又提,讓她隻是“空手而歸”。平時在家裏,她總喜歡“解構”張祥龍,比如說他先誤讀海德格爾、再誤讀孔子,張祥龍也不辯解。後來還是仰海峰主任告訴她,“誤讀”在思想史裏是非常有意義(yi) 的,才讓她在心裏給張祥龍平了反。每次兩(liang) 人討論問題出現分歧,而她走到家裏的孔子像前麵說“老夫子,這事您是不是同意我啊”時,張祥龍就會(hui) 表現得很高興(xing) 。

 

在張泰蘇的成長過程中,張祥龍是一個(ge) 盡職盡責的父親(qin) 。再後來有了孫輩,張祥龍更是百分之百最完美的爺爺。他喜歡折紙,為(wei) 了給孩子折出特別複雜的物件,他能幹到半夜。張祥龍無疑還是一個(ge) 自然主義(yi) 者,他不喜歡熱鬧,但喜歡對著花草樹木說話,也喜歡跟小動物說話,他總是有一份童心和純真。在陪伴張祥龍最後的日子裏,張夫人除了心疼還是心疼,她深知張祥龍不舍他深愛的人和這個(ge) 世界。但一切還是無法挽回……

 

最後,張德嘉向所有關(guan) 心張祥龍的朋友表示深深的感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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