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慢廬·慢讀”之《孟子》通講第九期講錄

欄目:會議講座
發布時間:2022-08-04 16:16:42
標簽:《孟子》通講第九期

“慢廬·慢讀”之《孟子》通講第九期講錄

來源:“洙泗社”微信公眾(zhong) 號

時間:孔子二五七二年歲次壬寅七月初六日戊子

          耶穌2022年8月3日

 

2022年7月23日下午,由曲阜師範大學禮樂(le) 文化研究與(yu) 推廣中心、尼山世界儒學中心孟子研究院、喀什大學國學院聯合主辦,洙泗書(shu) 院、孟子書(shu) 院承辦的“慢廬·慢讀”之《孟子》通講第9期舉(ju) 行。本期由曲阜師範大學禮樂(le) 文化研究與(yu) 推廣中心主任宋立林擔任主講人,尼山世界儒學中心孔子研究院副研究員、禮樂(le) 文明中心副秘書(shu) 長房偉(wei) 擔任與(yu) 談人,曲阜師範大學曆史文化學院博士劉昭擔任主持人。活動主會(hui) 場設在曲阜洙泗,孟子研究院、壽光市傳(chuan) 統文化辦公室設立線下分會(hui) 場,同時約有100餘(yu) 位學友在線上參與(yu) 了活動。

 

 

 

主講人宋立林教授

 

3·6“人皆有不忍人之心”章

 

宋老師點明,此章是四章中最關(guan) 鍵的一章,孟子正是在此章中提出了“四端”。“四端”,是早期儒家、尤其是孟子最重要的思想理論貢獻之一。

 

孟子曰:“人皆有不忍人之心。”“不忍人之心”是同情、憐憫之心,也是“惻隱之心”。孟子開宗明義(yi) ,直接講“先王有不忍人之心,斯有不忍人之政”。“不忍人之政”就是仁政,“斯”即則,說明仁心和仁政存有因果關(guan) 係,先有其心,後有其政,從(cong) 內(nei) 到外,推而行之。“以不忍人之心,行不忍人之政,治天下可運之掌上。”以“可運之掌上”,形容治天下之易。

 

“所以謂人皆有不忍人之心者”是全稱,“今人乍見孺子將入於(yu) 井”,宋老師認為(wei) ,此處的“今”不是實義(yi) ,而是表示假設,假如有人。孟子做出情景限定,突然看見“孺子將入於(yu) 井”,人們(men) 突然看見這千鈞一發、命懸一線的情況,“皆有怵惕惻隱之心”,先是“怵惕”,然後很同情。“皆”從(cong) 何來?孟子從(cong) 若幹生活經驗中所得。為(wei) 何會(hui) 有怵惕惻隱之心?孟子以三個(ge) “非”進一步闡釋:“非所以內(nei) 交於(yu) 孺子之父母也”,不是以此作為(wei) 橋梁來和孩子的父母結交;“非所以要譽於(yu) 鄉(xiang) 黨(dang) 朋友也”,不是要得到大家的讚美;“非惡其聲而然也”,此處“聲”字,一般譯為(wei) 小孩的哭聲,即不是討厭哭才去那麽(me) 做,朱子則釋為(wei) “名”,不是因為(wei) 擔心不救人而授人以柄才去救。“內(nei) 交”“要譽”“惡聲”,都不是出自本心的計算和掂量。

 

如何來看“乍見孺子將入於(yu) 井”?宋老師引用朱光磊《由“孺子入井”看孟子性善論的理性論證》文中的摘要:首先,一般情況下主體(ti) 會(hui) 有很多關(guan) 聯,有正麵的、有反麵的,比如親(qin) 人發生危險時會(hui) 緊張;仇人發生危險時,會(hui) 覺得解恨,兩(liang) 者都與(yu) 主體(ti) 相關(guan) 聯,無法做普遍性的推廣和論證。而與(yu) 主體(ti) 無關(guan) ,則可以討論其普遍性。其次,“乍”很關(guan) 鍵,“‘乍’意味著這是經驗感知的最初一刹那”,一定是最真實的狀態,是自然而然生發出來的,沒有摻雜私欲。與(yu) “乍”相反的是司空見慣,比如屠夫殺豬宰羊,見多了血腥以後,他的“不忍人之心”往往會(hui) 麻木,對血腥不再那麽(me) 敏感。

 

接著,關(guan) 於(yu) 老人摔倒扶不扶這一問題,朱光磊表示主要存在四種情況:第一,如果是親(qin) 人,自然會(hui) 去攙扶;第二,如果是仇人,不會(hui) 去攙扶;第三,如果是陌生人,會(hui) 有惻隱之心;第四,不敢貿然去攙扶,避而遠之。對於(yu) “怵惕惻隱之心”和是否救人,宋老師表示這是兩(liang) 個(ge) 問題。因此,孟子隻道“心”的發動和“惻隱之心”的出現。

 

宋老師接著說,前幾天一個(ge) 視頻被瘋狂轉發點讚,視頻中幼童不慎從(cong) 六樓墜落,千鈞一發之際,路人扔下手機徒手接住了孩子。麵對海量的關(guan) 注和讚譽,當事人說:“當時腦子裏沒有別的念頭,不管有沒有危險,不管能不能接到,我本能反應就是要去接。”這種反應近乎本能,但不是像動物那樣純粹的本能,而是自然而然的過程,並沒有摻雜任何計較和思慮。李景林老師講,“惻隱之心的顯現,具有一種當場性、境域性、直接性、不帶安排性、排除思慮計較和功利私意幹擾的自然不能性之特征。”“惻隱之心”是自然的過程這一說法,宋明儒就有了。《宋元學案》的《上蔡學案》記載了謝良佐的言語:“所謂天理者,自然底道理,無毫發杜撰。”即“惻隱之心”的發動就是天理的呈現,而一思慮,不論是要名還是要利,或是其他,都是思慮、私意。

 

此外,孟子提出的“良知”“良能”,可以與(yu) 此處的“惻隱之心”這一本心相提並論。那麽(me) ,“良知”是假設還是真實?宋老師舉(ju) 了牟宗三先生在《五十自述》的一個(ge) 故事,就是熊十力先生和馮(feng) 友蘭(lan) 先生關(guan) 於(yu) “良知”是假設還是真實的辯論。熊先生對馮(feng) 先生說:“你說良知是一個(ge) 假定。這種怎麽(me) 可以說是假定。良知是真真實實的,而且是個(ge) 呈現,這須要直下自覺,直下肯定。”馮(feng) 氏木然,不置可否。這代表著熊十力先生對馮(feng) 友蘭(lan) 先生良知假設說的否定。牟宗三先生聽後大受震撼:“這表示:你隻講你的,我還是自有一套。良知是真實,是呈現,這在當時,是從(cong) 所未聞的。”因而,良知不是邏輯論證出來的,良知是契悟的、直覺的,這是儒家獨有的工夫。熊先生說“良知是真真實實的,而且是個(ge) 呈現”,因此,孟子所講“今人乍見孺子將入於(yu) 井,皆有怵惕惻隱之心”就是“良知”或“惻隱之心”的真實呈現。

 

“由是觀之,無惻隱之心,非人也;無羞惡之心,非人也;無辭讓之心,非人也;無是非之心,非人也。”通過論證惻隱之心的存在與(yu) 真實來講“四心”。而“惻隱之心”包含著後邊的“羞惡之心”“辭讓之心”“是非之心”,所以把“惻隱之心”說完了,就連帶而起。朱子言:“人之所以為(wei) 心,不外乎是四者,故因論惻隱而悉數之。言人若無此,則不得謂之人,所以明其必有也。”所以,儒家講“人”,不是一個(ge) 生物性上的人,而是強調人的道德本性。

 

“惻隱之心,仁之端也;羞惡之心,義(yi) 之端也;辭讓之心,禮之端也;是非之心,智之端也。”將私心和“仁義(yi) 禮智”相勾連。什麽(me) 是“端”?“端”就是開端、萌芽,表示具有生長的傾(qing) 向。朱子講:“惻隱、羞惡、辭讓、是非,情也。仁、義(yi) 、禮、智,性也。心,統性情者也。端,緒也。因其情之發,而性之本然可得而見,猶有物在中而緒見於(yu) 外也。”這四個(ge) “心”實際上就是“情”,而“情”又是“仁義(yi) 禮智”的開端,也就是發於(yu) 外的頭緒。

 

孟子接著講:“人之有是四端也,猶其有四體(ti) 也。有是四端,而自謂不能者,自賊者也。謂其君不能者,賊其君者也。”人都有四端,就好像他有四肢一樣。什麽(me) 是“不能”?“不能”什麽(me) ?不能為(wei) “善”,不能做到“不忍人之政”,如此“不能”,就是“自賊”,自我的戕害。

 

“凡有四端於(yu) 我者,知皆擴而充之矣。若火之始然,泉之始達。苟能充之,足以保四海;苟不充之,不足以事父母。”有了“四端”,還要談其生長性,從(cong) “端”擴而充之。若不加以擴充,僅(jin) 停留在“端”,顯然無法在社會(hui) 上發用。“擴充”也是儒家內(nei) 聖工夫的一個(ge) 重要方麵。如何從(cong) “星星之火”成為(wei) “燎原之勢”,從(cong) 泉眼冒出來的水如何成為(wei) 江河湖海?《中庸》講“溥博淵泉,而時出之”,因為(wei) 有源源不斷的內(nei) 在的生長力。“以喻人之四端也,人誠能充大之,可保安四海之民,誠不充大之,內(nei) 不足以事父母,言無仁義(yi) 禮智,何以事父母也。”如果不擴充“仁”“義(yi) ”“禮”“智”四端,僅(jin) 停留在本心,便無法侍養(yang) 父母。這裏由“不忍人之心”到“不忍人之政”,由“四端”到“仁政”,把道德和政治牽連了起來。

 

關(guan) 於(yu) “心”與(yu) “情”之間的關(guan) 係,宋老師談到,隻要“心”一發動,出來的東(dong) 西,就是“情”,就情的顯現以言心。心是抽象的,又是實存的。隻要從(cong) “情”上看,都是“心”在作用,由情之顯發。然後,宋老師引李景林老師的說法對“四端”進行概括:“四端之內(nei) 容看統歸於(yu) ‘惻隱’‘羞惡’兩(liang) 端。對人性之善的肯定,在情感上的表現就是‘惻隱之心’,對非性之惡的否定,在情感上的表現即‘羞惡之心’。相對而言,‘不忍惻隱之心’表現人心對善的肯定性一麵,‘羞惡之心’或羞恥心則表現人心對惡的排拒和否定性一麵。人心對善的肯定之中必包涵有對自身之善的保持與(yu) 捍衛機製,此兩(liang) 者乃一體(ti) 兩(liang) 麵,共同構成了孟子‘人心本善’說的理論內(nei) 涵。”

 

3·7“矢人豈不仁於(yu) 函人”章

 

宋老師指出,這一章主要在談“術不可不慎也”。即重視環境、職業(ye) 等外在因素,雖然“四端”內(nei) 在於(yu) 心,但是發用的過程自然會(hui) 受到外在環境的影響。

 

矢人希望自己製造的箭能夠在戰場上發揮殺敵的作用,函人也希望自己製造的鎧甲能夠在戰場上發揮保護作用,“矢人唯恐不傷(shang) 人,函人唯恐傷(shang) 人”。“巫匠亦然”,巫醫和做棺材的木匠也是如此,一個(ge) 希望人死,一個(ge) 希望人活。並不是“矢人”比“函人”不仁,對此,孟子說“術不可不慎也”。

 

孟子引用了《論語·裏仁》篇的“孔子曰:‘裏仁為(wei) 美。擇不處仁,焉得智?’”何晏《集解》引鄭玄曰:“裏者,仁之所居。居於(yu) 仁者之裏,是為(wei) 美。”孟子接著孔子這句話講:“夫仁,天之尊爵也,人之安宅也。莫之禦而不仁,是不智也。”在《孟子》中,關(guan) 於(yu) “仁”“禮”“義(yi) ”,有這樣的比喻:“仁,人之安宅也”“義(yi) ,人之正路也”“義(yi) ,路也,禮,門也”,合起來就是認宅、禮門、義(yi) 路。要達到這個(ge) 目標,要居住的地方就是仁,達到仁的路徑就是義(yi) ,進出口就是禮。“莫之禦而不仁,是不智也”,朱子講:“裏有仁厚之俗者,猶以為(wei) 美。人擇所以自處而不於(yu) 仁,安得為(wei) 智乎?”朱子把“裏仁為(wei) 美”解釋為(wei) 怎麽(me) 選擇鄰居的問題,這是對本心的肯定,這就是智。

 

“不仁、不智、無禮、無義(yi) ,人役也。”所謂“人役”,就是為(wei) 人所役。“人役而恥為(wei) 役,由弓人而恥為(wei) 弓,矢人而恥為(wei) 矢也。如恥之,莫如為(wei) 仁。”“由”同“猶”,好像,身為(wei) 奴隸被人使喚為(wei) 恥辱,就像做弓的人不願意製弓,做箭的不願意做箭,如果不願意為(wei) 供人驅使,就更應該躬身行仁。

 

那麽(me) ,“仁”是什麽(me) 樣?“仁者如射,射者正己而後發。”射箭要求先端正自己才能發箭,“發而不中,不怨勝己者,反求諸己而已矣”,射箭在射禮當中都會(hui) 有競爭(zheng) ,孔子講:“君子無所爭(zheng) 。必也射乎!”隻有在射箭比賽當中,才會(hui) 有“爭(zheng) ”。輸了之後,反省自己為(wei) 什麽(me) 沒射中,這是最重要的。《孔子家語·觀鄉(xiang) 射》說:“孔子觀於(yu) 鄉(xiang) 射,喟然歎曰:“射之以樂(le) 也。何以射?何以聽?循聲而發,不失正鵠者,其唯賢者乎!”射箭是展現箭藝的活動,有禮樂(le) 要求,射箭之前,要端正心態。所以“仁者如射”,強調的就是“反求諸己”。如果沒有“反求”,就發現不了自己身上的問題。儒家的修身思想,是照鏡子思維,隻有“反求”,才能談得上如何修身。反求諸己就是修身的前提,反省之所以可能,是因為(wei) 內(nei) 在有“仁”,而“仁”就是一種自覺。因此,這一章對環境、教育的理解非常重要。

 

梁濤老師講:“孟子肯定人有‘良知’‘良能’(13·15),同時又強調後天環境、教育的重要性,二者並不矛盾,而是相得益彰。以人的成長為(wei) 例,職業(ye) 、環境就很重要,需要謹慎選擇。但職業(ye) 、環境隻是外因,關(guan) 鍵是內(nei) 在的仁,這才是人之為(wei) 人的價(jia) 值所在。如果不懂得追求仁,便是不智。追求仁應有正確的方法,其好比射箭,應反求諸己,多檢討自身,而不是責怪他人。”孟子的話一層一層的轉,最後落腳到“為(wei) 仁”上。

 

3·8“子路,人告之以有過則喜”章

 

本章圍繞“君子莫大乎與(yu) 人為(wei) 善”來展開。宋老師引朱子言:“此章言聖賢樂(le) 善之誠,初無彼此之間。故其在人者有以裕於(yu) 己,在己者有以及於(yu) 人。”人與(yu) 人之間的關(guan) 係不應該是衝(chong) 突、矛盾的,應該是充滿樂(le) 與(yu) 善的。正如孔子所說“三人行,必有我師焉”,人和人之間應該是互相幫助的,尤其是在德性修養(yang) 方麵。

 

“子路,人告之以有過則喜。”子路極為(wei) 率真,雖然看上去有些粗魯,但身為(wei) 孔門賢人,他有聞過則喜的品質。這也是君子的特點:錯誤被人點出也不會(hui) 惱羞成怒,反而覺得很高興(xing) 。孔子說:“友直、友諒、友多聞,益矣”,這是十分難得的。如果被朋友指出錯誤,非但不應該不高興(xing) ,而且應該像子路一般“有過則喜”。子路之喜,恐怕並非因為(wei) 自己有過錯,而是喜於(yu) 有朋友能夠指出錯誤,這也是自身修養(yang) 的體(ti) 現。大多數人在被指出錯誤之時,會(hui) 感到不悅,都會(hui) 有維護自己的心理本能,極有可能反唇相譏。子路則是“人告之以有過則喜”,這就是德性的體(ti) 現。

 

“禹聞善言則拜,大舜有大焉,善與(yu) 人同”,由子路,到大禹,最後落腳於(yu) 舜。“善與(yu) 人同”,大舜與(yu) 人共同行善,而不是僅(jin) 作為(wei) 個(ge) 人的德性。“舍己從(cong) 人,樂(le) 取於(yu) 人以為(wei) 善”,當有不足之處時,就要向別人學習(xi) 、借鑒。每個(ge) 人都存在力有不逮之時,此時需要廣泛地征求建議。“舍己”也就是舍去自己的功利心,“從(cong) 人”也就是從(cong) 眾(zhong) 。當一個(ge) 人執念過深之時,即便出發點是好的,事情也做不成。《論語》說“君子嘉善而矜不能”,懂得讚賞他人長處是不容易做到的。

 

“自耕稼、陶、漁以至為(wei) 帝,無非取於(yu) 人者。”舜之德性修養(yang) 就體(ti) 現在擅於(yu) 吸取別人的優(you) 點,這是最高的境界層次。“取諸人以為(wei) 善,是與(yu) 人為(wei) 善者也。”“與(yu) ”,讚許之意,能夠看見他人的優(you) 點。“故君子莫大乎與(yu) 人為(wei) 善”,放棄私心,承認他人之長處,以成就自身之“大我”,這是很難做到的。焦循說:“大聖之君,由采善於(yu) 人。”呂留良則說:“此章隻是形容善量無窮,不是較量三人品第也。”呂留良認為(wei) 此章並不是在比較子路、大禹、大舜三人的品行,而是在“形容善量無窮”,不應把重點放在三人德性層次的比較上。

 

3·9“伯夷,非其君不事”章

 

本章談及伯夷、柳下惠的品行。在《孟子》一書(shu) 中這兩(liang) 位人物多次出現,經常與(yu) 孔子進行比較。例如“伯夷,聖之清者也;柳下惠;聖之和者也;孔子,聖之時者也”,將伯夷、柳下惠都譽為(wei) 聖人,進行了高度讚揚。但在此章中孟子說:“伯夷隘,柳下惠不恭”,似乎有批評他們(men) 之意。那麽(me) 我們(men) 究竟該如何理解?

 

宋老師圍繞這一問題,對此章內(nei) 容進行了深入分析。

 

“伯夷,非其君不事,非其友不友”,伯夷對自己和他人的要求都很嚴(yan) 格,交友的標準十分苛刻。伯夷是“聖之清者”,“清”有清高之意,不願意同流合汙,也就是“不立於(yu) 惡人之朝,不與(yu) 惡人言”。“立於(yu) 惡人之朝,與(yu) 惡人言,如以朝衣朝冠坐於(yu) 塗炭。”如果被迫“立於(yu) 惡人之朝”“與(yu) 惡人言”,就像是穿著朝服坐在泥塘之中、碳灰之上一般。“推惡惡之心,思與(yu) 鄉(xiang) 人立,其冠不正,望望然去之,若將浼焉。”推廣這種厭惡壞人的心,他會(hui) 感到與(yu) 一個(ge) 鄉(xiang) 下人在一起,如果那人帽子沒有戴正,自己也會(hui) 不高興(xing) 地走開,好像會(hui) 被玷汙似的。“是故諸侯雖有善其辭命而至者,不受也。”因此,雖然有諸侯用好言好語來聘請他,但是伯夷並不接受。“不受也者,是亦不屑就已。”

 

柳下惠與(yu) 伯夷正好相反。“柳下惠,不羞汙君,不卑小官。”柳下惠對於(yu) 自己的國君沒有過高的要求,不輕視地位低下的官職,做什麽(me) 官都可以。“進不隱賢,必以其道。”不僅(jin) 不會(hui) 隱匿賢能之人,而且如果有晉升的機會(hui) ,也不會(hui) 隱瞞自己的能力。“遺佚而不怨,阨窮而不憫。”柳下惠長居下位,即使得不到重用也不會(hui) 感到怨恨,處於(yu) 困境也不會(hui) 感到憂傷(shang) ,泰然處之。“故曰:‘爾為(wei) 爾,我為(wei) 我,雖袒裼裸裎於(yu) 我側(ce) ,爾焉能浼我哉?’”你是你,我是我,你無法影響到我,“袒裼裸裎”在禮製社會(hui) 是一種非常無禮的行為(wei) ,但這又有什麽(me) 影響呢?柳下惠是“聖之和者”,他的德性不會(hui) 受到外在環境的影響。“故由由然與(yu) 之偕而不自失焉”,柳下惠不會(hui) 感到怨恨、憂愁,能與(yu) 環境保持隨和的狀態,但也不會(hui) 泯滅自我。

 

孟子評價(jia) 、總結二人,“伯夷隘,柳下惠不恭。隘與(yu) 不恭,君子不由也。”“由”,意為(wei) “走”,走什麽(me) 樣的道路。即便是伯夷、柳下惠這樣的聖人,也是有所偏頗的。

 

此章,對伯夷、柳下惠二人的肯定是第一位的,批評是第二位的。宋老師引李景林與(yu) 張定浩的觀點,表示:孟子的批評並非意在否定二人,之所以批評他們(men) ,是因為(wei) 與(yu) 孔子相比他們(men) 還是有不足之處。與(yu) 孔子的“聖之時者”相比,伯夷之“清”,柳下惠之“和”,都是有所偏頗的。但是他們(men) 也能憑借自己的優(you) 勢入聖,這也是一般人做不到的。

 

 

 

與(yu) 談人房偉(wei) 老師

 

通講結束之後,房偉(wei) 老師就通講內(nei) 容進行補充和總結。

 

3·6章,房偉(wei) 老師提出,從(cong) “不忍人之心”,可以看到孟子習(xi) 慣於(yu) 將現實生活中的活動與(yu) 現象歸結於(yu) 內(nei) 在的心靈活動,向內(nei) 在尋求事物的本源。就如何打通人心與(yu) 製度之間的關(guan) 係這一問題,房老師認為(wei) ,孟子將製度的發展歸結為(wei) 內(nei) 在人心和人性的轉向。這種轉向,如果站在“仁政”的立場上看,“不忍人之心”和《孟子》之前的五章就聯係了起來:仁政源於(yu) 人內(nei) 在的善,而內(nei) 在的善可以轉化為(wei) 對仁政標準的支撐。

 

3·7章,肯定了3·6章所提出的“四端”之說,並在此基礎上進一步地關(guan) 注到了善端發用進程中的環境作用。而就個(ge) 體(ti) 的人來說,如何在外在環境中保持自身的善性,激發自性的善端?孟子的設計是“反求諸己”。這個(ge) 設計除了方法論上的意義(yi) 外,房偉(wei) 老師認為(wei) 還有人性論上的價(jia) 值。

 

3·8章,對於(yu) 三位與(yu) 人為(wei) 善者,房偉(wei) 老師引用呂留良的說法,即此三人並非有高下之分,而是個(ge) 人在不同情景下所能做出的符合善性的不同舉(ju) 動。房偉(wei) 老師指出,孟子是在告訴我們(men) ,對於(yu) 善性的追求,是不懈、不停的。那麽(me) ,如何涵養(yang) 善端,使之發揚至善性的最高境界?孟子在這裏告訴我們(men) 要“與(yu) 人為(wei) 善”,懂得尊重和欣賞他人,最後“反求諸己”。

 

3·9章,房偉(wei) 老師提出,不要將重心放在辯駁伯夷和柳下惠誰對誰錯上麵,而應當將重心放在為(wei) 人處世中保持善性的原則之上。“隘與(yu) 不恭,君子不由也”,就是保持自身善性的原則,也是儒家所言的“中道”,這是孟子在本篇最後提供給我們(men) 的一種行仁、行中道的方法論。

 

最後,房偉(wei) 老師總結說,在孟子看來,人固然內(nei) 蘊著天命的善端、善性,但畢竟生活在一個(ge) 具體(ti) 的、現實的世界之中。在這種情況下,我們(men) 既有選擇發用自身善端的可能,也有在濁世中沉淪的可能。而孟子,乃至孔孟以來的整個(ge) 儒家,他們(men) 的使命就是讓人盡可能地得以發用自身善端,涵養(yang) 自身善性,不斷地“反求諸己”,從(cong) 而達到天賦的“仁善”境界。而這種人心上的仁善,若能推而廣之,便是我們(men) 所謂的“仁政”。而推行“仁政”的過程,也就是不斷推動社會(hui) 進步、引領社會(hui) 風尚、改造社會(hui) 風俗的過程。

 

 

 

主持人劉昭

 

隨後,在主持人劉昭的組織下,現場與(yu) 線上的聽眾(zhong) 就自己的感悟和問題積極發言討論。

 

首先,主持人劉昭博士就3·6-3·9章分享自己的感悟,並提出自己的問題。一個(ge) 是關(guan) 於(yu) 良心與(yu) 良行之間的關(guan) 係問題;一個(ge) 是關(guan) 於(yu) 朱子對“有是四端而自謂不能者,自賊者也”的注釋——“自謂不能者,物欲蔽之耳”。“物欲蔽”,“蔽”的是什麽(me) ?劉昭博士認為(wei) ,是人的主觀能動性、人的主體(ti) 性被“遮蔽”,即道德心被蒙蔽,所以不能進行“自反”。

 

隨後,線上線下的朋友圍繞“羞恥或羞惡的標準”“如何減少一恥一辱”“人心和仁政的關(guan) 係”等問題進行了互動討論,宋立林老師、房偉(wei) 老師也分別作出回應。

 

活動最後,大家對宋老師的講解、房老師的與(yu) 談、聽眾(zhong) 的思考報以熱烈掌聲,“慢廬·慢讀之《孟子》通講”第九講活動圓滿結束。

 

 

 

孟子研究院現場聽眾(zhong)

 

 



線上學友

 

責任編輯:近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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