家風建設與(yu) 《民法典》的規範聯結

作者：董文（山東(dong) 財經大學法學院）

來源：中國社會(hui) 科學網

時間：孔子二五七二年歲次壬寅六月十五日丁卯

          耶穌2022年7月13日

黨(dang) 的十八大以來，以習(xi) 近平同誌為(wei) 核心的黨(dang) 中央高度重視家庭問題，多次強調要“注重家庭、注重家教、注重家風”。2022年1月1日起施行的《家庭教育促進法》即旨在引導全社會(hui) 注重家庭、家教、家風。家庭是社會(hui) 的最小單位，“家庭和睦則社會(hui) 安定，家庭幸福則社會(hui) 祥和，家庭文明則社會(hui) 文明”。社會(hui) 的和諧穩定與(yu) 家風的和睦文明休戚相關(guan) ，而優(you) 良家風的形塑既需要道德的指引，也需要法律的保障。

《民法典》已頒布兩(liang) 年有餘(yu) ，作為(wei) “社會(hui) 生活的百科全書(shu) ”，其在引導家風建設方麵旗幟鮮明地指出了優(you) 良家風確立的必要性。第1043條規定，“家庭應當樹立優(you) 良家風，弘揚家庭美德，重視家庭文明建設。夫妻應當互相忠實，互相尊重，互相關(guan) 愛；家庭成員應當敬老愛幼，互相幫助，維護平等、和睦、文明的婚姻家庭關(guan) 係”。

“優(you) 良家風”入法的價(jia) 值轉介

從(cong) 社會(hui) 學角度觀察，家庭關(guan) 係與(yu) 一般的社會(hui) 關(guan) 係有所不同，屬於(yu) 以直接情感交往為(wei) 基礎的初級社會(hui) 關(guan) 係，表現出經濟利益的高度統一、人際互動的頻繁、全麵，同時兼有一定的利他主義(yi) 傾(qing) 向。家風建設是一個(ge) 係統工程，既需依據社會(hui) 關(guan) 係的複雜性，把握夫妻之間、父母與(yu) 子女之間、共同生活的（外）祖父母與(yu) （外）孫子女之間的雙向關(guan) 係，又需針對該社會(hui) 關(guan) 係的特殊性，以德法共治的視角妥善處理家庭成員之間的權利義(yi) 務關(guan) 係。將“優(you) 良家風”寫(xie) 入《民法典》，體(ti) 現了國家對於(yu) 家庭領域道德倫(lun) 理規則的尊重。作為(wei) 一項調整家庭關(guan) 係的基本原則，“樹立優(you) 良家風”的內(nei) 涵在第1043條被予明確闡釋：在夫妻間體(ti) 現為(wei) 忠實、尊重與(yu) 關(guan) 愛，在代際間體(ti) 現為(wei) 敬老愛幼、互相幫助。因此，樹立優(you) 良家風的旨歸即在家庭領域形成平等、和諧、文明的人際關(guan) 係，實則與(yu) 弘揚社會(hui) 主義(yi) 核心價(jia) 值觀一脈相承。

中共中央明確要求將社會(hui) 主義(yi) 核心價(jia) 值觀作為(wei) 主流價(jia) 值觀融入法治實踐之中，引領法治中國建設。2021年1月，最高人民法院印發《關(guan) 於(yu) 深入推進社會(hui) 主義(yi) 核心價(jia) 值觀融入裁判文書(shu) 釋法說理的指導意見》的通知，將社會(hui) 主義(yi) 核心價(jia) 值觀作為(wei) 裁判文書(shu) 釋法說理的重要依據。而“樹立優(you) 良家風”原則為(wei) 社會(hui) 主義(yi) 核心價(jia) 值觀在法律體(ti) 係內(nei) 的滲透提供了適切的通道，實現了《民法典》自身價(jia) 值涵蘊與(yu) 外在價(jia) 值體(ti) 係的融貫。在價(jia) 值宣示層麵，通過將“平等、和諧、文明、友善”的社會(hui) 主義(yi) 核心價(jia) 值觀內(nei) 容投射到“樹立優(you) 良家風”原則中，明確了家庭領域權利義(yi) 務安排的指向，即在主流價(jia) 值觀的引導下科學地開展關(guan) 涉家庭領域的規範安排，推動新時代中國特色家庭建設；在邏輯體(ti) 係層麵，通過在婚姻家庭編中“樹立優(you) 良家風”的規範表達，回應了《民法典》總則編中弘揚社會(hui) 主義(yi) 核心價(jia) 值觀的立法目的，使《民法典》呈現出的權利生態更具體(ti) 係性，規範之間的張力得以延展。

“優(you) 良家風”入法的規範互動

習(xi) 近平總書(shu) 記指出，“家庭是人生的第一個(ge) 課堂，父母是孩子的第一任老師”。父母作為(wei) 未成年子女的天然監護人，負有撫養(yang) 、教育和保護未成年子女的義(yi) 務。父母在履行監護職責的過程中，應將子女視為(wei) 平等主體(ti) ，尊重其獨立人格，而非將其當作“私有物品”。對於(yu) 怠於(yu) 履行監護職責、貽害未成年人健康成長的監護人，使其喪(sang) 失監護人的資格或在其確有悔改表現的情況下視情況恢複其監護人資格，有益於(yu) 對監護人的履責行為(wei) 進行正麵的激勵與(yu) 適度的控製。因而，總則編第35條對於(yu) 如何履行監護職責、第36條對於(yu) 監護人資格的撤銷、第38條對於(yu) 監護人資格的恢複均作了規定。另外，未成年人、老年人是家庭領域的弱勢群體(ti) ，勞動能力的欠缺使其具有一定的經濟劣勢，給予其滿足生活需求的經濟支持正是家庭養(yang) 老育幼功能之所在。對此，總則編第196條明確規定了請求支付撫養(yang) 費、贍養(yang) 費、扶養(yang) 費的請求權不適用訴訟時效。

和諧的家庭關(guan) 係建立在家庭成員間的平等關(guan) 係之上，而夫妻之間的平等關(guan) 係是構築家庭成員間平等關(guan) 係的基礎。對此，婚姻家庭編將平等原則從(cong) 第1055條貫穿至第1066條，即夫妻平等地享有人格權、繼承權、財產(chan) 權，平等地行使監護權、家事代理權，平等地履行相互間的扶養(yang) 義(yi) 務。其中，尤其在夫妻共同債(zhai) 務的承擔上，《民法典》改變了《婚姻法》的舊有規則，以“共債(zhai) 共簽”作為(wei) 確定夫妻共同債(zhai) 務的首要規則，再按照債(zhai) 務用途對個(ge) 人名義(yi) 所負債(zhai) 務是否屬夫妻共同債(zhai) 務進行區分。在夫妻一方以個(ge) 人名義(yi) 超出家庭日常需要負債(zhai) 時，《民法典》將該債(zhai) 務是否屬於(yu) 夫妻共同債(zhai) 務的舉(ju) 證責任轉移至債(zhai) 權人，有效遏製了實踐中長期存在的夫妻一方不知情卻被負債(zhai) 的不公平現象。

此外，建立公平的利益分配機製對於(yu) 家庭的和睦至關(guan) 重要。在家庭關(guan) 係中，出於(yu) 利他主義(yi) 的情感驅使，夫妻雙方對於(yu) 家庭的投入可能會(hui) 出現一定程度的失衡，因此，《民法典》第1088條規定了離婚經濟補償(chang) 製度，即因撫育子女、照料老年人、協助另一方工作付出較多的一方，在離婚時有權向另一方請求補償(chang) 。另外，《民法典》第1090條和第1091條分別規定了離婚經濟幫助製度與(yu) 離婚損害賠償(chang) 製度，為(wei) 夫妻雙方厘定了清晰而公平的責任邊界。

當然，家風作為(wei) 一種孕育於(yu) 家庭之中的道德風尚，其形態的固化依賴於(yu) 時間的持續。但近年來，由於(yu) 受極端個(ge) 人主義(yi) 思潮的影響，諸多夫妻對於(yu) 婚姻關(guan) 係欠缺應有的尊重，將其視同兒(er) 戲，離婚率因此居高不下。對此，婚姻家庭編第1077條積極回應現實，創設了離婚冷靜期製度。通過兩(liang) 個(ge) “三十日”和兩(liang) 個(ge) “撤回離婚登記申請”的規範安排，為(wei) 當事人的協議離婚增加了時間和程序的要求，促使當事人冷靜思考，反思自身肩負的家庭責任，從(cong) 而作出理性的人生抉擇，助益優(you) 良家風的穩固生成。

在繼承關(guan) 涉的財產(chan) 分配上，合理有序地分配被繼承人的財產(chan) ，使利益相關(guan) 人各得其所，對於(yu) 優(you) 良家風的延續意義(yi) 重大。尤其在法定繼承的場合，由於(yu) 不存在被繼承人意願的介入，如何在同一順位的近親(qin) 屬間進行妥善的財產(chan) 份額配置進而定分止爭(zheng) ，深刻影響著家庭關(guan) 係的和諧。對此，繼承編以維護弱勢群體(ti) 的利益為(wei) 基礎，圍繞扶養(yang) 義(yi) 務的履行程度進行法定繼承的相應規範設計，即第1130條既依循人本主義(yi) ，對生活有特殊困難又缺乏勞動能力的弱勢群體(ti) 給予特別的關(guan) 照，又秉承權利義(yi) 務相統一的理念，將“對被繼承人盡了主要扶養(yang) 義(yi) 務或者與(yu) 被繼承人共同生活的繼承人”與(yu) “不盡扶養(yang) 義(yi) 務卻存在扶養(yang) 能力與(yu) 扶養(yang) 條件的繼承人”加以類型化，將扶養(yang) 義(yi) 務的履行程度與(yu) 財產(chan) 權利的增減進行了一定程度的對接。

與(yu) 之相似的還有喪(sang) 偶兒(er) 媳、喪(sang) 偶女婿履行贍養(yang) 義(yi) 務後的繼承地位的界定。喪(sang) 偶兒(er) 媳、喪(sang) 偶女婿係因婚姻關(guan) 係與(yu) 公婆或嶽父母形成家庭關(guan) 係，其配偶死亡導致了該婚姻關(guan) 係消除，從(cong) 法律意義(yi) 而言，其與(yu) 公婆或嶽父母的家庭關(guan) 係也因此消亡。盡管不存在血緣關(guan) 係，亦無法定的贍養(yang) 義(yi) 務，但是出於(yu) 諸種情感原因，現實中為(wei) 數不少的喪(sang) 偶兒(er) 媳、喪(sang) 偶女婿仍然對公婆或嶽父母進行了贍養(yang) 。對此，繼承編第1129條明確賦予對公婆、嶽父母盡了主要贍養(yang) 義(yi) 務的喪(sang) 偶兒(er) 媳、喪(sang) 偶女婿以第一順位繼承人的身份，向社會(hui) 大眾(zhong) 輸出了積極的法的評價(jia) ，引導在家庭中形成晚輩孝敬、贍養(yang) 長輩的優(you) 良家風，在社會(hui) 形成崇尚尊老養(yang) 老的社會(hui) 主義(yi) 道德風尚。

“優(you) 良家風”入法體(ti) 現《民法典》強烈的現實關(guan) 懷

“優(you) 良家風”入法，是基於(yu) 人民群眾(zhong) 對優(you) 良家風的新期盼新需求，映射出《民法典》強烈的現實關(guan) 懷。在內(nei) 在價(jia) 值層麵，通過法律原則的轉介功能，將社會(hui) 主義(yi) 核心價(jia) 值觀有機地融入家庭領域，“引導人們(men) 自覺承擔家庭責任、樹立良好家風”，實現了法律規則的道德約束與(yu) 道德規範的法律支撐的動態平衡。在規範體(ti) 係層麵，通過總則編、婚姻家庭編、繼承編與(yu) “優(you) 良家風”原則的規範互動，使《民法典》規範體(ti) 係的協同效應與(yu) 聯動效應得以彰顯，保障了《民法典》價(jia) 值秩序的穩定性與(yu) 連貫性。

（本文係山東(dong) 省社會(hui) 科學規劃沂蒙精神研究專(zhuan) 項“沂蒙精神融入法官價(jia) 值觀培育研究”（21CYMJ07）階段性成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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