孔子協和萬(wan) 邦的民族觀

作者：劉文劍

來源：《走進孔子》2022年第1期

華夏族自起源始便是由多邦族、多文化融合而來，這就難怪乎華夏族自古對民族關(guan) 係抱有一種開放的、包容的態度。血與(yu) 火的戰鬥並沒有讓華夏族得出對抗衝(chong) 突、以暴製暴的曆史結論，而是在開放、包容的態度下，融合、交流的曆史習(xi) 慣中，得出了另一種處理民族關(guan) 係更為(wei) 有效的方法。作為(wei) 三代文化集大成者的孔子，對此做過總結，形成了協和萬(wan) 邦的民族觀。

一、區分不同民族的標準——禮樂(le) 文化

中國自古就是一個(ge) 多民族的國家，早在夏商時期，我國就已存在著華夏及夷蠻戎狄五大民族集團。孔子的民族觀首先回答的是“華夷之辨”，這也是孔子民族觀的出發點。他在民族觀上最有代表性的一句話是：“夷狄之有君，不如諸夏之亡也。”（《論語·八佾》）這是孔子就文化方麵論夷夏，他把當時人們(men) 區分民族界限的心理、語言、禮俗、服飾等標誌，概括為(wei) 一個(ge) 統一的文化標準：行周禮者為(wei) 華夏，拒周禮者為(wei) 夷狄。所以孔子說“夷狄之有君”不如“諸夏之亡”。這是因為(wei) 整個(ge) 華夏民族畢竟還是長期受周文化的熏陶，是文明水平高於(yu) 夷狄的禮義(yi) 之邦。

文化是區分不同民族的首要標準，而不是種族或血緣。華夏族是民族大融合的結果，而其中又有一部分分化出去融入其他民族。《史記》載夏、商、周、楚、秦、趙及薑姓諸侯，都有子孫“或在中國，或在夷狄”的情況，說明不同民族之間“你中有我，我中有你”。各個(ge) 民族之間在血緣或種族上已沒有絕對的界限。不管地理位置如何、血統怎樣，隻要接受先進文化，就是華夏族；反之，就是夷狄。正如韓愈在《原道》中的評論：“孔子之作《春秋》也，諸侯用夷禮則夷之，夷而進於(yu) 中國，則中國之。”

韓愈畫像

孔子用文化區分民族的思想，不重視血緣上的差異，克服了種族主義(yi) 傾(qing) 向。這使以後的統治者在推行民族政策時，不搞種族隔離。對於(yu) 少數民族，不是采取軍(jun) 事征服、血緣滅絕的民族政策，而是用先進文化吸引他們(men) ，讓他們(men) 自覺、自願地前來歸附。這對我們(men) 今天多民族大團結大繁榮局麵的形成有不可磨滅的貢獻。

二、對待少數民族的態度——四海一家

孔子以文化作為(wei) 區分不同民族的標準，並承認諸夏之文化先進於(yu) 夷狄之文化，但這並不代表孔子歧視少數民族，相反，他完全不抱民族偏見，絕無歧視邊遠地區後進民族的沙文主義(yi) 情愫，其根源在於(yu) 他那四海一家天下同氣的仁者襟懷。

《左傳(chuan) 》昭公十七年記述：“秋，郯子來朝，公與(yu) 之宴。昭子問焉，曰：‘少皞氏鳥名官，何故也？’郯子曰：‘吾祖也，我知之。……’仲尼聞之，見於(yu) 郯子而學之。既而告人曰：‘吾聞之，天子失官，學在四夷。猶信！’”郯子是上古時期東(dong) 夷族少昊氏的後裔，孔子見其來魯而前去問學，可見他所倡導的“三人行，必有我師”也包括異族學者。同時，孔子認為(wei) ，郯子所講的內(nei) 容其實是失傳(chuan) 的“官學”，仍屬華夏文化一脈。所以孔子反複教導他的弟子，對待夷狄蠻貊，也要充分尊重禮遇。“樊遲問仁，子曰：‘居處恭，執事敬，與(yu) 人忠。雖之夷狄不可棄也。’”（《論語·子路》）“子張問行，子曰：‘言忠信，行篤敬，雖蠻貊之邦行矣。’”（《論語·衛靈公》）因此他們(men) 宣稱：“君子敬而無失，與(yu) 人恭而有禮，四海之內(nei) 皆兄弟也。”（《論語·顏淵》）《呂氏春秋·貴公》記載：“荊人有遺弓者而不肯索，曰：‘荊人遺之，荊人得之，又何索焉！’孔子聞之曰：‘去其荊而可矣。’”可見孔子有意否定春秋諸國的此疆彼界而保持一種“天下人”的超越態度，絕不將他國異族看作化外異教賤類而歧視虐殺，這也便是後世儒家那種“民吾同胞，物吾與(yu) 也”的天人和諧境界。

少昊畫像

三、處理民族矛盾的方法——以文化成

由於(yu) 自然資源的有限性和當時生產(chan) 力水平的低下，為(wei) 了各自的生存和發展，諸夏和夷狄之間發生矛盾衝(chong) 突是難免的。所以春秋時期，各個(ge) 諸侯部落之間經常發生戰爭(zheng) ，意在掠奪人口、侵占土地。

孔子對這種血與(yu) 火的戰鬥是堅決(jue) 反對的。針對民族矛盾，孔子主張以文化成：“夫如是，故遠人不服，則修文德以來之。既來之，則安之。”（《論語·季氏》）這句話是孔子民族政策的最好闡釋。《論語·子路》亦雲(yun) ：“子曰：‘近者說，遠者來。’”“上好禮，則民莫敢不敬；上好義(yi) ，則民莫敢不服；上好信，則民莫敢不用情。夫如是，則四方之民繈負其子而至矣。”這裏的“遠人”“四方之民”，無疑包括了甚至主要是指華夏之外的夷狄之民。孔子並不主張用對抗來解決(jue) 衝(chong) 突，也反對暴力征服，而是倡導通過華夏國家內(nei) 部的“修文德”“好禮”“好義(yi) ”“好信”等，來吸引夷狄之人的主動歸附。孔子認為(wei) ，一個(ge) 國家如果政治清明，百姓安居樂(le) 業(ye) ，那麽(me) 即使不宣揚也會(hui) 有很多人因仰慕、憧憬而來投奔。對於(yu) 四方歸附之民要“既來之，則安之”（《論語·季氏》），妥善地加以安頓，給他們(men) 土地等生產(chan) 資料，盡量減輕賦稅，使他們(men) 盡快富裕起來，堅定他們(men) 在中原的生活信心，並用先進的華夏禮義(yi) 文明來感染他們(men) 、教化他們(men) ，使他們(men) 成為(wei) 華夏族的一員。這也與(yu) 傳(chuan) 統的“安邇民，徠遠人”的政治理想相合。

“修文德以來之”，寥寥數字，卻包含了孔子處理民族關(guan) 係的幾個(ge) 核心要素：開放、包容、自信、和平以及道德。其中，道德是根本，因為(wei) 如果沒有道德，就不會(hui) 有自信，沒有民族自信，很難去開放和包容，更不要說和平了。後世的中國執行了孔子處理民族關(guan) 係的理念，用文化的、和平的方式，開放的、包容的態度去處理民族問題，而不是歧視和暴力。

民族是一個(ge) 曆史範疇，民族的產(chan) 生、發展和消亡要經過漫長的曆史過程。但是在曆史上，不用強製手段而使落後民族接受先進民族的生產(chan) 方式和文化，實現民族之間的自然同化仍然是一種曆史的進步現象。孔子協和萬(wan) 邦的民族觀在曆史上就發揮了這種進步作用：一方麵，它使少數民族文明水平迅速提高，加速了他們(men) 社會(hui) 前進的步伐；另一方麵，又使華夏族在曆史發展過程中具有兼容並蓄、薈萃精華的開放性特點，可以與(yu) 其他民族在血統上、文化上相互吸收補充，成為(wei) 世界上最大的民族。可以說，孔子的民族觀為(wei) 中華民族的曆史發展奠定了文化心理基礎。

作者簡介：

劉文劍，山東(dong) 膠南人，孔子研究院助理研究員，主要從(cong) 事中國倫(lun) 理學、先秦儒學研究。在《光明日報》《齊魯學刊》等發表論文多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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