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夢華錄》隱藏的大彩蛋：天禧政爭(zheng)

作者：吳鉤

來源：作者賜稿

          節選自 吳鉤《宋仁宗：共治時代》第一章

時間：孔子二五七二年歲次壬寅六月初四日丙辰

          耶穌2022年7月2日

我們(men) 考證過，《夢華錄》故事發生的時代背景應該是宋真宗天禧年間，劇中權相蕭欽言的原型應該是王欽若+丁謂，劇中皇後劉婉的原型無疑就是劉娥，劇中的皇帝是宋真宗，北宋第三位君主。天禧年間，真宗多病，君主的權力多由皇後劉娥代理。劉娥雖出身江湖，卻對政治有著過人的天分，宋真宗身體(ti) 康健情況尚可時，劉皇後已預聞政事，在皇帝“久疾居宮中”的天禧年間，政事更是“多決(jue) 於(yu) 後”。

對於(yu) 劉皇後的預政，朝中兩(liang) 大派係的立場正好針鋒相對。宰相寇準、參知政事李迪、翰林學士楊億(yi) 都不希望後妃代行皇權，他們(men) 與(yu) 劉皇後的私人關(guan) 係也比較糟糕，真宗議立皇後時，他們(men) 都曾反對冊(ce) 立劉氏，而且，在正統士大夫看來，女主掌權也不是正常現象，何況武則天擅權的唐鑒不遠。而樞密使丁謂、曹利用、翰林學士錢惟演則依附劉皇後，其中錢惟演與(yu) 劉皇後、丁謂還是姻親(qin) ，他們(men) 當然希望由劉皇後掌控朝政。這兩(liang) 個(ge) 派係都在後宮培植了支持者，寇準的支持者是內(nei) 侍周懷政，丁謂的支持者是另一名內(nei) 侍雷允恭（《夢華錄》中的前皇城使雷敬，原型應該就是周懷政+雷允恭）。

麵對真宗皇帝病情每況愈下、劉皇後權勢日益強大的局麵，寇準一方準備先下手為(wei) 強，策動真宗皇帝同意太子監國。

太子監國即由太子趙禎代行君權，從(cong) 而釜底抽薪架空劉皇後，而趙禎年幼，離不開宰相與(yu) 東(dong) 宮官輔弼，權力實際上掌控在宰相寇準與(yu) 參知政事兼太子賓客李迪手裏。這當然是丁謂一方不願意看到的。當寇準、李迪首議太子總軍(jun) 國事時，丁謂立即表示反對：“即日上體(ti) 平，朝廷何以處此？”皇上龍體(ti) 很快就會(hui) 康複，何需太子監國？由於(yu) 丁謂的阻撓，太子監國之議便擱置下來。

這個(ge) 時候，擁護寇準的內(nei) 侍周懷政也鼓動宋真宗讓太子趙禎監國。周懷政時為(wei) 入內(nei) 副都知，“日侍內(nei) 廷，權任尤盛，於(yu) 是附會(hui) 者頗眾(zhong) ”，寇準與(yu) 他的關(guan) 係也很密切。有一次，一病不起的真宗枕著周懷政的大腿，“與(yu) 之謀，欲命太子監國”。周懷政將信息悄悄告訴了寇準，於(yu) 是寇準尋了一個(ge) 機會(hui) ，單獨麵見真宗，說：“皇太子人望所屬，願陛下思宗廟之重，傳(chuan) 以神器，以固萬(wan) 世基本。丁謂佞人也，不可以輔少主。願擇方正大臣為(wei) 羽翼。”真宗也覺得有道理，“然之”。

有些宋人筆記認為(wei) 真宗還對劉皇後的擅權心生不滿：“天禧末，真宗寢疾，章獻明肅太後漸預朝政，真宗意不能平”；寇準想趁機鼓動皇帝廢劉皇後，傳(chuan) 位皇太子、誅殺丁謂：“寇萊公探知此意，遂欲廢章獻，立仁宗，策真宗為(wei) 太上皇，而誅丁謂、曹利用等。”但此說不可信，疑與(yu) 後麵周懷政的政變混為(wei) 一談。寇準的用意是扶太子監國，驅逐丁謂出朝，還不至狂妄到廢太後、誅大臣的地步。真宗對劉皇後深為(wei) 依賴，更不大可能廢後。

在得到真宗皇帝的允諾之後，寇準馬上找到翰林學士楊億(yi) ，讓他趕緊起草製書(shu) ，“請太子監國”。楊億(yi) 知道事關(guan) 重大在，不敢走漏風聲，“夜屏左右為(wei) 之辭，至自起剪燭跋，中外無知者”。但事情卻壞在寇準身上，原來寇準好酒，酒後自己說漏了嘴，讓丁謂得悉太子監國的消息，丁謂即搶在真宗下製書(shu) 之前，麵見皇帝，稱寇準欲矯詔，要求罷免寇準。

此時，真宗已不記得與(yu) 寇準“初有成言”（也許是有苦難言），在丁謂的協迫下，不得不下詔罷免寇準的相位，時為(wei) 天禧四年（1020）六月。隨後，真宗又拜樞密使丁謂為(wei) 平章事，兼昭文館大學士；參知政事李迪為(wei) 同平章事，兼集賢殿大學士；兵部尚書(shu) 馮(feng) 拯為(wei) 樞密使；翰林學士錢惟演為(wei) 樞密副使；樞密副使任中正、禮部侍郎王曾為(wei) 參知政事。按北宋前期官製，以平章事、同平章事為(wei) 宰相，首相例兼昭文館大學士，稱“昭文相”，次相例兼集賢殿大學士，稱“集賢相”。也就是說，如今丁謂已是首相，李迪則擢升次相。

至於(yu) 寇準，雖然已經罷相，但真宗對他仍然禮待有加，封他為(wei) 太子太傅、萊國公。丁謂、錢惟演的目標是將寇準逐出朝廷，所以加緊遊說真宗貶謫寇準：“準自罷相，轉更交結中外，再求用。曉天文卜筮者皆遍召，以至管軍(jun) 臣僚、陛下親(qin) 信、內(nei) 侍無不著意。恐小人朋黨(dang) 誑惑聖聽，不如早令出外。”不過真宗不為(wei) 所動，待寇準如故。

不承想，這年七月，內(nei) 廷發生了一起未遂的政變：原來，內(nei) 侍周懷政見寇準失敗，“憂懼不自安，陰謀殺謂等，複相準，奉帝為(wei) 太上皇，傳(chuan) 位太子而廢皇後”。為(wei) 此，他與(yu) 其弟周懷信“潛召客省使楊崇勳、內(nei) 殿承製楊懷吉、閤門祗侯楊懷玉議其事”，密謀發動廷宮政變。誰知楊崇勳、楊懷吉轉身向丁謂告密，丁謂連夜找曹利用商議對策，次日天明，曹利用趕緊入大內(nei) 報告劉皇後，周懷政遂被擒，押往城西普安佛寺斬首。

周懷政曾兼管勾左右春坊事，照料皇太子生活起居，與(yu) 小趙禎關(guan) 係親(qin) 密，趙禎親(qin) 切地叫他“周家哥哥”。童年時的趙禎喜歡畫畫，“閑時畫馬為(wei) 戲”，周懷政一次向太子求畫，但小趙禎卻給他題了一幅字：“周家哥哥斬斬。”這本是孩童無心的戲言，卻不想一語成讖。

因為(wei) 被指控“與(yu) 周懷政交通”，宋真宗也庇護不了寇準了，隻能將寇準外放，“降授太常卿、知相州”。相州（今河南安陽）是內(nei) 郡，離京師不遠，丁謂擔心寇準有機會(hui) 還朝，又要求將他遷至邊遠小地方。真宗沒辦法，隻好跟宰輔說：“與(yu) 小州。”但丁謂發出的指揮劄子卻稱：“奉聖旨，除遠小處知州。”李迪與(yu) 他相爭(zheng) ，說：“向者聖旨無遠字。”丁謂咄咄逼人反問他：“君麵奉德音，欲擅改聖旨，以庇準耶？”李迪孤掌難鳴，爭(zheng) 他不過，於(yu) 是寇準移知邊遠小郡安州（今湖北安陸縣），未久又貶為(wei) 道州（今湖南道縣）司馬，一個(ge) 閑職。

將寇準遠謫，應該不是真宗的本意，而是劉皇後—丁謂一黨(dang) 施加壓力、甚至矯詔的結果。丁謂對寇準懷恨在心，自不必說；劉皇後與(yu) 寇準也有仇隙，因為(wei) 寇準不但反對過立劉娥為(wei) 皇後，而且，當寇準得悉劉皇後的族人“橫於(yu) 蜀，奪民鹽井”時，要求宋真宗嚴(yan) 懲劉氏宗人，又得罪了皇後。因此，貶謫寇準的詔書(shu) 雖然是以皇帝的名義(yi) 頒發的，但其實很可能出自丁謂與(yu) 劉皇後的授意。寇準離朝一年後，宋真宗突然想起了這位他曾深為(wei) 器重的前宰相，問左右：“吾目中久不見寇準，何也？”左右“莫敢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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