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劉宗鎬】作為學派史傳承的關學是否存在?

欄目:學術研究
發布時間:2022-07-03 12:07:46
標簽:關學

作為(wei) 學派史傳(chuan) 承的關(guan) 學是否存在?

作者:劉宗鎬(西北大學關(guan) 學研究院)

來源:《中國哲學史》2022年第3期


摘    要:作為(wei) 學派史傳(chuan) 承的關(guan) 學是否存在這是關(guan) 學研究長期以來存在爭(zheng) 論的問題。隨著越來越多的關(guan) 學文獻的麵世,存在學派史傳(chuan) 承之關(guan) 學的觀點得到了更多的史料支持。首先,梳理曆代關(guan) 學學者的學派自我認同觀點發現:關(guan) 學是由北宋張載開創,經元、明、清時期的關(guan) 中儒者繼承和發展,而終結於(yu) 民國初期的新儒學學派。其次,探究關(guan) 學學者的學派自我認同理據發現:關(guan) 學既有師承方麵“橫渠是師”的自覺,也有學承方麵“以禮為(wei) 教”的傳(chuan) 承。最後,發掘關(guan) 學“以禮為(wei) 教”學風形成的原因發現:“學以成人”的學術宗旨、“體(ti) 用全學”的理論形態和“崇實致用”的基本精神,才是學派史傳(chuan) 承之關(guan) 學更深層次的理論特色和學術傳(chuan) 承。


關(guan) 鍵詞:關(guan) 學學派; 學以成人; 體(ti) 用全學; 崇實致用; 以禮為(wei) 教;

 


關(guan) 學作為(wei) 宋明新儒學的重要學派,由北宋時期關(guan) 中地區的張載開創,這是學界的共識。但關(guan) 學在元、明、清時期是否有傳(chuan) 承?學界的認識存在分歧。有學者認為(wei) ,元、明、清時期關(guan) 中地區的儒者沒有傳(chuan) 承張載之學,關(guan) 學在北宋末年或南宋初年即已終結,曆史上並不存在始於(yu) 北宋而終於(yu) 清代的學派史傳(chuan) 承式的關(guan) 學;又有學者認為(wei) ,曆史上存在始於(yu) 北宋而終於(yu) 清代的學派史傳(chuan) 承式的關(guan) 學。可見,作為(wei) 學派史傳(chuan) 承的關(guan) 學是否存在,依然是關(guan) 學研究需要解答的問題。

 

深究學界是否存在學派史傳(chuan) 承之關(guan) 學的爭(zheng) 論發現,雙方的分歧其實是判斷關(guan) 學傳(chuan) 承的標準存在分歧。張岱年說:“張載學說有兩(liang) 個(ge) 最重要的特點,一是以氣為(wei) 本,二是以禮為(wei) 教。後來關(guan) 中地區的學者,大多傳(chuan) 衍了以禮為(wei) 教的學風,而未能發揚以氣為(wei) 本的思想。”【1】就是否存在學派史傳(chuan) 承之關(guan) 學的爭(zheng) 論來看,存在學派史傳(chuan) 承之關(guan) 學的觀點,以“以禮為(wei) 教”為(wei) 主要的傳(chuan) 承標準;不存在學派史傳(chuan) 承之關(guan) 學的觀點,以“以氣為(wei) 本”為(wei) 基本的傳(chuan) 承標準。但是,閱讀曆代關(guan) 學著作發現,關(guan) 學學者普遍將“以禮為(wei) 教”作為(wei) 關(guan) 學傳(chuan) 承的判斷標準。這就不禁使人疑惑:現代學人麵對是否存在學派史傳(chuan) 承之關(guan) 學的問題時,為(wei) 什麽(me) 大都選取“以氣為(wei) 本”作為(wei) 判斷標準,而很少選擇“以禮為(wei) 教”作為(wei) 判斷標準?誠然,相對“以氣為(wei) 本的思想”而言,“以禮為(wei) 教的學風”顯得比較邊緣,不足以充當維係學派的核心思想。但問題是:曆代關(guan) 學學者為(wei) 什麽(me) 將“以禮為(wei) 教”作為(wei) 關(guan) 學傳(chuan) 承的判斷標準?可見,“以禮為(wei) 教”能否維係關(guan) 學傳(chuan) 承,是一個(ge) 有必要從(cong) 關(guan) 學史維度回答的問題;更重要的是對這個(ge) 問題的回答,也能夠為(wei) 是否存在學派史傳(chuan) 承之關(guan) 學的問題提供答案。有見於(yu) 此,文本立足於(yu) 大量的關(guan) 學文獻,參考學界認為(wei) 存在學派史傳(chuan) 承之關(guan) 學的研究成果,通過對以禮為(wei) 教能否維係關(guan) 學傳(chuan) 承問題的思考,來回答作為(wei) 學派史傳(chuan) 承的關(guan) 學是否存在的問題。


一、關(guan) 學的自我認同——“尚能成派”

 

對關(guan) 學學者而言,並不存在作為(wei) 學派史傳(chuan) 承的關(guan) 學是否存在的問題,因為(wei) 他們(men) 自始至終認為(wei) 關(guan) 學是一個(ge) 統一的學派。明代關(guan) 學學者的學派自我認同是“橫渠派”,清代的關(guan) 學學者雖有“關(guan) 學自橫渠後,真不失其傳(chuan) 者正不多人”(《賀瑞麟集》上冊(ce) ,第242頁)的看法,但堅信“關(guan) 學一脈”從(cong) 來沒有“中斷”過(《賀瑞麟集》下冊(ce) ,第641頁)。民國時期,關(guan) 學學者依然認為(wei) :“今天下講學,惟關(guan) 中尚能成派”(《牛兆濂集》,第198頁)。在關(guan) 學學者看來,存在學派史傳(chuan) 承的關(guan) 學。

 

存在學派史傳(chuan) 承的關(guan) 學,是因為(wei) 元、明、清時期的關(guan) 中儒者普遍以張載為(wei) 師。元、明、清時期的關(guan) 中儒者認為(wei) “橫渠為(wei) 關(guan) 學之祖”,甚至抱著宗教般的情懷說“橫渠,教之宗也”(《呂柟集·涇野先生文集》上冊(ce) ,第76頁)。秉持這種信念,他們(men) 直言“橫渠是吾師”【2】。元、明、清時期的關(guan) 中儒者以張載為(wei) 師,不隻因為(wei) “關(guan) 中之學,橫渠先生開先”(《二曲集》,第178頁),甚至認為(wei) “自孔子而下,知道者惟橫渠一人”(《李元春集》,第714頁)。基於(yu) 這種認識,他們(men) 建議關(guan) 中儒者應以張載為(wei) 師,而批評其中的“師無橫渠之誌者”(《呂柟集·涇野先生文集》上冊(ce) ,第76頁)。對儒學的弘揚,他們(men) 也主張“追維絕學,橫渠是師”(《馬理集》,第627頁)。就師承而言,存在學派史傳(chuan) 承的關(guan) 學。

 

存在學派史傳(chuan) 承的關(guan) 學,更重要的原因是元、明、清時期的關(guan) 中儒者傳(chuan) 承張載之學。張載弟子呂大臨(lin) 等人在張載病逝後曾師從(cong) 二程;但誠如程頤所說,這些人“守橫渠學甚固”(《二程集》上冊(ce) ,第265頁):這其實是吸收洛學的思想來發展關(guan) 學。元代的同恕有“振關(guan) 洛之墜緒”(《元代關(guan) 學三家集》,第137頁)的誌向,這也表現的是吸收洛學的思想來振興(xing) 關(guan) 學。明代的新儒學前有居於(yu) 正統地位的朱子學,後有風行天下的陽明學,但“關(guan) 西諸君子尚守郿縣宗指”(《關(guan) 學編》,第123頁),不為(wei) 所奪:張載之學被明代的關(guan) 中儒者繼續傳(chuan) 承。清代的關(guan) 中儒者“凡所以立身誨人者,往往奉橫渠張子為(wei) 準的”【3】,雖不乏“關(guan) 閩濂洛是吾師”(《王建常集》,第401頁)的主張,但隻不過是在堅守關(guan) 學的前提下,廣泛吸收其他宋明新儒學學派的思想來豐(feng) 富關(guan) 學。民國時期,關(guan) 中儒者依然自覺地“共講關(guan) 學,以複橫渠舊業(ye) ”【4】。就學承來看,存在學派史傳(chuan) 承的關(guan) 學。

 

但問題是:元、明、清時期的關(guan) 中儒者繼承了張載的什麽(me) 思想,使他們(men) 認為(wei) 存在學派史傳(chuan) 承的關(guan) 學?呂柟回答說“張子以禮教人”(《呂柟集·涇野子內(nei) 篇》,第76頁),馮(feng) 從(cong) 吾回答說“橫渠以禮教為(wei) 學者倡”(《關(guan) 學編》,第9頁),李顒的“張子以禮為(wei) 教”(《二曲集》,第511頁)、李元春的“橫渠以禮教人”(《李 元春集》,第756頁)、牛兆濂的“橫渠以禮教關(guan) 中學者”(《牛兆濂集》,第40頁)等回答,也完全相同。足見,“以禮為(wei) 教”被元、明、清時期的關(guan) 中儒者視為(wei) 維係關(guan) 學的核心思想,更何況賀瑞麟明確地說:“橫渠張子教學者以禮為(wei) 先,使有所據守。此又吾關(guan) 學當奉以為(wei) 法者也”(《賀瑞麟集》上冊(ce) ,第149頁)。分析至此,“以禮為(wei) 教”如何維係關(guan) 學的傳(chuan) 承?就成了關(guan) 學研究急需回答的問題。概而言之,這個(ge) 問題的答案是“以禮為(wei) 教”負載著關(guan) 學“學以成人”的學術宗旨、濃縮了關(guan) 學“體(ti) 用全學”的理論形態、凝聚著關(guan) 學“崇實致用”的基本精神;所以,能夠充當關(guan) 學基本的理論特色和維係關(guan) 學傳(chuan) 承的核心思想。


二、關(guan) 學的學術宗旨——“學以成人”

 

“學以成人”是關(guan) 學的學術宗旨。關(guan) 學的“學以成人”宗旨奠定於(yu) 張載,因為(wei) 他明確提出“學者學所以為(wei) 人”(《張載集》,第321頁)的基本命題。明代的關(guan) 中儒者要麽(me) 提倡“學也成人”,要麽(me) 倡導“學為(wei) 人也”,大力發揚關(guan) 學的“學以成人”宗旨。到了清代,關(guan) 中儒者依然主張“學所以學為(wei) 人也”(《王心敬集》下冊(ce) ,第820頁);在他們(men) 看來,“學而不如此,則失其所以為(wei) 學,便失其所以為(wei) 人矣”(《二曲集》,第401頁):關(guan) 學的“學以成人”宗旨得以繼續弘揚。到了民國,前有牛兆濂提倡“學者,所以學為(wei) 人也”(《牛兆濂集》,第214頁),後有李銘誠倡導“夫學者,所以學為(wei) 人也。”【5】“學以成人”的關(guan) 學宗旨依然被關(guan) 中儒者恪守。關(guan) 學自始至終以“學以成人”為(wei) 學術宗旨。

 

“學以成人”即通過學習(xi) 成就“聖人”。張載有見秦漢以來儒者有“求為(wei) 賢人而不求為(wei) 聖人”的不足,便倡導“學必如聖人而後已”(《張載集》,第383頁)。張載的學為(wei) 聖人是說,做人應當“常以聖人之規模為(wei) 己任”(同上書(shu) ,第77頁)。在這種取法乎上的高標準要求下,即使培養(yang) 不出“聖人”,也可以僅(jin) 得其中而造就“賢人”。明代的馬理進而認為(wei) :“學以成人”不隻是認知“聖人之學”,而且要“知所當行,執而守之,之死不渝,亦成人矣”(《馬理集》,第272頁),即終生學習(xi) 並實踐“聖人之學”來成就“聖人”。清代的張秉直將關(guan) 學自張載以來的“學為(wei) 聖人”主張概括為(wei) “學以聖人為(wei) 至”【6】。總 的來看,“學以成人”既涉及為(wei) 學,也關(guan) 乎做人。前者是方法,在關(guan) 中儒者看來,“非學何以成人”(《李元春集》,第268頁),人欲成人必須學習(xi) ;後者是目標,如果“學不成人”,即使知識再豐(feng) 富,再精深,學習(xi) 終歸失敗。這就是關(guan) 學的“學以成人”學術宗旨。

 

“成人”是“學以成人”的目標。張載認為(wei) “聖人,人也”(《張子全書(shu) 》,第387頁),這是說聖人是人的本然狀態。那麽(me) ,“成人”關(guan) 注的基本問題就是什麽(me) 是人的問題。人,就本性之維來看,是“仁智合一”的存在。【7】王恕(1416-1508)說“仁者,心之全德”(《王恕集》,第131頁),即仁是道德的總稱。同時,張載認為(wei) “智極其高”,對於(yu) “仁”也是“不得智則不知”(《張載集》,第274頁);後來的關(guan) 中儒者深知人“資之智以啟其明達”【8】,也非常重視智。但張載發現智也存在不足,這就是人“因身發智”,難免“自私用智”,從(cong) 而出現“利令智昏”和“智為(wei) 物昏”的現象。基於(yu) 上述認識,關(guan) 學自張載以來便將人視為(wei) “仁智合一”的存在,即人是德性與(yu) 理性相互統一而以德性為(wei) 主導的存在。就關(guan) 係之維來看,人是“應事接物”的存在。張載有見佛教棄人倫(lun) 世務而不顧,強調人是“民胞物與(yu) ”的“經世”之在;呂大臨(lin) 進而主張“人道主交”(《藍田呂氏集》上冊(ce) ,第257頁),即人之存在是在與(yu) 他人以及外物的交往中而存在。後來的關(guan) 中儒者普遍將人視為(wei) “經世宰物”(《二曲集》,第126頁)之在,而反對人以“絕物逃世”的方式存在。這就是關(guan) 學對人的認識。其中,將人性界定為(wei) “仁智合一”頗具特色。我們(men) 知道,儒家自孟子“所惡於(yu) 智者,為(wei) 其鑿也”(《孟子·離婁下》)的言辭出,便有重視德性而輕視理性的不足,宋明新儒學更是如此。程顥認為(wei) 人道不明,“大率患在於(yu) 自私而用智”(《二程集》上冊(ce) ,第460頁);程頤則明確認為(wei) 是“專(zhuan) 以智力持世”(《二程集》上冊(ce) ,第583頁)的後果。即使相對較重視理性的朱熹,也主張“仁之包乎智”(《朱子全書(shu) 》第23冊(ce) ,第3281頁),以致有以“仁”代“智”之嫌。關(guan) 學則不然,自張載始就重視理性,並進而將人性界定為(wei) “仁智合一”。這是關(guan) 學人性論的顯著特征。

 

“學”是“學以成人”的方法。關(guan) 學之所以主張通過“學”來“成人”,不隻因為(wei) “聖人可學而至者也”【9】,更因為(wei) 聖人是“學而知者”(《張載集》,第330頁)。張載為(wei) 了糾正佛教“聖人可不修而至,大道可不學而知”(同上書(shu) ,第64頁)的言論對社會(hui) 造成的不良影響,刻意主張聖人是“學而知者”;那麽(me) ,“成人”也就隻能是“致學而可以成聖”(同上書(shu) ,第65頁)。後來的關(guan) 中儒者將張載的這種主張概括為(wei) “人非道不立,道非學不成”(《賀瑞麟集》上冊(ce) ,第531頁)。就關(guan) 學的人性論來看,人是“仁智合一”的存在,學習(xi) 不但能夠“學以進德”,還可以“學以開智”;那麽(me) ,學習(xi) 就是成人的必由之路。“學”既關(guan) 乎何謂學的問題,也涉及如何學的問題。對前者的回答,關(guan) 學形成了“體(ti) 用全學”的理論形態;對後者的回答,關(guan) 學形成了“崇實致用”的基本精神。

 

“學以成人”作為(wei) 關(guan) 學的學術宗旨,是關(guan) 學相對的理論特色。因為(wei) “學以成人”不隻是宋明新儒學共同的學術宗旨,甚至是孔子為(wei) 儒學確立的宗旨【10】。但是,關(guan) 學學者將“學以成人”作為(wei) 學術宗旨更為(wei) 自覺,關(guan) 學的“學以成人”學術宗旨更為(wei) 突出,這是關(guan) 學的理論特色。


三、關(guan) 學的理論形態——“體(ti) 用全學”

 

關(guan) 學“學以成人”學術宗旨中的“學”,就理論形態而言,指“體(ti) 用全學”。“體(ti) 用全學”是相對“有體(ti) 無用”和“有用無體(ti) ”的“偏曲之學”而言的。“有體(ti) 無用”之學隻關(guan) 注心性修養(yang) 而忽視經世致用,典型代表是“釋老之學”。“有用無體(ti) ”之學隻關(guan) 注經世致用而忽視心性修養(yang) ,典型代表是“雜霸之學”。“體(ti) 用全學”則不然,既有關(guan) 注心性修養(yang) 的“道德之學”,也有關(guan) 注經世致用的“經濟之學”,而且“道德”與(yu) “經濟”之間是體(ti) 用關(guan) 係,這就是“體(ti) 用全學”。

 

關(guan) 學學者自張載始,便自覺地建構“體(ti) 用全學”。張載認為(wei) 釋老之學“有體(ti) 而無用”(《張載集》,第18頁),而儒學則體(ti) 用兼備,便自覺地建構“合體(ti) 與(yu) 用”的新儒學。秉承師說的李複,其學“在宋儒之中,可謂有體(ti) 有用者矣”(《四庫全書(shu) 總目》下冊(ce) ,第1336頁下)。元代的同恕也倡導“聖賢體(ti) 用之學”。有明以降,薛敬之首倡“明體(ti) 適用之學”,其弟子呂柟認為(wei) “聖賢之學,有體(ti) 必有用”(《呂柟集·涇野經學文集》,第444頁),也倡導“明體(ti) 適用”;其時,韓邦奇主張“明體(ti) 達用”,其弟子楊爵倡導學“兼體(ti) 用”。晚明的王徵為(wei) 學主張“有體(ti) 有用”,並將耶教的“天主”思想和西方的科學知識納入其“體(ti) 用之學”。清初,李顒繼承薛敬之和呂柟的“明體(ti) 適用”主張,建構出體(ti) 係完備的“體(ti) 用全學”——“明體(ti) 適用之學”。首先,李顒明確提出“儒者之學,明體(ti) 適用之學也”(《二曲集》,第120頁),並詮釋說:“窮理致知,反之於(yu) 內(nei) ,則識心悟性,實修實證;達之於(yu) 外,則開物成務,康濟群生。夫是之謂‘明體(ti) 適用’”(同上);接著,李顒規範了“體(ti) 用全學”的內(nei) 容,即“道德之學”和“經濟之學”,前者由“識心悟性,實修實證”來培養(yang) 人的道德素養(yang) ,後者由“開物成務,康濟群生”培養(yang) 人的經世才能。最後,李顒確立了“體(ti) 用全學”的體(ti) 用關(guan) 係,即“明道存心以為(wei) 體(ti) ,經世宰物以為(wei) 用”(同上書(shu) ,第149頁),這就是關(guan) 學“體(ti) 用全學”典型的理論形態。李顒之後,關(guan) 學學者普遍提倡“體(ti) 用全學”。王心敬倡導“明體(ti) 適用之全學”,張秉直提倡“明體(ti) 達用之學”,賀瑞麟主張“體(ti) 用兼賅之學”,祝塏提倡“明體(ti) 達用之學”,劉光蕡倡導“中體(ti) 時用”之學,其弟子張元勳進而建構“用體(ti) 用用”之學。這就是關(guan) 學“體(ti) 用全學”的理論形態。

 

“體(ti) 用全學”是關(guan) 學顯著的理論特色。宋明新儒家普遍使用體(ti) 用概念,但沒有哪個(ge) 宋明新儒學流派像關(guan) 學這樣一貫地提倡“體(ti) 用之學”。據載,宋初胡瑗曾宣揚“明體(ti) 達用之學”,但也隻是說“聖人之道,有體(ti) 有用有文”而已,並未真正建構“體(ti) 用之學”。胡瑗的弟子程頤雖然比較普遍地使用體(ti) 用概念,並提出了被宋明新儒學家普遍接受和使用的“體(ti) 用一源,顯微無間”的體(ti) 用論,但也沒有建構“體(ti) 用之學”,反倒認為(wei) 張載的“體(ti) 用全學”不免有“博雜”的不足。關(guan) 學則不然,自北宋至民國初期,一直主張並積極地建構“體(ti) 用之學”。

 

關(guan) 學的“體(ti) 用全學”理論形態是關(guan) 學“仁智合一”人性論的基本要求。我們(men) 知道,關(guan) 學用“仁智合一”來規定人性,這是關(guan) 學人性論的顯著特色。在關(guan) 學“學以成人”學術宗旨的規範下,其理論建構必然圍繞這種人性的培養(yang) 而展開。“仁智合一”的人性論認為(wei) 人性包括德性,那麽(me) 關(guan) 學就需要建構培養(yang) 德性和德行的學問,這就是“體(ti) 用全學”中的“道德之學”。“仁智合一”的人性論也認為(wei) 人性包括理性,那麽(me) 關(guan) 學也需要建構培養(yang) 理性和知識的學問;再兼關(guan) 學學者認為(wei) “一物不知,不可謂智”11而主張“博學”,於(yu) 是便建構成“體(ti) 用全學”中內(nei) 容龐博的“經濟之學”。關(guan) 學學者深知“君子為(wei) 學,貴博不貴雜”(《二曲集》,第125頁),為(wei) 了規避學問存在旁雜的不足,就需要在“道德”與(yu) “經濟”之間搭建關(guan) 係;而“仁智合一”的人性論認為(wei) 德性與(yu) 理性的關(guan) 係是德性居於(yu) 主導地位:於(yu) 是,關(guan) 學學者便在“道德”與(yu) “經濟”之間搭建體(ti) 用關(guan) 係,即“道德”是體(ti) ,而“經濟”是用。可見,關(guan) 學“學以成人”的學術宗旨,尤其是其中“仁智合一”的人性論,決(jue) 定了關(guan) 學具有“體(ti) 用全學”的理論形態。

 

關(guan) 學的“體(ti) 用全學”是對儒家“內(nei) 聖外王之學”的繼承和發展。就內(nei) 容而言,“體(ti) 用全學”包括“道德之學”和“經濟之學”,前者是對儒學有關(guan) “內(nei) 聖之學”的發展,後者是對有關(guan) “外王之學”的發展。就方法而言,“體(ti) 用全學”在“道德”與(yu) “經濟”之間搭建體(ti) 用關(guan) 係,這是對“內(nei) 聖”與(yu) “外王”之間的“本末”關(guan) 係的發展。如果說“內(nei) 聖外王之學”體(ti) 現了原儒的理論特色的話,那麽(me) ,“體(ti) 用全學”無疑繼承並發展了這種儒學本色。


四、關(guan) 學的基本精神——“崇實致用”

 

關(guan) 學“學以成人”學術宗旨中的“學”,就成人的方法而言,強調“崇實致用”。“崇實致用”是關(guan) 學的基本精神:“崇實”主要表現為(wei) 提倡“實行”和重視“實事”,而“致用”則強調學問“有用”和對學問的“致用”。這樣來看,關(guan) 學的“崇實致用”基本精神包括四個(ge) 方麵,即學貴“有用”、學求“致用”、學務“實行”和學重“實事”。

 

學貴“有用”主張學問應當具有使用價(jia) 值或應用價(jia) 值,強調學問的有用性或實用性。據載,關(guan) 學自張載始就主張“學貴於(yu) 有用”。元明時期的關(guan) 學學者,不是主張學問應當“有用於(yu) 世”,就是強調學問應當“可以應用”;而批評“學術漫無用處”(《王徵集》,第147頁)。清代關(guan) 學學者受李顒“務為(wei) 實用之學”(《二曲集》,第512頁)主張的影響,普遍主張“學貴實用”。

 

學求“致用”要求對學問的實際應用或使用。張載為(wei) 學提倡“求致用”(《張載集》,第74頁);金元之時,同恕倡導“致用之學”;有明一代,呂柟更是大力提倡“致用”,要求學人應有“致用之實”——讀書(shu) 要“明理致用”,處事要“隨事致用”;到了清代,關(guan) 學學者更是將“致用”視為(wei) 儒學的宗旨,前有王心敬提倡“吾儒原是立體(ti) 致用之宗”(《王心敬集》下冊(ce) ,第907頁),中有李元春倡導“學原期致用”(《李元春集》,第776頁),後有劉光蕡“為(wei) 學專(zhuan) 注實踐,歸依致用”【12】。

 

學務“實行”要求對學問的應用要真實,要切實。重視“實行”是關(guan) 學學者的普遍主張,也是關(guan) 學最基本的學術要求。關(guan) 學自張載始,即倡導“貴行”。他認為(wei) “人之事在行”(《張載集》,第325頁),那麽(me) “學以成人”就不得不“實行”;所以,他主張隻有將對人性的認知“實行去”,才能夠成人。呂大臨(lin) 承續師說,主張人之“成己”應當“實吾行”(《藍田呂氏集》上冊(ce) ,第115頁)。到了明代,薛敬之治學提倡“貴在力行”,馬理為(wei) 學主張“以行為(wei) 貴”,呂柟認為(wei) 為(wei) 學應當“真實以力行”,王徵為(wei) 學“一味實做”(《王徵集》,第2頁);有清一代,李顒自言“我這裏隻重實行”(《二曲集》,第136頁),楊屾主張學問應有“躬修之實”【13】,張秉直倡導學問要“隨地實踐”【14】,劉光蕡教學提倡“務為(wei) 實行”(《劉光蕡集》,第259頁)。足見,學務“實行”是關(guan) 學學者普遍堅持的治學原則,也是關(guan) 學一以貫之的基本主張。

 

學重“實事”就是為(wei) 學主張實實在在地做事。張載為(wei) 學提倡“須行實事”(《張載集》,第325頁),在他看來,隻有做實事才算是“實行”,即“事即是實行”(《張子全書(shu) 》,第80頁);呂大臨(lin) 繼而主張學習(xi) 不隻是“實有是理”,而且要“實有是事”(《藍田呂氏集》上冊(ce) ,第112頁)。張載所說的做實事側(ce) 重於(yu) “致博大之事”(《張載集》,第272頁),呂大臨(lin) 進而將這類事理解和詮釋為(wei) “邦國之大事”。迨明代,呂柟、韓邦奇、馮(feng) 從(cong) 吾、王徵等人非常關(guan) 注“富強之事”。到了清代,李顒、王心敬、張秉直、李元春等人重視“富國強兵”之事,劉光蕡更是倡導國人“實為(wei) 富強之事”(《劉光蕡集》,第639頁)。晚近以前,在“養(yang) 民莫如財,衛民莫如兵”(《呂柟集·涇野先生文集》下冊(ce) ,第1088頁)和“國家財計亦全出於(yu) 農(nong) ”等觀念的主導下,關(guan) 學學者倡導的“富強之事”普遍為(wei) 農(nong) 業(ye) 和軍(jun) 事;其中,雖不乏王徵“欲求裕國,必先恤商”(《王徵集》,第50頁)和楊屾“農(nong) 工相資為(wei) 用”【15】等重視商業(ye) 和工業(ye) 的呼籲,但是工業(ye) 和商業(ye) 並未受到重視。晚近以降,在西方工商業(ye) 的刺激下,關(guan) 學學者意識到了“西人製造精工”(《劉光蕡集》,第32頁)和“商能以財自雄”(同上書(shu) ,第544頁);於(yu) 是,倡導的“富強之事”從(cong) 農(nong) 業(ye) 和軍(jun) 事領域拓展到了工業(ye) 和商業(ye) 領域。對於(yu) “富強之事”,關(guan) 學學者不隻“精研其理”,而且“實為(wei) 其事”,從(cong) 而使他們(men) 當中有科學家王徵、農(nong) 學家楊屾和王心敬等人。可見,關(guan) 學學者不隻是理論家,也是實幹家。這是關(guan) 學學者有別於(yu) 其他宋明新儒學學者的顯著特征。

 

“崇實致用”是關(guan) 學的顯著特色。如果說“經世致用”是“中華人文精神”的話,那麽(me) ,關(guan) 學“崇實致用”基本精神中的“致用”無疑蘊含著中華人文精神,而其中的“崇實”則彰顯了關(guan) 學鮮明的特色。


五、關(guan) 學的教學風尚——“以禮為(wei) 教”

 

“以禮為(wei) 教”乃張載學風的觀點是現代學界的共識。這裏的學風既指張載的學術風格,也指關(guan) 學的學術風氣。就前者而言,“以禮為(wei) 教”應當是張載的教風,即側(ce) 重用禮儀(yi) 教育學生的教學風尚。程顥“子厚以禮教學者,最善”(《二程集》上冊(ce) ,第23頁)的言辭表明,“以禮為(wei) 教”就是教風。不過,需要澄清的是:張載的“以禮為(wei) 教”乃“使學者先學禮”(《張載集》,第330頁),而並非隻“教之以禮”。與(yu) 張載同時的司馬光就說,張載“教人學雖博,要以禮為(wei) 先。”【16】對此,元、明、清時期的關(guan) 中儒者認知得非常準確,他們(men) 說“橫渠急於(yu) 講禮”(《李元春集》,第417頁),而並非隻“講禮”,遂將張載的教學方法稱為(wei) “橫渠張子教學者以禮為(wei) 先”(《賀瑞麟集》上冊(ce) ,第149頁)。就後者而言,受張載長期用禮儀(yi) 教導學生的影響,“關(guan) 中學者,用禮漸成俗”(《二程集》上冊(ce) ,第114頁),逐漸形成一種非常重視禮儀(yi) 的學術風氣。這就是張載以及關(guan) 學的“以禮為(wei) 教”學風。

 

問題是深知“君子教人,舉(ju) 天理以示之而已”(《張載集》,第23頁)的張載,為(wei) 何教學偏采取“以禮為(wei) 教”的方法?原因是“以禮為(wei) 教”不隻擔負著關(guan) 學的基本特色,而且便於(yu) 師儒教導學生學習(xi) 關(guan) 學。

 

關(guan) 學“以禮為(wei) 教”的教學風尚擔負著關(guan) 學的基本特色。首先,關(guan) 學“以禮為(wei) 教”的教學風尚載負著關(guan) 學“學以成人”的學術宗旨。關(guan) 學“學以成人”的學術宗旨表明關(guan) 學的目標是培養(yang) 完善的人,核心是恢複並維持純粹的人性。在張載看來,“知禮成性”(同上書(shu) ,第37頁),即人認知並恪守禮儀(yi) 便可以恢複並維持其純粹的人性,原因是“禮所以持性”(同上書(shu) ,第264頁)。禮可以維持人性,是因為(wei) “禮者理也”(同上書(shu) ,第326頁)。具體(ti) 而言,禮是形而上(“無體(ti) 之禮”)與(yu) 形而下(“有體(ti) 之禮”)的統一體(ti) :“無體(ti) 之禮”即“禮義(yi) ”,指禮的終極依據“道”或“理”,是形而上者;“有體(ti) 之禮”即“禮儀(yi) ”,指具體(ti) 的禮儀(yi) 規範,是形而下者。持有這種認識,張載說“除了禮天下更無道”(同上書(shu) ,第264頁)。元、明、清時期的關(guan) 中儒者繼承了張載的這種觀點,主張“禮即理也”,並認為(wei) “循理而行”的具體(ti) 操作就是“率禮而行”。其次,關(guan) 學“以禮為(wei) 教”的教學風尚濃縮了關(guan) 學“體(ti) 用全學”的理論形態。就關(guan) 學“體(ti) 用全學”的理論形態來看,關(guan) 學包括“道德之學”和“經濟之學”,前者主要被用來培養(yang) 人的道德素養(yang) ,後者主要被用來治理社會(hui) 。禮可以培養(yang) 人的道德素養(yang) ,上文探討“以禮為(wei) 教”與(yu) “學以成人”的關(guan) 係時已有論述,不再煩言。其實,張載曾明確地表示“以禮成德”(《張子全書(shu) 》,第344頁)。同時,禮也是社會(hui) 治理的基本工具,張載說“治民則教化刑罰俱不出於(yu) 禮外”(《張載集》,第264頁)。嗣後的關(guan) 學學者更是強調“聖王治世莫重於(yu) 禮”(《李複集》,第3頁),因為(wei) 他們(men) 深知作為(wei) 交往性存在的人,其交往的準則是“禮交義(yi) 接”;那麽(me) ,社會(hui) 的治理當然是“治崇禮義(yi) ”。他們(men) 認為(wei) 這是“張橫渠欲天下以禮”(《李元春集》,第400頁)的本義(yi) 。最後,關(guan) 學“以禮為(wei) 教”的教學風尚凝聚著關(guan) 學“崇實致用”的基本精神。張載認為(wei) “禮著實處”(《張載集》,第192頁),甚至有“惟禮乃是實事”(《張子全書(shu) 》,第310頁)的觀點;根本原因是相對於(yu) “道義(yi) 是無形體(ti) 之事”(《張載集》,第284頁)而言,“禮有形”(《張子全書(shu) 》,第338頁)。采取“以禮為(wei) 教”的方法教學,能使學生“言有教,動有法”。二程稱讚“子厚以禮教學者最善”,也是因為(wei) 這種教法“使學者先有所據守”(《二程集》上冊(ce) ,第23頁)。元、明、清時期的關(guan) 中儒者更深知此理,李顒說:“昔張子以禮為(wei) 教,使人日用之間知所持循,最為(wei) 吃緊,故學者須從(cong) 此入德,方有據依。若高談性命,卑視矩矱,樂(le) 舒放而憚檢束,非狂即妄。”(《二曲集》,第511頁)李顒的弟子王心敬進而解釋道:“禮即理也:就其品節燦著言之,謂之禮;就其秩序不紊言之,謂之理。然虛言不紊,尚無實據可依;一言禮,則規矩森然,可持可守矣。故言理尚可容人假借,而言禮則必一一中規中矩,乃為(wei) 當行。”(《王心敬集》上冊(ce) ,第408頁)這都反映出,關(guan) 學學者之所以提倡“以禮為(wei) 教”,一個(ge) 重要的原因是“以禮為(wei) 教”凝聚著關(guan) 學“崇實致用”的基本精神。

 

關(guan) 學“以禮為(wei) 教”的教學風尚便於(yu) 師儒教導學生掌握關(guan) 學。就認知對象而言,終極的認知對象是“理”或“道”,是超越的存在,非常抽象,人難以認知;再者,張載明白“義(yi) 理無形體(ti) ,要說則且說得去”(《張載集》,第322頁),那人是否“循理而行”就難於(yu) 驗證。而禮則不然,比較具體(ti) ,便於(yu) 認知;再者,人是否“率禮而行”易於(yu) 驗證。就教學的內(nei) 容而言,“體(ti) 用全學”包括“道德之學”和“經濟之學”,內(nei) 容十分龐博,人難以在短期內(nei) 掌握。“禮”既可培養(yang) 人的道德,又可以治理社會(hui) ,無疑起到以簡馭繁的作用。就教學規律而言,教學應當先易後難,而“今始學之人,未必能繼,妄以大道教之,是誣也”(同上書(shu) ,第31頁),教學的結果必然是“教之而不受,雖強告之無益,譬之以水投石,必不納也。”(同上書(shu) ,第285頁)出於(yu) 這些考慮,張載教學“使學者先學禮”。

 

正是因為(wei) 張載的“以禮為(wei) 教”具有上述特點,元、明、清時期的關(guan) 中儒者自覺地傳(chuan) 承張載的“以禮為(wei) 教”。有明一代,王承裕“教人以禮為(wei) 先”(《馬理集》,第329頁),其弟子馬理也“執禮如橫渠”(《關(guan) 學編》,第48頁);呂柟被時人認為(wei) “以禮教學者,似張橫渠”(《呂柟集·涇野子內(nei) 篇》,第246頁)。至清代尤其是晚清,有“禮教興(xing) 行,關(guan) 學一脈不致歎於(yu) 中斷”(《賀瑞麟集》下冊(ce) ,第641頁)自覺的賀瑞麟,以倡導禮教來振興(xing) 關(guan) 學,遂使“橫渠遺教暢然行乎三輔”。民國之初,牛兆濂更是“大倡禮教”(《牛兆濂集》,第60頁),希望“關(guan) 中學者興(xing) 行於(yu) 禮教”(同上書(shu) ,第45頁)來複興(xing) 關(guan) 學。這使其時來陝西講學的山東(dong) 大儒孫乃琨不禁感歎:“自橫渠張子倡明禮教,本於(yu) 天理民彝,合乎洙泗教法,故其學愈傳(chuan) 愈遠,曆久彌曜。故至今西安文廟行禮,少長鹹集,宛若熙朝盛世,莫不肅敬將事,令人忘其為(wei) 晦盲時代。”【17】。這從(cong) 他者的視域表明,關(guan) 中儒者在自覺弘揚張載的“以禮為(wei) 教”來傳(chuan) 承關(guan) 學。

 

“以禮為(wei) 教”由北宋之時的張載提倡,經元、明、清時期關(guan) 中儒者代代傳(chuan) 承,至民國初期在“吃人的禮教”的批判聲中終結。由“以禮為(wei) 教”負載的關(guan) 學“學以成人”的學術宗旨、“體(ti) 用全學”的理論形態和“崇實致用”的基本精神,也自北宋始代代傳(chuan) 承而終結於(yu) 民國初期。可見,關(guan) 學是開創於(yu) 北宋,經元、明、清時期發展而終結於(yu) 民國初期的統一學派,曆史上存在學派史傳(chuan) 承式的關(guan) 學。


六、結語

 

學派史傳(chuan) 承的關(guan) 學,就時空範圍而言,是誕生於(yu) 十一世紀中葉而終結於(yu) 二十世紀前葉的關(guan) 中地區的宋明新儒學;就學術傳(chuan) 承而言,是以“學以成人”為(wei) 學術宗旨、“體(ti) 用全學”為(wei) 理論形態、“崇實致用”為(wei) 基本精神、“以禮為(wei) 教”為(wei) 教學風尚的宋明新儒學學派。

 

學派史傳(chuan) 承的關(guan) 學,既是獨立的學派,也是統一的學派。就前者來看,關(guan) 學雖在不同曆史時期汲取理學和心學乃至西學的思想,但無不視張載為(wei) 關(guan) 學的不祧之祖而繼承張載之學;就後者來看,關(guan) 學開創於(yu) 北宋,經元、明、清時期關(guan) 中儒者的繼承和發展,終結於(yu) 民國初期,具有八百多年的曆史。

 

關(guan) 學,就“學以成人”的學術宗旨而言,可以稱為(wei) “人學”;就“體(ti) 用全學”的理論形態而言,可以稱為(wei) “全學”;就“崇實致用”的基本精神而言,可以稱為(wei) “實學”;就“以禮為(wei) 教”的教學風尚而言,可以稱為(wei) “禮學”:這就是學派史傳(chuan) 承的關(guan) 學。



注釋
 
1 見陳俊民《張載哲學思想及關學學派》“序”,人民出版社,1986年,第5頁。
 
2 柏景偉:《灃西草堂文集》卷八《田家雜興》,光緒二十六年排印本,第23頁b。
 
3 周長發:《史複齋文集·史複齋文集序》,見《四庫全書存目叢書》集部第281冊,齊魯書社,1997年,第1頁下。
 
4 李銘誠:《庇蔭軒存稿》,民國卅五年排印本,第7頁b。
 
5 李銘誠:《庇蔭軒存稿》,民國卅五年排印本,第11頁b。
 
6 張秉直:《治平大略》卷一,光緒元年傳經堂刻本,第1頁b。
 
7 張載表麵上用“仁智合一”界定“聖人”,如“仁智合一存乎聖”(《張載集》,第20頁)“必仁智會合乃為聖人也”(同上書,第187頁);其實,“仁智合一”揭示的是人性。“仁智合一”是本然的人性:張載說“聖人,人也”(《張子全書》,第387頁),即聖人是本然的人,或者說,本然的人即聖人;那麽,“仁智合一”就是人的本然之性,即人的本性。同時,“仁智合一”也是實然的人性。張載認為仁有“聖人之仁”和“學者之仁”,智有“聖人之智”和“學者之智”,那“仁智合一”也就有聖人和凡人的不同層次。聖人層麵的“仁智合一”是“知必周知,愛必兼愛”(《張載集》,第21頁),那凡人對仁與智的追求過程就是“仁智合一”人性的形成過程,更何況張載也說:“仁者不已其人,姑謂之仁;知者不已其知,姑謂之知”(同上書,第187頁)。
 
8 楊屾:《知本提綱》卷八,民國二年重刻本,第36頁a。
 
9 王承裕:《少保王康僖公文集》卷一《進修筆錄》,《明別集叢刊》第1輯第81冊,黃山書社,2013年,第507頁下。
 
10 參閱杜維明:《儒家的成人觀》,《杜維明国际1946伟德文選》,上海古籍出版社,2014年,第35-47頁。
 
11 張秉直:《治平大略》卷一,光緒元年傳經堂刻本,第6頁a。
 
12 《公稟》,《劉光蕡集》,西北大學出版社,2014年,第276頁。
 
13 楊屾:《知本提綱》卷三上,民國二年重刻本,第7頁b。
 
14 張秉直:《開知錄》卷一,光緒元年傳經堂刻本,第8頁a。
 
15 楊屾:《知本提綱》卷六上,民國二年重刻本,第6頁b。
 
16 司馬光:《又哀橫渠詩》,見《張載集》,第388頁。
 
17 孫乃琨:《靈泉文集》下冊,濟南善成合記印務局,1940年,第13頁a-b。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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