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吳鉤作者簡介:吳鉤,男,西曆一九七五年生,廣東(dong) 汕尾人。著有《宋:現代的拂曉時辰》《知宋:寫(xie) 給女兒(er) 的大宋曆史》《宋仁宗:共治時代》《風雅宋:看得見的大宋文明》《宋神宗與(yu) 王安石:變法時代》等。 |
夢華錄:宋朝酒店知多少
作者:吳鉤
來源:作者賜稿
摘自 吳鉤《風雅宋:看得見的大宋文明》中的《青樓酒旗三百家》
時間:孔子二五七二年歲次壬寅五月廿六日戊申
耶穌2022年6月24日

《夢華錄》裏的趙盼兒(er) 要開酒樓了。不如我們(men) 今天就來說說宋朝的酒樓。
宋朝城市裏的酒家可謂不計其數,不過可大體(ti) 分為(wei) 四類。一是沒有釀酒權的城市酒店,北宋時,一般叫做“腳店”。腳店銷售的酒,不能自釀,而是要向政府的酒務或有釀酒權的正店批發。《清明上河圖》中,城外虹橋附近,就有一家“十千腳店”(“十千”其實是美酒的代稱),高高的“彩樓歡門”特別引人注目。雖是腳店,但格調卻不低檔。

(《清明上河圖》上的“十千腳店”)
二是“正店”,即獲得釀酒許可證的豪華大酒店,宋朝的東(dong) 京(汴梁)、西京(洛陽)、南京(今商丘)、北京(大名府)四都,才有這種特許釀酒的正店。正店不但自營酒樓,還向腳店、酒戶批發成品酒。《清明上河圖》上的“孫羊店”,便是一家正店,其門首右邊的鋪麵,堆放著好多酒桶呢,那應該就是“孫羊店”對外批發的商品酒。
在東(dong) 京七十二家正店中,以樊樓最為(wei) 出名,不少宋話本記載的愛情故事都發生在樊樓。樊樓又稱豐(feng) 樂(le) 樓、白礬樓,“三層相高,五樓相向,各有飛橋欄檻,明暗相通,珠簾繡額,燈燭晃耀”。因為(wei) 白礬樓太高,以致登上頂樓,便可以“下視禁中”,看到皇宮之內(nei) 。這大概是亙(gen) 古未有的事情。樊樓也非常廣大,周密《齊東(dong) 野語》稱,樊樓“乃京師酒肆之甲,飲徒常千餘(yu) 人”,可以接待一千多名客人。一位南宋詩人回憶說:“憶得少年多樂(le) 事,夜深燈火上樊樓。”又可知這樊樓是通宵達旦都在營業(ye) 的。
宋室南渡後,宋人在西湖畔重造了一座樊樓,正式名稱叫“豐(feng) 樂(le) 樓”,是杭州城風光最秀美的酒樓,“據西湖之會(hui) ,千峰連環,一碧萬(wan) 頃,柳汀花塢,曆曆欄檻間,而遊橈畫舫,棹謳堤唱,往往會(hui) 於(yu) 樓下,為(wei) 遊覽最”,“縉紳士人,鄉(xiang) 飲團拜,多集於(yu) 此”。元人夏永繪有一幅《豐(feng) 樂(le) 樓圖》(北京故宮博物院藏),讓我們(men) 今天仍能一睹南宋杭州豐(feng) 樂(le) 樓之盛況:

(元人夏永《豐(feng) 樂(le) 樓圖》)
三是獲得特許釀酒權的鄉(xiang) 村酒肆。這些酒肆利潤較薄,宋政府一般不將其納入“榷酒”範圍,允許其自造酒曲,自釀酒賣。《水滸傳(chuan) 》中有一首小詩寫(xie) 道:“傍村酒肆已多年,斜插桑麻古道邊。白板凳鋪賓客坐,須籬笆用棘荊編。破甕榨成黃米酒,柴門挑出布青簾。更有一般堪笑處,牛屎泥牆畫酒仙。”說的便是這種鄉(xiang) 村酒肆。在一些宋畫上也可以找到這樣的小酒肆,如北京故宮博物院藏的這幅《山店風簾圖》。

(《山店風簾圖》局部)
四為(wei) 酒庫附屬酒店。酒庫是南宋時大量出現的官營酒廠,目的自然是為(wei) 了賺取豐(feng) 厚的酒業(ye) 利潤。許多酒庫下麵還設了酒樓,如臨(lin) 安東(dong) 庫設有太和樓,西庫設有西樓,南庫設有和樂(le) 樓,中庫設有春風樓,南上庫設有和豐(feng) 樓,北外庫設有春融樓,錢塘正庫設有先得樓。《西湖清趣圖》便繪出了錢塘正庫與(yu) 先得樓。

(《西湖清趣圖》上的錢塘正庫)
最豪華的南宋酒庫附屬酒店,可能是杭州的太和樓。一首宋人題壁詩描繪說:“太和酒樓三百間,大槽晝夜聲潺潺。千夫承糟萬(wan) 夫甕,有酒如海糟如山。……皇都春色滿錢塘,蘇小當壚酒倍香。席分珠履三千客,後列金釵十二行。”這太和樓竟有幾百個(ge) 包廂,每日可接待的VIP客人數以千計,這等規模足以將今天的五星級大酒店拋出幾條街。太和樓還雇傭(yong) 了很多漂亮的歌妓待客,當壚賣酒的大堂經理就是一位“酒不醉人人自醉”的美豔歌妓(蘇小)。
南宋諸酒庫雖為(wei) 官營企業(ye) ,但其運作卻完全市場化,各個(ge) 酒庫釀造的酒也存在市場競爭(zheng) 關(guan) 係。每當新酒出爐之時,諸酒庫必大張旗鼓:用長竿掛出廣告長幅,上書(shu) “某庫選大有名高手酒匠,釀造一色上等醲辣無比高酒,呈中第一”之類的廣告詞;又“預頒告示,官私妓女,新麗(li) 妝著,差雇社隊鼓樂(le) ,以榮迎引”,類似於(yu) 今日的公司邀請演藝界明星來代言產(chan) 品。總之要打響品牌,吸引更多的酒家來批發他家出品的酒。
不管是官營酒店,還是私營酒樓,隻要是上檔次的,都有歌妓迎客。東(dong) 京的大酒樓,“入其門,一直主廊約百餘(yu) 步,南北天井兩(liang) 廊皆小閣子(包廂),向晚燈燭熒煌,上下相照,濃妝妓女數百,聚於(yu) 主廊槏麵上,以待酒客呼喚,望之宛若神仙”。隻要客人掏錢,就可以請妓女陪酒。杭州的酒店也是如此,“每處(酒樓)各有私名妓數十輩,皆時妝服,巧笑爭(zheng) 妍。夏月茉莉盈頭,春滿綺陌,憑檻招邀”。紐約大都會(hui) 藝術博物館收藏有一幅宋佚名的《呂洞賓過嶽陽樓圖》,圖中的嶽陽樓是一家豪華大酒店,門口那幾名身著紅綠褙子的女子,應該就是迎客的歌妓,樓上依稀也可看出幾個(ge) 陪酒的歌妓。

(《呂洞賓過嶽陽樓圖》上的歌妓)
除了“坐台”的美貌歌妓,還有上門唱曲賣藝的“小鬟”,“不呼自至,歌吟強聒,以求支分,謂之‘擦坐’”。山西岩山寺金代壁畫中有一間臨(lin) 河建設的酒樓,斜斜挑出的酒旗上書(shu) “野花攢地生,村酒透瓶香”十字廣告詞,樓上客人或憑欄遠眺,或坐著飲酒,旁邊有一名掛著腰鼓的妙齡少女正在唱著曲兒(er) ,這應該就是“擦坐”的藝人。岩山寺壁畫雖然繪於(yu) 金代,但畫師王逵青年時代一直生活在北宋東(dong) 京,他筆下的市井、酒樓,完全是按照北宋的社會(hui) 形態繪製。

(岩山寺金代壁畫上的酒樓與(yu) 賣藝女郎)
高級的酒樓都使用珍貴的銀器,給予客人一種很尊貴的待遇。在汴京,“大抵都人風俗奢侈,度量稍寬,凡酒店中,不問何人,止兩(liang) 人對坐飲酒,亦須用注碗一副、盤盞兩(liang) 副、果菜碟各五片、水菜碗三五隻,即銀近百兩(liang) 矣。雖一人獨飲,碗遂亦用銀盂之類”。在臨(lin) 安,酒樓“各分小閣十餘(yu) ,酒器悉用銀,以競華侈”,“兩(liang) 人入店買(mai) 五十二錢酒,也用兩(liang) 支銀盞,亦有數般菜”。
服務也特別周到。客人一踏入酒店,立即便有小二迎上來招呼座位、寫(xie) 菜,你想吃什麽(me) ,隨便點,“凡下酒羹湯,任意索喚,雖十客各欲一味,亦自不妨”;酒店廚師必須“記憶數十百品(菜譜),不勞再四,傳(chuan) 喝如流,便即製造供應,不許小有違誤”;夥(huo) 記若是服務不周,被客人投訴,則會(hui) 受到店老板叱責,或者被扣工資、炒魷魚,“一有差錯,坐客白之主人,必加叱罵,或罰工價(jia) ,甚者逐之”。什麽(me) 叫做“將顧客當上帝”?這就是了。
責任編輯:近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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