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標題：漢學家哈菲佐娃：何種儒家智慧吸引了我？

受訪者：哈菲佐娃

采訪者：張碩 文龍傑

來源：中國新聞網“東(dong) 西問”微信公眾(zhong) 號

在儒家學說的海外傳(chuan) 播中，儒學對中亞(ya) 與(yu) 中國在外交及文化交流方麵有重大意義(yi) 。

儒家思想在中華文明發展中占據著重要地位，也對人類文明進步作出重要貢獻。以儒家思想為(wei) 代表的中國傳(chuan) 統哲學在海外傳(chuan) 播過程中，對促進不同文明之間的交流互鑒產(chan) 生了積極影響。現年83歲、在哈薩克斯坦漢學界創造了多項第一的漢學家克拉拉·哈菲佐娃，近日接受中新社“東(dong) 西問”獨家專(zhuan) 訪，闡釋儒家思想對中亞(ya) 國家與(yu) 中國交流的意義(yi) ，以及哈薩克斯坦等國該如何借鑒儒學智慧。

現將訪談實錄摘要如下：

中新社記者：作為(wei) 哈薩克斯坦第一位係統研究中國問題的女性，您是如何走上這條研究道路的？

哈菲佐娃：自1958年秋天開始，我的生活就與(yu) 中國聯係在了一起。

中學畢業(ye) 後，我考入中亞(ya) 曆史最悠久的烏(wu) 茲(zi) 別克斯坦塔什幹國立大學東(dong) 方係，開始學習(xi) 漢語。那一年，我19歲。

塔什幹國立大學在那時還叫中亞(ya) 國立大學，這所大學也是當時該地區唯一一所設有東(dong) 方係及漢語言學教研室的大學。可以說，東(dong) 方係是和塔什幹國立大學一起成長起來的。

我的老師們(men) 大多有過在中國工作和生活的經驗，他們(men) 對中國文化、曆史有著深刻的研究。他們(men) 不僅(jin) 教授我與(yu) 中國相關(guan) 的知識，還培養(yang) 我對中國文化的興(xing) 趣愛好。盡管當時的教學環境和條件並不好，但他們(men) 仍然保持著對中國文化的熱愛和對中國人民的深深尊重。

1962年秋天，我被派往北京大學學習(xi) 。雖然當時外部環境不好，但我和中國同學依然建立起友誼，直到今天，我們(men) 還保持著“溫暖的”聯係。

那是一個(ge) 物資匱乏的年代，很多學習(xi) 用書(shu) 很難買(mai) 到。中文係語言班的同學呂桂珍見我經常為(wei) 此煩惱，就手抄了一本《漢語語法》送給我，這件禮物現在被哈薩克斯坦國家檔案館永久收藏。

一年後，我被派到撒馬爾罕的一所中學教授中文。“學生們(men) 很聰明，也十分喜歡學漢語，他們(men) 還聽從(cong) 我的建議訂閱了中國兒(er) 童雜誌《小朋友》。事實上，私人訂閱中文期刊在當時的蘇聯地區很罕見。”

很快，時間來到1969年。在丈夫的建議和支持下，我決(jue) 定投身科研事業(ye) 。當時，我有幸到莫斯科，在蘇聯科學院東(dong) 方學研究所學習(xi) 。我選擇了一個(ge) 有關(guan) 哈中關(guan) 係史的課題，我認為(wei) 這在哈薩克斯坦是必要的。

從(cong) 莫斯科回來後，我在喬(qiao) 坎·瓦裏汗諾夫曆史與(yu) 民族學研究所工作，這也是當時本國唯一一所在曆史科學領域領先的學術科研機構。

我最感興(xing) 趣的是哈薩克斯坦國家關(guan) 係史、中國與(yu) 中亞(ya) 政治政策。對中國的興(xing) 趣以及對中文的掌握，能夠幫助我理解分析曆史事實，並由此展開對中國政治文化和中華文明特性更深層次的研究。

我是第一位係統研究中國問題的哈薩克斯坦女性、第一位在該專(zhuan) 業(ye) 及知識領域獲得曆史學博士的人、第一位高校漢語教研室負責人、第一位係統整理中國與(yu) 中亞(ya) 關(guan) 係史學的哈薩克斯坦學者，我的作品在國家獨立後不久就出版了。

隨著哈中睦鄰友好關(guan) 係的建立與(yu) 發展，兩(liang) 國在科學研究領域的聯係變得更加頻繁，推動了哈薩克斯坦漢學家的培養(yang) 和漢學在哈發展。

哈薩克斯坦首都努爾蘇丹的夏日。中新社記者 張碩 攝

中新社記者：中國文化中最吸引您的理念是什麽(me) ？

哈菲佐娃：我對中國文化非常尊重，不僅(jin) 源於(yu) 其發展成就和精神文明高度，還因為(wei) 中國文化從(cong) 未忽視對曆史和風俗習(xi) 慣的研究。中國曆史發展與(yu) 多民族大融合，對於(yu) 中華文明的產(chan) 生與(yu) 壯大發揮了關(guan) 鍵作用。

作為(wei) 中國古代最有影響力的哲學家，孔子的哲學思想對我很有啟發。我清楚記得孔子說的“學而時習(xi) 之，不亦說乎”，《論語》開篇就是這句看似簡單、實則寓意深刻的話，正是其哲學思想的體(ti) 現。

我還關(guan) 注孔子關(guan) 於(yu) “仁”的思想。孔子回答樊遲時說，“居處恭，執事敬，與(yu) 人忠。雖之夷狄，不可棄也。”這就是為(wei) 仁的方法，如果一個(ge) 人能夠做到慎獨、敬事、忠誠，就是仁人。

此外，我還注意到，孔子的哲學思想中關(guan) 於(yu) 理想化宗法氏族的傳(chuan) 統，與(yu) 哈薩克斯坦的傳(chuan) 統文化相契合。我個(ge) 人也從(cong) 孔子的哲學思想中受益良多。在儒家學說的海外傳(chuan) 播中，儒學對中亞(ya) 與(yu) 中國在外交及文化交流方麵有重大意義(yi) 。

2016年，中國石油大學（華東(dong) ）國際教育學院舉(ju) 行“我心目中的孔子”留學生中文演講比賽。哈薩克斯坦留學生Yergaliyev Darkhan參加比賽。中新社發 俞方平 攝

中新社記者：當前大變局背景下，文明交流的障礙有哪些，如何消解？

哈菲佐娃：我撰寫(xie) 過4部學術專(zhuan) 題著作，包括《清王朝和哈薩克汗國》《14至19世紀中國在中亞(ya) 地區的外交》《中亞(ya) 和東(dong) 亞(ya) 的文化對話》等；參與(yu) 出版了4部中亞(ya) 曆史文獻集；總共翻譯和出版了約500篇大大小小的文章和作品，涵蓋曆史檔案文件節選摘錄等，平均每年就有10篇。這項工作可以看成是不同文明之間對話的結果。

在我看來，不同文明之間的認知過程有其規律和方法。在過去，這需要相當長的時間，但在今天，隨著人們(men) 交流範圍的擴大、關(guan) 係的密切及通訊手段的成熟，可以讓人們(men) 花更少的時間，快速拉近彼此距離。

因此，我認為(wei) ，對其他文明的拒斥，本質上還是對這種文明的無知。要改變這種現象，既要認識到不同文明間現在和未來的相互依存關(guan) 係，也要積累知識以克服成見，還要不斷精進在道德及精神上的自我修養(yang) 。

我曾在一本書(shu) 中援引《中庸》的一句話，“凡為(wei) 天下國家有九經，柔遠人則四方歸之”。中國對“遠方的客人”“送往迎來，嘉善而矜不能，所以柔遠人也”。正因此，中國能夠得到“遠方客人”的尊重與(yu) 親(qin) 近。同時，隻有正確、公正地管理自己的國家，才能獲得他人的尊重。

當今時代背景給世界各國的公共管理帶來巨大挑戰，各國也為(wei) 形成“具有理想友好型的國際關(guan) 係”製定了規則。另一儒家經典著作《孟子》中曾提出以“仁政”為(wei) 核心的公共管理思想，至今仍有很大的啟示作用——善是人的本性，如果可以將善良落實到生活中，惠及他人，那就能夠達到孟子所說的社會(hui) 行善、至善，避免邪惡傳(chuan) 播，達到良性循環。

大學生手抄儒家經典著作，紀念孔子誕辰。中新社發 董鑫 攝

中新社記者：中文已成為(wei) 中亞(ya) 地區最熱門的外語之一，如何看待這種現象？文明的交流與(yu) 對話對兩(liang) 國年輕人有何啟發？

哈菲佐娃：這是客觀事實，漢語在中亞(ya) 地區已占據了僅(jin) 次於(yu) 英語的位置。多元化教育及信息技術的發展，讓更多青年人有機會(hui) 走出去，了解其他民族的文化與(yu) 文明。在這樣的背景下，中國教育市場對各國年輕人具有競爭(zheng) 力和吸引力。

這也反映在哈薩克斯坦參與(yu) “一帶一路”建設中。年輕人學習(xi) 中文將對他們(men) 的事業(ye) 有很多幫助。“漢語是一門很有趣的語言，學習(xi) 漢語對智力和情感表達都會(hui) 產(chan) 生積極影響。”

受訪者簡介：

克拉拉·哈菲佐娃，哈薩克斯坦知名漢學家。首位係統研究中國問題的哈薩克斯坦女性、哈首位漢學博士、首位高校漢語教研室負責人、首位係統整理中國與(yu) 中亞(ya) 關(guan) 係史學學者。曾赴北京大學留學。

哈菲佐娃長期致力於(yu) 發展哈中文化交流事業(ye) ，積極參與(yu) 籌辦哈高校東(dong) 方學係、成立中國語言文學教研室，培養(yang) 漢學人才。此外，哈菲佐娃還深入漢學研究，曾出版發表百餘(yu) 部著作和文章，介紹不同文明之間的對話與(yu) 交融。

責任編輯：近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