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shu) 院巷裏識了翁

作者：黃坤

來源：中央紀委國家監委網站

時間：孔子二五七二年歲次壬寅三月廿二日乙巳

          耶穌2022年4月22日

街巷的名字講述著城市的故事，包含著市民的記憶。蘇州有一條書(shu) 院巷，近來因為(wei) 疫情的原因，出入書(shu) 院巷接送家人的機會(hui) 多了起來。此巷並不是很長，約500米，步行隻需三五分鍾便可走完。巷子兩(liang) 邊店鋪林立，以售賣吃食居多，既有本地人喜歡光顧的傳(chuan) 統老字號，也有外地遊客慕名前來打卡的新晉網紅。

查閱相關(guan) 史料得知，書(shu) 院巷所在，唐代稱南宮坊，宋代起稱南園巷。得其今名，源於(yu) 南宋魏了翁及其創辦的鶴山書(shu) 院。在這個(ge) 遺跡眾(zhong) 多的古城裏，書(shu) 院巷並不起眼，但確是一條別有風味的街巷。我喜歡這味，不單單是充滿煙火氣的美食味，更是因為(wei) 氤氳於(yu) 曆史長河中的書(shu) 香味、文化味。

魏了翁是誰？他是南宋著名理學家，字華父，號鶴山，自稱“白鶴山人”，世稱“鶴山先生”。魏了翁是邛州蒲江（今四川省成都市浦江縣）人，曾來蘇州做官，明人吳寬在《敕祀鶴山先生魏文靖公記》中稱其“立朝大節及講明道學之功，當時與(yu) 真文忠公相上下，故人以‘真魏’並稱”，這位“真文忠公”就是寫(xie) 下《大學衍義(yi) 》的真德秀。

魏了翁一生宦海沉浮，為(wei) 人剛直不阿，敢於(yu) 堅持原則，也因此得罪了不少人。南宋開禧元年（1205年），韓侂胄積極謀劃開邊。魏了翁審時度勢，不同意韓侂胄提出的北伐之計，於(yu) 是上表朝廷，認為(wei) “邊備廢弛，財用凋耗，人才衰弱”的情況下，當務之急不在北伐收複中原，而應該“急於(yu) 內(nei) 修”“不然，舉(ju) 天下而試於(yu) 一擲，宗社存亡係焉，不可忽也”。此番言論，引得眾(zhong) 人大驚。後來，韓侂胄出兵北伐，因為(wei) 策略失誤、人才不濟而功虧(kui) 一簣。

開禧三年（1207年），韓侂胄被害，奸臣史彌遠把持朝堂，由於(yu) 韓侂胄任內(nei) 禁止理學，史彌遠便試圖以崇奉理學、起用名人來為(wei) 自己壯大聲勢，魏了翁自然也在其收召之列。然魏了翁對其所作所為(wei) 十分厭惡，不願屈服，“三辭聘召”以“遷延歲月”。不久，魏了翁的父親(qin) 去世，他回到家鄉(xiang) ，在白鶴山下一邊築廬守製，一邊建鶴山書(shu) 院，著書(shu) 傳(chuan) 道，宣揚理學。他以“博學、審問、慎思、明辨、篤行”為(wei) 治學準則，采用個(ge) 人精讀、互相答問、集眾(zhong) 析疑等教學方法，在四川培養(yang) 了許多學生，一時間，“蜀人盡知義(yi) 理之學”。

魏了翁每到一處為(wei) 官，均以興(xing) 建學堂、講授理學、培養(yang) 人才為(wei) 要務。他先後在湖南靖州、四川瀘州和蘇州等地建書(shu) 院，都冠以“鶴山書(shu) 院”之名。他還常常到書(shu) 院中為(wei) 學生講課。在長期的學術和教育活動中，以魏了翁及其弟子為(wei) 代表，形成了理學史上的“鶴山學派”，這一學派主張“講明義(yi) 理，涵養(yang) 氣質，以成其材，而待國家之用也”。

及至紹定六年（1233年）史彌遠離世後，魏了翁在仕途上才有一些起色。端平二年（1235年），魏了翁兼領督視江淮軍(jun) 馬，這才來到了蘇州。當時“邊警遝至”，魏了翁既要帶領屬地軍(jun) 民抵抗蒙古軍(jun) 隊南下，還不忘延續文脈，建蘇州鶴山書(shu) 院。是書(shu) 院，就少不了藏書(shu) 。魏了翁是藏書(shu) 家，藏書(shu) 是大儒的“標配”，藏書(shu) 家應該是他引以為(wei) 豪的一個(ge) 稱呼。

魏了翁要建一個(ge) 天下最大的圖書(shu) 館，不為(wei) 炫耀，不為(wei) 藏私，隻為(wei) 天下人讀書(shu) 明理。為(wei) 了這個(ge) 目標，他耗費了大量財力和精力。同時代的著名學者葉夢得，其藏書(shu) 之所東(dong) 山寶儉(jian) 堂，當年規模也十分宏大，但所藏之書(shu) 多為(wei) “獨樂(le) 樂(le) ”之用。後世天一閣藏書(shu) 極其豐(feng) 富，後人謹遵先人遺誌，藏書(shu) 秘而不宣，天下讀書(shu) 人看不到。許多私家藏書(shu) 到最後變成一堆植物纖維和石墨組成的“死書(shu) ”，它們(men) 的價(jia) 值無法有效發揮。魏了翁創辦鶴山書(shu) 院，把畢生收藏的十餘(yu) 萬(wan) 卷各種孤本、古本都捐獻出來，供生員學習(xi) 之用，此等胸襟為(wei) 世人稱道。

嘉熙元年（1237年），魏了翁因病客逝蘇州，葬於(yu) 蘇州城外高景山金盆塢，即現在的白馬澗生態園入口東(dong) 北側(ce) 。朝廷下詔追封魏了翁為(wei) 太師，諡號文靖，累贈秦國公，賜宅蘇州。從(cong) 此，魏了翁後人便定居蘇州，潛心傳(chuan) 播魏氏學說，尤以曾孫魏起在此“教學奉祠”最為(wei) 出名。

明朝永樂(le) 年間，鶴山書(shu) 院被改建為(wei) 巡撫大臣行館，直至清朝最後一任巡撫程德全在此宣布起義(yi) 響應辛亥革命，期間都作巡撫衙門之用，故巷子又稱撫署前或撫轅前。巡撫衙門走過了近五百年的風風雨雨，一代代卓有功績的清官廉吏在這裏留下了印跡，諸如周忱、海瑞、湯斌、張伯行、林則徐等人。

鶴山書(shu) 院曆經元、明、清三代，延綿數百年，“書(shu) 院巷”也因此名留青史。我想，這自然有其巡撫衙門舊址的影響，但更多的則是因為(wei) 蘇州人依然不忘一代大儒魏了翁及其創辦的鶴山書(shu) 院吧。

今天，行走在鶴山書(shu) 院舊址與(yu) 蘇州府學舊址之間的書(shu) 院巷，怎能不憶起那些撒播讀書(shu) 種子、延續千年文脈的名士先賢。

責任編輯：近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