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馬拉·範·德·盧特】看到黑暗麵

欄目:他山之石
發布時間:2022-06-12 20:52:18
標簽:悲觀主義

看到黑暗麵

作者:馬拉·範·德·盧特 著 吳萬(wan) 偉(wei) 譯

來源:譯者授權伟德线上平台發布

 

我們(men) 必須確保悲觀主義(yi) 的火焰不熄滅,這是我們(men) 麻煩不斷的當今時代的美德,而天生的樂(le) 觀主義(yi) 是一種罪惡。


 

 

倫(lun) 敦特拉法加廣場“反抗滅絕”環保組織積極分子,克裏斯品拍攝(Photo by Crispin)

 

17世紀18世紀的時候,一群西方哲學家開始就長期以來的罪惡問題進行激烈爭(zheng) 吵,至少在文章中:仁慈的上帝怎麽(me) 能夠允許罪惡的存在和人間的痛苦?哲學家如比埃爾·培爾(Pierre Bayle)、尼古拉·馬勒伯朗士(Nicolas Malebranche)和萊布尼茨(G W Leibniz)後來還有經典中的支柱如伏爾泰(Voltaire)、大衛·休謨(David Hume)和伊曼努爾·康德(Immanuel Kant)跟隨其後,他們(men) 激烈反對的不僅(jin) 是如何解決(jue) 這個(ge) 問題——如果真能夠解決(jue) 的話——而且還有如何談論黑暗之事的問題。

 

這些神創論(為(wei) 創造辯護的嚐試)的某些論證在現代人看來簡直就是老古董——不過,在年輕人質疑生孩子是道德行為(wei) 的時代,這些論證的相關(guan) 性或許有些令人吃驚。畢竟,這個(ge) 議題不僅(jin) 僅(jin) 關(guan) 乎上帝:它還關(guan) 乎創造,更具體(ti) 地說,是關(guan) 乎在多大程度上能夠為(wei) 創造辯護的問題,既然這個(ge) 世界上的疾病和“罪惡”已經有這麽(me) 多了,幹嘛還要造人呢?

 

對我們(men) 當今來說,創造問題非常迫切。請考慮氣候危機的巨大不確定性,在不知道什麽(me) 樣的未來在等待著他們(men) 的情況下,創造新人的合理性何在?就算有合理性,有沒有一個(ge) 邊界,越界之後它就不再有合理性?很多人可能讚同,創造可能顯得不道德的世界是可以想象的。生命究竟在何處變得太壞或者太不確定,因而不該再傳(chuan) 承下去了?

 

當然,在啟蒙早期,對地球的未來沒有這麽(me) 多擔憂。但是,存在惡魔——而且有很多。犯罪、不幸、死亡、疾病、地震還有人生的種種坎坷和災禍。這些哲學家在質問,既然有這麽(me) 多惡魔,活在這個(ge) 世界上有什麽(me) 合理性呢?

 

這種長期以來的哲學辯論就是我們(men) 獲得樂(le) 觀主義(yi) 和悲觀主義(yi) 術語之所,在現代文化中,它們(men) 被頻繁使用甚至被濫用了。耶穌會(hui) 傳(chuan) 教士首先創造了“樂(le) 觀主義(yi) ”這個(ge) 詞來描述萊布尼茨(Leibniz)的著名體(ti) 係,我們(men) 生活在“所有可能世界中的最好世界”(當然,如果上帝能創造出更好的世界,他會(hui) 創造出來的)。不久之後,“悲觀主義(yi) ”這個(ge) 詞被用來指代諸如伏爾泰之類哲學家,他的小說《憨第德》(Candide (1759)嘲笑萊布尼茨式樂(le) 觀主義(yi) ,通過將其與(yu) 世界上的許多罪惡相提並論。伏爾泰的主人公詢問“如果這是所有可能的世界中的最好世界?那其他世界究竟是什麽(me) 樣子?”

 

但是,伏爾泰真的並不是悲觀主義(yi) 者:其他哲學家像培爾和休謨更進一步表現出存在的糟糕性。在培爾看來,休謨隨後也有類似看法,要點不僅(jin) 僅(jin) 是人生的壞處比好處更多(雖然他們(men) 相信這也是事實)但它們(men) 的分量的確更重。人生可能包括同等數量的美好時刻和倒黴時刻:問題是倒黴時刻往往很多很強,很容易打破平衡。培爾說,一段倒黴時刻完全有力量把眾(zhong) 多美好時光徹底毀掉,就像一碗海水能夠讓一桶淡水變成鹹的一樣。同樣,一小時極度悲痛包含的痛苦要超過六七個(ge) 快樂(le) 日子的幸福感。

 

在此淒慘場景中,像萊布尼茨(Leibniz)和讓·雅各·盧梭(Jean-Jacques Rousseau)等思想家強調人生的美好,我們(men) 有力量尋找所有事物的好處,如果我們(men) 學會(hui) 調整視野,就能看到生活其實很美好:萊布尼茨寫(xie) 到“相對來說,人們(men) 生活中的好處要比壞處多得多,就好像世界上的家庭總要比監獄多得多。”這個(ge) 世界“會(hui) 為(wei) 我們(men) 服務,如果我們(men) 為(wei) 其提供服務;如果我們(men) 希望快樂(le) ,就應該能夠得到快樂(le) 。”正如悲觀主義(yi) 者相信樂(le) 觀主義(yi) 者堅持相信生活中的好處是受到了欺騙一樣,樂(le) 觀主義(yi) 者則認為(wei) 悲觀主義(yi) 者的眼睛被扭曲到隻關(guan) 注壞處:各方都指責對方沒有看到正確視野。

 

因此,這個(ge) 問題的很大一部分變成了:正確視野應該是什麽(me) ?

 

在我更深入地探討這些問題時,令我印象深刻的一點是樂(le) 觀主義(yi) 者和悲觀主義(yi) 者都多麽(me) 關(guan) 心理論論證背後的倫(lun) 理學假設。從(cong) 表麵上看,問題是創造有合理性嗎?但是,在它背後藏著一個(ge) 遠非轉移走了的更大問題,同樣包含了豐(feng) 富的倫(lun) 理和情感問題:如何談論能給人帶來希望和安慰的痛苦?

 

這是各方提出來反對對方的意見,不僅(jin) 是理論性的而且也是道德上的反對意見。悲觀主義(yi) 者放在樂(le) 觀主義(yi) 者腳下的最大反對意見是,堅持認為(wei) 人生即便再麵對艱難和無法克服的痛苦也是好的,或者假定我們(men) 能夠控製自己的幸福,我們(men) 應該感到幸福“如果我們(men) 希望幸福的話”——這種觀點將讓我們(men) 的痛苦變得更嚴(yan) 重。這是在我們(men) 的痛苦之上又添加了痛苦是自己造成的責任;這讓受苦者增加了一種負擔,覺得自己很無能。如果人生這麽(me) 美好,受苦者的困境肯定是視野錯誤的案例——樂(le) 觀主義(yi) 者的確會(hui) 這樣說。悲觀主義(yi) 者說,難怪樂(le) 觀主義(yi) 被認為(wei) 是殘忍的哲學。它給了我們(men) 一些希望,卻不能夠給我們(men) 帶來安慰。

 

但是,樂(le) 觀主義(yi) 者一邊也證明有類似的擔憂。他們(men) 反對悲觀主義(yi) 者的地方是,如果我們(men) 堅持認為(wei) 痛苦很強烈,痛苦無所不在,痛苦不可避免,如果我們(men) 詳細描述痛苦的深度和淒慘程度(悲觀主義(yi) 者的確習(xi) 慣於(yu) 這樣),這等於(yu) 是在痛苦上增加痛苦——這讓痛苦變得更加難以忍受,正如萊布尼茨所說,“因為(wei) 得到了關(guan) 注,惡魔被加倍,本來人們(men) 應該將注意力轉移到別的地方去。”

 

樂(le) 觀主義(yi) 者說,悲觀主義(yi) 本身不能給人安慰——更糟糕的是,它讓人失去希望。

 

這些哲學家擔憂的問題不僅(jin) 僅(jin) 是籠統的理論問題,如人生是好還是壞,而且是具體(ti) 問題:如何直麵遭受痛苦的人,哲學能帶來什麽(me) ?哲學能像希望和安慰那樣給人們(men) 提供什麽(me) 呢?政客特別喜歡宣稱他們(men) 是樂(le) 觀主義(yi) 者,甚至談到“樂(le) 觀主義(yi) 義(yi) 務”。

 

兩(liang) 個(ge) 思想流派擁有同樣的目的,但它們(men) 采取了通向目標的不同路徑:悲觀主義(yi) 者強調我們(men) 的脆弱性,承認無論我們(men) 多麽(me) 賣力地嚐試都可能沒有辦法獲得幸福,因為(wei) 那不是我們(men) 的過錯,從(cong) 而提供安慰。與(yu) 此同時,樂(le) 觀主義(yi) 者強調我們(men) 的潛能,讓人看到希望,堅信無論環境多麽(me) 黑暗,多麽(me) 淒慘,我們(men) 總能夠改變視野和方向,總能追求更好的目標。

 

當然,原則上沒有理由認為(wei) 兩(liang) 條道路不能融合起來,各自作為(wei) 對方的必要對立麵,作為(wei) 解毒劑,如果不加稀釋地提供,每次藥劑含量太高的話,它就變成毒藥了。但是,事實仍然是,這些最早的樂(le) 觀主義(yi) 者和悲觀主義(yi) 者認定雙方勢不兩(liang) 立——其實,我們(men) 也是這樣的:我們(men) 仍然有二分法的思維趨勢,似乎生活中可以在樂(le) 觀主義(yi) 和悲觀主義(yi) 之中做出明顯的選擇,或者用諾姆·喬(qiao) 姆斯基(Noam Chomsky)的話來說,要麽(me) 尋找樂(le) 觀,要麽(me) 尋找絕望。

 

“我們(men) 有兩(liang) 個(ge) 選擇。我們(men) 可以悲觀,放棄,幫助確保最糟糕之事發生。或者,我們(men) 可以樂(le) 觀,抓住肯定存在的機會(hui) ,或許幫助讓世界變成更美好之地。算不上多好的選擇。”

 

這後一個(ge) 例子本身展現出我們(men) 使用這些術語時的馬虎粗糙和片麵性。樂(le) 觀主義(yi) 傾(qing) 向於(yu) 被賦予積極的含義(yi) ,悲觀主義(yi) 則被賦予消極的含義(yi) 。當我們(men) 稱某人為(wei) 樂(le) 觀主義(yi) 者時,通常是讚美,難怪政客特別喜歡宣稱他們(men) 是樂(le) 觀主義(yi) 者,甚至談到“樂(le) 觀主義(yi) 義(yi) 務”。相反,若稱某人是悲觀主義(yi) 者,通常是對他的貶低、譴責、甚至蔑視。正如古代一本書(shu) 的標題所說“悲觀主義(yi) 是為(wei) 失敗者準備的。”但是,我們(men) 的選擇是非此即彼嗎?如果說走向悲觀主義(yi) 的路上有陰影,相反的道路上也有危險啊。這些危險正是更年長的悲觀主義(yi) 者不斷警告我們(men) 要防止的危險:如果過分強調我們(men) 擁有對思想、對生活、對命運的控製力,那太容易陷入殘酷無情的境地。

 

我們(men) 無需看很遠就能注意到樂(le) 觀主義(yi) 變成最黑暗形式的例子。2008年,倫(lun) 敦塔一個(ge) 名為(wei) “海蓋特邨”(Heygate Estate)的街區被廉價(jia) 拋售給外國投資者,居民首先被趕走,接著由地方市議會(hui) 提供應對焦慮的正念禪修課程,以便說服他們(men) 相信自己不應該為(wei) 其不幸承擔責任。如果我們(men) 每個(ge) 人都能完全控製自己的心理狀態,還有什麽(me) 理由要求社會(hui) 公平正義(yi) 呢?這是暴露出流行的敘述“你要為(wei) 自己的幸福負責”的陰影一麵的方式,這種說法得到實施溫和恐怖統治的社交媒體(ti) 的支持,它們(men) 鼓動我們(men) 向世人宣揚我們(men) 是多麽(me) 成功和幸福。

 

正是在這些案例中,悲觀主義(yi) 所擁有的安慰人的力量凸顯了出來:過得不好沒關(guan) 係。有時候我們(men) 失敗,有時候我們(men) 遭遇自身潛能或者世界邊界的鐵板——我們(men) 意識到自己的痛苦和脆弱性不是我們(men) 的過錯,這是一種安慰。我們(men) 是身不由己地陷入痛苦之中。為(wei) 自己的失敗感到悲傷(shang) ,無論是正在失敗,還是可能要失敗,或者已經失敗了,都是一樣的,都無可厚非。

 

我們(men) 過快地將悲觀主義(yi) 等同於(yu) 消極、絕望或宿命論,並以此為(wei) 基礎拒絕它——因為(wei) 我們(men) 當然不想要一個(ge) 告訴我們(men) 放棄的哲學。但是,這真是悲觀主義(yi) 的含義(yi) 嗎?加州大學洛杉磯分校法學教授喬(qiao) 書(shu) 亞(ya) ·福亞(ya) ·迪恩斯塔(Joshua Foa Dienstag)在《悲觀主義(yi) :哲學倫(lun) 理學和精神》(2006)一書(shu) 中論證說,悲觀主義(yi) 遠非導致消極性,而是和道德和政治積極行動主義(yi) 的傳(chuan) 統密切聯係在一起,就像悲觀主義(yi) 的樞紐人物之一阿爾貝·加繆(Albert Camus)一樣,他在第二次世界大戰中的勇氣和積極行動主義(yi) 就與(yu) 他的悲觀主義(yi) 觀點交織在一起。

 

甚至最黑暗的悲觀主義(yi) 者也從(cong) 來沒有說過人生會(hui) 變得越來越糟糕或者從(cong) 來不能變得更好:這是對悲觀主義(yi) 者的醜(chou) 化,為(wei) 的是盡快拋棄它。最喜歡聳人聽聞的哲學家像亞(ya) 瑟·叔本華(Arthur Schopenhauer)並不讚同這個(ge) 觀點。相反他認為(wei) ,恰恰因為(wei) 我們(men) 不能控製事物的演變過程,我們(men) 根本不知道未來什麽(me) 樣。人生可能變得更好或更壞。用迪恩斯塔的話說,“悲觀主義(yi) 者沒有任何期待。”這裏,或許沒有多少希望,但這本身就是一種希望。同樣,在這些作家的最黑暗篇幅裏可以發現微弱的閃光。某些東(dong) 西能夠在黑暗視野中聚焦,這是快速的不安分的本能;我們(men) 的眼睛可能在從(cong) 前沒有呆過的地方睜開,在黑暗中或許能看見東(dong) 西了。

 

這就是為(wei) 什麽(me) 充滿希望的悲觀主義(yi) 或許並非自相矛盾的說法,而是一種隻能在人生的最黑暗力量聚集起來的狂野威力的表現,經過神奇怪異的煉金爐而被鍛造成為(wei) 希望。我想到當今時代的這些事情,生態資源匱乏,生態遭到破壞、洪水、火災、人人都覺得散熱頂棚根本不可能解決(jue) 問題,氣候危機的幽靈在我們(men) 周邊成形。這個(ge) 時代的其他標誌還有年輕人的絕望,那是靜悄悄的或許不那麽(me) 靜悄悄的絕望。從(cong) 前指向悲觀主義(yi) 者的批判如今都被技術樂(le) 觀主義(yi) 者和進步鼓吹者放在感到絕望的年輕人的腳下。在這些人看來,考慮哪怕是衰落的可能性就是軟弱的表現,或者是缺乏想象力的表現,是道德缺陷的表現——總之,是失敗的表現。所以他們(men) 指責年輕人的呐喊是悲觀主義(yi) 、宿命論或“簡單的”絕望。他們(men) 批判年輕人的眼光過於(yu) 淒慘,說他們(men) 的宣言太過誇張,代言人都被嬌慣壞了。

 

我們(men) 太容易錯過這個(ge) 事實,即我們(men) 這代人——第一代人見證了氣候危機不僅(jin) 僅(jin) 出現在遠方的地平線而是可怕的現實世界——我們(men) 真正受到喪(sang) 失未來的噩夢的困擾,一直以來接受的所有賦予人生以意義(yi) 的東(dong) 西一下子變得要麽(me) 毫無意義(yi) ,要麽(me) 問題重重。如學習(xi) 、找到好工作、安定下來等等——但現在有什麽(me) 工作是確定的?定居在哪裏安全?正如瑞典激進環保分子格蕾塔·通貝裏(Greta Thunberg)2018年在倫(lun) 敦議會(hui) 廣場說的那樣:“我為(wei) 什麽(me) 要為(wei) 了不久就要滅亡的未來學習(xi) 呢?這是誰也不願意做任何事來拯救的未來?”再比如成家立業(ye) ——如果孩子的未來讓人看不到希望,再去繁衍後代有意義(yi) 嗎?更瑣碎無聊之事如通過旅遊改善自我已經不再是不言自明的真理:如果考慮到現代旅遊的碳排放成本,自我發展又有多重要呢?

 

這種意義(yi) 的整體(ti) 垮塌,我們(men) 現在看得越來越清了。現在有一種真實的意識,年輕人經曆的不僅(jin) 是概念喪(sang) 失而且是未來本身的喪(sang) 失,因為(wei) 讓生活值得過下去的問題的所有答案都變得越來越不確定了。人們(men) 在黑暗中竭力要尋找某種希望,某種安慰——我們(men) 能為(wei) 他們(men) 提供什麽(me) ?當然,不是給出明顯不充分的答案,向他們(men) 保證一切都會(hui) 好起來的(這或許也是公然的謊言),因為(wei) 我們(men) 知道很有可能並非如此。我們(men) 應該能夠做得更好些。

 

很明顯,即使格蕾塔·通貝裏(Greta Thunberg)的努力注定要失敗。她至少將繼續奮鬥下去。

 

任何赤裸裸的樂(le) 觀主義(yi) 命題都不僅(jin) 僅(jin) 是放錯了位置:這樣的謊言欺騙不了任何人,尤其是具有敏銳道德意識的年輕人,他們(men) 早已看穿了政客的承諾和保證,我們(men) 明白他們(men) 的憤怒情有可原。如果我們(men) 告訴他們(men) ,一切都會(hui) 好起來的,這不僅(jin) 僅(jin) 是空洞的話語:而且是沒有認真對待他們(men) 的生活體(ti) 驗,正如悲觀主義(yi) 者告訴我們(men) 的那樣,這是必然令他們(men) 的痛苦變得更糟糕的方式。

 

如果原始樂(le) 觀主義(yi) 失敗,悲觀主義(yi) 能做得更好嗎?我認為(wei) 悲觀主義(yi) 能夠有價(jia) 值——但我們(men) 該如何更進一步?實際上,它能成為(wei) 美德嗎?

 

對有些人來說,悲觀主義(yi) 是美德的觀念或許荒謬可笑。比如我們(men) 可能讚同休謨的觀念,任何美德的標誌都是,它有用且宜人。這個(ge) 論證說,悲觀主義(yi) 沒有用途,因為(wei) 它讓我們(men) 變得被動消極,不僅(jin) 讓人情緒低落而且打擊“可能性意識”,正如瑪麗(li) 蓮·羅賓遜(Marilynne Robinson)特別是對文化悲觀主義(yi) 的反駁那樣認為(wei) ,這已經“產(chan) 生了壓製靈感和可能性意識的消極後果”。它也不宜人,因為(wei) 悲觀主義(yi) 強化了我們(men) 的痛苦,讓我們(men) 將注意力集中在生活中糟糕的一麵而不是好的一麵(這是極端樂(le) 觀主義(yi) 者萊布尼茨和盧梭可能說的話)。因此,並不令人吃驚的是,所謂的“道德典範”的有些研究反而辨認出了一些共同特征:積極行動、充滿希望和樂(le) 觀主義(yi) 。

 

接著,想想激進環保分子格蕾塔·通貝裏。正如她似乎表現的那樣,如果存在“氣候美德”之類,請考慮她做出的艱難個(ge) 人選擇,視野的穩定性,問責世界領袖的勇氣,要求他們(men) 承擔起三心二意不願意充分承諾的環保事業(ye) 。如果這不是美德練習(xi) ,我不知道什麽(me) 是——關(guan) 於(yu) 通貝裏沒有任何積極或樂(le) 觀的東(dong) 西。如果有希望,那是黑暗的、淒慘的希望,充滿了對失落的憤怒和悲傷(shang) 和痛苦——同時灌輸了抵抗、忍耐和決(jue) 心。很清楚的是,即使她的努力注定失敗,她至少將繼續努力下去。這不是樂(le) 觀主義(yi) :可以說是充滿希望的悲觀主義(yi) ,我相信,在我們(men) 這個(ge) 時代被稱為(wei) 美德,這是理所應當的。詩人保羅·金斯諾斯(Paul Kingsnorth)說,“看到未來是黑暗的而且比現在更黑暗,我們(men) 有沒有可能仍然拒絕虛假的希望和迫不及待的偽(wei) 樂(le) 觀主義(yi) ,同時又不不陷入絕望的深淵?”通貝裏和其他依靠現身說法的人給出了肯定的答案。他們(men) 的態度和視角打破了樂(le) 觀主義(yi) 和悲觀主義(yi) 的生鏽的二分法,正好體(ti) 現了充滿希望的悲觀主義(yi) 。

 

需要回避的事不是悲觀主義(yi) 而是沒有希望、宿命論或者放棄。甚至絕望也無需徹底回避,因為(wei) 它也能讓我們(men) 振奮或者鼓勵我們(men) 爭(zheng) 取轉變,但我們(men) 應該避免那種可能造成崩潰的那種絕望。這些東(dong) 西和悲觀主義(yi) 不同,悲觀主義(yi) 隻是假設當前和未來的黑暗麵,並不意味著喪(sang) 失爭(zheng) 取更好結果的勇氣或堅持:相反,這些常常是悲觀主義(yi) 賦予的天賜禮物。

 

人們(men) 可能是深度灰暗的悲觀主義(yi) 者,陷入冷酷的絕望陷阱不能自拔,但是更好的東(dong) 西到來的可能性(那隻是一種可能性)並沒有完全耗盡。這種付出昂貴代價(jia) 換來的希望不是輕鬆到手的,而是在痛苦的視野中雕刻而成,這種視野承認生活中可能存在各種痛苦,而且的確遭受到各種痛苦。悲觀主義(yi) 者教導我們(men) 的不過是:黑暗中眼睛睜大,仍然存在給人巨大打擊的奇怪的開放性,就像大門被強行破開後好東(dong) 西也可能進來。既然一切都不確定,未來也是如此,就算存在變壞的可能性,變好的可能性也有啊。

 

睜大雙眼看到我們(men) 眼前的殘酷現實,這是需要勇氣的。

 

這本身可成為(wei) 道德立場:這個(ge) 立場就是:如果給你善,且敦促你繼續行善,當然歡迎,同時也承認惡的存在,並不想方設法去解釋它或者使它給意誌造成太大負擔。有時候,我們(men) 沒有能力按照自己的願望改變世界,承認這一點需要付出最大的努力也能帶來最大的安慰,同時並不奪走我們(men) 做出最大努力和辛苦來謀求改變的動力。

 

正如喬(qiao) 納森·李爾(Jonathan Lear)在《激進的希望》(2006)中寫(xie) 的那樣,文化破壞時期的常見現象是傳(chuan) 統價(jia) 值觀丟(diu) 失了意義(yi) 。如果它們(men) 要在道德地平線的崩潰下幸存下來,就需要新意義(yi) ,需要新概念為(wei) 文化賦予新生命。最困難之事就是如何應對這種變化,在傳(chuan) 統觀念還在身邊之時開始往裏麵注入新美德。我相信,這是悲觀主義(yi) 可能為(wei) 我們(men) 服務的方式——本身作為(wei) 美德,同時作為(wei) 賦予變化中的美德新意義(yi) 的方式,以此麵對變化的世界。睜大雙眼看到我們(men) 眼前的殘酷現實,這是需要勇氣的,而不是轉過臉不去看它。我們(men) 忍讓和寬容,但並不認定已經終結:仍然存在希望。

 

希望——不是最後一切都會(hui) 好起來的,而是任何東(dong) 西都沒有真正終結;仍然存在現代都市的遊吟詩人歌手萊昂納德·科恩(Leonard Cohen)唱的“萬(wan) 物皆有裂痕”,世上有壞東(dong) 西也有好東(dong) 西,什麽(me) 都沒有完全排斥我們(men) 。一切都肯定會(hui) 好起來的觀念已經崩潰。在危機四伏的世界,原始樂(le) 觀主義(yi) 不再是個(ge) 美德,可能證明是令人困擾的惡念。在保證取得成功的旗幟下,我們(men) 可能更容易做出努力,但這往往帶有欺騙性,因為(wei) 人們(men) 可能因為(wei) 消極性和宿命論而陷入精神萎靡的境地,也可能被持續不斷的失望而身心疲憊。相反,充滿希望的悲觀主義(yi) 是我們(men) 努力尋求變化,但並不肯定成功,也不期待努力之外的任何事,因為(wei) 我們(men) 知道我們(men) 在變革的時代已經做了道德行動者該做之事。這或許是最微弱的希望和最淒涼的安慰——但它也是我們(men) 能夠期待的最好東(dong) 西,是一種價(jia) 值觀,也是道德熱情訓練:脆弱時代的脆弱美德。

 

譯自:Look on the dark side by Mara van der Lugt

 

https://aeon.co/essays/in-these-dark-times-the-virtue-we-need-is-hopeful-pessimism

 

作者簡介:

 

馬拉·範·德·盧特(Mara van der Lugt)聖安德魯大學早期職業(ye) 研究員。主要研究興(xing) 趣包括現代早期哲學和神學,涉及罪惡、神權統治、悲觀主義(yi) 、懷疑主義(yi) 、自然神論、倫(lun) 理放蕩主義(yi) 、西方現代早期的伊斯蘭(lan) 概念、聖經批判、世俗主義(yi) 、生物倫(lun) 理學以及生育倫(lun) 理學。目前在從(cong) 事啟蒙初期悲觀主義(yi) 和罪惡問題的研究課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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