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博】在第五屆“經史傳統與中國哲學”學術研討會開幕式上的發言

欄目:演講訪談
發布時間:2022-05-25 00:58:12
標簽:經史傳統與中國哲學

在第五屆“經史傳(chuan) 統與(yu) 中國哲學”學術研討會(hui) 開幕式上的發言

作者:王博(北京大學哲學係教授)

來源:哲學中國

 

編者按:本文係北京大學副校長、哲學係教授王博在第五屆“經史傳(chuan) 統與(yu) 中國哲學”學術研討會(hui) 開幕式上的發言

 

今天的學術研討會(hui) 也是向存山老師致敬的會(hui) 議。存山先生是我的學長和老師,從(cong) 讀書(shu) 的時候起,就開始閱讀李老師的著作,受益良多。我們(men) 曾經一起隨朱伯崑先生工作,經常見麵,結下深厚的友誼。存山先生為(wei) 學剛健篤實,輝光日新,不斷開拓新的學術領域,也不斷提出新的學術創見,令大家敬佩;為(wei) 人光而不耀,敦厚謙和,兼具傳(chuan) 統士君子和現代知識分子的精神品格,令同仁欽佩。

 

李老師學術的規模、特點和貢獻,學界同仁都有很好的概括。我想從(cong) 一篇文章入手談一下關(guan) 於(yu) 中國哲學獨特精神以及中國哲學研究的思考和體(ti) 會(hui) 。這篇文章就是“宋學與(yu) 《宋論》—兼評餘(yu) 英時著《朱熹的曆史世界》”,在我看來,這是一篇非常有深度的文字。各位都知道,餘(yu) 英時先生此書(shu) 甫一出版,即風靡學界,且引起海內(nei) 外很大的反響。這部著作一開始就對於(yu) 哲學史家的研究方式給出了直接的評論,“哲學史家關(guan) 於(yu) 道體(ti) 的現代詮釋雖然加深了我們(men) 對於(yu) 中國哲學傳(chuan) 統的理解,但就宋代儒學的全體(ti) 而言,至少已經曆了兩(liang) 度抽象的過程:首先是將道學從(cong) 儒學中抽離出來,其次再將道體(ti) 從(cong) 道學中抽離出來。至於(yu) 道學家們(men) 與(yu) 他們(men) 的實際生活方式之間的關(guan) 聯則自始便未曾進入哲學史家的視野。”餘(yu) 英時特別強調道學的主題是秩序重建,因此把道體(ti) 、道學重新安放在宋代士大夫的政治文化之中。哲學史界的回應是很不同的。李存山老師的反應是“似當是應有之義(yi) ”,並引《太史公自序》六家皆“務為(wei) 治者也”以為(wei) 佐證。六家如此,宋代道學也是如此,不過更強調了治道須以內(nei) 聖為(wei) 本。這種回應顯然也代表了李老師對於(yu) 中國哲學特質的理解,自然也會(hui) 影響到對中國哲學研究方式的思考。我想順著李老師的想法,以及本次會(hui) 議的大主題“經史傳(chuan) 統與(yu) 中國哲學”談兩(liang) 點體(ti) 會(hui) 。

 

一、邊界與(yu) 視野

 

中國哲學史的敘述,是從(cong) 學科邊界的劃定開始的。談中國哲學史必從(cong) 哲學始,又必從(cong) 西方哲學開始,這當然是由於(yu) 哲學學科的舶來品屬性所致。馮(feng) 友蘭(lan) 先生的說法最有代表性:“哲學本一西洋名詞,今欲講中國哲學史,其主要工作之一,即就中國曆史上各種學問中,將其可以西洋所謂哲學名之者,選出而敘述之”。由此,邊界的劃定主要取決(jue) 於(yu) 對哲學的認識和理解,尤其是對於(yu) 西方哲學的認識和理解。不難發現,隨著我們(men) 對西方哲學認識和理解的變化,中國哲學史的敘述也會(hui) 呈現出不同的麵貌。其間的關(guan) 係,有如莊子所說罔兩(liang) 、影和形之喻,難免會(hui) 產(chan) 生出中國哲學史敘述的“特操”問題。要解決(jue) 這個(ge) 問題,中國哲學史的敘述就必須兼具兩(liang) 個(ge) 自覺,一個(ge) 是哲學的自覺,另一個(ge) 是中國哲學的自覺。從(cong) 邏輯上來說,要建立起中國哲學史這個(ge) 學科,必先強調哲學的自覺。這種自覺一定伴隨著馮(feng) 友蘭(lan) 所說的“選出”,或者餘(yu) 英時所說的“抽離”。但“愛之所以成,道之所以虧(kui) ”,“選出”或“抽離”的哲學之成,給人的感覺卻是中國哲學精神之虧(kui) 。於(yu) 是,在哲學的自覺之後,就有中國哲學自覺的問題。中國哲學的自覺意味著不應以哲學之名單向地支離中國學問,同時也要關(guan) 照到以中國學問豐(feng) 富對於(yu) 哲學的理解,並在兩(liang) 者的互動會(hui) 通中確立起真正的中國哲學。奠基於(yu) 此的中國哲學史敘述既能滿足呈現中國文化獨特精神的要求,又能因應引領中國文化進入現代世界的目標。就前者來說,中國哲學史的敘述應突顯中國學問的視野,自覺意識到“選出”或“抽離”帶來的刻意遺忘或漠視,以完整地呈現中國哲學的特質。就後者來說,借助於(yu) 哲學的視野,中國哲學史的敘述可以讓中國學問蘊含的理性思考和價(jia) 值理想更清楚地在現代學術形式之下得到表達,並在世界範圍內(nei) 得到更好地理解。

 

這樣說當然不是取消邊界,甚至取消中國哲學之名,而是在更開闊的視野中思考更恰當的邊界。更重要的是,中國哲學應該在哲學和中國學問之間自覺地定義(yi) 自己的邊界。但這種定義(yi) 既不可能一蹴而就,也不可能通向一個(ge) 唯一的邊界,事實上,多樣性的嚐試和探索才能更好地呈現中國哲學的豐(feng) 富品格。

 

二、經典與(yu) 經驗

 

經典兼具與(yu) 曆史時間相關(guan) 的經驗性和與(yu) 超越理想相關(guan) 的普遍性。做一個(ge) 文字的遊戲,經典乃是經驗中浮現出來的典範。經驗與(yu) 曆史相關(guan) ,是實事;典範則是曆史的抽象,表現為(wei) 空言。前人有五經或六經皆史之說,即有見於(yu) 經與(yu) 史之間的密切關(guan) 聯。按照一般的看法,經之所重在道,史之所述在事;經揭示價(jia) 值世界,史指向事實世界。但這種看法不能絕對化,中國學問的特點恰恰是道與(yu) 事、價(jia) 值世界和曆史世界的統一。李存山先生自謂他與(yu) 當代新儒家不同者之一是認為(wei) 儒家哲學並不主張兩(liang) 層存有,而是隻有一個(ge) 人間世界或生活世界。依此,經和史都建立在這個(ge) 世界之上,它們(men) 的側(ce) 重或有不同,有張力但絕不割裂。史雖是事的排列,卻也是道在時間之中的展開;經雖是道的鋪陳,同時也是經驗中呈現出來的條理。

 

對於(yu) 中國哲學史的敘述來說,經典是最重要的哲學文獻。從(cong) 曆史上來看,經典的經典化過程往往伴隨著對經典的解釋活動。經典解釋必須平衡經典的經驗性和普遍性,所以解釋活動一方麵是經典中所包含的義(yi) 理不斷明晰化和係統化的過程,另一方麵也是通過向新經驗開放而實現意義(yi) 更新和轉換的過程。某種意義(yi) 上說,舊經驗與(yu) 新經驗之間的張力讓經典不斷獲得克服時間的生命力,使道持續落實在人間世界。宋代的新經驗既讓老經典(六經)舊貌換新顏,又創造出新的經典(四書(shu) )。但當這種張力大到無法彌縫的時候,經典就會(hui) 麵臨(lin) 前所未有的挑戰,如清末民初的新經驗就顛覆了傳(chuan) 統經典的地位,終結了經學時代。李存山老師之所以特別關(guan) 注常與(yu) 變的問題,其用心就在於(yu) 此。這在他關(guan) 於(yu) 民本和民主的一貫思考中就可以看出。哲學史應該更重視揭示經典的經驗麵向,以及經典與(yu) 經驗的互動,以更好地呈現其中的常與(yu) 變,並為(wei) 新哲學的奠基提供啟示。

 

 

責任編輯:近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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