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子母親(qin) 祝夫人墓前的幽思
——走近朱子,會(hui) 曆史中人
作者:平川一馬
來源:“石庵書(shu) 院”微信公眾(zhong) 號

朱文公像
5月5日-5月14日,我們(men) 書(shu) 院師生用了九天半的時間,完成了“重走朱子路”,大家都期待暑期再次出行。
回來這些天,我們(men) 在整理一路的思想見聞。經過商議,大家一致覺得現階段的課程可以調整,應乘熱打鐵,借此契機和大家進一步親(qin) 近朱子、學習(xi) 朱子文化。選取此行遇到的幾位有代表性的理學人物傳(chuan) 記來讀,如胡安國、蔡元定、宋慈等諸賢,這樣有朱子的老師前輩,也有朱子弟子後學,串起了朱子理學的脈絡。
為(wei) 了給學習(xi) 有個(ge) 更好的入門與(yu) 開端,我們(men) 先從(cong) 劉昆庸老師的朱子文化講座,以及紀錄片《大儒朱熹》開始。

白鹿洞書(shu) 院學規
今天上午,學習(xi) 劉老師講的《白鹿洞書(shu) 院學規》,下午共學紀錄片《大儒朱熹》第二集源頭活水。大家感觸很深,如何找到君子之樂(le) ,如何尋得良師益友,如何有學問與(yu) 道義(yi) 之擔當,如何對生活有感……結束時,已經五點半,趁著這份感動,加上視頻裏所出現的多處地方,正好是此次我們(men) 徒步去過的地方,更有親(qin) 切感,更有觸動,且金峰老師新來,於(yu) 是我提議,大家一同到幾公裏之外的寒泉塢去,那裏正是朱子母親(qin) 祝夫人的長眠之處,也是當年朱子寒泉精舍著書(shu) 講學的地方。

寒泉精舍
我騎摩托,帶著振涵,迎風而行。大家乘車,不久即到寒泉林,在一排數十年樹齡的酸棗樹下,一邊交談,一邊走進曆史:
路上一直在想,我們(men) 這些人為(wei) 什麽(me) 會(hui) 對這些古跡感興(xing) 趣?我想,大概是我們(men) 心中對這些曆史文化在乎,願意接近這些古聖先賢。古聖先賢也“好古,敏以求之”吧,雖然我們(men) 看到的,有的是後人興(xing) 建的,有的是很小的曆史遺跡,稱不上是很高級別的文物,但它們(men) 是一個(ge) 重要的象征,是我們(men) 後人感受、靠近古人非常重要的實物媒介。我們(men) 見到這些遺跡,如同見到先人一般,不在於(yu) 名貴,不在於(yu) 盛大,而在於(yu) 它與(yu) 我們(men) 向往之人有關(guan) 。因此,反過來說,一個(ge) 珍視文化的人,是不會(hui) 對周圍的文化古跡置若罔聞、熟視無睹、不加珍惜的。孟子說:“王欲行王政,則勿毀之(明堂)矣。”朱子這些先賢,每為(wei) 官一方,必利用閑暇時光,尋找當地的古跡去憑吊、到先賢的祠堂去瞻仰,去發思古之幽情。
先賢尚且如此,我們(men) 豈能不效仿?有這樣的虔誠與(yu) 恭敬,自然能夠與(yu) 古聖先賢的精神往來,這不也是在接祖氣、接血脈?就如同釋迦牟尼佛去世後,他的物品為(wei) 他子弟信徒所珍視一般,雖然那些不是釋迦牟尼佛本尊,但是卻象征著佛陀,禮敬珍惜它,就如同佛陀現前一般。

祝夫人墓文物保護碑
於(yu) 是,我們(men) 不斷走訪這樣的古跡,學習(xi) 了解這些遺跡所象征的古聖先賢的精神,我們(men) 似乎也與(yu) 傳(chuan) 統同在。
像裴老師去年才開始和我們(men) 一起學習(xi) 經典,但因為(wei) 有大量跟著愛盟探尋古聖先賢遺跡的經曆,於(yu) 他而言,珍視它們(men) 就如同珍視自己家的東(dong) 西一樣,便很自然地就走進曆史傳(chuan) 統,親(qin) 近先賢人格。
我們(men) 前些時間在學習(xi) 《史記》,大家被司馬遷的人格深深打動。其實,司馬遷又何嚐不是被夫子一次次打動?所以,他特意到曲阜,去尋找他心目中的偶像,他在孔子墓前憑吊緬懷,他去看車服禮器,看孔子的後生在延續禮樂(le) ,一次次想念其為(wei) 人,想象著這位令自己折服的聖人的音容笑貌,恍惚之間,他們(men) 在特定的曆史時空中相會(hui) ,這是多麽(me) 動人的瞬間。

祝夫人墓
我們(men) 今天到祝夫人墓前,雖然隻是一塊小地方,想必和當年真實景象有很多不同,但是這片地方就是朱子守孝之處,多少個(ge) 日日夜夜,朱子在這裏獨自徜徉思索呢?我們(men) 今日也登臨(lin) ,能給八百年後的我們(men) ,幾多啟發呢?
我常和孩子們(men) 說,我們(men) 喝的水,呼吸的空氣,似乎與(yu) 古人沒有什麽(me) 區別,我們(men) 與(yu) 他們(men) 仰望同一片的藍天,同踩一片腳下的土地,甚至看過同樣的日出日落,走過一段同樣的林間小路,倚坐過同樣的石柱台階,他們(men) 最後成聖成賢,而我們(men) 與(yu) 古聖先賢是如此親(qin) 近,他們(men) 的人格與(yu) 背影,冥冥之中,對我們(men) 會(hui) 有什麽(me) 影響和啟迪嗎?如果我們(men) 願意靠近他們(men) ,他們(men) 就在那裏。聖賢光芒無處不在,也許朱老夫子已經等了我們(men) 多年,也目送了很多人。

祝夫人墓
一般的體(ti) 驗,電視裏頭的畫麵多離自己很遠。我們(men) 今天看紀錄片,裏頭的很多畫麵,離我們(men) 如此之近。我們(men) 想來,馬上就到畫麵中來了。孔子說:“未之思也,夫何遠誌有。”就像上午我們(men) 學習(xi) 《白鹿洞書(shu) 院學規》,如果我們(men) 有心到白鹿洞書(shu) 院去,我們(men) 隻要半天車程,就可以到現場。問題是我們(men) 有沒有心向往之,如果真的向往,再遠,我們(men) 也會(hui) 到畫麵裏。從(cong) 這個(ge) 角度來說,對於(yu) 聖賢之道也是如此。朱夫子讀到孟子說:“聖人與(yu) 我同類”,會(hui) 升起信心,原來聖人也可以學而至,那是怎樣的一種自覺?
今天,我們(men) 在祝夫人墓前,可以想象的是,朱子讓母親(qin) 顯耀榮光了。雖說母以子貴,但沒有祝夫人又豈有朱子?如果我們(men) 多了解祝夫人,會(hui) 發現朱子的優(you) 秀,祝夫人一定起到舉(ju) 足輕重的作用。為(wei) 什麽(me) 說?祝夫人生在婺源望族,其父祝確是英豪,積德行善無數,在當地很有影響力,可想朱子母親(qin) 在這樣的家風之下成長,豈是等閑之人?世人留下多個(ge) 祝母教子之故事即是佐證,祝夫人的眼界、格局、思想、修養(yang) ,都遠高於(yu) 一般的婦人。我們(men) 看朱鬆的高情遠致,再聯想古人講求的門當戶對,沒有共同的價(jia) 值觀和文化追求,豈是現在人所能輕易明白的。所以,聖賢的母親(qin) ,大多確也本來不普通,而他們(men) 的優(you) 秀,又多源自於(yu) 家庭重視教化與(yu) 傳(chuan) 承。
這些信息,雖然對於(yu) 了解祝夫人來說,依舊單薄,但卻足矣令我們(men) 對這樣一位母親(qin) 肅然起敬,我們(men) 憑吊緬懷她,如同與(yu) 朱子一同慎終追遠,一同感念先人遺澤。

位於(yu) 建陽城南的蔡元定公園
近來看《蔡元定傳(chuan) 》,蔡元定的母親(qin) ,就不是一般的家庭出生,也是文化大家,這些都為(wei) 蔡元定的教育打下了基礎。朱子高足黃榦也有一個(ge) 了不起的母親(qin) ,黃榦當年大年三十要從(cong) 江西冒雪來向朱子求學,向母親(qin) 請示,她母親(qin) 居然二話不說答應了,放在現在,真不敢想象。
祝夫人去世時,朱子約40歲,由朱子高足蔡元定覓得寒泉這塊風水寶地,而朱子守孝於(yu) 此,6年時間裏,四方來學者影從(cong) ,於(yu) 是在此處創辦了人生的第一所書(shu) 院寒泉精舍,蔡元定、林用中、劉爚、黃幹、詹體(ti) 仁等等著名弟子,都於(yu) 此聚集。在這裏,朱子對自己的學說進行了整理,據說並於(yu) 此處初步完成了《論語要義(yi) 》《孟子集解》,《四書(shu) 集注》中如此重要的內(nei) 容在此初具規模,何其偉(wei) 大。此正是我們(men) 石庵書(shu) 院每日誦讀講解所宗之本,我們(men) 生活於(yu) 斯學習(xi) 於(yu) 斯,似乎就是為(wei) 我們(men) 而寫(xie) 一般,親(qin) 近幾多,便會(hui) 覺得《四書(shu) 章句》於(yu) 我們(men) 多了幾份溫度和厚重。

呂祖謙(東(dong) 萊先生)像
朱子在寒泉期間,我母親(qin) 的先祖——呂東(dong) 萊(祖謙)前來,與(yu) 朱子切磋月餘(yu) ,兩(liang) 個(ge) 偉(wei) 大靈魂的交流與(yu) 碰撞,曆十多日,理學重要著作《近思錄》便編纂完成,作為(wei) 了解理學的捷徑,成為(wei) 中國思想史上裏程碑式的著作,這不能不說是中國文化思想史上空前絕後的千年一遇。可以想見,我們(men) 現在所站的一小片土地,東(dong) 萊先生和朱子,還有那一群門生,一定多次徜徉思索,涵泳交談其間,他們(men) 有文化的自知、自信與(yu) 自覺,有文化的擔當,有家國的關(guan) 懷,在為(wei) 往聖繼絕學,在試圖通過《近思錄》接引更多的世人走入儒門道統之中。這是怎樣的深度交流?又是怎樣的情與(yu) 義(yi) 呢?我們(men) 內(nei) 心裏向往嗎?期待嗎?如果我們(men) 有幸與(yu) 之相逢同一個(ge) 時代,會(hui) 有我們(men) 留下的痕跡嗎?這個(ge) 時代的呂祖謙和朱子這樣的佳話,還會(hui) 有嗎?
順便說一句,朱子弟子劉爚,也由朱子引薦給東(dong) 萊先生做弟子,這是古人的胸懷氣量與(yu) 相尚以道,沒有門戶之見。多年後,學有所成的劉爚在一裏外的馬伏村建有雲(yun) 莊書(shu) 院,對後世亦很有影響,可惜已經不見蹤影。
因為(wei) 東(dong) 萊先生與(yu) 朱子的此次小聚,又促成了不久之後在鵝湖的陸九淵陸九齡兄弟與(yu) 朱子的鵝湖之會(hui) ,開啟了中國學術史上具有裏程碑意義(yi) 的書(shu) 院論辯的先河。而多年前在湖南嶽麓書(shu) 院的朱張會(hui) 講,亦是盛況空前。這些先賢的風骨精神、高情遠致,真令人向往呀。後來張栻、呂祖謙先後去世,唯餘(yu) 朱子與(yu) 年紀稍小的陸九淵泛舟湖上,感慨天地人事,說:“自有宇宙以來,已有此溪山,還有此佳客否?”其中的深遠與(yu) 孤獨,又有誰知呢?
這讓我想起前些天我們(men) 的重走朱子路。祝夫人墓作為(wei) 我們(men) “重走朱子路”的第一站,不僅(jin) 因為(wei) 通過紀念祝夫人,來感念朱子的血脈之源,也因為(wei) 寒泉精舍作為(wei) 朱子所創辦的第一所書(shu) 院,具有裏程碑的意義(yi) 。我們(men) 來祭拜瞻仰,即是追溯考亭學派的精神之源,來續上我們(men) 後生的一點氣脈。
夕陽西下,我們(men) 興(xing) 盡而返,乘風歸來。振涵同學說,我們(men) 今天是“風乎舞雩,詠而歸”呀,我讚賞他的靈動雅量,這何嚐不是古聖先賢們(men) 努力追求的境界呀,我們(men) 大概是步他們(men) 的遺風流韻吧。
在詩經河上,看著殘陽與(yu) 歸棹,望著遠處的西山和雲(yun) 穀山,流水默默,思古悠悠,不忍離去。
——2022.05.17
責任編輯:近複
伟德线上平台

青春儒學

民間儒行

伟德线上平台

青春儒學

民間儒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