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shu) 院在中華文明對外傳(chuan) 播中的重要作用

作者：耿誌剛（天津社會(hui) 科學院倫(lun) 理學研究所）

來源：中國社會(hui) 科學網

書(shu) 院是中國曆史上一種獨具特色的文化教育形式，在書(shu) 院發展的一千多年曆史進程中，它不僅(jin) 是中國文化的象征，更是中國文化向域外傳(chuan) 播的窗口。書(shu) 院之名起於(yu) 唐代，由最早的修書(shu) 、藏書(shu) 的機構，逐步演變為(wei) 具有教學、研究功能的場所，書(shu) 院製度在宋代不斷發展、壯大、成熟，清代是書(shu) 院發展的鼎盛時期，無論是窮鄉(xiang) 僻壤，還是邊陲小鎮都可見到書(shu) 院。不僅(jin) 如此，書(shu) 院還隨儒學走出國門，在朝鮮半島生根、萌芽、興(xing) 盛起來，對中國文化傳(chuan) 播起著不可替代的作用。

儒家文化成為(wei) 書(shu) 院普及的思想基礎

朝鮮朝時期書(shu) 院設立過程受到了中國文化的影響，朝鮮半島書(shu) 院的大規模興(xing) 起並不是偶然事件，而是與(yu) 當時社會(hui) 、曆史、文化環境密切相關(guan) 。隨著書(shu) 院的興(xing) 起，官學在朝鮮半島廣泛建立，科舉(ju) 製度已經成為(wei) 知識人入仕的途徑，修身、治國、平天下思想也已成為(wei) 社會(hui) 教育的主流價(jia) 值理念。然而，到了朝鮮中宗（1506─1544）時期，科舉(ju) 製度混亂(luan) ，官學學生人數驟減。隨之而來的私學興(xing) 起為(wei) 書(shu) 院建立提供了契機，新興(xing) 的士林派開始聚徒講學，寺廟道觀教學成為(wei) 了一種社會(hui) 風尚。

書(shu) 院是鄉(xiang) 村儒林士人談論政治和社會(hui) 問題的聚會(hui) 場所。士林派主張實施道德政治，培養(yang) 崇尚道德的學者。為(wei) 了擴大自己在鄉(xiang) 村的勢力，他們(men) 在鄉(xiang) 村活動中嚐試推行鄉(xiang) 飲酒禮，使民眾(zhong) 認識道德的重要性，進而倡導文廟宗社運動。當時朝鮮儒學者金宏弼和鄭汝昌等對此給予了積極支持。這對朝鮮書(shu) 院的產(chan) 生起了推動作用。趙光祖一派依靠新興(xing) 士林開展文廟宗社運動，摸索新的學校體(ti) 係，朝鮮書(shu) 院的合理性得到了官方認證，進而形成了書(shu) 院的最初形態。1541年周世鵬（1495—1554）被任命豐(feng) 基軍(jun) 輸，他推進了朝鮮書(shu) 院進一步發展，在1543年修建了儒學者安珦的文成公廟，建立了兼顧儒生教育的白雲(yun) 洞書(shu) 院，並向國家要求賜額和支援。隨後嶺南監司為(wei) 保證白雲(yun) 洞書(shu) 院的長久運營，購入了學田和附屬院落，並在物質上、財政上給予支持。

中宗後期，士林派在提倡鄉(xiang) 村教育過程中，朝鮮書(shu) 院的設立和發展成為(wei) 鄉(xiang) 村活動合理化的向心力，文廟祭祀和教學體(ti) 係革新逐步製度化，朝鮮書(shu) 院體(ti) 製得到了進一步完善。以白雲(yun) 洞書(shu) 院為(wei) 例，初期以寺廟為(wei) 主，書(shu) 院隻是儒生教育的建築物名稱，以寺廟的附屬形式存在，後期則成為(wei) 真正意義(yi) 上的書(shu) 院。

朝鮮書(shu) 院的獨立性格和其製度化離不開李滉的努力。1550年，李滉要求明宗在白雲(yun) 洞書(shu) 院玉璧提匾，之後全國各地的書(shu) 院都要求賜書(shu) 。肅宗時期有131個(ge) 書(shu) 院要求賜書(shu) ，這也是朝鮮書(shu) 院得到國家認可的一大標誌。李滉根據認識水平將教化對象區分為(wei) 一般百姓及士林，同時借鑒中國發達的書(shu) 院製度，製定書(shu) 院院規，對書(shu) 院的學習(xi) 活動和運營方案都做了具體(ti) 規定。宣祖（1552—1608）時期，李珥為(wei) 求教育實效，建議書(shu) 院院長從(cong) 休官者和退官者中選拔並將其製度化。

朝鮮書(shu) 院建立和變遷過程主要分為(wei) 四個(ge) 階段，明宗時期屬於(yu) 書(shu) 院的初創期，此時期初設書(shu) 院19所；宣宗到顯宗時期是書(shu) 院的發展期；肅宗開始到英祖時期是書(shu) 院的濫設期，此時書(shu) 院、祠院、精舍界限模糊，相似名稱的機構共1000餘(yu) 個(ge) ；英祖17年後是書(shu) 院的撤廢及衰退期。到了19世紀，朝鮮書(shu) 院大部分由創建者的後孫經營，書(shu) 院逐步喪(sang) 失了禮樂(le) 教化的功能。1864年興(xing) 宣大院君在對書(shu) 院的社會(hui) 作用進行調查的基礎上，開始考慮是否將其撤廢。1871年，官方為(wei) 了振興(xing) 學術，決(jue) 定在全國挑選學問優(you) 秀的人物，按照“一人一院”的原則，僅(jin) 保留書(shu) 院47所，其餘(yu) 予以撤廢。47所書(shu) 院中具有代表性的書(shu) 院有玉山書(shu) 院、陶山書(shu) 院、龍山書(shu) 院。

由於(yu) 曆經戰爭(zheng) 破壞，到1945年韓國光複時書(shu) 院損毀殆盡。韓國文化部特別出資支援修複、重建，恢複原貌，書(shu) 院的文庫、藏書(shu) 才得以傳(chuan) 承了下來。20世紀80年代後，韓國開展“青少年人性教育現場教室”活動，通過對先賢的祭祀提高青少年涵養(yang) ，書(shu) 院的社會(hui) 教育機能興(xing) 起，並承擔著監察地方民風民俗的作用。據韓國文化體(ti) 育觀光部2018年10月統計，韓國現存具有社會(hui) 機能的書(shu) 院共有581所。書(shu) 院不僅(jin) 在韓國曆史上，而且在現代社會(hui) 對於(yu) 塑造社會(hui) 價(jia) 值理念、淳化社會(hui) 風氣、踐行良好民風民俗起著無法替代的作用。

書(shu) 院是中華文明傳(chuan) 播的基地

中華儒學思想、知識範式和價(jia) 值理念依托書(shu) 院在韓國發展、傳(chuan) 播，韓國書(shu) 院成為(wei) 傳(chuan) 播中華文明思想的基地。朝鮮朝時期，書(shu) 院是儒家知識分子的集聚之地、士人弘道的場所，書(shu) 院發揮著社會(hui) 教化功能。讀書(shu) 人在鄉(xiang) 村讀書(shu) 講學，從(cong) 事教育活動，以儒家的治國平天下為(wei) 根本指導思想，以君子、聖人品格為(wei) 個(ge) 人道德修養(yang) 的最高理想。士林派主張發展道學政治培養(yang) 人才，振興(xing) 儒教禮樂(le) 教化，書(shu) 院的教學內(nei) 容主要以小學、四書(shu) 、五經、家禮、性理大全為(wei) 主。朝鮮朝時期，出於(yu) 對朱熹的崇拜，書(shu) 院把朱熹的《白鹿洞學規》作為(wei) 藍本，製定了各自的院規，進而加快了書(shu) 院的製度化過程，書(shu) 院也開始承擔知識傳(chuan) 承與(yu) 文化傳(chuan) 播的使命。此外，朝鮮書(shu) 院開展的祭祀活動表現為(wei) 一種對中國文化的認同和踐行，書(shu) 院祭祀活動可以增強士人對於(yu) 儒家倫(lun) 理道德觀念的認同感，朝鮮朝時期書(shu) 院的祭祀對象頗為(wei) 廣泛，主要有先聖、先賢以及曆代儒學大師，既有中國的先聖先賢，也有朝鮮朝時期的儒學大家。禮學在朝鮮朝時期得到了極大的發展和繁榮，文廟的建立相當普遍，傳(chuan) 統的冠、婚、喪(sang) 、祭等禮儀(yi) 已經在全社會(hui) 得到了普及。孔子被奉為(wei) 先聖，尊孔敬孔的活動經久不衰，其祭禮的規格也越來越高，以至成為(wei) 國家之大典。隨著中華文明的傳(chuan) 播深度和廣度增加，古代朝鮮社會(hui) 形成了崇拜中國文化的社會(hui) 風氣。全麵了解書(shu) 院在朝鮮半島的發展過程、社會(hui) 功能及曆史地位，有益於(yu) 我們(men) 更準確地把握中國文化在海外傳(chuan) 播的情況以及中華文明走向世界的曆程。

書(shu) 院不僅(jin) 在中國教育史上占有重要地位，而且在中華文化傳(chuan) 播方麵起到了積極推動作用。我們(men) 研究書(shu) 院不僅(jin) 要著眼於(yu) 它在中國社會(hui) 生活各方麵產(chan) 生的極其廣泛的社會(hui) 影響，還要放眼世界，關(guan) 注其在國外生根、發芽，對傳(chuan) 播中國文化中所起的作用。

在全球化趨勢日益明顯，中國傳(chuan) 統文化價(jia) 值和魅力日益彰顯的當下，我們(men) 從(cong) 東(dong) 亞(ya) 曆史中看到書(shu) 院在傳(chuan) 播中華文明中所起的作用，認識域外書(shu) 院所承載的中華傳(chuan) 統文化精神，對我們(men) 重新認識中華文明精髓所在，增強我們(men) 的文化自信有著重要作用。

（本文係天津社會(hui) 科學院重點項目（14YZD-15）階段性成果）

責任編輯：近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