後現代主義(yi) 是新馬克思主義(yi) 嗎？

作者：馬特·麥克馬那斯 著 吳萬(wan) 偉(wei) 譯

來源：譯者授權伟德线上平台發布

加拿大多倫(lun) 多大學臨(lin) 床心理學和文化評論家喬(qiao) 丹·伯恩特·彼得森（Jordan Peterson）最喜歡的煩惱是，他說的後現代新馬克思主義(yi) 者——雖然他自己也承認，他讀過的唯一一本馬克思主義(yi) 著作是《共產(chan) 黨(dang) 宣言》。在與(yu) 斯拉沃熱·齊澤克（Slavoj Zizek）辯論中，他不能提供任何例子。在這方麵，彼得森絕非孤例：馬克思主義(yi) 和後現代哲學的關(guan) 係是保守派評論家永遠不會(hui) 終結的厭惡和癡迷對象，其中很多人對兩(liang) 者的思維方式都並不怎麽(me) 熟悉。

馬克思主義(yi) 作為(wei) 成熟的啟蒙哲學

在彼得森、斯蒂芬·希克斯（Stephen Hicks）等人看來，後現代主義(yi) 理論是采用其他手段繼續馬克思主義(yi) 革命工程的努力。按通常的故事，到了20世紀60年代，馬克思主義(yi) 已經因為(wei) 其與(yu) 蘇聯的關(guan) 係而聲名狼藉，很多法國哲學家覺得必須找到從(cong) 理論上為(wei) 其辯護的新方式。實際上，在20世紀60年代，法國共產(chan) 黨(dang) 是該國最強大的政治力量之一，馬克思主義(yi) 哲學家如路易·阿爾都塞（Louis Althusser）和讓·保羅·薩特（Jean Paul Sartre）在左派中非常受歡迎。1980年，當福柯和德裏達名聲正盛，如日中天之時，法國當政者弗朗索瓦·密特朗（François Mitterrand）是通過和被稱為(wei) “共同聯盟”（the programme commun）的社會(hui) 黨(dang) 和共產(chan) 黨(dang) 的脆弱聯盟才上台掌權的。

馬克思主義(yi) 最好被理解為(wei) 成熟的啟蒙理想。在19世紀，啟蒙的支持者如密爾（J. S. Mill）越來越多地承認，鑒於(yu) 人類生活的極端複雜性，在曾經體(ti) 現早期啟蒙理想的社會(hui) 科學和政治中追求絕對確定性已經是根本沒有希望取得成功之事。馬克思對資本主義(yi) 政治經濟的批判是對黑格爾哲學、法國政治激進主義(yi) 和英國經濟理論的創造性綜合。他稱讚艾薩克·牛頓（Isaac Newton）和查爾斯·達爾文（Charles Darwin）等科學家，引用經濟學前輩如亞(ya) 當·斯密（Adam Smith）尤其是大衛·李嘉圖（David Ricardo）的著作。馬克思也承認自由主義(yi) 解放的重要性，推崇資本主義(yi) 的生產(chan) 力——雖然他覺得兩(liang) 者都有嚴(yan) 重缺陷。

在為(wei) 《資本論》法語版寫(xie) 的序言中，馬克思宣稱在科學上沒有“平坦的大道”，而是“隻有不畏勞苦沿著陡峭山路攀登的人，才有希望達到光輝的頂點。”他研究的科學對象是新興(xing) 資本主義(yi) 社會(hui) 形式，尤其是在英國和更廣泛的大英帝國發展起來的製度。他研究的主要方式之一是通過係統性地批判馬克思之前的古典政治經濟學家。這有時候被錯誤地理解為(wei) 馬克思簡單地批判資本主義(yi) 及其捍衛者，但批判的要點在於(yu) 解釋特定社會(hui) 現象產(chan) 生的條件，解釋該現象是如何產(chan) 生的，讓參與(yu) 其中者明白是怎麽(me) 回事。對外表的強調非常重要。馬克思覺得我們(men) 常常以一種盲目迷戀和偶像化的方式認識社會(hui) 世界，這讓人很難理解事物的整體(ti) 真相。

馬克思提出了兩(liang) 個(ge) 特別有意思的主張。首先，馬克思認為(wei) 一對一的因果決(jue) 定論——甲以直接的、線性的方式引發了乙——不能充分解釋社會(hui) 現象。雖然那個(ge) 模式在解釋物理學時或許合適，但用來解釋人類現象就會(hui) 誤入歧途，因為(wei) 人類現象是由個(ge) 人之間的社會(hui) 關(guan) 係來決(jue) 定。比如，認定工業(ye) 革命引發了資本主義(yi) 就過於(yu) 簡單化了，因為(wei) 那等於(yu) 說是經濟必要性迫使技術革新，因而帶來蒸汽機。相反，經濟活動和技術革新之間存在著辯證關(guan) 係，兩(liang) 者都與(yu) 數量多得驚人的其他過程和發展聯係在一起。

其次，馬克思認為(wei) 社會(hui) 關(guan) 係必須從(cong) 曆史背景下來考慮。各種經濟體(ti) 製的創造都需要對群眾(zhong) 實施強製，比如他（有些不公平）批判亞(ya) 當·斯密認為(wei) 資本主義(yi) 財產(chan) 關(guan) 係是源自生產(chan) 和交換的自然過程。相反，馬克思堅持認為(wei) 資本主義(yi) 是最近才產(chan) 生的東(dong) 西，其初期階段常常依靠“原始積累”，該階段是大肆掠奪財富，推翻從(cong) 前經濟關(guan) 係的時期，涉及到的暴力常常被故意遮蔽或輕描淡寫(xie) ——如對美國基礎的必勝主義(yi) 描述，這裏麵涉及到美國早期定居者大規模侵占領地、掠奪資源，其中數百萬(wan) 土著居民被趕出家園，甚至被公然屠殺或死於(yu) 疾病和饑餓。這顯示經濟製度--包括財富和權力的不平等——-根本不是無辜的。它也顯示經濟製度隨著時間的推移可以戲劇性地改變——打開了改變當前製度的可能性。

馬克思有時候將其對曆史背景下發生之事的分析比作牛頓和達爾文展現出的物理學定律或自然背景下的自然選擇理論。這些對比部分成為(wei) 馬克思自信心的證明，但它們(men) 也暗示他可在其對自由資本主義(yi) 製度的分析中擁有一定的科學準確性。他足夠大膽地偶爾宣稱其分析證明就像從(cong) 前的經濟製度一樣，資本主義(yi) 製度將因為(wei) 內(nei) 在矛盾衝(chong) 突而崩潰，將會(hui) 被更高級的社會(hui) 形式所取代。正如後來的激進評論家如社會(hui) 民主派的謝爾頓·沃林（Sheldon Wolin）和馬克思主義(yi) 者米夏埃爾·海因裏希（Michael Heinrich）指出的那樣，這是個(ge) 嚴(yan) 重錯誤。其實，他戲劇性確認有一天“資本主義(yi) 私有財產(chan) 的喪(sang) 鍾”將不可避免地敲響，但這與(yu) 馬克思對資本主義(yi) 製度動態活力及其與(yu) 社會(hui) 最強大力量深刻聯係的細膩欣賞格格不入。有時候，他的政治樂(le) 觀主義(yi) 和渴望戰勝了其分析展現出的冰冷真理。

後現代懷疑主義(yi)

接著，馬克思認為(wei) 本人在克服早期啟蒙政治經濟和哲學在提供對現代社會(hui) 關(guan) 係的更完整解釋方麵的方法論局限性。但是，他頻繁將自己置身於(yu) 那個(ge) 傳(chuan) 統之內(nei) ，而且實際上是該傳(chuan) 統的頂峰。

後現代主義(yi) 的很多元素從(cong) 馬克思主義(yi) 傳(chuan) 統尤其是它的曆史分析和對現有社會(hui) 組織機構的批判中獲得靈感。比如，德裏達宣稱其市場本身不能產(chan) 生正義(yi) 的信念以及對於(yu) 人類解放和平等的越來越模糊的承諾受到“某種馬克思主義(yi) 精神”的啟發。但是，福柯（Foucault）和吉爾·德勒茲(zi) （Gilles Deleuze）都特別強調其拒絕了馬克思分析的大部分內(nei) 容，尤其是馬克思對更廣泛啟蒙工程的承諾，後現代主義(yi) 者越來越多地將其與(yu) 紀律和控製的新形式聯係起來，它們(men) 常常這些比從(cong) 前更惡劣。但是，他們(men) 也嚴(yan) 重依賴尼采對真理和道德命題的懷疑主義(yi) 和海德格爾的論證——認定西方思想的軌跡終結於(yu) 虛無主義(yi) 和失敗。他們(men) 對社會(hui) 主義(yi) 者和共產(chan) 主義(yi) 者運動的解放主張感到懷疑——不是因為(wei) 他們(men) 認為(wei) 該運動的信譽已經遭到無可挽回的破壞，而是因為(wei) 他們(men) 認為(wei) 馬克思用過於(yu) 狹隘的唯物主義(yi) 術語定義(yi) 的繁榮以及他信念中的普遍主義(yi) 色彩過於(yu) 濃厚，解放和繁榮在任何地方都必須采取同樣的形式。他們(men) 認為(wei) ，在其思想的這些方麵，馬克思和自由派思想家有太多共同之處——-他們(men) 也用唯物主義(yi) 術語定義(yi) 繁榮，也相信普遍的善，雖然他們(men) 認為(wei) 這些善能依靠資本主義(yi) 來實現。總而言之，後現代主義(yi) 者發現馬克思太現代了。

從(cong) 理查德·羅蒂（Richard Rorty）的軟社會(hui) 自由主義(yi) 到吉爾·路易·勒內(nei) ·德勒茲(zi) （Gilles Deleuze）和費利克斯·加塔利（Félix Guattari）的無政府主義(yi) ，主要後現代理論家的政治信念各自相差很大。實際上，後現代主義(yi) 者論證通常被動員起來反對那些存在能夠通過設置正確的社會(hui) 關(guan) 係來實現人類繁榮的普遍主義(yi) 主張，以這種普遍主義(yi) 作為(wei) 基礎的論證常常被用來為(wei) 自己抓住權力不放辯護。後現代主義(yi) 對於(yu) 後殖民主義(yi) 者如佳亞(ya) 特裏·斯皮瓦克（Gayatri Spivak）和愛德華·薩義(yi) 德（Edward Said）特別具有吸引力的理由之一就是因為(wei) 它顯示出自由派和社會(hui) 主義(yi) 國家宣稱他們(men) 給落後地區帶來了文明和發展，以此來為(wei) 殖民主義(yi) 和帝國主義(yi) 辯護。當然，自由派則指責後現代主義(yi) 者文化相對主義(yi) 和非理性主義(yi) 作為(wei) 回應。在這方麵，他們(men) 得到很多馬克思主義(yi) 者的追隨；其實有關(guan) “後現代新馬克思主義(yi) 者”的喧囂中最具諷刺性的事件之一是馬克思主義(yi) 批評家如哈維（Harvey）和詹姆遜（Jameson）也是後現代文化最優(you) 秀的分析家和批評家。而且，馬克思主義(yi) 者如雷蒙德·威廉姆斯（Raymond Williams）和大衛·哈維（David Harvey）一直在哀歎後現代文化和道德相對主義(yi) 產(chan) 生了他們(men) 所說的“咄咄逼人的特殊主義(yi) ”的種種身份認同政治。這些運動是靠要求將曆史上被邊緣化的群體(ti) 納入到新自由主義(yi) 秩序中的可敬努力來定義(yi) 的，但在很大程度上仍然沒有對基本結構提出批判。這部分是因為(wei) 能影響每個(ge) 人的結構改變的要求需要人們(men) 激進特殊主義(yi) 回避的道德普遍主義(yi) 。威廉姆斯和哈維相信這限製了左派團結起來反對資本全球統治的能力。

正如馬克思主義(yi) 文學理論家特裏·伊格爾頓（Terry Eagleton）指出的那樣，後現代左派如此偏愛的反啟蒙特殊主義(yi) 很難說有任何新鮮之處。保守派批評家長期以來一直在提出同樣的命題。伊格爾頓說，“你不需要告訴埃德蒙德·伯克（Edmund Burkes）、邁克爾·奧克肖特（Michael Oakeshotts）或漢斯·格奧爾格·達伽默爾（Hans Georg Gadamers）說這個(ge) 世界的事件隻能在其曆史背景下來理解。”從(cong) 埃德蒙德·伯克（Edmund Burke）到羅傑·斯克魯頓（Roger Scruton）和以色列學者約拉姆·哈桑尼（Yoram Hazony）一直有保守派作家堅持認為(wei) ，國家、身份認同和傳(chuan) 統比普遍主義(yi) 、唯物主義(yi) 和啟蒙理性更加重要。對很多此類作家而言，共同體(ti) 的傳(chuan) 統和曆史意味著我們(men) 必須尊重特殊的實踐——包括組織內(nei) 部的等級差異形式——賦予其成員優(you) 先於(yu) 人類物種其他成員的特殊道德權重。這些論證與(yu) 後現代主義(yi) 激進特殊主義(yi) 論證的平行關(guan) 係應該令左派警惕後者是要采取的正確做法。

結論

馬克思主義(yi) 和後現代主義(yi) 是不同的思想傳(chuan) 統，這要求進行不同的分析。馬克思主義(yi) 是成熟的啟蒙理想，渴望客觀地理解社會(hui) ，並在全球規模上改造社會(hui) 。後現代主義(yi) 基本上是對啟蒙遺產(chan) 的批判，特別以攻擊馬克思主義(yi) 和自由主義(yi) 不斷擴張的渴望和理想為(wei) 樂(le) 趣。將兩(liang) 者聯係起來大大貶低了政治和文化話語的價(jia) 值。

作者簡介：

馬特·麥克馬那斯（Matt McManus）加拿大卡爾加裏大學講師，著有《後現代保守主義(yi) 的崛起》和《自由主義(yi) 和自由權利的法學批判》等。

譯自：Is Postmodernism Neo-Marxist? By Matt McManus

https://areomagazine.com/2022/04/11/is-postmodernism-neo-marxis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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