市場經濟邏輯下的“義(yi) 利之辨”

作者：趙子維（湖南韶山南岸國學院高級講師）

來源：作者賜稿

各位新老朋友，下午好！今天我想來談一談這個(ge) 我們(men) 傳(chuan) 統儒學中間有一個(ge) 非常重要的話題“義(yi) 利之辨”。

一、傳(chuan) 統文化中的“義(yi) 利之辨”

“義(yi) 利之辨”是傳(chuan) 統文化中的一個(ge) 重要課題，很多大家都有論述。我們(men) 大家非常熟悉的是這句話“君子喻於(yu) 義(yi) ，小人喻於(yu) 利”可以說是我們(men) 古今關(guan) 於(yu) 義(yi) 利之爭(zheng) 的開始。在孔子那裏義(yi) 和利的關(guan) 係不是對立的，他說“君子愛財取之有道”。孟子他談義(yi) 的地方就更多了。但是到了董仲舒的時候就開始把義(yi) 和利對立起來了。這句話也是大家熟悉的“正其誼不謀其利，明其道不計其功”。到了宋明理學的時候呢，這種對立那就更深了。

我們(men) 傳(chuan) 統儒家的義(yi) 和利它有一個(ge) 共同特點，就是重義(yi) 輕利，以義(yi) 製利。孔子也好，朱熹也好，他們(men) 對利采取的都是一種批判的態度，隻是他們(men) 批判的程度有深淺，輕重的差別。而且這種現象不單是中國有，在中世紀的全世界都是如此。不管是基督教，伊斯蘭(lan) 教、佛教，包括我們(men) 中國的道家和儒家思想，其實他們(men) 有一個(ge) 共同敵人，就是我們(men) 每個(ge) 人的私欲。我們(men) 傳(chuan) 統文化限製我們(men) 每個(ge) 人的私欲是很明顯的。基督教也是如此，基督教的原罪說針對的其實也是我們(men) 每個(ge) 人內(nei) 心的私欲。道教的無我、佛教的空，他們(men) 都是在限製我們(men) 內(nei) 心的小我。

所以我認為(wei) 在整個(ge) 世界範圍內(nei) ，我們(men) 可以更廣泛地去理解很多形式的思想，很多形式的宗教，它們(men) 都可以歸於(yu) 我們(men) 義(yi) 的範疇。

二、市場經濟邏輯下的義(yi) 與(yu) 利

但是這種情況在我們(men) 近代發生了重大的改變。幾十年來我們(men) 對孔夫子的批判，對程朱理學“存天理，滅人欲”的批判。西方從(cong) 文藝複興(xing) 開始，我們(men) 中國從(cong) “五·四”運動起，開始了一個(ge) 人的主體(ti) 性覺醒的過程，這是曆史的必然。但是任何事情都有一個(ge) 限度，真理往前多走一步就是謬誤。我們(men) 回過頭來看，這一段個(ge) 性解放、思想解放、市場經濟發展對我們(men) 人類社會(hui) 整體(ti) 來講，它到底是一件好事還是一件壞事？

我們(men) 今天可以反省了。這幾百年來，義(yi) 利之辯發生了翻天覆地的變化，這個(ge) 變化就是由我們(men) 過去的重義(yi) 輕利、以義(yi) 製利變成了我們(men) 今天的重利輕義(yi) ，以利製義(yi) 了。

我們(men) 先從(cong) 《大學》中的這一句話開始吧。“生財有大道，生之者眾(zhong) ，食之者寡，為(wei) 之者疾，用之者舒，則財恒足矣”。生產(chan) 了很多了，但是使用的很少，生產(chan) 很快，但是我用的很慢。我們(men) 今天任何一個(ge) 企業(ye) 用這種方法去生產(chan) ，肯定會(hui) 倒閉，為(wei) 什麽(me) ？生產(chan) 很多，賣出的速度非常慢，它會(hui) 造成產(chan) 品積壓，生產(chan) 很快但消費的很慢，它也會(hui) 造成產(chan) 品積壓，使這個(ge) 企業(ye) 倒閉。但是我們(men) 古人為(wei) 什麽(me) 說用這種方法生產(chan) 會(hui) “財恒足矣”呢？造成這種差別的原因在哪裏呢？懂經濟和金融的朋友就知道，我們(men) 古人的這種生產(chan) 和我們(men) 今天的生產(chan) 有很大的不同。這是物質的生產(chan) 。也就是說我們(men) 古代生產(chan) 的標的物是物質甚至就是糧食，我們(men) 今天生產(chan) 的標的物是是錢財，是貨幣。還有我們(men) 今天的生產(chan) 是有金融參與(yu) 的。我們(men) 古代的生產(chan) 它有沒有金融的參與(yu) 。古人生產(chan) 目的是自己消費而不是交換，他可以慢慢的生產(chan) ，也可以很快地生產(chan) ，慢慢的消費，對他來講不會(hui) 有任何壓力，反而是有有安全感，叫做倉(cang) 廩實而知榮辱。所以《大學》告訴我們(men) 這種方法可以讓財恒足。但是今天我們(men) 假如按這個(ge) 方法去生產(chan) 的話，那就出大問題了。首先我們(men) 今天的生產(chan) 是分工前提下的生產(chan) ，必須進行產(chan) 品交換。另外它的資金一般都是借來的，假如你不及時賣出去的話，你的企業(ye) 就會(hui) 周轉不靈導致倒閉。另外，我們(men) 今天生產(chan) 的目的是通過消費、通過交換來賺貨幣。也就是說我們(men) 的經濟模式它已經發生了翻天覆地的變化，這種變化我們(men) 的曾子居然已經意識到了，他一針見血地指出“仁者以財發身，不仁者以身發財”。仁者，這個(ge) 有道義(yi) 的人，他想發財，但是這個(ge) 財是來幹什麽(me) 用呢？他是來消費的，他能滿足自己的日常生活就行了。不仁者他更想發財。但是他發的財就是對財富的這種單純的追求，哪怕就是不要命了，也要去發這個(ge) 財。

我們(men) 自然經濟生產(chan) 的目的就是消費。但是我們(men) 今天在市場經濟的邏輯下麵，我們(men) 生產(chan) 和消費中間就夾了一個(ge) 東(dong) 西了。它是以貨幣為(wei) 標誌的利潤。你比如說醫院是幹什麽(me) 的？是治病救人的，但是我們(men) 今天的醫院是專(zhuan) 門來賺錢的。今天這樣的例子到處都是的，習(xi) 總書(shu) 記要我們(men) 不忘初心，牢記使命，一個(ge) 醫院的初心它是幹什麽(me) 的？是救死扶傷(shang) 的呀！一個(ge) 學校的初心是幹什麽(me) 的？他是教書(shu) 育人的！我們(men) 一個(ge) 工廠的初心，一個(ge) 農(nong) 場的初心，它是向我們(men) 提供生活生產(chan) 用品的，但是在我們(men) 市場經濟的這種邏輯下麵，他們(men) 都異化了，變成牟利的工具，變成了理財工具。而且不單是教育，不單是醫院，我們(men) 人類所有的活動在市場經濟邏輯下麵全部變成了理財工具。

那麽(me) 市場經濟的邏輯是什麽(me) 呢？我們(men) 今天的市場經濟，他是從(cong) 英國開始的，他有一個(ge) 教父，叫亞(ya) 當·斯密。他寫(xie) 了一本很有影響書(shu) 叫《國富論》。他是以什麽(me) 神力開創了我們(men) 市場經濟的這個(ge) 曆史呢？就是《國富論》中的這段話“每個(ge) 人都試圖用應用他的資本來使其生產(chan) 品得到最大的價(jia) 值。一般來說，他並不企圖增進公共福利，也不清楚增進的公共服務率有多少。他所追求的僅(jin) 僅(jin) 是他個(ge) 人的安樂(le) ，個(ge) 人的利益。但當他這樣做的時候，就會(hui) 有一雙看不見的手，引導他去達到另一個(ge) 目標，而這個(ge) 目標絕不是他所追求的東(dong) 西。由於(yu) 追求他個(ge) 人的利益，他經常促進了社會(hui) 利益，其效果比他真正想促進社會(hui) 效果所得到的效果為(wei) 大”。

這就是市場經濟的基本邏輯。他的意思就是說每個(ge) 人都是自私的。就是我們(men) 講的利，他把利合法化了正當化了。他說這個(ge) 個(ge) 人利益不是妖魔鬼怪，主觀上大家都在為(wei) 自己，客觀上就會(hui) 為(wei) 大家，就是說我們(men) 對利的追求就可以達到義(yi) 的結果。這就是資本主義(yi) 市場經濟的邏輯。

亞(ya) 當·斯密把這種對個(ge) 人利益的追求合法化，公開化了，甚至把他美化了。很多專(zhuan) 家認為(wei) 資本主義(yi) 發展的動力，就是合法地賺錢。這種牟利欲望已經不再是潘多拉的盒子了，你可以盡情地把它打開。從(cong) 義(yi) 利關(guan) 係的角度來看的話呢，亞(ya) 當·斯密就是把利給正名了。

亞(ya) 當·斯密所倡導的市場經濟，到了今天在西方應該是有300多年，在我們(men) 中國也有40多年了，那麽(me) 我們(men) 今天這個(ge) 在亞(ya) 當·斯密的這個(ge) 市場經濟邏輯下所帶來的中國社會(hui) 、西方社會(hui) 真的像亞(ya) 當·斯密所描繪的那樣，由個(ge) 人的這個(ge) 主觀上的牟利，獲得的是整個(ge) 人類的幸福嗎？

我們(men) 今天可以反思了，其實幾百年來，也有很多人在批判、在反思，你比如法國文學家巴爾紮克，他的文學作品總題目叫《人間喜劇》。它的主題就就是揭露資本主義(yi) 市場經濟的黑暗。還有我們(men) 更熟悉的馬克思，馬克思之所以創立共產(chan) 主義(yi) 學說，就是因為(wei) 他看到了這個(ge) 資本主義(yi) 市場經濟的種種弊病，所以他才領導發起一個(ge) 氣勢磅礴的、席卷全球100多年的共產(chan) 主義(yi) 運動。

三、現當代之“利”的八大特征

這個(ge) 幾百年來的資本主義(yi) 運動、市場經濟，給我們(men) 整個(ge) 人類帶來了什麽(me) 呢？首先這個(ge) 無形之手，它促進了我們(men) 整個(ge) 人類社會(hui) 經濟的繁榮，生活水平的提高。個(ge) 人利益的合法化成為(wei) 我們(men) 社會(hui) 生產(chan) 的原動力。從(cong) 300年前的蒸汽機，發展到我們(men) 現在的內(nei) 燃機、電動機，到電子計算機可以說是這個(ge) 無形之手在推動。沒有這個(ge) 東(dong) 西，就不會(hui) 有近代資本主義(yi) ，就沒有這幾百年的經濟繁榮。

還有“利”還成為(wei) 我們(men) 生產(chan) 組織與(yu) 產(chan) 品分配的最佳方式。我們(men) 現在的分配方式叫做按勞分配，假如我們(men) 不以利益為(wei) 標準來分配的話，我們(men) 整個(ge) 的分配就會(hui) 亂(luan) 套。這兩(liang) 個(ge) 方麵可以說是利給我們(men) 人類帶來的好處。

是不是說“利”給我們(men) 人類帶來的全都是正麵的積極的東(dong) 西呢？肯定不是，那麽(me) 我下麵主要談一談這個(ge) 以利為(wei) 先的無形之手，幾百年來給我們(men) 人類帶來的害處是什麽(me) ？我們(men) 要怎麽(me) 樣來麵對這個(ge) 問題，解決(jue) 這個(ge) 問題。

首先它成為(wei) 一種被虛擬化的信仰。這個(ge) 觀點很早就有人提出來了，比如說馬克思他提出了一個(ge) 商品拜物教，或者叫貨幣拜物教的這樣一個(ge) 概念，很多人去賺錢，去生產(chan) ，他的目的就已經不是去消費那個(ge) 東(dong) 西了，而是把它作為(wei) 一種宗教，作為(wei) 一種價(jia) 值觀了。你像巴爾紮克在他的小說《歐也尼.葛朗台》裏麵就描繪了一個(ge) 守財奴，那個(ge) 守財奴對於(yu) 他生產(chan) 經營什麽(me) 東(dong) 西已經沒興(xing) 趣了，他有興(xing) 趣是什麽(me) 東(dong) 西啊？是他賺了好多好多的錢，專(zhuan) 門用一個(ge) 屋子裝起來，一有空閑了就關(guan) 在那個(ge) 屋子裏麵去聞一聞他的錢，去摸一摸它的錢，去數一數他的錢。這種守財奴應該說越到後來就越來越多了。

因為(wei) 我們(men) 現代社會(hui) 在生產(chan) 和消費之間插入一個(ge) “利”，“利”成為(wei) 了最高價(jia) 值。我們(men) 改革開放40多年了，我們(men) 這個(ge) 社會(hui) 被大眾(zhong) 最敬仰的最尊重的是什麽(me) 人哪？是大款。我們(men) 的學者、我們(men) 的科學家、我們(men) 的兩(liang) 彈元勳、我們(men) 的思想家、我們(men) 的哲學家，在我們(men) 今天這個(ge) 社會(hui) 他沒有地位。在我們(men) 傳(chuan) 統的中國不是這麽(me) 回事，最有名是政治家，是文學家，是那些對曆史有貢獻的那些偉(wei) 人，他們(men) 是蘇東(dong) 坡，是韓愈，是孔子，是孟子，是王陽明。這就是我們(men) 當年的價(jia) 值觀。他們(men) 崇拜誰啊？有學問的大家。但是我們(men) 今天呢啊我們(men) 的價(jia) 值就就剩下一個(ge) 東(dong) 西了，錢！所有其他的價(jia) 值，要麽(me) 就是被排斥了，要麽(me) 就是被摧毀了。

另外，“利”成為(wei) 了一種短視與(yu) 淺薄的評價(jia) 原則。今天我們(men) 每個(ge) 人價(jia) 值都在被市場評價(jia) 。交換的過程實際上就是一種評價(jia) 的過程，你賣出什麽(me) 價(jia) ？它一方麵是錢，另一個(ge) 方麵是人家對你產(chan) 品的評價(jia) 。那麽(me) 這個(ge) 評價(jia) 是否準確呢？我個(ge) 人認為(wei) 它至少是短視的，因為(wei) 參與(yu) 評價(jia) 的人也就是那些消費者，他們(men) 總體(ti) 水平不高，而且很容易被誤導。這些大眾(zhong) 對你的產(chan) 品，或者你這個(ge) 人來進行評價(jia) 的時候，用的是什麽(me) 方式？“利”的方式。

“利”還成為(wei) 我們(men) 人與(yu) 人、組織與(yu) 組織交往的主要內(nei) 容。今天我們(men) 人與(yu) 人打交道，我們(men) 組織與(yu) 組織打交道，甚至我們(men) 國家與(yu) 國家打交道我們(men) 都是以什麽(me) 東(dong) 西為(wei) 內(nei) 容？“利”！就像孟子當年講的“上下交相利”。今天在人與(yu) 人之間重視我們(men) 之間的友情，重視我們(men) 之間的共同語言，重視我們(men) 之問共同的審美趣向，這些原則都已經在其次了。

組織與(yu) 組織更是如此，比如說我們(men) 今天的國際關(guan) 係，比如說我們(men) 今天和美國的關(guan) 係，純粹就他就是一個(ge) “利”字，美國人認為(wei) 我們(men) 中國的產(chan) 品搶了他的市場，我們(men) 中國人就認為(wei) 美國人想控製我們(men) 的未來。純粹是一個(ge) 上下交相利啊！

還有“利”也成為(wei) 了當代理性的基礎與(yu) 前提。這個(ge) 東(dong) 西就比較形而上學了。因為(wei) 這個(ge) 理性這個(ge) 東(dong) 西到底是個(ge) 什麽(me) ？西方哲學、西方文化，它是以形而上學為(wei) 理性原則的，但是我們(men) 今天任何人在考慮問題的時候首先考慮的是利害關(guan) 係，這才是我們(men) 今天人與(yu) 人交往的理性原則。

最後這個(ge) “利”在我們(men) 今天的這個(ge) 市場經濟這個(ge) 大環境中它所形成的最大的影響是什麽(me) 呢？它的積累形成了資本！這個(ge) 資本成了我們(men) 今日世界最大的支配力量，馬克思早就在他的《資本論》裏提出來過，隻不過這個(ge) 問題到今天已經是越來越嚴(yan) 重。我們(men) 今天的資本和馬克思時代的資本不同了，發生了一個(ge) 質的變化。馬克思時候的資本，是被貴重金屬錨定的，而自從(cong) 1972年尼克鬆廢除了金本位以後，美元已經變成了一種隻靠信用支撐的貨幣，他可以任意地發鈔了。所以資本在一定的程度下就可以不需要積累了，他直接就可以從(cong) 印鈔機裏麵來，這就非常恐怖了。以至於(yu) 有一種傳(chuan) 聞認為(wei) 有一個(ge) 暗黑組織用資本控製了全人類。經濟規律全部都破壞了。假如說當年亞(ya) 當.斯密的無形之手，隻是一個(ge) 有一點小壞的一個(ge) 小青年的話，今天已經變成了一個(ge) 無惡不作的惡魔了。

那麽(me) 今天這個(ge) 無惡不作的“利”給我們(men) 的社會(hui) 帶來了一些什麽(me) 樣的危害呢？今天這個(ge) 資本主義(yi) 市場經濟發展了這個(ge) 三四百年以後，它已經像一艘漏洞百出的航船，它是隨時都可以顛覆的。

我們(men) 今日社會(hui) 的各種“義(yi) ”已經被邊緣化了，已經變成被支配的元素了。各種宗教，各種各樣的行為(wei) 指南，道德準則這些東(dong) 西，在我們(men) 今天的社會(hui) ，都在為(wei) 我們(men) 的商品生產(chan) ，為(wei) 我們(men) 的市場經濟讓路。我們(men) 的儒學傳(chuan) 統早已被邊緣化了。作為(wei) 一個(ge) 當事者，我感到很悲哀。很多人都沒有意識到，我們(men) 的傳(chuan) 統文化，我們(men) 的儒家思想，從(cong) 來沒有經曆過市場經濟的洗禮。我們(men) 的儒學退出曆史舞台是民國初年吧？我們(men) 中國還沒有形成市場經濟這種完整的體(ti) 製。我們(men) 在課堂上口幹唇燥地講仁義(yi) 道德，講這個(ge) 天人合一，講以義(yi) 製利，但是他一到現實生活中間，就被現實利益擊破了。因為(wei) 他在現實生活中間不能不講利啊。儒家這幾千年來，它是個(ge) 什麽(me) 企業(ye) ？他是個(ge) “國營企業(ye) ”，它隻有科舉(ju) 製這一招，有了科舉(ju) 他什麽(me) 都不用管了。所以要在我們(men) 今天這個(ge) 沒有國家支持的市場經濟的海洋裏自己去闖蕩的時候，我們(men) 儒家就顯得非常低能了。所以這幾年來，我們(men) 長沙搞傳(chuan) 統文化的一些企業(ye) ，很少有活力，不但賺錢不到，還被人家詬病，說你們(men) 是搞傳(chuan) 統文化，還要賺錢啊。所以這個(ge) 義(yi) 和利的關(guan) 係，今天在我們(men) 自己身上就是一個(ge) 很尷尬的問題，不知道怎麽(me) 處理。所以這個(ge) 問題我們(men) 必須要正視，你自己的問題解決(jue) 不了，你還要去解決(jue) 社會(hui) 問題，開什麽(me) 玩笑。

各種各樣的“義(yi) ”都被邊緣化。倫(lun) 理道德，在我們(men) 今天的人的心目中僅(jin) 僅(jin) 是個(ge) 工具，想用就用，想不用就不用。就不像我們(men) 傳(chuan) 統社會(hui) 它是安身立命之本，是價(jia) 值觀，是時時刻刻都不能忘記的天道，不可須臾離也。那我們(men) 今天呢？這個(ge) 仁義(yi) 道德在很多人那裏，他是秀給人看的，他是裝模作樣的，真正發自內(nei) 心有這種情懷的人，肯定的說不多。

其實在中國是如此，在西方也是如此，西方的基督教，聽說在歐洲的影響力也不是很大了。在什麽(me) 民主、自由、人權，這些彰顯個(ge) 人利益的所謂普世價(jia) 值倡導下，現在全世界的人心目中間隻有自己，沒有他人，沒有國家民族，更沒有天下，或者說這些觀念都在不斷的淡漠。你去看看在這次疫情西方各國的表現就知道了。

那麽(me) ，“義(yi) ”的邊緣化是從(cong) 誰開始呢？亞(ya) 當.斯密！亞(ya) 當斯密認為(wei) 無形的手能夠代替道德，他認為(wei) 市場經濟會(hui) 自然而然使我們(men) 的道德升華，所以他認為(wei) 提倡道德是沒有必要的。這個(ge) 話有沒有道理呢？還是有一定道理。但是這個(ge) 從(cong) 自己的利益出發對道德的維持，肯定是不能持久的，因為(wei) 他的出發點是賺錢。等到有一天他遵守道德不賺錢的時候，他會(hui) 立馬就會(hui) 把道德拋棄。堅持傳(chuan) 統文化是要有情懷的，它是一種信仰。而在市場經濟的前提下遵守道德的人，它堅持的是一種利害關(guan) 係。你比如說08年金融風暴就是那些華爾街的人搞起來，為(wei) 了錢，道德立馬就拋到九霄雲(yun) 外去了。

而且這幾百年來，我們(men) 整個(ge) 人類的主要的精神支柱是什麽(me) 呢？是自由主義(yi) 。這個(ge) 自由主義(yi) 是在文藝複興(xing) 以後，對於(yu) 我們(men) 整個(ge) 人類曆史影響最大的一種思想。就象我們(men) 黨(dang) 是以馬克思主義(yi) 為(wei) 指導的，日本、美國、英國、德國、法國這些國家，他是以自由主義(yi) 為(wei) 支撐的。這個(ge) 自由主義(yi) 是一種學理，在歐洲有非常悠長的曆史。有古典自由主義(yi) ，以洛克呀、康德呀、這些人為(wei) 代表。近代的這個(ge) 新古典自由主義(yi) ，以很多近現代的新的經濟學家比如哈耶克為(wei) 代表。這個(ge) 自由主義(yi) 講起來很複雜，實際上他就是維護和推崇個(ge) 人主義(yi) ，認為(wei) 這個(ge) 世界上最重要的價(jia) 值就是所謂天賦人權。在它的初期，他對封建主義(yi) ，對於(yu) 這個(ge) 黑暗的宗教，已經被神父壟斷了的那個(ge) 宗教所帶來的那種社會(hui) 的不公，那種不平等那種黑暗的衝(chong) 擊，是正麵的、積極的。但是到了今天，從(cong) 我們(men) 中庸的觀點來講，任何事情它都是有限度的，不能超出這個(ge) 限度。我個(ge) 人認為(wei) 今天的自由主義(yi) 就超出了限度，它甚至影響了這些倡導自由主義(yi) 國家自己的社會(hui) 治理。你比如說美國他這幾十年來的所有的社會(hui) 問題，與(yu) 他對自由主義(yi) 的倡導是有關(guan) 係的。美國到今天修不成一條高鐵，大家知道原因是什麽(me) 嗎？他們(men) 每一個(ge) 州是相對獨立的，每一個(ge) 人的財產(chan) 是神聖不可侵犯的，而且還有各種各樣的利益集團，這種利益集團在他們(men) 的州議會(hui) ，他們(men) 的國家議會(hui) 裏麵都有代言人，搞得他們(men) 整個(ge) 國家那個(ge) 利益走向非常複雜，它修一條高鐵，它要經過很多很多反反複複的來來去去的爭(zheng) 鬥，最後的結果是修不成。

還有自由主義(yi) 最詬病的一個(ge) 東(dong) 西就是政府的形象。這個(ge) 幾十年來政府在人們(men) 的心目中已經失去權威了。政府當然有它濫權、專(zhuan) 製，還有它腐敗的一麵。但是，政府是一個(ge) 民族一個(ge) 國家，協調各個(ge) 方麵的力量，統一各個(ge) 方麵的思想，進行整體(ti) 的規劃的最強有力的力量。這個(ge) 力量被削弱對整個(ge) 國家民眾(zhong) 損害還是很大的。你比如說那年在香港發生做事情，香港政府在香港一點權威也沒有。他這個(ge) 權威不但被那些暴徒損壞，同時還被那些外企把關(guan) 製約，所以香港問題最後必須由一個(ge) 強大的政府，就是共中國共產(chan) 黨(dang) 的政府來擺平。好在我們(men) 還有最後這個(ge) 擺平的力量。

四、我們(men) 這種市場經濟的利和義(yi) 的關(guan) 係對我們(men) 這個(ge) 社會(hui) 整個(ge) 全世界造成什麽(me) 樣的影響？

一個(ge) 是造成了產(chan) 能過剩，資源浪費，本來說市場經濟是最好的資源配置的力量。但是，我們(men) 回過頭看發現他雖然是最佳的配置力量，但同時也是最大的消耗力量。因為(wei) 在這個(ge) 利益的推動下，經濟的飛速發展，給我們(men) 老百姓帶來了很多物質利益，我們(men) 生活條件改變了。但是另外一個(ge) 方麵，30多億(yi) 年40多億(yi) 年遺留下來的資源，就在這300年消耗的差不多了。而且這種消耗有些是根本不必要的浪費。市場經濟以利為(wei) 先的邏輯還造成了市場無序競爭(zheng) 、周期性的經濟危機。另外還有環境汙染，我們(men) 今天的環境汙染已經是很嚴(yan) 重了，這個(ge) 我估計大家都清楚，我就不多說了。

我剛才已經講過，在市場經濟的邏輯下幾乎所有的人類活動都退化為(wei) 理財工具。此外，在市場經濟以利為(wei) 先的邏輯下其他的價(jia) 值都被摧毀或者扭曲，人心被毒化。這個(ge) 是我們(men) 傳(chuan) 統化教育的最大的敵人。我們(men) 傳(chuan) 統化教育要大家講仁德，心中要有他人，要過簡樸的生活。但是市場經濟恰恰與(yu) 我們(men) 的要求相反，他是鼓勵消費，甚至鼓勵浪費。而且這是個(ge) 死套，解不開的，為(wei) 什麽(me) 呢？市場經濟它要發展，它必須刺激消費，你不刺激消費，他工廠生產(chan) 的產(chan) 品它銷不出去。你以為(wei) 可以像我們(men) 《大學》裏麵講的慢慢銷嗎？那銀行的貸款你什麽(me) 時候還？工人工資什麽(me) 時候發？任何企業(ye) 它要延續下去，它必須賺錢。他要賺錢就必須幹什麽(me) ？刺激消費，這個(ge) 一刺激消費啊，我們(men) 每個(ge) 人的人心就變得貪婪起來，不貪婪都不行。我們(men) 消費者的人性被毒化，我們(men) 生產(chan) 者的人性也被毒化，他們(men) 想方設法的要把自己的產(chan) 品銷出去，就無所不用其極了，什麽(me) 樣卑鄙的手段都想得出來了，叫營銷策略。我可以說所有的營銷策略都是犯罪。

以利為(wei) 先的市場經濟邏輯成為(wei) 我們(men) 今天最大的力量，成為(wei) 我們(men) 今天全世界的主旋律。我認為(wei) 這條主旋律對我們(men) 中國人來講它是一條不歸路，對全世界來講它都是一條不歸路。西方人最喜歡演繹什麽(me) 東(dong) 西呢？演繹這個(ge) 世界毀滅、人類毀滅是吧？我個(ge) 人認為(wei) 在這條路上走下去，這導致的就是人類資源消耗，環境汙染、人心毒化不可逆，還可能導致大規模的戰爭(zheng) ，甚至核大戰。最後的結果不是我們(men) 每個(ge) 人願意看到的。

五、在這種情況下，我們(men) 今天的傳(chuan) 統文化傳(chuan) 播者麵對今天的這種義(yi) 與(yu) 利的關(guan) 係，我們(men) 應該怎麽(me) 辦？

我個(ge) 人覺得今天的義(yi) 與(yu) 利的問題，不是一個(ge) 文本問題，不是一個(ge) 躲在書(shu) 齋裏麵能夠解決(jue) 的問題，一定是一個(ge) 要走出書(shu) 齋，要大聲疾呼，去影響社會(hui) 的一個(ge) 問題。

我個(ge) 人認為(wei) 有中國人的存在，有中華傳(chuan) 統文化的存在，我們(men) 這個(ge) 世界還是有救的。

首先在產(chan) 能過剩的時代，對利的追逐已無必要。習(xi) 總書(shu) 記說我們(men) 已經進入了一個(ge) 新時代，那麽(me) 這個(ge) 新時代是一個(ge) 什麽(me) 時代呢？它是一個(ge) 產(chan) 能過剩的時代，還是一個(ge) 信息透明的時代。產(chan) 能過剩，有很多人認為(wei) 是一個(ge) 偽(wei) 命題，但是我認為(wei) 到今天，他是一個(ge) 很現實的問題了。也就是說人類生產(chan) 力發展到今天已經超過了我們(men) 人類的消化能力、消費能力。人類的整體(ti) 消費它是有個(ge) 天花板的，但是我們(men) 很多人認為(wei) 我們(men) 人類的消費是無底洞，特別是自由主義(yi) 經濟學家都這樣認為(wei) 。其實人類基本生存要求滿足以後，消費的需求呈遞減趨勢，但我們(men) 的生產(chan) 能力，在資本趨利思想的刺激下，它是成幾何倍數的增長，你看我們(men) 現在生產(chan) 能力增長多快啊，我們(men) 現在的科技發展，生產(chan) 能力的增長，有的時候一個(ge) 工廠生產(chan) 的產(chan) 品，它就可以提供全世界所有這方麵的需求。我們(men) 這個(ge) 時候應該把我們(men) 的腳步放慢，要停下來了，不要老是追求這個(ge) GDP了，這個(ge) GDP的無限增長，它是有害的。而且在這個(ge) 物質特別豐(feng) 富的時候啊，私利其實就不重要了，私利這個(ge) 概念是對資源的匱乏，信息不透明的恐懼產(chan) 生的。

這個(ge) 變化是劃時代的。麵對這個(ge) 時代，我們(men) 反思的人越來越多了，馬克思看到了，還有我們(men) 今天很多思想家，社會(hui) 學家都看到了。隻是在看到這個(ge) 問題以後怎麽(me) 解決(jue) 這個(ge) 問題呢？馬克思用的是階級鬥爭(zheng) 、無產(chan) 階級專(zhuan) 政、社會(hui) 主義(yi) 公有製的方法。英國的那個(ge) 凱恩斯用的是用財政支出製造需求擴大消費這個(ge) 辦法。那麽(me) 我們(men) 的解決(jue) 方法呢？我認為(wei) 我們(men) 傳(chuan) 統文化之所以有解決(jue) 方法，是因為(wei) 我們(men) 傳(chuan) 統文化的本身包含有很多有價(jia) 值的方法，其中他在中庸之道的指引下，對義(yi) 利的恰如其分的掌控，對於(yu) 我們(men) 今天解決(jue) 義(yi) 與(yu) 利之間的問題是非常有效的。

比如說孔子他以義(yi) 製利，但是他沒有否定利。不像其他的宗教，其他的思想流派。基督教也是堅決(jue) 反對謀利的，但它又是最大的獲利者，中世紀的歐洲2/3的土地是天主教會(hui) 的。今天的伊斯蘭(lan) 教也是堅決(jue) 反對謀利的，伊斯蘭(lan) 教有一個(ge) 規則，可能大家都不了解，伊斯蘭(lan) 教借錢出去，不能收利息。但是他們(men) 都太極端了。而我們(men) 中華傳(chuan) 統文化他講不講利呢？肯定講利啊。但是他要求一定要用義(yi) 去控製利。所以就回到我們(men) 程朱理學的存天理滅人欲來了，其實這個(ge) 存天理滅人欲啊和孔夫子主張的義(yi) 利關(guan) 係它是一致的，隻不過我們(men) 今天很多人誤會(hui) 了，他這個(ge) 存天理是幹什麽(me) 呢？就是我們(men) 的每個(ge) 人的基本生活欲求需求，這是天理。那麽(me) 人欲是什麽(me) 呢？就是貪欲，你娶一個(ge) 老婆生兩(liang) 個(ge) 兒(er) 子，這是天理啊，但是你想三妻四妾啊，村村有丈母娘，夜夜是新郎啊，這是什麽(me) ？這是貪欲，這個(ge) 東(dong) 西要滅。我們(men) 今天的這些腐敗分子，他們(men) 錯在哪裏呀？不是因為(wei) 他們(men) 有天理，而是因為(wei) 他們(men) 有太多的貪欲。這就是我們(men) 中國傳(chuan) 統文化的中庸之道指導下的義(yi) 利之辨，用來解決(jue) 我們(men) 今天的世界性的這個(ge) 義(yi) 利的問題有著不可磨滅的價(jia) 值。所以我認為(wei) 我們(men) 的傳(chuan) 統文化的解決(jue) 問題的方法是最恰當的。

六、下麵就最後一個(ge) 問題，我們(men) 怎麽(me) 來解決(jue) 這個(ge) 問題？

第一就是複興(xing) 傳(chuan) 統文化，這就是我們(men) 正在做的。一定要直麵我們(men) 今天各種各樣的社會(hui) 問題。什麽(me) 是我們(men) 當代的具體(ti) 情況，我們(men) 要因時製宜，因地製宜，不能死抱著一些條條框框不放。

第二要重新樹立各種義(yi) 的權威，要重義(yi) 輕利，以義(yi) 抑製利。

第三就是認同價(jia) 值多元，不要認為(wei) 這個(ge) 世界上就隻有錢，假如大家還是認為(wei) 這個(ge) 世界上隻有錢的話，那個(ge) 事情就完蛋了，我們(men) 還有各種各樣的價(jia) 值，親(qin) 情、友情、愛情、美、道德。就是說我們(men) 不價(jia) 值多元的話，我們(men) 這個(ge) 社會(hui) 也沒有發展的前途。

第四，還有一條就加強政府對政治和經濟的幹預沒有政府幹預的市場純粹是一個(ge) 混亂(luan) 的市場走向滅亡的市場。

第五，就是遏製各種自由主義(yi) ，特別是新古典自由主義(yi) 。以這個(ge) 奧地利的哲學家哈耶克為(wei) 代表的這一幫人對我們(men) 今天這個(ge) 世界秩序的形成和影響是最大而且還是最惡劣的。

最後，我們(men) 要尋找新的評價(jia) 和分配原則與(yu) 方法。我們(men) 未來的人類生產(chan) 和生活需要一種在大數據人工智能指導下的市場經濟，最好不需要利益驅動了，也不能以“利”來評價(jia) 你的價(jia) 值了。我認為(wei) 大數據和人工智能就是我們(men) 儒家文化天道的數據化表達。在未來我們(men) 將擁有一個(ge) 巨大的數據海洋，將深入到你生活的各個(ge) 方麵，那麽(me) 你的價(jia) 值就不需要市場來評判了，誰來評判呢？人工智能。而且這種評價(jia) 是在信息極其透明的前提下進行的，絕對是很公正的，那麽(me) 你的勞動價(jia) 值是完全可以評判出來的。那個(ge) 時候我們(men) 今天所謂的利，及其由它造成的所有的災難將有可能全部退出曆史舞台。

這就是我關(guan) 於(yu) 市場經濟邏輯下的義(yi) 利之辯的一些思索。關(guan) 於(yu) 這個(ge) 主題我就講到這裏。

注：本文為(wei) 2018年湖湘文化研究會(hui) 的講座的演講整理而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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