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曉敏】中國傳統教育無精英與民眾之分

欄目:文化雜談
發布時間:2022-04-15 20:01:35
標簽:傳統教育

中國傳(chuan) 統教育無精英與(yu) 民眾(zhong) 之分

作者:唐曉敏

來源:“文字研究”微信公眾(zhong) 號

時間:孔子二五七二年歲次壬寅三月十三日丙申

          耶穌2022年4月13日

 

 

 

教育界許多人都認爲,中國古代的教育是“精英教育”,這是不確的。中國古代的教育,至少是從(cong) 孔子開始,就是麵向大眾(zhong) 的,孔子著名的“有教無類”,就是主張教育大眾(zhong) 化。任何人都需要也可以接受教育。孔子的學生,有富人也有窮人。

 

中國古代社會(hui) ,由於(yu) 學習(xi) 是低成本的,有幾本書(shu) 就可以學習(xi) 經典。因此,隻要父母重視孩子的教育,窮人家的孩子也能讀書(shu) 。

 

清代學者、文學家汪中,7歲父親(qin) 去世,家境貧寒,母親(qin) 靠爲別人做鞋維持生活。汪中小時候上不起學,由母親(qin) 教讀“四書(shu) ”及當時私塾中的一些讀本。他後來描述自己幼年的生活時講:“所居止三席地,其左無壁,覆之以苫,日常使姊守舍,攜中既妹傫然丐於(yu) 親(qin) 故,率日不得一食。歸則藉槁於(yu) 地,每冬夜號寒,母子相擁,不自意全濟,比見晨光,則欣然有生望焉。”(汪中:《先母鄒孺人靈表》)即使這樣,汪中童年還是接受了《四書(shu) 》的教育,爲後來的發展打下了基礎。

 

黃仲則(黃景仁)四歲喪(sang) 父,7歲時跟鄰家的一位寡母讀書(shu) 。兩(liang) 個(ge) 家庭都非常貧窮。他後來寫(xie) 詩《題洪稚存機聲燈影圖》,描述了當時的情形:“君言弱歲遭孤露,卻伴孀親(qin) 外家住。塵封蛛網三間樓,阿母淒涼課兒(er) 處。讀勤母顏喜,讀倦母顏悲。不惜寒機杼千幣,易得夜燈膏一瓻。燈火尚可挑,機斷不可續。樓鳳刮燈燈一粟,書(shu) 聲機聲互相逐。”

 

齊白石幼年接受的是傳(chuan) 統教育。他回憶說:“我們(men) 家,窮得很哪!”那時家裏有五口人,隻有水田一畝(mu) ,連吃飯都成問題。但他還是讀了《論語》。先是跟他的外祖父讀了《論語》的一半兒(er) ,家裏就讓他回家放牛、砍柴。他是在上山放牛、砍柴的間隙,讀《論語》的。白石老人說:

 

“我每回上山,總是帶著書(shu) 本的,除了看牛和照顧我二弟以外,砍柴撿糞,是應做的事,溫習(xi) 舊讀的幾本書(shu) ,也成了日常的功課。……我上山雖仍帶了書(shu) 去,總把書(shu) 掛在牛犄角上,等撿足了糞,和滿滿地砍足一擔柴之後,再取下書(shu) 來讀。我在蒙館的時候,《論語》沒有讀完,有不認識的字和不明白的地方,常常乘放牛之便,繞道外祖父那邊,去請教他,這樣,居然把一部《論語》,對付著讀完了。(齊白石:《白石老人自述》,第42、43頁,三聯書(shu) 店,2010年)“窮得很”的家庭的孩子,也能讀《論語》。

 

美國學者吉爾伯特•羅茲(zi) 曼在《中國的現代化》一書(shu) 中說道:在中國,“精英與(yu) 民眾(zhong) 的教育之間沒有嚴(yan) 格的區分界限。當然,‘書(shu) 香門第’的孩子,父母聘得起家庭教師,所受的教育自然遠勝於(yu) 納那些‘十多人擠在一間小屋,不斷高聲朗誦,死記硬背不知所雲(yun) 課文’的貧家子弟(馬敘倫(lun) 語),然而,他們(men) 都學習(xi) 著相同的內(nei) 容,所以家境的變化或個(ge) 人才華上的差異,足使書(shu) 香門第的子弟無所成,也足使貧寒人家的子弟登科中舉(ju) 。([美]吉爾伯特•羅茲(zi) 曼主編:《中國的現代化》,第170頁,江蘇人民出版社2010年)

 

這段話是值得注意的。“精英與(yu) 民眾(zhong) 的教育之間沒有嚴(yan) 格的區分界限”,這完全符合中國古代教育的實際。

 

中國古代教育中,孔子是最大的教育家,是一個(ge) 繼往開來的歷史人物。孔子之前社會(hui) 是貴族社會(hui) ,當時的教育可以說的精英教育。但從(cong) 孔子開始,以孔子的“有教無類”教育思想的提出和實施,中國教育進入了一個(ge) 新的歷史階段,即大眾(zhong) 教育階段。而在宋代之後,世家大族退出歷史舞臺,整個(ge) 社會(hui) 成爲一個(ge) 平民化的社會(hui) ,大眾(zhong) 教育更成爲中國教育地方本質特點。

 

1820年英國傳(chuan) 教士米憐說過:“和其他現代異教國家相比,教育在中國相當普及。”基督新教傳(chuan) 教士馬訓禮認爲,中國的教育已十分普及,他們(men) 的道德教育比自然科學更有水準。”(左鬆濤:《近代中國的私塾與(yu) 學堂之爭(zheng) 》,第3頁,三聯書(shu) 店,2017年)

 

英國漢學家德庇時更說:“值得一提的是,在中國,知識和教育的傳(chuan) 播滲透到了底層階級,極大地推動了國家的普遍繁榮與(yu) 和平。在這個(ge) 帝國的無數個(ge) 百萬(wan) 人口中,幾乎每個(ge) 人都能讀能寫(xie) ,水準足以應付日常生活;下層社會(hui) 的識字率之高值得尊敬。……每一個(ge) 中國人都讓自己的兒(er) 子去上學。”(同上,第4頁)

 

1979年,美國學者羅友枝出版了《清代的教育與(yu) 大眾(zhong) 識字率》一書(shu) ,……她認爲,隨著日常生活的日益需要,加之印刷業(ye) 的發達,啟蒙教育僅(jin) 需低廉的學費等條件,到19世紀後期,清代男性的30%—40%,女性的2%—10%會(hui) 讀書(shu) 寫(xie) 字了,每家至少有一人識字,男性的識字率與(yu) 德川日本和17世紀的英國相同。該書(shu) 對清代的義(yi) 學、社學和家塾都做了一定量化研究。(同上,第62頁)

 

《中國的現代化》:“估計德川日本時期的男性識字率爲40%,……清代中國的識字率接近德川時期的日本。30年代的一次同齡人統計表明,50歲以上的男性識字率是40%。”他又說:“德川時代日本和清朝中國的民眾(zhong) 技術和經驗水準明顯高於(yu) 同時代的俄國。和日本一樣,中國具有高度的男性識字率,收入稍有盈餘(yu) 的城鄉(xiang) 家庭子弟都能享受初等教育;貧寒而有才華的孩子可以進入免費學校或有補助的學校去求學。([美]吉爾伯特•羅茲(zi) 曼主編:《中國的現代化》,第183頁,江蘇人民出版社,2010年)“一如其他前現代社會(hui) 中的人民一樣,許多中國人並非在學校接受教育。但幾乎又與(yu) 其他各國的情況都不同,受教育在中國具有悠久的傳(chuan) 統並受到極大的尊重。”(同上,第10頁)

 

中國學者的相關(guan) 研究,也得出同樣的結論。有研究指出:根據30年代的一次統計,50歲以上的男性識字率約是40%由此推算在清代男性的識字率大致在30%到50%之間。(楊桂華:“從(cong) 傳(chuan) 統到現代化”,見《中國人民大學人文啟思錄第3卷》,第240頁,華中科技大學出版社,2005年)

 

傳(chuan) 統教育之所以能夠大眾(zhong) 化,首先是傳(chuan) 統教育的起點低。無論貧富,都可以讀書(shu) ,接受教育,教育是低成本的。

 

 

責任編輯:近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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