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秋經通義(yi) &隱公元年（6）

作者：爾雅台

來源：“爾雅台切問”微信公眾(zhong) 號

時間：孔子二五七二年歲次壬寅三月十二日乙未

          耶穌2022年4月12日

（三）辭與(yu) 例

董仲舒曰：春秋之辭多所況（比擬），是文約而法明。孔子筆削之旨明矣。元代趙汸歸納了孔子“筆削之義(yi) ”凡八項：一曰存策書(shu) 之大體(ti) （史法），二曰假筆削以行權，三曰變文以示義(yi) ，四曰辨名實之際，五曰謹內(nei) 外之辨，六曰特筆以正名，七曰因日月以明類，八曰辭從(cong) 主人。一言之，春秋存有史法，但更主要的還是孔子作春秋之“書(shu) 法”。史遷《孔子世家》曰：至於(yu) 為(wei) 春秋，筆則筆，削則削，子夏之徒不能讚一辭。說明孔子筆削之辭備矣，一個(ge) 字也改不得。

《經解》曰：屬辭比事，春秋教也。比事以正其辭，莊存與(yu) 總結有十法：一曰春秋貴賤不嫌同號，美惡不嫌同辭；二曰春秋辭繁而不殺者，正也；三曰一事而再見者前目而後凡也；四曰春秋見者不複見也；五曰春秋不待貶絕而罪惡見者，不貶絕以見罪惡也；六曰貶絕然後罪惡見者，貶絕以見罪惡也；七曰擇其重者而譏焉；八曰貶必於(yu) 其重者；九曰譏始，疾始；十曰書(shu) 之重，辭之複，嗚呼，不可不察其中必有美者焉。操其要歸，不外乎同辭、異辭二途。（莊存與(yu) 《春秋舉(ju) 例》）

春秋以辭成象，以象垂法，示天下後世以聖心之極。經案的辭旨蘊含豐(feng) 富的微言大義(yi) 。觀其辭，必以聖人之心存之，史不能究，遊、夏不能主，是故善說春秋者，止諸至聖之法而已矣。莊存與(yu) 曰：

春秋之辭，文有不再襲，事有不再見，明之至也。事若可類，以類索其別；文若可貫，以貫異其條。聖法已畢，則人事雖博，所不存也。

春秋詳內(nei) 略外，詳尊略卑，詳重略輕，詳近略遠，詳大略小，詳變略常，詳正略否。

春秋之義(yi) ，不可書(shu) 則辟之，不忍書(shu) 則隱之，不足書(shu) 則去之，不勝書(shu) 則省之。辭有據正則不當書(shu) 者，皆書(shu) 其可書(shu) ，以見其所不可書(shu) ；辭有詭正而書(shu) 者，皆隱其所大不忍，辟其所大不可，而後目其所常不忍、常不可也。辭若可去可省而書(shu) 者，常人之所輕，聖人之所重。春秋非記事之史，不書(shu) 多於(yu) 書(shu) ，以所不書(shu) 知所書(shu) ，以所書(shu) 知所不書(shu) 。

春秋治亂(luan) 必表其微，所謂禮禁未然之前也。凡所書(shu) 者，有所表也，是故春秋無空文。

春秋書(shu) 天人外內(nei) 之事，有主書(shu) 以立教也。然後多連而博貫之，則王道備矣。

春秋博列國之戰，因魯史以約文。於(yu) 所不審，則義(yi) 不可斷，皆削之而不書(shu) ，書(shu) 則斷之者，斷則審之者，故曰“春秋之信史也”。存闕文而不益實，其所不削也。不審其事則去之，不審其文則存之，傳(chuan) 之萬(wan) 世而不可亂(luan) 也。

春秋之辭，禮不備，則雖有事焉而不書(shu) 。

春秋辭異則指異。事異而辭同，則以事見之，事不見則文以起之，嫌者使異，不嫌使同。

春秋曆數十年之事，以一辭約之。有歲記一事，則不以他事雜之；有曆歲記一事，則不以小事亂(luan) 之。

春秋緣本錄末，有兼存之義(yi) ，有半見之文。

春秋記事，以義(yi) 為(wei) 從(cong) ，則不以日先後敘。

春秋之辭，斷十二公之策而列之，則十二公之行狀莫不著也。辭有屢於(yu) 一公之策書(shu) 者，有屢於(yu) 一年之策書(shu) 者，有曠而不誌者，有曠而一誌者，不可不察也。

春秋誌天事必以尊嚴(yan) 之辭承之，誌災異皆以前後事求之。異不在大，於(yu) 事有明征，乃誌之。征之不明則不存也，人莫之省則不見也，患其褻(xie) 之也。誌分土，近者詳，遠者略，見經世之誌，然九州之域，四裔之防，具矣。梁山、沙麓，皆河之記也，河宗、岱宗，以三望著之。星表北鬥，次表大辰，其他則凡之矣。

春秋誌天子之大夫，上下列其等，戚疏異其分，父子之恩，長幼之序，靡不畢見。以三公兼官，惟誌塚(zhong) 宰爾。諸侯之臣，雖內(nei) 大夫不稱其官，官之誌惟宋爾。

春稱之會(hui) 盟，有重章以見義(yi) ，有一書(shu) 以斷義(yi) 。誌會(hui) 在列者不悉書(shu) ，誌兵同役者不悉書(shu) ，以常所書(shu) 知所偶書(shu) ，以偶所書(shu) 知常所不書(shu) 。

春秋誌卒葬，聖人以送死為(wei) 大事。為(wei) 人君父言之，則所以善吾生者，乃所以善吾死也；為(wei) 臣子言之，親(qin) 喪(sang) 固所自盡也，而必盡之於(yu) 禮，然後為(wei) 忠孝之至矣。

春秋誌亂(luan) 獄，必有辭以誅之。未有，或但已者也。如有一人不正其罪，則說不師古，而失其傳(chuan) 也。

春秋之辭，於(yu) 所尊則致其嚴(yan) ，於(yu) 所親(qin) 則致其變，於(yu) 所哀則致其戚，於(yu) 所痛則致其重，於(yu) 所善則致其喜，於(yu) 所賢則致其美，於(yu) 所危則致其憂，於(yu) 所賤則致其辨，於(yu) 所惡則致其尤，於(yu) 所誅則致其法，於(yu) 所矜則致其疑，莫不見乎辭。微乎，微乎，不見其跡，索而得之，有憤焉，有樂(le) 焉。“致五至而行三無，以橫於(yu) 天下”，其春秋之誌乎！（莊存與(yu) 《春秋要指》）

辭以例舉(ju) 。春秋本無例，學者因行事之跡以為(wei) 例；猶天本無度，曆家即周天之數以為(wei) 度（趙汸引語）。漢董仲舒重辭，嚐謂“春秋無通辭，從(cong) 變而移”。胡毋生重條例，何休從(cong) 之，多得其義(yi) ，其作“解詁”義(yi) 理精嚴(yan) 、體(ti) 係完整，為(wei) 公羊經說之正。“例”就是一些“屬辭”的規則，是對解經語的歸納。某種解釋具有一定的普遍性，就成了“例”。例如傳(chuan) 稱“弑君不複見”，就是一條“例”，意思是說春秋記載了某人“弑君”，此人就不會(hui) 再出現在以下的經文中，以此來達對“亂(luan) 臣賦子”的譴責貶斥。又如“稱人有貶意”，也是對解經語的歸納。這是說春秋記事中使用的齊人、楚人、曹人等等稱謂，公羊家一般認為(wei) 都是含有貶意的。

何休最重視“時月日例”。在何休看來，春秋記事或綴以時（春夏秋冬四時）、或綴以月、或綴以日，都是有一定規矩，體(ti) 現著春秋對所記之事的態度。一般說來，大事、重要的事記載偏詳，故綴以日；小事，非重要的事記載偏略，故隻綴以時。例如“弑例日”，“失禮鬼神例日”，“君大夫盟例日”，這是大事，要寫(xie) 明“日”；而“大夫相殺例時”、“築例時”，“來盟例時”等等，相對就沒那麽(me) 重要，隻須寫(xie) 明“時”即可。有時同一類的事情，由於(yu) 性質有異，“例”亦異。如記載戰爭(zheng) ，一般“例時”，但“偏戰”則“例日”，“詐戰”則“例月”；又如“弑例日”，但“夷秋狄子弑父忍言其日”，“中國子弑父不忍言其日”，都反映出春秋對所記之事的態度。（趙伯雄《春秋學史》）

何休的《公羊解詁》，就在這些“例”上大做文章，他一方麵總結、繼承了傳(chuan) 統公羊學派的種種義(yi) 例，同時也自創了一批新例，使得一部《公年傳(chuan) 》顯得更加體(ti) 係完整，條理細密。所有這些義(yi) 例，何休可能都寫(xie) 在了他的《文諡例》裏，可惜此書(shu) 已經失傳(chuan) 。他的《解詁》，隻是這些義(yi) 例的實際運用。清人劉逢祿由是作《公羊何氏釋例》，根據《解詁》又把何氏的義(yi) 例一一剔發出來，對於(yu) 人們(men) 把握《解詁》的內(nei) 容很有幫助。在劉逢祿看來，經之可以條例求者，惟《禮》喪(sang) 服及《春秋》而已。故劉氏自述此書(shu) 作意雲(yun) ：

何氏之於(yu) 經，其最密者也。既審訣詖淫，判若白黑，而引伸觸類，離根散葉，貫穿周顧，網羅完具，又慮用之者輕重失倫(lun) ，源委莫究，輒下宗義(yi) ，以正指歸。竊嚐以為(wei) ，先漢以公羊斷天下之疑，而專(zhuan) 門學者自趙董生、齊胡毋生而下，不少概見，何氏生東(dong) 漢之季，獨能隱括兩(liang) 家，使就繩墨，於(yu) 聖人微言奧旨，推闡至密。惜其說未究於(yu) 世，故竟其餘(yu) 緒，為(wei) 成學治經者正焉。（主書(shu) 例第二十九）

此書(shu) 分三十篇，中有三篇為(wei) “表”（《大國卒葬表》、《小國進黜表》、《秦吳楚進黜表》）之外，其餘(yu) 諸篇都是歸納何休《解詁》中的“義(yi) 例”，如張三世例、通三統例、內(nei) 外例、時月日例、名例、褒例、譏例、貶例、災異例等等。一篇之中，都是先抄撮《解詁》中有關(guan) 此“例”的注文，篇末附以劉氏之“釋”。劉氏之“釋”，一般是對何休之說做一些發揮、解釋，以清晰其義(yi) 。

《劉禮部集》又將此三十例大致歸為(wei) 九大例：

三科例：張三世、通三統、異內(nei) 外。

九旨例：時月日、爵氏名字、褒譏貶絕。

特筆例：主書(shu) 、律意輕重、建始。

削例：不書(shu) 、諱、闕疑。

禮製例：郊禘、朝聘會(hui) 盟、娶歸終始。

內(nei) 事例：公終始、致公、內(nei) 大夫卒。

兵事例：侵伐戰圍入滅取邑。

地例。

災異例。

當然，劉並不是隻重何氏。在其看來，董生下帷講誦三年，何君閉戶十有七年，自來治經，孰有如二君之專(zhuan) 且久哉。故其實際上董、何並尊。先漢之學，務乎大體(ti) ，故董生所傳(chuan) ，非章句訓詁之學也。後漢條理精密，要以何邵公為(wei) 宗。實則何氏善例，而董子善義(yi) ，由例及義(yi) ，正是春秋書(shu) 法。參見下圖：

（四）義(yi) ，或義(yi) 理

（待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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